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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他第一回想要变得更好。.5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陈皇后的低声询问,落在鹤越的耳边,他安静地瞥了陈皇后一眼,却是神色不变的泰然。如今,百官朝臣也有些诧异,看到殿堂之上王储跟陈皇后交谈的姿态,面面相觑,却也无人得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在这场战役中,还有一个人,功劳很大,甚至为了我,生生挡下一刀。”

鹤越安静地说完这一番话,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琥珀,她今日一身粉紫色宫装,上身是白色坎肩,整个人娇美又温柔。他对她淡淡一笑,在她的面前,他总是毫不设防的开怀。

琥珀眼眸一沉,也回应他的笑容,百官朝臣暗中的倒抽一口气的惊愕,她也感受的到。

陈皇后蓦地脸色白了白,虽然依旧坐直了身子,攥紧手中的丝帕,已然预见了鹤越要做的事。

鹤越扫过众人面庞,笑容丝毫不变,平静地说出实情。“更是为此战出谋划策,出了大力。”

“殿下,您说的此人,是——”有官员这么询问。

“是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姑姑……”鹤越将眸光,落于琥珀的身上,她面容晶莹,没有过多的喜悦,只是安静的倾听。

众人不无唏嘘,全部望向一侧伫立着的那个女子,这殿下身边的姑姑是众所周知,但出现在早朝殿堂上,却也是头一回。

在众人目光中,那女子却还是神色不变的镇定自若,她直直望着金色阶梯上的陈皇后,嘴角轻扬。

陈皇后蓦地心头一紧,仿佛琥珀的眼神里,藏匿太多的警告,警告她别想拉鹤越下位,否则,那些不堪耳闻的丑陋秘密,她都会全部抖搂出来,决不让自己好过。这般想着,陈皇后也只能任由鹤越说下去。

“所以,赏赐了所有的功臣,自然不能漏掉她。”少年鹤越的笑意一敛,眼看着百官也有议论纷纷,仿佛并不认同,毕竟宫里能有封位的人并不多见,但在他眼里,她并不是一个下人。他面色一沉,说的认真。“恩情义理,不该忘本。”

不等下面百官有人质疑,鹤越掉头转向身边的宫人,说道。“读吧。”

宫人念着手中的诰命卷轴内容,众人已然凝重,竖耳倾听,更有精细的人,凝视那卷轴颜色,为青色,图案为云凤锦,轴头金色,不禁在心中算计,这可并非一般寻常的赏赐。

殿下封宫琥珀为一国清夫人,若说官品等级,约莫跟一品夫人相同,享受同等的俸禄,但这无疑也是开了个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先例。这些官妇,怎么说也是跟随为官的丈夫,但这个姑姑即便对殿下有救命之恩,但还是未曾出嫁的女子,单单一人就能得到如此的荣光,实在非同一般。

不免有人暗中将宫琥珀跟庄夫人相比较,这殿下一开始就给予她这般器重厚爱,莫非是为往后的提拔铺路?

“这位姑姑进宫才一年,奉为夫人,实在是于理不合啊……。”一名文官站出来,提出相反的意见。

司马戈气冲冲地走到文官面前,怒极了,扬声说道。“琥珀小姐救驾有功,我觉得殿下这么做,完全在情理之中!你们这些没上战场在家享福安乐过年的人,有什么资格唠唠叨叨?”

“林大人,有些人进宫十年都不曾立下功劳,建下伟业,有些人进宫几日,或许就能有所建树,时间的长短,是否能够衡量一个人是否忠心是否了不起?或是,能够衡量一个人是否值得为他付出的代价得到相应的赏赐?”

右丞相杨风噙着笑容,他转向这个文官的面前,嗓音很平和,这个年约四旬的清瘦男人,却是字字珠玑,比司马戈的粗声咆哮,来的更让人信服。

那位林大人怔了怔,面色有些难堪,只能默不作声。也许是听出来杨风说的话语带着刺,反讽的对象正是自己,五年前他就官至三品,虽然在仕途上不犯错,却也没有任何功劳,庸庸碌碌无所作为,自然被杨风指责。

这桩事,就此拍案定下。

而之后,杨风提出请求,如今殿下已经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在这半年之内,可以登基,由左右两相辅佐,自然就可处理国事。

“国不能一日无君,群龙无首更是引来别国进犯,大赢王朝这一仗才刚刚结束,但必当引以为鉴。”杨风如是说。

百官纷纷点头,昭鹤越跟太子相比,也是更加贤能,虽然年岁小了,但想必往后会有一番作为。

“你可如意称心了。”

陈皇后见鹤越起身,也随之站起来,扶着椅背,瞥向那殿下站着的女子,压低声音冷淡说了句。

鹤越走下一级级金色阶梯,走到琥珀的面前,他朝着她微笑,她从公公手中双手接过那卷轴,神色一柔,朝着鹤越深深欠了个身。

“姑姑何须多礼?”鹤越开朗笑着,琥珀的眉头舒展开来,这一幕透露几分温馨,在金色殿堂之内,仿佛也加上几分柔和光环。

陈皇后见着,除了冷眼相望,也再无任何动作,由着珍沫扶着离开,唯独心里的恶气难消。

站在殿堂之外,远远看着这一幕的人,还有南烈羲。

如今殿堂中央臣子已经全部走开,但他已经从方才臣子的议论中,听到了几分端倪。

她就在方才,被小皇帝,奉为邹国的清夫人。

“韩王,您怎么在这儿?午宴才刚开始准备,您请稍等片刻。”

宫人从一旁走过,望着停留在殿堂之外止步不前的蓝袍男人,狐疑地问了句。

没有任何言语,南烈羲面无表情地转身,疾步走下阶梯,穿越长廊。

“往后姑姑在宫内,当然来去自如,你放心,我自当不忘跟右丞相杨大人学习处理国事,你若是想念家里,这几日正当新年,回去看看也可以。”

鹤越眼望着那个蓝色身影一闪而过,他眼神清澈,依旧说的很是老成懂事。

“殿下,真的是越来越体贴人心了。”琥珀挽唇一笑,夸赞孩子般的语气,在鹤越听来,也是万分甜蜜。

她倒真的是想念桃园一家了。

“姑姑——”鹤越见她就要转身那一瞬,他拉住了琥珀软嫩的小手,如今他的手掌也已经跟她的一般大了,何时,他就可全部包覆她的小手,跟个成熟的男人一样?!

她微微怔了怔,侧过脸来,他却在下一瞬松开了手,笑了笑,宛若孩童一般腼腆。

“姑姑因为我而受伤,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否则,我就良心不安了。”

琥珀笑着,心里的尖锐,仿佛也被这个孩子而软化了冰山一角,她点点头,继而离开。

在鹤越的目光之中,她渐行渐远,一手紧握那卷轴,穿过后花园的时候,蓦地被一手拉过,等她回过神来,已然被压在假山之上,站在面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南烈羲。

“这个名号,是否就够了?”

他冷沉着俊颜,黑眸闪耀着逼人的光辉,那光,烫的胜过火焰。

“这一回是被奉为夫人,下一回——”是不是就是当今皇后?这一句话,他还未曾说出口来,已然被琥珀生生打断了那一句话。

“我得到的,也是应得的,我觉得没什么不妥。往后,用自己的力量,也可以保护桃园,让任何人不能轻易践踏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不好么?”

她的眼底,是一派从容的光华,她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

她并不曾贪心,以前她只剩下一个人没关系,如今,桃园有皇奶奶,永爵哥,楚炎,姜乐儿,冷大夫……但现在,她要保住所有人的安危。已经走了这么多路,如今停下,也是于事无补。

“在你看来,我无法保护你在乎的人,告诉我,是这样吗?”俊颜满是阴霾颜色,南烈羲的心绪繁杂起来,说没有任何怒气是假的,但他已然压抑到了最低的程度,偏偏听到她的真心话,他觉得胸口闷闷的,很难释怀。

“我接受这个封号,就这么难以理解吗?”

她弯了弯嘴角,眼神透过南烈羲的身躯,仿佛蓦然变得复杂难辨。

南烈羲几乎像是被大力打了一拳在胸口,虽然不足以致命,但也让人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无力。他没曾想过,琥珀的想法,会产生这么大的分歧,在彼此之间的距离,画上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淡淡睇着她,面色凝重,这些话,他不想说,却还是溢出唇边:“你迟迟不答应一起生活的缘由,是因为什么人,什么事,从未对我坦诚过。”

“然后呢?”琥珀笑意不变,明明晶莹剔透的肌肤,明明精致明媚的眼眸,明明还是那张笑脸,却已然多出几分不善不耐的口吻。

“什么?”南烈羲的黑眸一闪,胸口那一阵闷痛,愈发明显,仿佛裂开了一样,他很难忽略。

“一起生活之后,是何等样的展望和前景?我很难看到,不如你说给我听。”琥珀笑的灿烂,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仿佛浮在半空,触碰不到。

她要听他诉说,他们的未来。

南烈羲的心,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他无声紧握拳头,在他的眼底,难道夫妻要过的余生,就会显得不同?他也无力回答这个疑惑。他牵扯一抹笑意,在说着这一番话的时候,眼神也平和几分,不再显得咄咄逼人。“跟平常人一样,有自己的孩子,有一起吃饭的家人,可以很悠闲,也可以很忙碌……”

日子,是要亲自过着才能知道个中滋味。即便他是一朝王爷,跟自己女人的生活,用言语来形容,也是司空见惯的寻常。

“听起来都乏味,不是吗?这样的生活,或许过几天就腻烦了吧。”琥珀微微皱了皱眉形好看的柳眉,漫不经心地丢下这一句话,看似说的不经意,却已然让南烈羲不敢置信。

他以为她闹着小脾气罢了,不让自己过度紧张认真,扬起唇边的笑,一手拉过她,直直望入那浅棕色的眼瞳:“琥珀,你说的不是真心的。”

琥珀却蓦地敛去所有的笑容,她安静地说道,却一手缓缓拉下他温热的手掌。“真心话,才会这么难听,这么不顺你的心意。”

他紧蹙俊眉,俊美面容,也显得阴沉铁青。

“偶尔也会觉得这段感情很模糊,甚至不知为何,就愿意停留在你的身边,太快的东西即便很美很绚烂,却让人觉得满是不安。”她望入那一双墨黑的眼瞳,毫无保留的开了口。“我是否爱你,是否跟你一样为这段感情沉迷,我并不确定。”

“我说过会等你。”他说不出口,他会爱她到永久这等的甜言蜜语,但他能够给她的承诺,是否也看起来不值得信任。

是否,他这样的人,就不值得交付终生?

她闻到此处,微微一笑,垂下眼眸来,望向那不远方的蔚蓝天空。

“如果你当真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一开始的疑惑,你就不会有,更不会问,我是否沉溺在这些虚华和权力之内,我到底还要多少才能够满足,才能看到你,才能心甘情愿回到你的身边当你的韩王妃。这些疑惑,统统不会有……”

他怔住了,许久不曾说话。

“陈皇后想要用巨大的代价换来我和殿下的性命,你没有帮她,多谢了。”琥珀攥住卷轴的左手,五指渐渐发白,她笑着感谢他。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们的这一层关系,或许一场纷乱无法避免,更或许,她跟鹤越会死在宫门外。

如果不是她,她也没有这么快就能够彻底扳倒陈皇后,让她失去所有实权,永远无法在鹤越面前抬起头来。

“我不是不帮她。”他冷着俊颜看她,黑曜石一样的眼眸蓦地只剩下一派死寂,南烈羲的嗓音冷的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也不是想要救那个小皇帝的性命。”

琥珀猝然被他的冷漠刺伤,仿佛看到以前的韩王,她不进反退,但若不是后背就是假山,她想她可能会走远。

他的冷笑,带着不屑,翻滚而来。“那些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死是活我何必在乎?谁得势谁失势我何必在意?他们争夺的死去活来,与我何干。”

他的血,是冷的,曾经因为一个人,而变得温热。但并非因此,他就能够性情大变。他还是危险的猛兽,是冷魅的恶魔,他并非温柔多情的良人,更非善良无害的君子。并非有人恳求,他就要答应。

南烈羲冷冷淡淡瞥了她一眼,口吻再无一分温存,更像是恶意的警告。“是什么原因,你心里清楚。”

她,只觉南烈羲那番话,教她胸口微震。就像是身陷一个孤岛,他的每一个字,都足够掀起万丈高的巨浪,将那个孤岛淹没摧毁。

“适可而止吧。”

南烈羲突然觉得无论如何都无法了解全部的她,他丢下这一句,语气冰冷。

他不准琥珀落得与他相同的煎熬!

不准!

“如今罢手,为时未晚。”

她如今在邹国的位置,已经很高,到底要到何时,她才能低头看看他们的将来?即便他说的不太美好,太过寻常,但如果他们在一起,不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她挑眉看他,神色莫辨。“我在暗中做了多少事,你知道吗?”

他皱了皱眉,他总觉得琥珀体内住着两个她,一个,是善良纯真有情有义,一个,是心狠手辣城府深沉。

“杀了不少人,有时候是亲自动手,有时候是假手于人……”她微弱的笑了,她迟疑片刻,最近才了解原来百里山的争夺者,也有南烈羲,她的心事太多太多,仿佛都要满溢出来。

南烈羲清楚她要说的话,猛地扼住她纤细的手腕,沉声道。“我不在乎。”

她默默眯起眼眸,流光溢彩的瞬间,全部被熄灭。

“不是说好了,要跟我一起下地狱吗?”他摊开她的手心,白嫩的肌肤,清晰可见的纹理,宛若娇生惯养大小姐一样的柔嫩小手,即便沾染不少鲜血,也绝不会是他松开手的理由。

“那气话狠话你也记在心里?”她一瞬间血色全无,幽幽地问了句,笑容全部消失不见。

“在我听来,不知为何,更像是愿意跟我耗下余生的一种承诺,更像是一句甜言蜜语。”南烈羲握住她的指尖,那丝丝温度,分分缠绕上指间,更缠绕上心头。

“放开那些恩怨,琥珀。”

他神色一柔,复杂的语气,掺杂低声喟叹,回响在她的耳边,久久不曾散去。

…。

156 甜蜜到哀伤

“我们的将来,不是能够说出来的只字片语,即便我说了,也只会显得苍白。”

南烈羲说的很认真,一字一句,全部落在她的心头。

“你也值得我脾气很坏,你若说我没太多耐性也对,但平心而论,你对小皇帝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还要留在他身边多久?”

琥珀安静地望着他,淡淡一笑,如今她要抽身而出,心里宛若明净的清水,有些许涟漪起伏波动。

“你跟殿下还有要事相商吧,我今日要出宫,去看看奶奶。”

她最终还是没有给南烈羲期盼的答案,只是笑着说出这一句话,语气宛若告辞。

“琥珀——”

他低缓地唤出她的名字,却眼睁睁看着,她笑着越过他的身子。

眼望着她的背影,南烈羲的面色冷沉下来,也不清楚为何她忽冷忽热,让他无法把握她的心思。

宫门外,一座金红色马车正候在一旁。半日之后,琥珀将宫内的事打点完毕之后,才坐上车去。

天色已经暗了许多,兴许晚上要起风下雨,琥珀垂下眼眸,手掌暗暗覆上左肩的伤口。她安然倚靠在一旁,淡淡开了口。

“走吧。”

车轱辘缓缓滚动,马车往前走去,披着夜色,渐渐融入了远方的黑暗。

琥珀疾步走下桃园,穿过大厅,来到老夫人的房间。姜乐儿正打开门来,见琥珀到了,蓦地面色一白,急急忙忙拉过她,走到一旁去。

“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

琥珀眼眸一闪,脸上没有任何血色,低声询问。“听说你写信给洪叔,不过我昨天深夜才回宫,今早才得到消息,家里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病的很重,吃了什么药都不见好,前两天还能下得了床摆弄花花草草,这两天就身子都动不了了。”乐儿皱着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什么时候的事?”琥珀闻言,已然心底一沉,宛若千斤巨石压着,很不好过。

“年初一吧。”乐儿望着身后的屋子,新年原本应该过得一家团圆,偏偏今年,老夫人生了这一场病,桃园根本就没有过年的气氛,总是显得凄冷。

琥珀眼眸一暗再暗,眼底再无任何柔和,只剩下一派冷冰。“冷大夫人呢?”

乐儿面色凝重起来,轻声说道。“他跟我私下说,老夫人年纪也大了,如今多些病症,也是情理之中,但凡自然,也是如此——”

“琥珀,你回来了。”正在琥珀还想开口的时候,蓦地身后不远处传出一个男子低醇嗓音,他的语气过分平静,此刻听来,却蓦地让人有些心酸。

“永爵哥。”琥珀的眼底蒙上一层轻雾,她掉转头去,晶莹面色在皎洁月色之下,更显得悲恸。

“乐儿,你去照顾老夫人吧,这儿有我就行了。”永爵英俊面容上,也是连日来昼夜不分辛苦照料老夫人的憔悴颜色,他眼下是一片淡淡黑晕,脸色也显得难看。

琥珀瞧着他,却许久无法开口说出一个字,永爵低声喟叹,一脸低落。“老夫人这一回,很难度过去。以前受过的伤留下的病根,如今年迈身子骨也不行了,可能无法熬过今年春天。”

闻到此处,琥珀猝然红了眼眶,她别开视线去,不让自己的眼泪留下面颊。

她的眼底瞬间失去所有光芒,眼眸一沉,已然只剩下一派死寂深沉。琥珀沉入一片死海之中,仿佛莫名的苦痛,已经将她紧紧缠绕,一直到就要灭顶窒息。

她猝然嗓子一紧,急促说道。“用最好的药,天山雪莲千年人参百年灵芝都可以,什么都可以,难道……就没有救人的方法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久的,更别说人的性命,更加脆弱,不堪一击。”永爵说的平和,他十三岁就开始接触各色各样的毒蛇毒虫毒药,看过不少人死的凄惨,他跟死亡向来离得很近,但……死对于痛苦的人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超脱?!若是死的平静,也无疑是一种快乐。

琥珀的笑,苦涩到了极点。“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奶奶走吗?”

“我们只是凡人,不是神仙,几十载后,都要被黄土掩埋。”他扳过了琥珀的肩膀,让她轻轻倚靠在自己的胸怀之内,他的眸光微微闪耀着光,轻声叹气。

永恒,才是一种传说,才是一种神话。

人的血肉骨肌,不是金银铜铁,无法抵御生老病死,这就是现实。

琥珀微微怔了怔,笑意在脸庞无声崩落,幽幽地问了句。“你也没有其他的法子?”

“我在苗家学的,是偏门的下毒之术,主旨并非救人疗伤。”永爵低声回应,暗暗叹了口气。

琥珀周身的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走,她的眼底再无任何的光芒,整个人看起来,万分疲惫。

永爵眼看着她的神色灰败,凝视的眼波一闪,皱了皱眉头,眉宇之间的那点朱砂痣,红的亮眼。“即便有那等法子,可以给病人续命,用的也是以毒攻毒的门道,吃下毒药,延缓数月性命。但,我并不觉得有这等必要。”

琥珀安静地听着,默默闭上眼眸,心里头满是痛苦寂寥。以前不曾来得及看爷爷一面就听到他的死讯让自己措不及防,但如今即便听到了奶奶的消息,她也还是不愿放开手,不忍看自己的亲人离去。

要当真释怀,她做不到啊……

“何苦为了拖延数月的短暂岁月,而让老夫人承受最后一关的苦痛纠结,回光返照的代价,也是用死后就猝然容颜枯槁换来的,值得吗?只要立足当下,让老夫人每一日都过得欢喜满足,我觉得才是真正孝敬她的法子。”

永爵轻拍着她的后背,或许在外人眼中琥珀是个沉稳精明心思缜密又坚强而活的女子,在他的眼底,她也有脆弱的时候,也会像是个孩子一样,需要有人安慰,需要有人陪伴。老夫人重病在身,他自然也觉得沉痛,但他身为兄长,自然要站在她的身边,跟她一道经历人生无法避免的生离死别。

琥珀缓缓回过神来,推开他的胸膛,微微点头,心底恢复了几分平和。

“永爵哥说的对。”

“小姐,老夫人刚才醒了,要见你呢。”

姜乐儿打开门来,轻声细语说道,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短暂沉默。

琥珀平复了内心,才跟随着乐儿一道走入其中,内室中的暖炉白烟袅袅,隔绝着屋外的冰冷刺骨寒风凛冽,老夫人躺在床榻上,朝着琥珀伸出手去,笑着,却是一言不发。

“奶奶……”琥珀笑着唤出这个名字,却已然哽咽。

一阵短暂的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却万分漫长,琥珀神色一柔,拉高老夫人身上的红色锦被,许久无言。

“如今找到了宫家的血脉,你就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兄长身上去,自己就在外面任性逍遥是不是?”

老夫人发白的眉头微微皱着,吐出口来的却不是想念,而是斥责,她的语气宛若责怪一个贪玩的孩子一样,责怪埋怨琥珀总是不回家。

她笑了笑,却又湿润了双眼,她轻轻趴在老夫人的胸膛上,嗓音轻柔,宛若春风细雨一般低语一句。

“找到了永爵哥哥,奶奶的眼底,就看不到其他人了吧,也看不到我了吧。”

“琥珀,我的好孩儿……你就像是一只雏雀儿,还要飞翔的翅膀,我不该多阻拦你,不过你能够多回来看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毕竟,找到了你这个孙女,还能遇到永爵这个孙儿,已经是我晚年最大的幸运了。即便今天死,我也瞑目了。”老夫人望着这个清灵的女子,眼泪无声流下,满心感慨惆怅。

“奶奶,你要长命百岁啊——”琥珀的眼泪,从长睫毛之内满溢而出,她以为很多事,她都拥有可以控制的能力,但人的生死,她只能无助地观望,什么都做不了。

老夫人闻到此处,虽然心口暖暖的,却又万分不舍,强颜欢笑说道。“傻孩子,这世上,我已经算长寿的了,要再活下去个几十年,可就成老不死的精怪了。”

琥珀的双手,暗暗紧握锦被一角,眼眸沉下去,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寂寥。

这种无助到死的感觉,她以为,她这辈子不会再体会了。

“等我死了之后,埋在这儿就好了。”老夫人握住琥珀的小手,那手掌温和,更是苍老的,她一脸慈祥,交待着自己的身后事。

琥珀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个疑惑,正想说什么,老夫人却看穿她的心思,低声说给她听。

“是在我眼前生生失掉了清国江山,儿子儿媳,也是死在我面前,子孙也是一样……我是无颜见宫家的祖宗了。”老夫人说的无尽辛酸,这辈子,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前辈子,享受无人能及的繁华,后半辈子,却是落魄潦倒骨肉分离。

“我跟永爵哥,已经派人将毁掉的皇陵修复大半,即便奶奶往后要走,也不能流落在外。”琥珀说的万分坚决。

“你想的真是周到,跟你娘一样,天生就心思细密。”老夫人的笑容很淡,唯有琥珀明白她话虽然那么说,却也是万分怀念故土。老人有何等的心愿?唯有落叶归根,子孙满堂罢了。

“怎么不见他?”

老夫人沉默了许久,突地想到什么,问了句。

琥珀迎上她的目光,喉咙干涩,心口难开。

“我知道自己的日子没几天了,却也不会要求你们什么,你当初带他来桃园,我就看出个大概。虽然说不上是很完美的人,但只要他对你一心一意,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你若是喜欢那个人,奶奶也希望你可以过上平静无忧的生活,人越是爬的高,一旦出事,也就摔得最痛。”

老夫人缓缓闭上眼眸,仿佛依旧疲惫困倦了,琥珀守在她的床畔,将这些话语全部藏匿在心中最至关重要的地方。

“有很多人,要睁着眼看,也有一些人,要闭着眼看。孩子,你要学会区分真心假意,因为一旦看错,或许就要悔恨终生。”

她说完这一番话,呼吸渐渐均匀,琥珀笑着点点头,依旧任由老夫人握住自己的手掌,在床头陪伴老夫人这一整夜。

看到死亡在一点一滴靠近,有时候,那也并非真正的痛苦。

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夜,只要奶奶过的快活,那就胜过一切。

翌日清晨。

南烈羲直挺挺走近床前,高大的阴影覆住趴卧在床的琥珀身上,她闭着双眼,唇畔带一抹浅笑,像个懒惰的孩子赖在枕上,比丝绸更加柔亮的黑绸长发披散在琥珀的脑后及臂膀间,惊人的细腻远胜过她腰际那条金色锦被。

据说她天亮才回屋休息,贴在软枕上的那张面容,不过才是刚满十五岁的女子,稚气的一点也瞧不出来醒时会变得多冷然。

她的梦境里有什么?

还是因为昨日被奉为一国夫人,才会笑的如此美丽欢喜?!

昨日两个人的不欢而散,他彻夜未眠,她却毫不在意,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从邹国皇宫出来,他自然就可以扭头就走,拂袖而去,回到大赢王朝当他任性的韩王去,偏偏他鬼使神差,径自来到桃园。

“我们能够走到哪一步?”

他的黑眸幽深,轻声问了句,他们之间,仿佛什么都已经有了,却又似乎还差最后一步。

他们曾经一起看夕阳,从未有过一个女人,陪伴着他看那么美去也那么平凡的景色,他以为这回他们可以走到远方……

那些过往,分明甜蜜,却让此刻的他,想到就心酸。

但他不忍,更不愿,她,成为他的过往。

……。今天很累,手酸脚痛腰背疼,打字都累,就少更点啦…

157 琥珀也是凶手

她以为他在梦境中。

她以为她在梦境中。

琥珀醒来了,视线中有他,她眼睛眨都不眨,一直淡淡睇着他,时光一点一滴流逝,直至窗外已然是明朗天色,她却也不起身,不言语。

他望着悠悠转醒的琥珀,眼神之内带着几分爱怜,轻轻握住蜷缩微握的软嫩小手,他相信无论何等的坎坷,她都是无辜。即便感情这一条路不曾万分顺遂,他相信她。

相信她不会,轻率潦草结束彼此的眷恋。

她仿佛累极了,安安静静地躺着,望着他,也曾再度闭上眼眸,小睡片刻,休养精神之后,继而睁开眼,重新将视线紧锁在他的身上。

“轩辕睿败在你手中,是个让人痛快的结果。”

南烈羲的俊颜之上,浮现几分笑容,宛若说的轻松。

“这回准备跟我说清楚了么?”

琥珀定定望向他,她眼底的笑意,却显得几分虚浮,几分沉重。

“又在说梦话了?”南烈羲的笑,僵硬在嘴角,安静地握了握她的指尖,说笑道。

她眼眸一沉,眼眸幽然泯灭所有光芒,那种看他的眼神,却已然有一股凌烈的别样意味。

那种目光,几乎就要变成决裂的一把利剑,抵住他的胸口。

南烈羲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见。他默然瞥了一眼琥珀的眼眸,沉声说道,“你知道了什么?在揣摩什么?”

“你跟他之间,有何等的恩怨旧恨?”琥珀的视线转开,她的眼神定在不远处的一点,晶莹面容上再无任何笑容。她不疾不徐地说着,语气中透着些许疏离。

若说奢望她这辈子无法察觉,那也是痴人说梦。毕竟她的心思细密,对万事都格外小心敏感,时间一长,她难免会发现蛛丝马迹。

南烈羲的俊颜一沉,静下心来,原本他并不会坦诚,不是生怕她多心,而是如今,若是说了实情,也只是画蛇添足,对他们彼此,没有任何用处。

“不想说?”已然窥探出南烈羲的情绪,琥珀侧过身子,背对着他,冷淡回应。“那就算了,往后我也不会再问。”

她的敏锐坚决,让只能望着她背影的南烈羲,心里很不是滋味。

无缘无故,只是因为权力争斗而形同陌路?琥珀皱了皱眉头,藏在锦被下的双手无声交握着,她已然觉得,自己的揣测,已经成了真。

“因为——”南烈羲已经想要全部忘记那段过往,但似乎她不肯松开,他如今当真有太多不安,生怕,那些肮脏粘稠的沼泽地,脏了彼此望向对方的眼,也……。将他全部吞噬,彻底埋葬。

“因为纳兰芝容。”琥珀幽幽地说了一句,接下他难以启齿的秘密,不过只字片语,却已然掀起一阵暗潮汹涌。

他的俊眉紧蹙,该说什么才能缓解消逝如今的寒冷气氛,此刻,他却连反驳的权力,都没有。

琥珀没有睁开眼眸,轻声叹气,嘴角那一抹笑容维持着,却多了些许无力。“你不用多说,我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他曾经说过,芝容对他有的不过是畏惧,到最后,也只有崇敬,从未喜欢过他。

他也曾经说过,他连芝容的一个手指头都不曾碰过,两人的关系,不过他对她的初见钟情,而不曾有过任何的亲密。

那么,当下纳兰芝容心目中,必当有个心仪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温润如玉的轩辕睿没错吧。

何必还要南烈羲亲自开口?她已经洞察一切。南烈羲对轩辕睿的敌意,由来已久,不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隔阂,更不是权力相互制衡的芥蒂,而是……因为一个女子。

当初纳兰府的大小姐,冷傲如雪,清雅幽然,南烈羲在狩猎大会上见过的那个女子,那眼神却是落在轩辕睿的身上罢了。

琥珀的心口,多了波澜起伏,她挽唇一笑,不再言语。

南烈羲冷然地丢下一句。“轩辕睿和纳兰芝容,对我们而言,早已是过去,我以为说与不说,是没有差别的。”

他愿意对她坦诚许多事,但并非毫无保留,他的世界里,能够让她欢喜的事他都能为她实现,但让她不悦不快的,又何必告知?

两个人的一念之差,却造成无法弥补的鸿沟。

琥珀没有掉头看他,面无表情,宛若低声呢喃,吐出三个字。“你恨他。”

他对轩辕睿的,从来就不只是不屑和敌意,而是……一种仇恨。

一种复杂到了极点,却真实存活一日日蔓延滋生的毒药,比火焰还要灼亮炽热的——仇恨。

南烈羲的身影一僵,他的拳头紧了又松,俊颜之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琥珀猝然转过身子,坐起身来,冷眼瞧他。“你在代替纳兰芝容恨他。”

“够了。”他低喝一声,不悦的寒意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宛若妖魔的气势,让人不敢肆意靠近。

偏偏,她却不怕。

她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的冷静,闪耀在那双原本清澈明媚的眼瞳之内。她放柔了嗓音,宛若轻声低语,像是晨风一样,拂过他的心头。

“纳兰芝容因轩辕睿而死,是么?”

南烈羲猛地转过身去,生生离开,甚至不屑给出一个字的答复。这就是他用来表示不再对一个死去数年的女子的关心和毫无牵扯?还是用来表明他对自己的心意,不会因为过去未来的任何一个女人而发生改变?

琥珀这么问自己,但却也没有任何的答案。

但他还曾走到门口,琥珀的耳边也没有传来他甩门而去的巨响,走到半路琥珀一抬头,却已然看他急匆匆地杀向她。

她蓦地怔了怔,来不及反应,已然看到他走到她的床前,她仰着晶莹小脸看着他,心里像是堵着一个沉重的铅块,偏偏吐不出咒骂他的话——她的嘴,用来应付大口大口的激动喘息都来不及。他的气急,她全部感受的到,他将她紧紧搂在自己的胸前,吻着那柔软的粉唇,它好甜、好软,比蜜香,比云绵,勾引他深凿,而她,也像欢迎似地为他敞开一切,毫无保留。

她像是深陷云端,他来的太快,她根本无力反击。

他即便吻了她,也是未曾给她一个清楚的答案。他皱着俊眉,呼吸混乱,也失去往日的从容镇定,仿佛内心长年来的镇定冷漠,早已被她搅乱,如今他就只是不顾一切,疯狂般了的深吻着她,像是两个人已经到了末路,最后一次的不惜一切,奋不顾身。

“无论是什么缘由,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等到他抽离出来,暗自平息这种许久不曾有过的混乱,平稳自己的吐纳呼吸,他才缓缓说道。

他想要跟一个人走到最后,如果那就是世人所言的白头偕老,他心目中的那个人,也是琥珀,而绝非其他女人。

她没回答,默然不语,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当他轻轻抬起她小小的下巴时,她挣扎了一下,当他缓缓再度垂头吻住她时,她却没有继续抗拒,任由男性的唇舌占据她柔软的嘴唇。

他或许,迟早有一天,会粉身碎骨。

感情,才是对他而言最严酷的刑罚。

陌生的刺痛,从胸口泛起,他蹙眉,将它忍下,它却越来越尖锐,扎在心头,剠得好深。

这般想着,他只能吻住她,更深更深,天昏地暗,仿佛爱,已经将他逼得毫无退路,就像是——他们或许不会有明天的欢喜。

她皱了皱眉,不知何等的情绪重重撞击着她的心扉,任由他吻着,他的双手像是寒铁铸造的围墙,紧紧圈围着她的软嫩身躯,他吻的深沉,像是要将她的所有呼吸,全部阻断,不让她能够重活一样。

就像是,要一起赴死一样的强烈。

不要再疯了,宫琥珀。她蓦地紧闭上眼眸,嘴唇上的温热气息,一分分变淡,最终全部消失干净。

等她重新睁开眼眸的时候,只剩下耳边回响的那一句话,还有,一个屋子人去楼空的清冷空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死穴。

即便是南烈羲,也是如此。

他即便跟她走到那么亲密无间的一步,也会有不想被人窥探清楚的一个角落,也会有阴暗的不想见光的一些过往,也会希望有自己的秘密。

她无疑是刻意跨过雷池,踩了他的死穴,他自然会生气,自然会勃然大怒。若非自己在他心目中还有位置,恐怕今日面对的,就不是眼看着他摔门而去如此简单了。

这只是她了解的冰山一角罢了。

他并不想让她清楚了解整件事。

琥珀沉声叹了口气,坐在床畔穿了鞋袜,才走梳妆台前,一手触碰藏在衣领的红绳上的那颗琥珀坠子,径自陷入沉思之内。

有一种直觉,此事不简单。

她皱了皱眉,铜镜之内的女子也一同皱眉,她眼眸一闪,最终扯出一道牵强的微笑。

洗漱之后,她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在奶奶面前,她自然不能流露半点疲惫憔悴,今儿个她已经跟乐儿说过了,要陪伴奶奶去庭院剪花枝。

她匆匆推门出去,走到老夫人的屋子内,眼看着乐儿已经将老夫人收拾好了,如今灰白是长发挽起了,身着宽大的皮毛棉衣,坐在木质轮椅之内,琥珀噙着笑容,从床榻上取下一件毯子,披在老夫人的身上。

“外面没有风,还有太阳,很好的天气呢好夫人。”乐儿跟随着琥珀,笑着说道。

“初春就剪了花枝栽培,来年就能开花,多好啊……”

老夫人从琥珀的手里拿来一根花枝,小心翼翼插入花盆中的泥土,她的眉眼舒展开来,言语带笑。

琥珀也跟随着笑,在奶奶的指点之下,她也一道栽了三根花枝。

奶奶说,别看这些花枝细细小小的,来年就能开出来很美的花朵,也猜不透是红色,黄色,还是紫色的……这样栽种下去,还能有所期盼,不是叫人开心的事吗?

她点头,双手轻拍黄泥,心里头却掠过些许的苦涩孤单。

来年春天,能够看到花开的人,除了自己,还有谁呢?

“永爵今早出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老夫人栽种完了花枝,以清水洗清双手脏污,她在皇室中爱干净的性情,倒是到了年老的地步,也未曾改变一分一毫。

“永爵哥去做什么了?”琥珀笑着问了句。

“一大早就收到好多贵礼,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送来的,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一窝蜂地涌来了。”乐儿走近琥珀,压低嗓音说道。“所以,老夫人一醒来,就叫永爵少爷派了几个人去把礼物退回去。”

琥珀点点头,这件事奶奶做的没错,老夫人却猝然冷不防丢下一句。“这人啊,都要看点权势才会见风使舵,以前没人知道我们桃园是啥背景,如今一旦知道是清夫人的家,个个要来送点宝贝,恨不得能够期盼清夫人在小皇帝面前说一两句话,或者在宫里面帮帮他们,如果没有别的想法,也不会无缘无故来收买,送的一棵菜还是一根人参,那对方必当是有心愿希望对方达成。”

姜乐儿将栽种了花枝的花盆搬到长廊上,琥珀才听着老夫人抬起头看她,淡淡询问。“清夫人……。一年多的辛苦,换来这三个字的名号,值得吗?”

她默然不语。

“算了,你若想真心守护那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值得我责怪的坏事。”

老夫人低头笑了笑,径自转动轮椅,在乐儿的陪伴下,离开了庭院。

如今她是一国的清夫人,就让很多人看清她手中的权势,就想要靠近,奶奶无疑是暗中提醒她,别为了虚名,做了后悔的决定。

她这才起身,拍了拍双手的尘土,方才的念头,却猛地再度袭来。

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纳兰芝容死去的那年,有何等不堪开口的秘密吗?

她蓦地身子一震,若不是及时扶住一旁的圆桌边缘,几乎就要瘫软下去。

那时,爷爷已经跟太上皇说了自己跟轩辕睿的婚约。

当时轩辕睿知道此事么?

如果他已经知道,那么——

因为权衡之下,他点头答应,要娶上官宰相的孙女儿,而并非相比之下权势不及的纳兰芝容小姐……或许是拒绝了纳兰芝容,或许说了些叫人伤心悲痛的话语,所以纳兰芝容才会伤心欲绝,一时想不开,吞了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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