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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他第一回想要变得更好。.7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9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你到底怎么了?无缘无故喝什么酒?”

“手酸吧。”南烈羲避重就轻,笑颜对她,拉过她的小手,轻握着。

“就几道小菜,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琥珀淡淡一笑,说的轻描淡写。他们不是敌人,她也总不能眼看着他饿肚子,很难对他铁石心肠。

这样耍无赖的南烈羲,她也鲜少见过。

“想要从你这里,得到更多更多,即使清楚五坛酒根本喝不醉,也想要找个借口软化你的心,看你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样子。”

南烈羲直直望入那一双迷梦一般的眼瞳,他并非因为一顿粗茶淡饭而觉得满足,而是因为她。

“是一碗温热的冷饭也好,是一碗面也好,是一些残羹剩菜也好,只要是经过你的手,至少能够看到你的心,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让他看看,她并非远在天边也好。

“吃两次就厌了。”琥珀虽然觉得听着很顺耳,却还是不禁堵了他一句,眼底的漠然终于渐渐被软化。

“腻了的话,换吃别道菜不就行了?”他说话的嗓音低沉,说笑的语气,化解了方才的尴尬。

琥珀终于轻笑出声,小手任由他紧紧握住,他的眼底是她的身影,似乎无论这世道多么艰辛,无论外面多么黑暗,唯一不变的人,是他。

唯一不变,是他对待自己的心。

如今想来,她的动摇,她的狐疑,都成为并不坚决不坚定的罪恶。

南烈羲俊颜上的笑容,也因为琥珀的释怀,最终更加灿烂,没有一分阴霾。

…。

160 韩王下聘

螓首靠在他的胸前,黑发宛若美丽黑亮幕布,散乱在脑后,南烈羲半坐着倚靠在床头,轻抚她细柔长发的动作不曾止歇,爱极了它们在掌中滑腻之感,有时他总感觉它们黑得泛出银亮,不可思议的美。

长发还未过腰,不过到了肩头下约莫三四寸的长度,却也让人流连忘返。

若她是美丽的小兽,那这头黑发,自然是她最美丽的皮毛,他抚摸着,几乎无法停下手来。

她安静地贴在他的胸口,望着眼前的烛光,琥珀的眼眸流转之间,只剩下一派安宁的流光,双手交握着,虽然安静,却也不曾流露几分疲惫和困意。

“这个新年在韩王府过的,以前倒也不觉得,看几十本册子也就过去了,这回倒是觉得一个人寂寞冷清了。”

南烈羲笑言,虽然不曾过度渲染,但一边为她在战场上担惊受怕,一边又担负教导太子的重任,剩下的时间,也无法享受新年的热闹喧嚣。

她默然不语,那年出嫁之后的新年,她也是过得万分寂寥,一时失去整个世界,只剩下灰暗的人生,没日没夜担心害怕,甚至听到窗外的炮竹声,都让自己的心跳加快。她年幼时候最爱热闹,偏偏那时开始,她发现这种热闹,才让人绝望。

他向来独来独往,自然也不将新年放在心上,以往忙碌国事,寻欢作乐,哪里知道内心真正的热闹是什么?

他以为,这辈子不懂寂寞为何物。

女人,可以为他暖床,却也暖不了他不停杀戮野心的那颗心肠,如今好不容易寻得她,她跟自己别离,除了想念和牵肠挂肚之外,还真的有些孤单,形单影只的味道了。

不过,她似乎从战场上凯旋归来,见了自己,倒是多了些许生分,话也变少了许多。

“睡着了?”

他见她毫不动弹,双眸已然合上,呼吸均匀,也没有只字片语回应她。

他将她轻轻抱着,躺平在他身侧,将软枕凑到她的螓首之下,看着她睡得平静,他才下了床,吹灭桌上的蜡烛。

屋内,只剩下一片夜色。

就在清晨出门的时候,他收到齐柬送来的书信,已经调查清楚,那个让风邢拱手送出整座百里山的主人,的确是个女子,而且她,姓氏为宫。

一切,昭然若揭。

跟自己争夺百里山的人,居然是如今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他以前偶尔听说过,轩辕皇族的龙脉就在百里山山下,若是动了百里山,龙脉大毁,轩辕皇族自然要分崩瓦解,这大赢王朝,自然也要改朝换代。

更有人说,百里山山下,藏匿轩辕皇族几十年来征战各地搜罗来的珍奇宝物。

无论这两个说法是真是假,却殊途同归,若要打败轩辕皇族,百里山就是关键。毁掉龙气还是挖出宝物,都可以为他的争夺,提供最大的收获。

但她又是从何而知百里山的传闻?即便在皇宫,这个消息也掩藏的很好,仿佛是轩辕淙有意为之,即便其他几个王爷,或许也无人得知。否则,百里山这几十年来,也绝不可能这么太平。

百里山交给了风邢保管,这可是一个死忠又冥顽不灵的臣子,南烈羲一直在派人寻找他的命门,但很可惜,他为人孤僻,鲜少跟人为伍,在百里山脚下独自生活了十多年,周遭都是侍卫常年驻守,每日都有人当值,他简直跟山神一样不食人间烟火。南烈羲也在他身上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心血,可惜这老人不贪心,也不爱财,甚至,不怕死。

如此以来,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他全然不吃那一套。

南烈羲跟风邢毫无恩怨,所以一开始,倒也没有想过要这个老人的性命,更何况,想必轩辕淙生前交给风邢看管百里山的信物,即使仓促杀了他,无法光明正大得到那一枚信物,也无法堂堂正正接管百里山。可惜,正是因为这样的仁慈,才会让他晚了一步,跟百里山擦肩而过。

风邢绝口不提百里山的意义,但越是掩藏的好,越是代表其中的秘密不小。

刚过了新年,据说风邢已经死在老家西谭城,六旬出头的年纪,整个家族当成是喜丧来办。

据说是老死,但南烈羲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会不会是为了彻底将百里山的奥秘,埋藏到地下,风邢不堪其扰,也就选择离世?!

这样的话,百里山,就彻底成为一个解不开的谜了。

那么,琥珀又是从何而知,百里山的意义非同一般?!而风邢也当着他的面说过,百里山已经有了比自己更适合的新主人,让他别再贪心,这样笃定的语气,已然将掌管百里山的信物也交给琥珀了么?!

她跟风邢何时私底下见过面?又谈了些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肯低头的风老鬼,为何在琥珀的面前就轻松将信物交出?

他心里头的疑惑,实在太多太多。

外人只知百里山是一座普通的矿山,出产玉石罢了,这样大大小小的矿山,在大赢王朝,少说也有七八座,如果琥珀是打着做生意的念头,为何单单将视线瞄准了这座百里山?!

她越来越像是一个梦。

一个他解不开看不透的迷梦。

但即便如此,如今越来越放不开的人,变成他了。

这般想着,南烈羲面色冷沉,紧了紧拥着她的手臂,拉下帐幔,沉入梦乡去了。

翌日清晨。

琥珀早就起身,等南烈羲张开眼睛,她已然坐在梳妆台前,轻握着那一把白玉梳,梳着过肩的黑发,那姿态虽然少了几分媚态,却也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婉约娇美之中,透露几分少女的轻灵清新,像是一股掺杂青草香气的清风,拂面而来,让人不只是善心悦目,更是心旷神怡。

“怎么没见齐柬陪着你?你难道是一个人来的邹国?”

琥珀望着坐起身来的南烈羲,视线停在铜镜之中的身影,她开了口,轻声问道。

“打发了他,免得他来坏我的事。”

南烈羲一句带过,唇畔带笑,穿上黑靴,走到她的身后,双臂从她后背环住她,他望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娇俏人儿,眼底多了几分柔情。

“堂堂韩王,何时变得如此无所事事了?”琥珀笑着睨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看他,眉眼带笑的娇柔面目,却宛若春水一般,让人怜惜。

“三年内,我得到了别人十年也不一定能够得到的东西,或许是之前太忙碌太急促,如今想要放慢脚步,也学着快意人生。”他噙着一抹笑容靠近她,却是看到她挽起的黑发之上,没有一件首饰,他长臂一伸,在她合着的精致小巧首饰盒之内,翻了几件首饰,都觉得不太如意,十五岁也是女子爱美的时刻,偏偏她总是掩藏自己天生丽质的美。

俊眉紧蹙,他挑选了一只紫云钗,虽然不太起眼,却多了几分古典雅致,银丝线上垂着一小颗圆润的紫玉,圆润晶莹通透,他将钗斜斜插入她的发髻中,从铜镜内看她。

“不过我看,那小皇帝,跟你似乎太过亲昵了吧。他到底是把你当成是什么人了?居然登基了先给你这么大的封赏?”

南烈羲眯起黑眸打量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众人都说是报答救命之恩,为何精明的他,却直觉即便琥珀不曾在沙场上救下深陷危险的小皇帝,小皇帝也会将这个身份封给她?明明称不上世故的十岁孩子罢了,若没人教导,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主意?

“当然是把我当成亲人——鹤越九岁就失去父母,又身处宫廷,四面楚歌,皇后也是个阴沉严厉心狠手辣的人,他的处境,可比我当年还要难过。”至少她十岁的时候,还活的快活,还不知愁滋味,而这个年纪的鹤越,却已经被陈皇后,无声无息喂过一次毒药了。

琥珀挽唇一笑,这些话说的动容,却又平和,听不出一分矫揉造作的痕迹。

拥有相似的处境,她才愿意帮小皇帝建立自己的朝代。

她探出芊芊素手,扶了扶那支小巧素雅的紫云钗,站起身来,打开门,叫丫鬟送来清水供他洗漱。

早膳过后,琥珀便跟南烈羲一道,来到老夫人的屋内。

她正在床头,由乐儿服侍着喝了一盅人参鸡汤,眼看着屋子里多了两人,老夫人却是不急不慌,一口一口将这炖了一个清晨的鸡汤慢慢咽下,才正眼看这个男人。

老夫人瞥了一眼南烈羲,面色却显得不太好看,灰败的面颊,失去往日的红润,愈发苍老了些。

乐儿还未走开,她已然朝着南烈羲发问,嗓音透着一股威严和寒意,问的再直接不过。

“你对我孙女,到底有有什么不称心的?”

琥珀眼眸扫过他的方向,原本要来跟奶奶请安,倒是一大早让奶奶发了通火,而那受气的人自然就是南烈羲了。她不动声色,却听着老夫人又是一顿骂:“我答应你,也不是让你有机会欺负她,叫她难过,你这个男人是怎么当的?!”

正在这时,一个侍从却叩响了房门,得到允许才走到内室门口,扬声说道。

“老夫人,小姐,门外有人送礼来了。”

老夫人望了琥珀一眼,无奈摇头,低声叹气,不堪其扰。“怎么又有不死心的人?跟他们说过,还不长记性。你看你,弄了个夫人的名号,倒是让家里热闹起来了……”

“谁送来的?”乐儿也觉得好奇,笑着问了句,这镇上的大户人家可都一夕之间知道了桃园的背景,知道那一国最得宠的清夫人也就是当今年幼皇帝面前的红人就居住于此,恨不得将她当成是金佛来朝拜呢。

侍从据实以告:“领头的人说他叫齐柬,是他家主人叫他们连夜送过来的。”

闻到此处,琥珀蓦地轻蹙眉头,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南烈羲,只是他依旧神色不变的泰然,老夫人见琥珀有了动作,便问了她一句:“齐柬?这人你认识吗?”

“是韩王府的手下。”琥珀微微点头,说的平静。

“那就是你送的礼了?”老夫人不无讶异,抬起白眉,转向南烈羲。

南烈羲说着这一番话,暗自握住她的手,视线却依旧平视前方,他的表情虽然称不上多么温柔多情,却也不像是玩笑话。“答应过老夫人,回头等琥珀在家,会亲自上门下聘,将过去没做全套的礼节,都弥补给她,不让她此生有任何遗憾。”

这一席话,已然让众人都愣在原地。

“都跟你说这些不用做的——”琥珀微微怔了怔,两年前就已经嫁给他,她原本就不讲究繁文缛节,想必他也是这样的男子,哪有都成亲两年多,还来补上聘礼的事儿?!

可是闻所未闻。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你都嫁给他了,礼节上不明不白的,对你也是不公平……你这个傻孩子,什么都不要,这女人啊,名分可是很重要的东西,才能在这个世上立足。”老夫人倒是心里的巨石落了下来,眉眼舒展开来,朝着侍从招招手,示意他将人领进来。

即便以前因为莫名的缘由成为韩王妃,但眼看着琥珀鲜少跟韩王相聚,这感情难免不会变淡变远,但她既然允准他们成为一家人,自然不能容忍琥珀被男人抛弃的悲哀结局,更无法容忍琥珀成为男人的三妻四妾其中一个,在老夫人的眼底,琥珀嫁给南烈羲已经是下嫁,这辈子自然要一个光明堂堂的正妃身份。

女人若什么都不在乎,往后吃亏的,也总是自己。

琥珀淡淡睇着南烈羲,今天已经将聘礼送到桃园,难道昨日跟自己吵架之后摔门出去却是已经吩咐齐柬回去准备这些事了?他果真什么想法,都暗藏在心里,做的滴水不漏。

一丝一缕的温暖溪流,缓缓汇入她微凉的心头,琥珀就那么凝望着身边的男人,以往,他总是高高在上,不懂得如何让人感觉的到一分温暖,只感觉的到他身上的冷漠残酷,而现在,她却觉得温暖,觉得充实。

齐柬带着两个下人,每个人抱着一个不小的檀木盒子进来,小心打开,呈现在长台上。

老夫人细细看着,里面除了寻常的富豪人家准备的三金送之,还有京城最上等的花茶、果物、团圆饼、羊酒等物,银铤也不少,但除此之外,其中还有一个小巧的红色锦囊。

“这又是什么?”老夫人狐疑地问了句,聘礼是已经足了礼数,而且花样繁多,个个都是精品,即便那些果饼,也是琳琅满目。

南烈羲却只是笑而不语,老夫人将红色锦囊拿到眼下,拆开来看,那物什躺在她的手心,众人都不禁瞠目结舌。

是一颗孩童拳头般大小的明珠,圆润明亮,那闪耀的白,宛若生动的泉水,散发微微七色光彩,毫不死板,仿佛一道彩虹,也藏匿其中。

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那是天然而成不经雕琢的美,因为毫无瑕疵,更显得珍贵。

“是我当年打败贼寇封王得到的赏赐,东海龙门的夜明珠。”南烈羲见老夫人询问的眼神,不疾不徐地丢出这一句话。

“我要你下聘,倒也不是贪图你韩王府的财礼,你将礼节做齐全了就好,这么大手笔,又是什么意图?”老夫人却也是见过不少珍奇古玩,虽然这么大的夜明珠世间少有,但她也不曾流露半分惊喜,依旧冷冷淡淡问道。

“老夫人只有琥珀这一个孙女,能够放心托付给我,无疑是交出掌上明珠。”南烈羲的笑容扬起在薄唇边,他眼眸一扫,藏匿起往日的强悍气势,在那一刻看起来,仿佛亲切温和许多。他将琥珀拉到更近的距离,面色不变。“当然这颗夜明珠跟琥珀相比,实在太微小,但希望老夫人看得到,我的真心。”

“你若是当真这么想,也就足够了——既然是献出了你当年得胜凯旋的赐礼,也看得出你的诚意,我也放心多了。”

老夫人的语气,终于松懈下来,她眼看着这个男人说的诚挚,才相信自己没有做错抉择,她希望能够看到自己的孙女,得到单纯的幸福。

这男人身上的复杂和气势,并不简单的身份,或许也可以在危难时候,拉琥珀一把。即便南烈羲看起来不是温和的性情,对琥珀却是一心一意,老夫人在心底盘算,一个目空一切的男人愿意为了自己的女人而承受她的指责挑剔,若说这些感情都是假的,倒也不至于。

“看来我实在没有任何理由阻碍你们了,琥珀,你如今也过了及笄,想必对想要的,有了自个儿的想法。你要跟谁,过何等的生活,那就去吧。”

这一次,老夫人再也不存任何质疑,对他们放开手了。

“小姐,听说你两年前就嫁人了呀,怎么都不跟我说?枉费我上次还看着那王公子觉得跟小姐很般配呢。”

乐儿跟琥珀一道走着,察觉的到南烈羲不远不近跟在她们身后,她倒是眼眸一转,笑着提起这个话题。

“什么王公子?”琥珀随口问道,笑颜对她。

“王家也是名门望族的后裔,王大人离开邹国朝廷才回到镇上,如今王家也做生意,家大业大,王公子温文有礼,可是一等一的好人,真是可惜了……”乐儿说的很不情愿,连声叹了气。

“如此中意那个劳什子王公子,不如你嫁给他算了,嫁妆本王替你准备!”

南烈羲疾步走到心存不良的乐儿面前,不容她继续挑拨离间,蓦地拉过琥珀的手,冷冷丢下这一番话,径自将琥珀带离。

“我可早就嫁人了!”乐儿气冲冲地回了一句,不过开个玩笑罢了,居然这么生气?不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么,这个王爷可一点也不大度呢!她虽然是个奴婢,可是琥珀小姐都待她如亲生姐妹,她为自己的妹妹着想物色合适人选,居然还被韩王将一军,她可是有丈夫的人,她更对楚炎忠心不渝呢!

“你家小姐也早就嫁人了,叫那些王公子朱公子李公子都死了这条心吧!”

南烈羲这般回应,俊颜冷沉漠然,将琥珀拽住,一同走向长廊。

“都听出来乐儿在说笑,还生什么气?”

琥珀侧过脸看他分明紧绷的棱角,不禁轻笑出声,乐儿调笑的意味十足,老奸巨猾的韩王还能看不出来?!

“看上去像是假的?我是真的生气。”

南烈羲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直视前方,转了个弯,一同走入琥珀的屋子。

“那丫头不懂礼数,要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当真把你介绍给什么公子,还真让我分心。”

他推开房门,琥珀也随之走近,推开窗户,眼看着他在自己的屋子里随意走动,琥珀垂眸一笑,倒了两杯茶水。

“不过如今我可安心了,老夫人都做我的后盾,也不怕那丫头整一些幺蛾子——”南烈羲走到窗边,望向那眼前的景色,说的万分骄傲,从容自得。

“你何时在意别人的感受了?”琥珀低声呢喃,神色一柔,走到窗前,将手中的茶水,递给南烈羲。

南烈羲笑而不语,接过那杯清茶,喝了一口,她泡制的花茶,胜过一切上等茶叶,清新温润。

或许,在琥珀的身上,他遭遇足够多的挫折,但这样,才让他更不想低头更不想松手。

看庭前云卷云舒,只需一人作陪,一壶花茶罢了,仿佛已经勾勒出来,他不曾想象过的美妙人生。

他在意的,也是琥珀在意的,这一点,或许要一段日子之后,她才能真正懂得。

……

161 教她抚琴情深意切必看

“这古琴……上回来你的房间,好像倒是没见过。”

南烈羲放下茶杯的时候,猝然见到长台上摆放的丝绒红布,他长指掀开来,却见到是一只别致的古琴,他侧过脸去询问琥珀,她笑着点头。

“当年皇族流离在外的时候,除了随身携带的一些金银细软之外,奶奶身边就带着这古琴,因为是太宗皇帝赏赐给她的第一件礼物,所以直到在外生活的几年之内奶奶因为生活贫瘠,又生了好几年的病疾,陆陆续续典当了身边很多的细软。这古琴,是奶奶一只舍不得,一直留在身边,直到最后才典当的。但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对皇族忠心耿耿的楚鹰厚葬。我派人去找过,一个月前打听过那个典当铺还在,没想过这古琴也还在,是个流当品,我就把它赎出来了。”

奶奶年轻时候,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据说除了文采很好,更是抚的一手好琴,当年在清国更有“琴皇后”一个称谓。这古琴,太宗皇帝给奶奶搜罗了整整半年时间,想必若不是当真走到绝境,她也不会把古琴典当了,只为了将楚鹰的丧事,做的齐全。

南烈羲听着,手掌覆上根根琴弦,如今想来,老夫人虽然有时候很刻板,却也是残留着皇族的傲然和仁义,在眼前失了朝代国家,又过了几年难过的日子,自然对任何事都多个小心,一开始不想让琥珀跟随自己,倒也变得情理之中的合理了。

“奶奶看了,却是把它送给我了。”琥珀绽唇一笑,轻声说道,这古琴花了重金才赎回来,但奶奶却从未抚过一回。或许是奶奶不想再回念过往,也就一并舍弃了。

南烈羲微微点头,他对珍奇古玩也偶有涉猎,对这些乐理的器皿倒是见过不少,这古琴也是有百年的年纪了,他挑拨一根弦,声音厚重低沉,余韵萦绕,应该是古琴中的个中精品。

琥珀淡淡一笑,说的实在无奈之际。“可惜啊,我对这抚琴一窍不通,奶奶送给我,我也是只能摆在这儿当摆设。”

南烈羲挑眉看她,有些好奇。“你年幼时,都没人教过?”

“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倒是真的。”琥珀闻言,眼眸一闪,抿了抿粉唇,自嘲一声,那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轻松,看的南烈羲也不禁笑出声来。

他认识的宫琥珀,却并非愚钝的女子,但一个人的傲气可有,若是太骄傲,可就不讨人喜欢了。琥珀正是这般的沉敛女子,她拥有的,很多女人都没有,她的从容谦卑,果敢缜密,也是别人学不来的。琴棋书画,在外人看来,或许那就是女子的才华,但如果他也这么看,未免眼光太浅显了。

“难不成你会?”察觉到南烈羲黑眸之内的笑容转沉,她佯装生气地皱眉,手指头戳向他坚实胸膛,恨恨地丢下一句。

“南家虽然比不上皇家,我年幼时候,家教还是很严格,自然,乐理也学过一些——”低笑从喉头溢出,南烈羲一板一眼地说道,世人看他,一身戾气和寒意不假,他自小学习武艺,当然不若儒士擅长舞文弄墨,却也并非粗人一个。

琥珀眼眸一亮,迸发出绚烂笑容,她拉过南烈羲的衣袖,问道。“不如你教我学习,免得我暴殄天物?”

南烈羲将圆凳搬来长台前,彻底掀开那丝绒红布,长指拨弄琴弦,深邃如墨的眼眸之内,增添几分柔和光耀。“我曾经听过一首江南小调,倒是很好听,不如你听听看。”

琥珀笑着坐在他的身边,望向身边这个俊美无俦的年轻男人,他的手,足以扼断敌人的脖颈,她见过太多次他手染鲜血的模样,曾经觉得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怎么敢想象,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双手,也会有朝一日抚弄琴弦,挑拨琴音,弹奏曲调?!

突兀,绝对是世人不敢相信的突兀。

但好奇怪,古琴摆在他的面前,他专注拨动一根根琴弦,似乎很多年不曾触碰,一开始有些生疏,却渐入佳境。他的面庞上是午后的冬日阳光,暖化几分严峻,眉宇舒展开来,愈发好看迷人。曲音宛若落花流水,回响在琥珀耳边,时而柔和婉转,时而激荡人心,时而如潺潺溪水,时而深沉如海……

琥珀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如今眼底的就像是一派别样的风景。窗口徐徐清风,他身着紫色华服端坐在长台前,指尖拂过琴弦,余音绕耳,他的专注于此,宛若一幅画面。

一首曲子而已,居然也让他变得格外平静祥和,仿佛变了个人一样。

她微微一笑,一首曲毕,她不禁双手击掌,笑颜愈发灿烂。

“其实只会这一首曲子。”南烈羲笑道,不过看她绽放笑靥,却是让他的情绪一同被感染。

“真叫我自惭形秽。”琥珀不免抱怨道,以往爷爷也曾经给她请过各式各样的师傅,不过没几个可以支撑到最后的,陈景师傅算是教过她时候最久的师傅,年少时候总是贪玩,居然到了如今,抚琴这等女子擅长的才艺,还败给南烈羲。

南烈羲笑着摇头,站起身来,让她坐在古琴面前,他坐在她的身后,轻轻握住她的双手,教导她先领略琴弦的音调。

她抿着唇儿侧过脸看他,指尖掠过琴弦,发出不同的旋律,他表情认真,凝神关注,他的双手带领着她触碰琴弦的触动,从最简单的曲子开始教起,一开始还不成曲调的零零散散,学了几遍之后,却是渐渐得到了要领。

“倒也不难……”琥珀越学越轻松,视线全部落在手边的弦上,一连串音调串起来,也渐渐流畅了。

他指腹覆着她的纤细十指,带着几分暖意,学习了半个时辰,一首小调也弹得似模似样。

“这曲子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老夫人从乐儿手边接过药汤,还未喝下,听了一会儿,沉默了些许时候,才问了乐儿一句。

老夫人倒是好多年没有听过这琴声了,是那把古京琴木发出的曲音,如今听到,恍若隔世。

乐儿陪笑着说,“从小姐屋子那边传来得到,方才我走过,亲眼看到韩王教小姐在窗边抚琴呢。”

老夫人闻言,倒是笑出声来:“传闻中的韩王如狼似虎,杀人无数,指掌重权,没想过他还有这等才能。”

“那也是,乐儿从小就在江湖上走动,见过不少奇闻异事,倒是也鲜少看过有人拿明珠来换明珠的呢。”乐儿也不无动容,慨叹出生。

“但愿他不会辜负琥珀那孩子,也但愿我没有错看他吧。”

老夫人这般说道,原本不太看好韩王的心里,多了几分欣慰,倾听那琴声,仿佛这冬日的寒冷萧索,也最终将消逝而去。

希望那太过漫长的冬日,可以结束了。

……

她低着头,原本从容冷静的面容,如今却常常泄露这年纪该有的稚嫩淘气,一个眼神一个皱眉,仿佛还未彻底长大的少女,她顺着他的手,拨动了琴弦,却也不知不觉,拨动他一潭死水般的心境。

他已经教导她个大概,如今她正举一反三,学着摆弄一首曲调,已然忽略了身后的他。

他却不急不气,她忙着学习琴艺,他也悠闲自得欣赏美景。

他眼底的美景,是她。

这二十几年来,他见过的女子,美丽的的确也有许多。皇族公主也见了十来个,她们自小金枝玉叶,个个都是金银珠宝丝绸华服堆彻起来的女人,当然美,大户之间的千金小姐也是忙着照顾自己的姿色,但……

琥珀的美,他觉得不同。

他曾经见过的那些女人,她们当然也并不丑陋,但琥珀更美,美在她吹弹可破的玉般肌肤,美在她熠光闪闪的乌亮长发,美在她纤细的身段……她的美,一横眉,一转眼,一颦一笑,甚至一袭素妆,身着甲胄,骑在马背,即便手中的弓箭不长眼地对准他的话,或许到那个时候,他也觉得她美吧。

南烈羲从这些奇怪的思绪之中抽离出来,世间的男人总是容易喜新厌旧,在遇到琥珀之前,他也不曾觉得自己多么专情,但跟琥珀相处的时间,已经超过两个年头了。但她却像是一种香气,一坛美酒,随着春秋岁月更改,越来越让人沉溺。

他的黑眸一闪,胸膛轻轻贴着她的背脊,她今日穿着柔软的翠色棉衣,裹着小巧精致的金色坎肩,白色束领上点缀暖暖皮毛,衬托着那精致的小脸,宛若生活在锦衣玉食中的金枝玉叶。若她出现在皇宫,更多人会相信她是个大好年华的小公主,而不是清夫人。

琥珀察觉的到南烈羲的靠近,却不以为意,只是方才还教导她触碰琴弦拨动音律的十指,却猝然一转,紧紧握住她的娇嫩小手。她狐疑地转过头去,才发现不知何时那张俊颜已然贴在自己面颊咫尺间的距离,她这一回头,正让他称心如意——娇嫩的粉唇,正好擦过他的下颚,宛若娇羞的女子,对心仪的男人给予的信物。

她眼眸一闪,猝然移开小脸,唇儿的软嫩带着胭脂淡淡的芬芳,印在他的下颚,仿佛是她的印记一样。

“我真庆幸,跟你在战场上硬碰硬的人是他不是我,否则,韩王百战百胜的名号,想必也要毁于一旦。”在沙场上,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得她受到半点伤害,那么绊手绊脚,自然无法成就大事。

他笑着吐出这一席话,见她眼神有些羞赧,也不再逗弄她,琥珀有时候明明胆大勇敢的男子都不及,偏偏有时候却又总是流露女子的别扭,在男女之间的情事而言,她还是学不来豪放热情,那些骨子里的青嫩生涩,却也跟个孩子一般闹脾气,让他欣赏之余,不忍责怪。

或许这辈子对谁都不曾心软过,倒是一股脑全部花在她的身上了。

她跃跃欲试,一谈起这个话题,倒是来了精神,整个人都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和张扬:“不过这场胜仗,还是多亏了你的那本册子,说不定往后哪国来挑衅,我还能试试看别的招数——打得他们片甲不留!”

南烈羲闻到此处,虽然笑意不减一分,却是蹙着眉头问她。“怎么?战场上了两回还不过瘾?你这骨子里怎么更像是继承了女将的骨血?”

她还真的是敢爱敢恨。

不过,他记载在册子上的不过只字片语,能够读懂表面意思不难,难得是能够运用到千变万化的战况中去,而且战场上,是容不得有一分错误,否则,就跟胜利无缘了。

她能够胜这一仗,除了聪慧之外,除了当机立断之外,外人怎么看都像是个奇迹。

或许是她想要胜过轩辕睿的决心太过坚决。

“那本册子我总要还给你,我去找给你——”

琥珀身子一转,猝然站起身来,南烈羲的视线跟随着她的身影离开,见她翻了整个书柜都找不到,他不禁笑出声来。

她向来井然有序,怎么这回倒是跟个捣蛋鬼一样犯了迷糊?

原来独自过新年的寂寞,是真的,跟她在一起似乎只要交谈说话,也是开怀的。

“琥珀,你出来,我有话要说。”门口却猝然传出永爵的声音,琥珀给了南烈羲一个眼神,就独自走出屋子。

“永爵哥。”琥珀疾步走到庭院中去,见着那个伟岸的男人,不禁神色一柔。剃掉了胡渣换了衣裳的永爵,如今看来,倒是这张脸摆在已经二十七的身子骨上,英俊之余,倒是不太老成,显得像是个娃娃脸了。

“方才我在回来的路上正巧遇到冷大夫,他叫我捎回来一包药,说你近日来伤了元气,要好好进补。”永爵见了琥珀,说话之间,扯出轻松自若的笑。

他手中提着几贴药,送到琥珀手边,琥珀的面色闪过些许不自在,继而眼眸一沉,笑着点头,接了过来,抱在怀中。

“方才还听到琴声,怎么,他也来了?”

永爵望向那轻轻掩上的房门,兄长询问妹婿的语气,却一点也称不上是和善的。

琥珀笑着点头,已然给出了回应。

“他当真是最好的人选吗?”永爵的面色沉敛,再无任何笑意,目光穿过琥珀的身子,依旧落在她身后的某一处。

“还怕谁能欺负的了我?”琥珀调侃着,即便兄长想要保护小妹,但如今,她也不再是天真纯良而会被逼退的孩子了。

如今上苍当真眷顾她,让她活在许多人的宠爱守护之中,享受万般宠溺,这十几年不曾相认的兄长也是,完全把她当成是孩子来宠着呢。

永爵始终对南烈羲毫无好感,皱着眉头,低声提醒。“老夫人虽然点头答应了,但我看这件事还要搁置一年半载,男人花心的太多,若是他也是那等见异思迁的主儿,我可绝不会放过他。”

“可是永爵哥,你若要当真跟他拼命,我还要担心你的身手武艺呢。他的武功,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琥珀皱着眉头,一副为亲哥哥着想的认真谨慎。

“那你就放心吧,用短处去攻击他的长处,我才是愚笨。当然要用一技之长了——”永爵走近两步,跟她耳语道。

“到时候永爵哥想用毒药毒粉毒蛇毒虫攻击他?”琥珀自然一点就通,径自揣摩这个法子对付负心汉,是否可行。

永爵眼底的坚决,几乎要融化掉冰雪的火热,“他要当真惹你伤心,我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对付他,管他是韩王还是皇帝老子!”

琥珀蓦地一个激灵,退后两步,防备地上下打量永爵,她隐约记得,他可是有着不知不觉谈笑间就召唤那些毒物的可怕本领。“我还以为永爵哥你已经赶走那些蛇虫之类了,我对那些毒蛇,可不太喜欢,想着就觉得后怕。”

“我也最好往后没有召回那些蛇类的一天,否则,就是他的末日了。”永爵笑着说道,眼看着刚走出房门的那个紫衣男人,面色愈发难看。

这些话,分明是说给南烈羲听的。

是威胁没错,是警告很对。

“有人脸色很臭,一副要杀人样子,我看你还是早些赶他回他的大赢王朝去。”永爵朝着琥珀身后的男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吝啬跟他多说一个字。

“你找到册子了?”

琥珀笑颜迎上他,倒是毫不责怪永爵哥的挑衅,挽住他的胳臂,一同走入房内。

“册子没瞧见,倒是找到了别的。”

南烈羲的面色还是有些僵硬,从一堆杂册中找到一本红皮金字封面的书籍,微微蹙着眉,那眼底有些狐疑,也有些诡谲的试探。

“这些书都是你平日里看的?”

琥珀不疑有他,直直望入他的眼底,轻点螓首。

“<芙蓉花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本书了?”他走到琥珀面前,将那本小册子当着她的面晃了晃,微微眯起深沉眼眸,那语气像是疑惑,却更像是不怀好意的质问。

《芙蓉花传》?

她想了想,这四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但也没有太大印象。

“宫琥珀,这在大赢王朝,可是禁书啊——”南烈羲压下俊颜觑她,送出暖热的呼吸,喷薄在她夫颊旁,眼底的邪气,一闪而逝。

“那书可不是我的,遭了!”琥珀有了记忆,想必是在战场,那司马戈看着她随身携带的书册太过眼红,当真将她称它为宝典的玩笑话当了真,用他从将士中搜罗到的禁书掉了包了!她这几日忙着休养身子,倒是从未整理过,没想到在他面前出了个丑。

该死的司马戈!

她急着否认,猝然伸出手去,想要从南烈羲的手中夺回那本红皮册子。

怪不得在大营中,司马戈形容这本书的时候,支支吾吾,模糊不清的,半天也说不清楚,原来竟然是一本见不得光的禁书!

“来不及了,我方才已经翻了大半——”南烈羲眼神一变,蓦地将手臂扬起,她生的娇小,即便踮起脚尖,他将书册扬起在半空,她也无可奈何。

她没想过自己被司马戈害的这么里外不是人,南烈羲若是以为她不甘寂寞私自看这等禁书,往后自然又多了个嘲笑她的把柄,她恨恨咬牙切齿:“我要烧掉它!”

“写的倒是不错,你要一同看看么?”南烈羲却看着她的窘迫,薄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显赫然。

琥珀一时气结,瞪了他一眼,丢下两个字,一副不屑为伍的态度。“不看。”

“那娇滴滴美艳艳的芙蓉花幻化成二八年华的年轻女妖,如何在深夜潜入对她有恩的书生房内,互诉衷情——”他坏了心眼不疾不徐描述着书册中的故事,这禁书在大赢王朝的黑心书商里流传不止,倒是在邹国卖的光明正大,自然是有它的长处,看来这等两厢情愿的故事,还当真让很多男女都喜欢。

“留着你自己慢慢看。”琥珀半天没有抓到那本册子,索性不再理会他眼底的炽烈光线,气极了掉头就走。

一张气得微红的小脸,轻易地摧毁了他的卑鄙念头及举止。

南烈羲急忙将书册塞入她的手中,直言道。“你看这等禁书,怎么生气的人变成了你?”

琥珀粉拳蓦地抡在他的胸前,挑眉看他,趁着他失神时候,从他手掌中夺回了那本红皮书,粉唇逼出两个字。

“无耻。”

……。

162 禁书也没关系

这个字眼,虽然是带着怒气冲冲的情绪,更是不悦的指责。

不过,他或许是异类没错,好久没听到她的这一句话,如今听了,却好怀念。

那笑意的弧度,在好看却也代表寡情的薄唇边扬起,一分分扩大,他走到琥珀的面前,镇定自若地回击。“宫琥珀,你连这书都看了,还说我无耻?”

她虽然年幼时候贪玩,不若寻常千金小姐受教,对情爱也从不掩饰,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但她也不曾这般豪放,在闺房里藏匿这等香艳的禁书!琥珀咬唇,冷眼睨他,扭过头去,打开香炉的铜色罩盖,正要将那本书册往里面扔。

南烈羲眼尖,却是一把夺回来,语带刻意的惋惜。“不过,我也不是那等保守的老古董,但凡这类书,故事写的不错,看看也无妨。”

她横了他一眼,面色沉了下来,见他光明正大地翻阅着那本禁书,不免低呼他的名字,已然警告提醒他别再惹恼她。“南烈羲!”

“即便身边有春宫图都没关系——”他双臂环胸,倚靠着圆桌好整以暇地观望着她的表情,他的可恶也是天下闻名的,他说的从容,仿佛这些羞于启齿的秘密,只是谈笑之间的笑料,跟吃饭休息一样平静。

他顿了顿,后半句话却没有说出口来,但那双深沉的黑眸子,却宛若黑曜石一样闪光逼人。

春宫图?方才,琥珀整个人显得气冲冲的,眼底闪耀着澈明却又尖锐的光明,转念一想,很快她神色不乱,轻声细语。“是吗?往后更容易寂寞的人恐怕是你,这等精彩的故事,你喜欢就留在身边吧。”

南烈羲笑而不语,高大俊挺的身躯,欺身上前,方才看到她生气的小女子姿态,倒是很有乐趣,不过她这么快就恢复冷静镇定的模样,让他少了不少想要继续捉弄她的兴致。

她很有深意地瞥了他俊颜一眼,嗤之以鼻:“花妖跟书生?”

这种故事,也能称得上精彩?不过,他看她的目光炽烈,若不是存心戏弄,就是暗示她化解彼此的距离,要走的更亲近一些。到底如今,谁才是花妖,谁才是书生?!当下可没有热情娇柔以身相许的芙蓉花妖,也没有风度翩翩善良多情的赶考书生——

南烈羲扯唇一笑,好看的脸庞,因为轻松笑容,显得更加亲切,不过过分的亲切,在琥珀看来,也是心怀不轨的征兆。“不是常常在天桥说书人那里听故事?要我讲也是一样有声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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