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琥珀从殿下身边的姑姑,坐上一国夫人的位置,但怎么也无法否决,她是个年轻女子的身份。
“殿下喜欢你,也不是没有原因,人聪明伶俐,又长得水灵,本宫也可以理解。”
陈皇后见琥珀沉默不言,眼底的笑意陡然加深,放下手中的茶杯,这样的夸赞,听在琥珀耳朵,她却纹丝不动,荣辱不惊的淡然。
权力,荣光,这些,都是最美味的诱饵。
琥珀的嘴角,渐渐汇集几分柔和笑意,她直直望向陈皇后,悄然不语,却仿佛万分期盼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到殿下情窦初开的时候,你也适时教导他那些事,总比他去外面胡闹随便找些个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来的稳妥。你在殿下旁边当个贤内助,往后替殿下生儿育女,那名分,也还有上位的机会。”
陈皇后清楚她自然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如今鹤越正是十岁的少年,但皇族的男子,向来出世的早。一般约莫十四五岁,也可以成亲了,但凡少年帝王,也不乏先找个大龄女子陪伴他,也不鲜见。
能够先在鹤越的心里占据一个位置的女人,自然是最大的诱惑,这一条路,无疑可以成就一个女人余生最大的辉煌繁华。
她的提议,应该是蜜裹着的糖,没有谁会质疑,没有谁会拒绝。
“到本宫这里来,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陈皇后眼看着琥珀对她绽放温柔笑容,自然放心,严格清瘦的面孔上,如今是满满当当的笑,显得几分过度的亲切。
陈皇后是要她站到她那边去,成为她的人。
这后宫,也有拉帮结派结交党羽之辈。
“娘娘,人与人之间的姻缘,也是强求不来的。如今殿下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处理国事,成为子民爱戴的明君,谈婚事,实在太早了些。”
半响之后,琥珀才开了口,只是这言语之中的内容,已然拒绝了陈皇后的“好意”。
陈皇后眼眸一灭,放下手中的茶点,只是笑了笑,没有任何怒气。
想必宫琥珀如今成了夫人,当然底气也足,如今她的位置虽然比自己低了一等,但在外人眼底,或许她才是未来应该用心攀附的一股势力。
如今陈子豪被送到了断头台,陈家势力分崩瓦解,自己虽然好不容易保住昔日的后弦,如今也成为皇太后,但其实跟身在冷宫没有多少区别。除了衣食无忧,也有人伺候之外,却是跟幽禁禁足一样,繁丰殿的心腹全部换成了为鹤越效劳的人,如今日夜都有专人当值,说句话都怕隔墙有耳,哪里轮得到她做决定?!
这个女人,她实在看不透,如果为了庄夫人的遗愿扶持鹤越当上国君,如今目的已经达成,要是能够入住后宫,岂不是称心如意?!她可不信,宫琥珀毫无企图就为鹤越打点一切。
不愿成为先帝的后宫,也不愿成为鹤越的妃嫔。
琥珀眼眸一闪,那一双淡淡的眼瞳,没有任何的情绪,说的万分镇定。“如今殿下要担心的,是国事,不是男女私情。国家未曾安定太平,殿下要学习的还很多,何时国家安定下来,为殿下寻找那一朵解语花也不迟,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你都不情不愿了,本宫还能说什么?“
陈皇后无声冷笑,脸色难看几分,却也没有发作。”反正你也出身清白,难道当真准备一辈子当殿下的姑姑,永不出嫁?“
琥珀回答坚决,不留余地。”我已经心有所属,娘娘不必为我操心。“
若是当真为那个并非亲生的鹤越着想,当初,也不会对他下那么重的手。
不想让鹤越背负的第一个罪恶就是这个抚养他成人的皇后,所以不曾将皇后的罪公诸于世,保有她如今的高位,却剥夺她的权责。如今鹤越握有她通敌的罪证,她手中的遗诏自然也就失去作用,这样牵制她,她即便有想法,也无法付诸于行。
琥珀在心底这般想着,神情依旧温和,听着陈皇后虚伪地谈了些许宫内的事,才起身离开。
”娘娘,你累了吗?“珍沫目送着一身华服的琥珀离开,见陈皇后微微皱眉,猝然走到她身后,替她按揉肩头。
”你看她怎么样?“陈皇后眯起眼眸,不冷不热地问了句,语气稀疏平常的平淡,像是谈论一件琐事。
”还是跟以前一样啊。“珍沫想了想,却是没觉得有任何异样,这宫琥珀也不曾因为成为夫人,而对任何人摆出臭架子。
她无声冷笑,把手边的茶点推到一旁,白瓷碗碟的点心摆放的整整齐齐,各色精致点心,只可惜,如今再甜的糕点,吃到嘴里,也是没有味道的。
”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懂看人,我早就看出她不一般,连心的方向都摸不准的人,最可怕。“
”以前宫里头,不是来过一个天师……“陈皇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边的红叶兰以前都是她照顾的,如今换了个宫女,却是叶子都黄了。在她看来,能够伺候好这么娇贵的兰花之人,不只是多了几分常人没有的耐心和恒心,更是有智慧的,而不是愚笨的家伙。
珍沫点点头,补上几句话。”是啊,娘娘,是胡天师。可是后来才知道,这人其实没有什么法力,都是空口糊驺的把戏——“
”他说过,宫里出了个妖孽。“陈皇后渐渐拔去这一叶叶发黄的叶子,幽幽地道出这一句话。
”如此,宫里不太平,这世道,也就不太平了。“
”可是那胡天师,只是个骗子啊……“珍沫说话的嗓音越来越低。
”她就是那妖孽没错。“
陈皇后蓦地怔住了,手边的红叶兰,失去了所有的绿叶,光秃秃的很是难看,哪里还像是千金难求的珍贵兰花?简直就是路边的野草都不如!
一时间触景生情,陈皇后从这心爱的兰花身上看到自己的晚景,陡然面色一沉,一把捧起那兰花,狠狠摔下地去。
被一片片叶子都拉下,繁华不再,孑然一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繁丰殿。
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果,跟这红叶兰一样。
琥珀刚回到自己的房间,猝然听到宫人的声音,她还来不及细听,宫女已经把门打开,陆陆续续走进来一行人。
”赏赐珍珠二十串,玉如意一双,玉佩十八件,珊瑚两件,青铜珍玩八件,金银两箱,绸衣六件——“
宫人的余音拖得长长的,在整个屋内回响,他绕到琥珀的面前,一脸笑意。
”清夫人,这些都是圣上给您的,如今您伤势痊愈了,可还要在宫内多住几日啊。“
”有劳公公了。“
琥珀笑颜看他,将眸光转向堆放在内室的那些赏赐,不为所动。
”这会儿殿下人呢?“琥珀转念一想,问道。
”跟右丞相在商量事儿呢。“
公公回答。
琥珀径自陷入沉思,公公却走到她身侧,低声询问。”夫人,你要去见圣上吗?奴才去禀告一声就好。您也十多天不曾回宫了,圣上自然也想您了。“
”算了,免得殿下分心,我还有事,往后再进宫。“
琥珀轻摇螓首,语意坚决不已。
三日之前,永爵哥已经去往百里山一探究竟,如果那些只是无中生有的虚无传闻,百里山就不值得这么多人大动干戈。
她要去大赢王朝,进宫不过去确保鹤越安心当他的皇帝,她此去或许要耽搁一些日子,在皇宫之内,已经安排好所有事。
大赢王朝。
一座红色马车,徐徐停在韩王府的门口,琥珀走入其中,在大厅等待些许时候,从偏厅走来一个奉茶的丫鬟,琥珀一看,不禁有些意外。”玉儿。“
玉儿如今身子丰腴两分,面容不变的纯真,她整张脸都是灿烂笑靥:”方才总管说有贵客临门,没想过,居然是王妃回来了。“
琥珀笑颜看她,玉儿恭恭敬敬替自己倒了一杯上好的铁观音,轻声细语。”你家主子还未回来?“
”前天王爷就去了宫里,但奴婢也不知如今王爷去了何处。“玉儿摇头,也无可奈何,一般的主子行踪,从来不是像他们这样的奴婢奴才可以过问的,更别说韩王向来独来独往,做事隐秘,除了总管跟齐柬之外,根本无人知晓他去往何处。
如今皇帝驾崩,大赢王朝还在国丧之中,京城的热闹,也像是一瞬间凄冷许多。
见琥珀默然不语,玉儿端着漆盘,候在一旁看她。”王妃,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琥珀将眸光落在玉儿的身上,垂下眼眸,如今皇宫到底何等的形势,她无法轻易进宫,也无从而知。
玉儿也实在不太清楚,为何韩王妃总是一年半载才出现在王府之内,若是跟王爷已经重修于好,为何不长住在王府?!她只能揣摩着,轻声笑道。”王妃该不会是从娘家回来吧,我看你舟车劳顿,如今正是午膳时辰,玉儿吩咐厨子做几道菜,你稍等片刻。“
琥珀却一把拉住她的手,释然笑道。”玉儿你成熟了许多。“
”奴婢早就成了亲,如今还有了三个月的身子,很快就要当孩子的娘亲了。“玉儿的双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说着这些话,眼底愈发温柔。
琥珀的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的五指轻轻覆上玉儿的手背,才三月多身子,小腹的隆起还不明显,指尖触碰的是玉儿黄色的棉衣,一阵陌生的暖流,却侵入皮肉之内。琥珀低声呢喃,吟吟笑语:”是啊——要当娘的人了,是小心稳重了……“
玉儿谈起这孩子,却多了几分愧疚。”夫君跟奴婢都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人,这孩子还有七个月就要出生了,不过连名字都未曾想好,若是王妃不嫌弃的话,可否跟奴婢的孩儿起个名儿?“
”要我给孩子起名字?“琥珀不无诧异,玉儿的请求,倒是不在意料之内。
玉儿笑着,这一番话说来,也是都是动容,这般解释着自己的用意。这两年多早已物是人非,能够遇到故人,当然无法平静。”王妃是玉儿服侍的第一个主子,也是服侍过最好心肠的主子。我的孩儿,若是跟王妃一般聪慧善良,那就好了。我们一家都是平凡人,希望孩子可以出人头地,别做这些奴才奴婢的事,能够起个响亮的名字那就最好。“
琥珀轻声询问:”七个月之后就要临盆了?“
玉儿急忙点点头。
”平凡一点未必不好,无论身份卑微高贵,只要过得踏实安乐,那就是幸福。这名字,不求富贵,不求荣华,期盼越少,希望越大。“琥珀拉过玉儿的手,神色一柔,这般说着。大富大贵自然是每个人的愿望,名字起的好寄托双亲的期盼,但各人有各自的命运,只要教养的正直,那就好了。
玉儿闻到此处,安静地望着眼前这个娇美的女子:”王妃说的也没错。“
琥珀沉默了些许时间,才绽唇一笑,眼眸柔和:”你若当真要我起名字,要是男孩,不如就叫正梧,要是女孩,就叫正桐吧。“
”梧桐?是王府大堂门口那棵树吗?“玉儿皱了皱眉头,乡下的孩子,名字大多跟官,财不分家,不是招财进宝,就是升官发财,这两个名字,她却是听得云里雾里。
琥珀闻言,轻笑出声,才不疾不徐地解释:”古代传说梧是雄树,桐是雌树,而且梧桐枝干挺拔,根深叶茂,在我看来,正直为道德之本,取得多大的成就,都不如光明正大活一辈子来的问心无愧。
“那很好啊,意思真好……很特别,还是王妃看的透彻。”玉儿细细听着,脸上满是欢喜。
琥珀扬起眉:“夫家姓氏为何?”
“姓邱,邱正梧,邱正桐,听起来很有气势。”玉儿念着方才那两个名儿,反反复复,已然将这一对名字,牢记于心。
“这也是我头一回给孩子起名。”
琥珀垂下眼眸,品了一口茶,眼眸安静,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沉敛。
“王爷跟王妃往后的小王爷小郡主,都让王妃起名儿不就行了?”玉儿毫无心机,笑着搭腔。
琥珀笑颜对她,不再说话,乐儿退出去准备了些许时候,嘱咐其他的丫鬟将饭菜送到偏厅。琥珀吃了一些就起身,玉儿提议说与其在府中侯着王爷回来,不如去府外走走,也权当散心。
韩王府门口的这些街巷,琥珀也是许久不曾走过,周遭的喧嚣热闹,不比以往。
“王妃,以前玉儿还未嫁人之前,总是希望王妃能够留在府里——”玉儿跟随着琥珀,以前倒是跟着王妃走在街巷,王妃甚至将自己支开她都无法察觉,也曾经出了些许纰漏,但最终她要被王爷责罚的时候,拉她一把的人,却还是王妃。
这样她看不懂的女子,玉儿相信,能够不忍下人责罚,必当是长了一颗仁慈心肠。
直到后来王妃无故失踪,玉儿才觉得心里有阵悲伤,或许无人看透她身为王妃光鲜亮丽背后,也有说不出口的艰辛心酸。
察觉到玉儿的脚步微微停顿,琥珀笑着转过头来,“如今呢?”
“如今觉得,王妃跟一般女子不同,当然是追求自己的快乐幸福最要紧。”玉儿壮着胆子这么说。
琥珀的视线,却蓦地停在不远处的某一点,从客栈走出来一对主仆,丫鬟对着身边的女子说道:“小姐,近日来听说韩王不太回王府,我们这一去,是不是又是空等啊?”
那主子是个秀美的姑娘,身材高瘦,身着寻常的棉衣和袄子,发髻上首饰全无,偏偏与生俱来的淡淡气质,还是不曾抹灭掉。
这两对主子正要相遇的那一刻,纳兰明容却缓步停下来,这女子她不记得曾经见过,一身湛蓝色华服,年纪很轻倒是贵气十足,娇美精致的面容,即便同为女子,也觉得不无艳羡。
“小姐,那位丫鬟,奴婢怎么觉得在韩王府曾经见过?”
纳兰明容身边的丫鬟皱了皱眉,蓦地将停下来的主子,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提醒。
“那个人又是谁?”纳兰明容转过头去,玉儿陪伴琥珀走入一个茶肆落脚休息,她的目光全部落在那个蓝色华服的娇美女子身上,眼眸一沉。
“该不会是韩王的新欢吧,小姐你看,她穿的那么华丽,哪里是一般的贵族——”丫鬟轻声揣摩,韩王府的丫鬟陪伴这美丽女子出行,似乎已经暴露些许眉目。众人皆知,这韩王对宠爱的女人向来很是慷慨大方,前两年有几个青楼女子也是在韩王的照顾下过的锦衣华食。
“是啊,她头饰上缀着的那颗宝石,都足够平凡人家生活个十年八年的了。”纳兰明容微微上挑的凤眼之内,划过一些复杂的情绪,她冷哼一声,却是说的平静。
对于那些繁复精美的饰物,她并不曾流露任何的眼红艳羡,毕竟她年幼时候也是过着大家小姐的优渥生活,若是跟个丫鬟一样大呼小叫,岂不是失了自己的身份?!
“要是如今韩王宠爱这个女人,那小姐可怎么办?”丫鬟想的倒是实际。
“我去看看她。”纳兰明容的脸上失去所有笑容,转过身子,就往茶肆走去。
丫鬟也紧忙跟随着自己的主子,上前去一探究竟。
纳兰明容眼眸一闪,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得生冷傲然,她全然不屑。“光有姿色的轻浮女子,如何匹配的上韩王?这样的迷恋,是不会持久的。”
“我们该不会是在哪里见过面吧。”
纳兰明容盈盈走到琥珀的桌边,笑言。
琥珀抬起眼眸看她,神色不动,她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淡淡清傲的女子,可惜对方并不认识她。
“你要一起喝口茶吗?外面天还是很冷的。”琥珀安静地说了句话,语气温热,呵出一团团白气,眼看着身着棉衣却不显卑微的明容,将茶杯推向纳兰明容的方向。
“我要跟你主子说几句话。”纳兰明容转向一旁站着的玉儿,没有太多颐指气使,却也少不了几分主人气派。
“玉儿,你先回避一会儿。”
琥珀眸光没有一分闪烁,笑意不改一分。
玉儿点头,走到茶肆门口去侯着。
纳兰明容坐在琥珀对面的位置,方才匆匆一瞥,如今坐的这么近的距离,才发觉她的美,实在是让自己都有些不安。
她握着温暖茶杯的双手,不自觉紧了紧。
琥珀察觉到纳兰明容的一丝忐忑,她对明容并非有太多好感,但也并不觉得她坏到了骨子里,若不是命运多舛,她这个贵族小姐,也是断断放不下身段来跟别人这么说话的。
纳兰明容直直望向琥珀,清明眼底,是些许踌躇。“或许你觉得我这么跟你说,有些唐突——”
“我知道你此行的来意。”琥珀淡淡一笑,却是接过她未曾说出的话,神色淡然,没有一分恼怒。
一开始见过纳兰明容,是在韩王府,如今也过去半年时日,她还在京城停留,想必还是割舍不下心里的念头。琥珀这般想着,来者不善没关系,只要她清楚对方的来意,才不会让自己乱了阵脚。
“看来是个聪明人,那也好,免得我多费口舌。”纳兰明容暗暗舒出一口气来,看来眼前这个女子,不管是不是青楼出身,却也绝非胡搅蛮缠的下等女人,想必也是受过一些教养,很有眼力。
琥珀噙着淡淡的笑容,捧起茶盏,她瞟了纳兰明容一眼,这女子,倒是很长情。
纳兰明容以茶盏温暖自己微凉的双手,面色一沉,冷然问了句。“知道什么人,最无法取代么?”
琥珀但笑不语,这样的反应,在纳兰明容看来,更像是无所畏惧的无知。
“就是死人。”
这四个字,从纳兰明容的口中吐出来,坚决冷冰。
琥珀宛若不曾听到,自顾自喝茶,如今还是三月初的天气,走动在外,也是觉得寒冷。一壶茶,足够温暖一颗心。
纳兰明容皱着细长柳眉,猝然将茶杯重重一放,不禁扬声说道。
“活人,永远都比不过放在心里的死人,因为太铭心刻骨,所以无法忘却。蒙住了心,关上了心,身边的人眼睛是看到了,但心看不到。”
她的话隐晦,但琥珀却听得清楚。
她也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水,眼眸流转之间,是一派从容自若的光耀,她仿佛不曾被那些尖锐的话语激怒,她的冷静落在明容的眼底,更像是暗中挑衅,不把自己放在眼底。
琥珀柔声逼问:“那么,明容你不也是想要取代那个人么?而且,是你死去的亲姐姐。”
纳兰明容被这一句话中暗藏的利刃,刮过心头,她发觉这个女人长相柔弱娇美,但却不是懦弱的性情,她看来,还要多费一些心思说服她,想到此,她的笑意在眼底转沉。
“我倒是没你那么奢望,毕竟我跟姐姐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希望让韩王将那段遗憾的感情,从姐姐的身上转嫁到我的身上,应该没有那么难吧。”
“即使,当一个替身?”琥珀挑眉,那副说话的语气神态,宛若一千一百个不了解,不动容。
“无论如何,一开始也许是吧,但时间久了,也会清楚如今陪伴在韩王身边的是我,纳兰明容。”她沉下起来,对方镇定,那么,她也不能流露一分的动摇。纳兰明容沉默了些许时候,见琥珀也是沉入思绪不说话,不免心里多了几分希冀。
“我不知你是因为何等的原因而接近韩王,如果是贪图他的地位财富,那我也不想指责,毕竟每个人都想要过人人羡慕的好日子。但如果你是希望可以得到一份真感情,我劝你早些抽身离开,你要的,他不会给,也给不了。”
纳兰明容趁热打铁,心平气和地劝解琥珀,她怕的不是虚荣爱慕华服金银的女人,怕的是——动心的女人。
琥珀微微一笑,那笑意不带一分不屑,温柔的像是皎洁的月光,她用这等柔美眼神瞥向对面的明容身上那一瞬间,仿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这样的女人,当然可以轻而易举迷惑男人,如果让她继续留在韩王身边,自己的胜算,实在太过微弱。
“由我来照顾韩王,是最合适的。”
纳兰明容说的万分笃定,眼神之内,是一派深沉。
……。
165 南烈羲的一拳
琥珀微笑看她,低声细语,没有表示出来任何的敌意。“你在京城,半年来是如何过活的?”
因为她问的实在是平和,没有一分尖锐,纳兰明容眼眸一闪,紧握拳头,冷然安静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如我所想,不愿依赖男人得来财富,锦衣华食,那么你这位落魄的小姐,到底是如何支撑下来的?”琥珀挽唇一笑,晶莹面目上,因为笑容的灿烂,更显得毫无防备的纯真。
纳兰明容无声冷笑,却也据实以告,不卑不亢。“住在客栈,韩王的总管已经付了房间一年的定金,平素都是万分节俭,像你身上这么高雅的缎子,我可是好几年没穿着了。”
见琥珀无言,她的冷意全部都凝结在眼底,一字一句都透露出艰辛:“还有,典卖了我身上所有的首饰,应付跟丫鬟的生活起居。”
“听来很不好过。”琥珀朝着小二哥招招手,给桌上的茶壶,又添了热水,她直直望向纳兰明容的眼眸,能够维持自己的心,毫不因为情势的更改而变化,这个小姐倒也有自己的念头,如果她恭维阿谀,在众人眼底,就脱离了大家小姐的清傲了。
她倒是迟迟保护自己这一道底线。
果不其然,纳兰明容蹙着柳眉,很是厌恶:“是不好过,但我不要你的同情。”
琥珀却不沉默太长时间,陡然丢下这一番话:“往后有何打算?他身边也许会出现形形色色不同的女人,出现一个,你就要这般说服赶走一个,不疲于应付么?”
纳兰明容蓦地心头一沉,方才看到的都是琥珀的笑靥和温柔模样,没曾想过,她的内心居然也早已想过如何打发自己。这一番话,问的自己几乎要招架不住,想必这个女人让自己坐下来喝茶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法子驱逐自己,打消自己的所有期盼。
是个有心计的女人。
她实在眼拙,是早些没看出来。
琥珀的指腹轻轻滑过茶杯上的青瓷,眼眸一沉。“而且,你觉得你能够说服每一个人?”
纳兰明容的手紧紧扣住桌角,内心多了几分孤独。
琥珀的眼眸滑过一抹犀利的光,近乎咄咄逼人:“还是,渴望你暗地里做的这些事,能够被韩王知晓,借此感动他?他可能会勃然大怒,还是漠不关心?据我所知,他被你触动的几率不高。”
“你怎么就这么了解他?他对每一个女人的迷恋,都不会长久……你以女主人的口吻自居,实在是……”纳兰明容恨恨地说道,她只想要击退他身边层出不穷的女人,却无法直接干涉他,那就是她一厢情愿的感情,偏偏,能够这般直接指出自己苍渺希望的人,至今就她一个。“完全不顾自尊了。”
“王妃,我们该走了。”
玉儿等了些许时候,终于走到这一桌来,压低嗓音低声提醒。
她说话的嗓音虽然很低,但纳兰明容还是听到了。
韩王府的下人,称呼这个一身华美的女人,为王妃。
不像是伪装。
不像是假的。
这无疑是一个最大的打击。
她才是名正言顺的,韩王府的女主人。
所以她对自己说出那一番话,不是威胁,不是尖酸刻薄,而是阻拦她做出更加无畏牺牲。
“如果还想要知道什么,你就问吧。”琥珀却不曾马上起身,而是缓缓溢出这一句。
纳兰明容微微一怔,藏匿在棉衣袖口的双手,不自觉交握着,以前曾经听说过,韩王两年前是娶了一个女子,不过关于她的传闻实在太少,韩王府的下人,也有不少一面都不曾见过这个女主子,那个女人实在太过神秘,但如今亲眼看到,她的心,似乎也碎了。
“我以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姐姐的……没想过,原来已经变了心。”纳兰明容的眼底是一派死寂,低声呢喃,宛若这一番话,说给自己听。
如果韩王已经从姐姐的死这个阴影中走出来,那么,也决计不会有她跻身的一丝机会。
她才是韩王的结发妻子,无论如何,别有用心应该被驱逐的人,是自己。
失去了自尊还在等候的人,是自己啊。
她还能说什么?多说只是痛心。
纳兰明容转过头去,在京城足足等了半年,在塞外想念京城回来见的第一人也是他,心里谁也容不下,只为了十二岁那年那个朦胧又悲伤的梦——她忍住眼泪,性格坚强的她,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落泪。
琥珀淡淡一笑,却并未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嗓音轻柔几分,宛若滋润人心的溪水淌过。“你等了这么多年,还要继续等下去吗?你渴望的,真的是他吗?还是年少时候初见那一段专注的感情面貌,因为太过铭心刻骨,所以迟迟不忘,迟迟不放?是否你心里的那个人,就无法更改?若当年抱着你姐姐冰冷身体来到纳兰家的男人不是他,是另一人,是否你就也要渴盼那个人?只因你想要得到一个,长情的男子——”
她咬了咬唇,扶着桌缘起身,眼底含泪,嗓音也带着轻颤。“是,就算如此,又如何?你放心,我不会无耻的继续做梦。纳兰家的家训,我还是没有忘记,既然韩王府的女主人都回来了,我若不识相离开,那就是可笑了。”
她不是毫无廉耻的下等女子,纳兰家以前在京城也有过一度辉煌,如今穷困没关系,但不能失去纳兰家的教养。即便再不舍,再心痛,也不会去拆散人家夫妻,当毫无道理的恶人。那段情,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坎。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眼底终究不曾落下眼眶,纳兰明容的笑容,带着几分僵硬:“或许,无论多少年,我还是一样。十二岁的时候,就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他,如今好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无法走近他的身边。”
一个希望,一个梦,做了五六年,如今才碎裂,当真是不好过。更别说,她还要维持自己的尊严骄傲,连一滴心碎的眼泪都不能留下,失去了都无法寻找回来。纳兰明容转过身去,琥珀望着她清瘦身影,淡淡问了句。
“你想要如何安身?”
纳兰明容却不回答,她的丫鬟也走了进来,陪在她的身边。“如果姐姐还活着,韩王妃的位置,也该是她的。”
真是可惜了。
只是人生,偏偏不能回过头去看,姐姐那么年轻就离开人世,这段感情也无疾而终。
琥珀淡淡望着她,到了穷困的时候还不丢弃自己的仆人,这个小姐,也称不上是恶毒心肠吧,她又开了口。“一个人,盘缠也用光了,准备做些什么事营生?”
“韩王妃当真关心吗?还是,只想要看我可怜?”她没有转过头来,盼望已久的落了空,如今只剩下满心寂寥。她自然不想回头去恬不知耻请求韩王接济,往后的日子,她看不到任何的出路。
“我只是理解你,但不可怜你。”琥珀走到她的面前去,却也没有那么体贴。
“你——”纳兰明容觉得不无难堪。
“你是官宦小姐出身,想要的是用真本事过活,我即便给你一笔钱,或许你也不会领情。”琥珀淡淡一笑,她如今虽然富有,不代表她就擅长用银子让人难过。
纳兰明容撇过视线,苦涩在眼底缓缓蔓延开来。
“我跟韩王妃也没有任何交集,说穿了,我是对一个不可能的男人做了一个漫长的梦而已,你也是女人,还能真心关心我的死活吗?当然,我不会去纠缠韩王。”
琥珀沉默,这个还不曾退去大户之间傲然的女子说的承诺,她相信。纳兰明容有她的底线和骄傲,也不会失去往日的品德去当一个毫无尊严的插足者。她的等待,是守株待兔,等不到,自然会回头。
纳兰明容的眉头,笼罩一团轻愁,她微红的眼底,再无任何眼泪。“我的感情,是我自己的事,不会造成你们夫妻的烦恼。”
“不打算离开这里?”琥珀面无表情,看着这个满身防备的女人。纳兰明容善于保护自身,误以为她还有敌意。
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多了冷然笃定。“你休想逼我离开京城,即使不见韩王,这儿也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
这里是她的所有。
在这里她学会喜欢一个人,也学着放弃那个人。
连当一个影子享受姐姐未曾得到过的那些情意,竟也不能。
纳兰明容不再停留,挽着丫鬟的手臂,一道离开。
“王妃。”
见琥珀还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玉儿不禁悄声呼唤。
琥珀目送着那一对主仆离开了自己的视线,那双清澈的眼瞳,却多了几分晦暗。
皇宫后花园。
从两个截然不同方向走来的男人,眼看着对方,就在还剩下十步距离之外的石路上,停了下来。
一个是南烈羲,一个是轩辕睿。
身后都有各自的随从和臣子,这一次,宛若尖峰对决的势不两立。
如果国君大丧,轩辕睿跟皇帝是一服的关系,死去的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这几日来,他的俊颜上也多了几分憔悴。
南烈羲是臣子,同样身着白色丧服,紧绷着俊颜,那一双黑色眼瞳,显得格外冷沉阴鹜。
“你们先走,本王跟韩王,有话要说。”
轩辕睿直视前方,面无表情的冷漠,衣袖一拂,径自走向南烈羲的方向。
“我自认跟你无话可讲。”
南烈羲冷眼瞧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宛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尖锐敌意,几乎要刺伤对方的眼眸。
轩辕睿的嘴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他逼近两步,淡淡说道。“皇兄死的蹊跷——太医说,应该是晚上就去了,但白昼才发觉,死为何故,也说不清楚,韩王原本就多疑,怎么这一回,倒半点没疑心了?”
“太医在去年就说过,皇帝只剩下几百天的日子,他身心俱疲,精神枯竭,本王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南烈羲皱了皱眉,看不出太多悲伤,倒是有几分不耐明显:“而且,皇帝半月前就见过皇后,交代了后事,人的心都不在了,这具躯壳,难道还要一直留在这里?!”
“没有任何疾病,人就能无缘无故死吗?韩王的话,真是说得无知呢。”轩辕睿的冷笑,凝聚在眼底嘴角,让原本温柔的面容,愈发生冷。
“身体没有病,心已经病了快二十年了。”南烈羲瞥了轩辕睿一眼,脸上的笑,突地变成诡谲讽刺,就像是一把利刃,刺入对方的软肋。他丢下这一句话,转过身去,仿佛不屑在他面前浪费太多时间。“虽然是亲生兄弟,轩辕睿,你还没有我这个外人了解皇帝心里在想些什么,在为何而痛苦——”
“是啊,你当然了解了,你自己的姐姐,南家的人,死都死了,还要阴魂不散不是吗?生前当不了皇后妃嫔,却用自己的性命结束这一切,让人过的不消停!”他冷笑一声,那个禁忌,在皇家里,却也并非没有人知晓。
当初南烈羲的二姐南宛之,跟皇兄暗通款曲,两人互生情愫,没想过皇兄已经有了跟太子妃的婚约在身,那女人性情刚烈,就投了湖。人死了不要紧,但,让皇兄无心朝政,背负无能懦弱昏庸帝王这个恶名整整快要二十年,值得吗?!
如今甚至皇宫还有一个传闻,皇兄离开人世的那一夜,原本灯火通明的烛光,突地被狂风熄灭,整个殿堂被黑夜笼罩,万分森然。
如今很多人都更相信,这就是鬼魂作祟,跟皇帝来索命来了。
“世人都说我阴毒无耻,我看你才是混蛋一个!”这些话,戳中他的心口,南烈羲已然忍耐不住,一个拳头狠狠勾过去,直接击打到轩辕睿的脸偏向一侧,嘴角的细小伤痕,渗出鲜血来。
轩辕睿的身子一晃,却还是稳步站在原地,他以手背拭去嘴角的鲜血,淡淡一笑。那笑容虽然很淡,却带着不少不屑意味。
“为了一个死人,韩王大打出手,实在侮辱了自己的贵族血统。”
“人都死了这么多年,还拿她做文章,我在你身上也是看不到一分教养!”南烈羲毫不掩饰自己的粗鲁,不过这个以温文有礼出名的睿王爷,如今更是本性毕露,让他看不顺眼。
轩辕睿不冷不热丢下这一番话,毫无动容。“话这么说,却是实情。”
“我也不护短,不觉得一死了之就是最好方法,家姐的脾性的确不好,但整件事里,错的人不是她。所以,连父母都不曾责怪她,你更没有这样的资格。”
这一拳头还不够,额头的青筋爆出,双手的拳头紧握,南烈羲一脸阴沉,宛若恶魔的气势全部涌出来。
即便在感情上受挫,也没必要牺牲女儿家最好的年华。
但不代表她能够被人评说,那是对她的不敬。
“人总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做很多错事。”轩辕睿的话予以深沉,暗中讽刺,已然让南烈羲感觉的到。
讽刺南家,不懂好歹,总是让皇族难堪。
“轩辕睿,原本南家跟着轩辕家族鞍前马后打下这江山,虽然不算最大的宗室大家族,倒也从没有对轩辕家有过违抗之心。”南烈羲眼眸一闪,暗藏的阴鹜,已经叫人不敢逼视。“有句话,你要记得,这东西但凡都有两面,可载舟,亦可覆舟。”
是威胁没错。
“你死了家姐,如今皇兄也去了,你有什么资格出手?你如此粗暴,一身戾气,轩辕家族能够容忍你还委以重任,简直就是一桩疯狂的事!”
轩辕睿猝然走到南烈羲的面前,蓦地扬起右臂,紧握的拳头狠狠打偏他的俊颜,南烈羲不曾还击,伫立在原地,那双如墨的眸子,却冷得像是冰。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看你不顺眼?”
南烈羲扬起薄唇,轩辕睿回击的这一拳头,他却不以为然,并不觉得疼痛。
“众人都被你的温和面目蒙蔽了双眼,你的心里,根本就只有你自己,任何人在你眼底都跟尘土沙砾一样不值钱。你骄傲的是你皇族的血统,是你轩辕的姓氏,是你尊贵的家世,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抵得过这些的。”
轩辕睿闻到此处,俊颜愈发漠然,他的尊严,原本就是在这等高贵的血统之内衍生而出,但他自问并非不懂男女私情的冷心无情的男人。
南烈羲长声冷笑,轩辕睿的眼界很高,无论男女,似乎都在他的眼下,仿佛整个天下,都只消他睥睨。他未曾得权的时候就是如此,如今两年,更是愈演愈烈。
“只要任何人任何事违背了这一点,你就要拒绝,完全不顾别人的心。你这样做,就不残忍?”南烈羲眯起黑眸审视这个男人,白衣之下的双臂,已然紧绷,胸口的鲜血,仿佛都要倒流。
“韩王,你这样的人说我残忍,过火了。本王手上的鲜血,哪里比得上你亲手了结的性命那么多?”轩辕睿嗤之以鼻,南烈羲的指责,更像是一个五十步笑百步的笑话。
让一个残酷的人指责自己残忍,不好笑吗?
韩王的恶,谁与争锋?
“你果真不记得。”
南烈羲话音未落,已然又一拳头,击打上去,这回轩辕睿没有来得及闪躲,加上他力气比第一拳大了三成力道,他后退不及,身子一斜,摔在一旁的池水中。这池水不深,周遭也无人经过,但已然触犯他的大忌。
“这一拳头,没有名目,就是想打,就打了。”
轩辕睿猝然面色铁青,咒骂出口,再无往日儒雅形象。“混账!”
“如今还在国丧之内,否则,我还会揍你几拳。”
南烈羲转过身去,他已经鲜少亲自动手,但这一次,让他觉得一心痛快。
“南烈羲,你别得意。”轩辕睿眸光猝然冷下去,说的冷漠,却又霸道。“你身畔的女人,应该是我的,总有一日,会把她夺回来的。”
“你还真是个心高气傲的王爷!可以拒绝别人,却容不得别人拒绝你,这就是你——”南烈羲侧过脸,棱角分明的俊颜,宛若雕凿的寒冰。他冷叱一声,将那一句话,狠狠丢下。“不可一世的自尊心。”
“南烈羲,如今得到了琥珀,是开心吗?”
南烈羲的身子一僵,仿佛察觉的到,轩辕睿下面要说的话。
“还是……即使拥着她,也夜夜难寐?会很不安,当年我皇兄没有将已有婚约的真相告知,在你二姐眼底已经是欺骗行径,女人被欺骗之后,是何等的结果?是全然接受以泪洗面,还是跟你二姐那样决绝刚烈一死了之呢?”
轩辕睿的眼底,带着不少莫名的情绪,他望着那个高大俊挺的男人,一字一句,猛地覆上阴暗用意。
南烈羲不再回应,轩辕睿的意思,他全部听的清楚。脚步仓促,他走的很快,仿佛不屑,仿佛不耐,仿佛——不高兴听下去。
轩辕睿冷冷从池水里爬起,身后有吓坏了的公公跑过来,如今他身上的白服被池水沾湿了,拿着脱下的袍子,不发一语往亭子反方向走去,带路太监这才急乎乎追上。
“睿王爷,奴才去准和殿,伺候王爷把这身衣裳换下来,皇后娘娘说要见您呢。”
哼了一声,轩辕睿没有停下脚步,衣袖一挥,满是嫌恶,一身湿漉漉,冬日愈发冷入骨,是最大的难堪。
刚从宫门走出,齐柬已然迎了上去,走到一脸阴沉的主子面前,低声耳语一句。
“爷,你把睿王爷都打了啊。”不过,自己的主子嘴角也有淡青色的痕迹,想必睿王爷也没有傻傻站着让主子出拳,齐柬这么问着,心里有了不少想法。
“打都打了。”南烈羲阴着脸,没好气地说。
“爷,你还真是嫌自己的名声太好呢——”摇头,齐柬无可奈何说道。世人都说韩王不把王公贵族放在眼底,现在有这活生生的证据,连睿王爷都敢挥拳头,他这个傲慢凶恶的主子,到底还有什么禁忌的顾虑的?!
“别给我拐弯抹角,有什么事快说!”南烈羲整个人身上,写着暴戾两个字,已然情绪急躁。
这样的面孔,即便是跟了南烈羲几年的齐柬,也不禁暗自倒抽一口气,看来今日当真跟睿王爷闹翻了,齐柬稍稍迟疑了下,才壮着胆子说道。“刚从总管派家奴来跟齐柬说了,王妃来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