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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他第一回想要变得更好。.12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过些日子才见分晓,奶奶,这事儿可催不得。”

永爵笑着,说的自信满满。

“好好好……奶奶不急,你们好好接触相处……”老夫人已然当了真,连声笑着。

永爵在一旁守着,直到亲眼看着老夫人睡着才起身离开。

看来,他如今需要一个情投意合的女人。

他确实这辈子没想过要成亲,这世上虽然谎言是错误,却也分善意和恶意,能够让老夫人开怀安心,是他身为长子兄长必须履行的责任。

女人……

好像眼前就有一个。

他的眼底,蓦地覆上阴霾,厚重的一时间无法消失。

要找一个,陪他演戏让长辈达成心愿,却不会多加纠缠,也不会被耽误终生,可以分开利落完全不造成彼此困扰的那种——女人。可以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扭头就走,的那种——女人。

地牢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听到有人走动的声响,苏小蛮的眼珠子转动一圈,猝然来了精神头。

吃饱就睡,睡饱就吃,在这个地牢毫无消遣,就等着刀疤脸来了。

“刀疤脸,今儿个你晚了啊——”

苏小蛮哼了一声,语气是长年来养成的任性刁蛮,如今地牢没有刑具,她也懂得自得其乐,逮着谁就跟谁说话,免得太过无趣。

“谁是刀疤脸?”

一道笑声,传入苏小蛮的耳边,她微微皱眉,那并非楚炎的嗓音,乍听有些陌生,但似乎有些……该死的熟悉。

“蛇?”她睁大了圆圆可爱的眸子,这个男人比起楚炎,总是一脸笑容,但她为何居然觉得刀疤脸才更加可亲呢?

她对永爵的印象,实在太差,让人毫无察觉就召唤那么多蛇,可怕极了。

这个男人长得再怎么温和,也称得上比塞外男人英俊,但……跟蛇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在地牢受苦了吧。”他笑着问了句,万分从容祥和,宛若从不做恶的男人。

“是也还好啦……就是每天只给人吃一碗白米饭,一片肉也没有,一口汤也没有,困极了也只能在这木架子上睡,睡醒了脖子都歪了,也不让人走动就跟小猫小狗一样关押着,对了,还有,不知道谁带我来的时候给我一个手刀,我背上一片火辣辣的,也没人给我上药……”苏小蛮转念一想,娇艳的红唇内,吐露这么多言语。

“你抱怨这么多,也算是还好?简直是罄竹难书了吧。”永爵定睛看着眼前这个被绑缚在木架上的女子,挑眉看她,觉得很是有趣。

苏小蛮蹙着眉头,这男人越是笑,她越觉得不安。

永爵扬起手,下了命令。“来人,把她的铁链解开。”

“你不怕我逃走?”苏小蛮很是不解,满心怀疑。

“地牢外面是十来人守着,我想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你要冒险一回,我也是随意。”永爵说的笃定,仿佛她在他的眼底,根本就不算任何危险。

“笑面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的手脚总算被松开了,舒展着身子,苏小蛮将眸光瞥向这个男人,眼底划过一分怀疑的意味。

“你觉得是前者还是后者?”他轻松问了句,却扳过她的肩膀,如今她没有斗篷的遮挡,只剩下女儿家身着的红色锦衣,手掌直接解开她的衣领,正想要将她那件小巧的罩衫脱下,偏偏苏小蛮身子一僵,像是见鬼了一样猛地转过头,一把捉过他的手肘,瞪大了圆圆的黑眸,怒气冲冲。

“你的反应真诡异,不过是想瞧你背伤愈合情况,你动作这么大,当心又扯裂了结痂。”他不再逗她,更忍不住出言轻斥。

“看我的伤?也需要把衣服扒光了看吗?你还真豪放。”苏小蛮却很是精明,完全不被糊弄。

“这个是伤药,留着自己涂。”

永爵淡淡睇着她,也不再争辩,将腰际的青色瓷瓶,递给她,塞入她的手掌。

“我为了那个什么轩辕鬼的二百金来杀你,你绝不可能就这样放走我吧。”苏小蛮眼神一转,却是计上心来。

“当然。”永爵笑了笑,似乎早就没有跟苏小蛮作对的坚决,话锋一转,他说的忱挚。“你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笑面虎,如果我不答应呢?”苏小蛮将伤药收好,笑容一敛,冷不防问了句。这个人对她用毒,又给她用药,一个坏,一个好,她看不清永爵的心。

“那就在地牢活到死为止,放心,我的手下决计不会虐待你,不让你饿肚子,也不让你做苦力,有吃有喝,活的逍遥自在。”永爵的每一个字,都重重落在苏小蛮的心头,她猝然面色白了白,低喝一声。

“算你狠!”

“我该感谢我给你出去的机会,原本,我可是没有放你出去的意思,你若错过,这辈子都会在地牢里渐渐被世人遗忘。”永爵开了口,瞟了她一眼,明明温和笑容,却也让人觉得残忍漠然。

“你要我出去杀人?”苏小蛮揣测。

“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永爵指向了她的额头,眼神却不自觉被那朵红色印花所吸引,凝神说下去。“假装。”

“谁要成为你的女人?我又不是疯了!”苏小蛮的心口一热,这些咒骂,却马上冲出口。

“我说假装——”永爵皱了皱眉,楚炎说这人骄横野蛮,也是没有一点掺假。在他看来,即便剥下了古怪的斗篷,失去了变声术的伪装,这臭丫头除了长相可爱之外,毫无半点讨人喜欢之处。

“假装?那就是一切都是假的了?”苏小蛮低声呢喃,嘴角的笑,渐渐飞扬起来。

“不然?”永爵挑眉,不以为意。

“要多久?”苏小蛮问了句,在心里盘算这笔账,是否划算。

“我的长辈如今病重,只是让她心愿完成,等她过了百日,你我就分道扬镳。你是谁派来的,刺了我几处,也不会为难你,跟你过不去。”永爵笑颜对她,只可惜语气没有一分温度,生疏漠然。

“这么简单?”她问。

“这么简单。”他答。

“笑面虎,你该不会假戏真做吧。”苏小蛮似乎还有担心的地方。

“我像那种人吗?”嗤之以鼻的人,换成了永爵。

“好,成交!”苏小蛮心一狠,就逼出几个字。“把牢门打开吧。”

“如今还不能放你走,六日之后,我亲自带你出去。”永爵却不曾答应。

“还要待六天?”女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这六天之内,你还能有后悔的余地。”永爵转过身去,侍卫将牢门打开,他缓步走了出去。

“笑面虎,你要走啦?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不然以后出去,岂不是要穿帮?”苏小蛮在他身后张牙舞爪。

“宫永爵。”若不是太过心急,而他又觉得不能招惹一般的姑娘才会选上她,否则,他还真是觉得她太吵人。

“名字倒是不错——”苏小蛮隐约察觉一些异样,急忙大喊:“喂,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名字,多大年岁,还有家住何方?”往后假装他喜欢的女子,难道一问三不知?

“这些,对我不重要。”他蓦地回过头来,他可不会喜欢这个丫头,优点找不出一个,缺点一大堆。

不重要?她苏小蛮,居然沦为到不重要的物品了吗?

“男人跟女人,在我眼底没多大差别,不过借用你的女人身份一段时日,你也不必想太多。”永爵丢下这一句,再不回头,地牢再度只剩下过分的死寂。

“我想太多?我还怕你想入非非呢。”苏小蛮蹲下身子去,将手中的瓷瓶转动着,神采飞扬的面孔,变得黯然。

什么嘛,男人跟女人都一样?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用来救急的女人,其他的,他完全不会在乎。

苏小蛮二十年来的好心情,突然一落千丈,被视若无物的感觉还——真不好。

大赢王朝京城荷香坊,灯火通明,来客繁多,楼上最东面的那一间雅房之内,一名红衣舞姬正在丝乐声中,浅笑吟吟,身段婀娜,水袖翩翩。

楼下,一座蓝色马车之下,走下来一个风神俊秀的年轻男子,一身白底蓝绣的常服,黑色腰带,缓缓走入荷香坊,让随身侍从在楼下守候,独自一人上了楼。

雅间的双门,被俊秀男人推开,他合上门,安静地望向其中。

“因为谁的缘故,才会愿意跟我见面?宫永爵?还是南烈羲?”轩辕睿扬起手,示意舞姬和歌姬褪下,房间之内只剩下一片冷沉,他安静地望向那个坐在圆桌前的素衣女子,冷冷地开了口。

“因为我自己的缘故,我才来见你。”

琥珀抬起眉梢,侧过脸来看他,恬淡从容的面目上,尽是一派潇洒。

“用杀手来取永爵哥的命,是想要逼我浮出水面,激怒我?”琥珀的那双清澈眼眸之内,蓦地闪过一道血红阴影。

“你已经逼风邢交出了信物,是吗?”轩辕睿却避重就轻,扶着桌面坐下。

“轩辕淙以前交代过,这座百里山,只有凭借他的信物,才能掌管。皇帝也不是百里山的主子,更别提你这个王爷了。”琥珀挽唇一笑,那笑容却猝然变得很冷。

“百里山,对我很重要。”轩辕睿沉下眼,如今琥珀的尖锐,愈发让他心里纠结。

……

170 看不到的敌人

百里山,对他很重要,她当然知道。

但,百里山,对她也很重要。

百里山对于轩辕睿而言,是获得江山的一个梯子。

百里山对于琥珀而言,却是宫家清国的命脉。

“你要我拱手于人?还是要打一仗,看看胜负输赢?”

转动了手中的茶杯,望着那上面的精致花纹,琥珀绽唇一笑,柔声说道。

她根本不给他半点余地。

“既然没得商量,为何约我见面?”轩辕睿实在觉得纳闷,想必她对自己还有怨怼敌意,从黑山上下来之后,他就觉得要重新出现在她面前,需要一段时日。

她主动邀约,也是在他意料之外。

“我没说无论如何都不给你啊——”琥珀眼眸是笑,话锋却比刀剑还要锐利。“只要轩辕睿你得到这江山,百里山的信物,我就送你。”

实在是一份大礼。

轩辕睿闻到此处,渐渐失去了所有的表情,他沉默了些许时间,才重新将专注的眼神,都落在她的晶莹面目上。

“你是何用意?”

“当然,即便我不说,这轩辕家的江山,你也势在必得。”琥珀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丢,笑意转瞬即逝,美丽的面容上,只剩下冰霜。

“既然如此,你何必用百里山的信物做筹码?”那个信物居然不在永爵手里,而在琥珀手上,那么他派去的杀手,自然也凶多吉少。轩辕睿心中揣摩着,琥珀越来越让人猜不透,她比自己提前一步得到百里山也就算了,根本就不可能轻而易举送给他。

他不相信,琥珀不知道百里山的价值。

知道了,那就不可能给他。

“两年前我不懂你,两年后,我可看得清你的心。”琥珀微微一笑,眼眸一转,清丽的面目上,只剩下无动于衷的淡然。

“那你看得到,我的心里有什么?”轩辕睿一把按住她的手,直直望入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之内,总是充满敌意的交谈,让人难堪。

他的俊颜,也渐渐多了几分软化,他专注深情的眼神,也让人不堪其重。

“你的心里,装着整个大赢王朝,难道不是吗?”琥珀望着他按住自己的手,自己在睿王府曾经细细观看过,手指细长白皙,是皇族子弟长年来养尊处优的体现,但如今他握住自己的时候,为何她的心,也再无任何波动呢。

仿佛就像是,被自己的手触碰着。

他的心,太大太大,试图装下整个国家。

他的心,太小太小,容不下单单一个她。

轩辕睿轻轻蹙眉,她虽然没有闪避,任由自己握着,那往日的美好时光,也渐渐在眼前重新浮现掠过,他的心头百转千回,半响无言。

“我的心里,也有你的存在。”这一句,是真心真意。

“可惜,我可不在大赢王朝里面。”她无声冷笑,这一回,终究是摆脱了他的手,他一怔,想要抓住,手边只剩下一片冷然空气。

轩辕睿清漠的眼眸沉下来,他低声喟叹一句,万分寂寥。“你还是拒绝我。”

她淡然看他,不喜不怒,仿佛早已将他,当成是陌路。

他下了决心,孤注一掷。“如果我得到这江山,你会实现你的承诺。”

一声浅笑,绽放在她的唇瓣,她的嗓音清晰明朗,“不然我也不需要花费这个时间来跟你见面喝茶——”

就算是一笔交易,一次赌约,一回交战,他也要答应,也唯独答应。

“如果我得不到……”轩辕睿的手心,还残留她的体温,他哑然说道。

“如果你得不到,你想想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届时,你会一无所有,我也不需落井下石。”她生生打断他未曾说完的话,笑意,从原初的娇美,变成了冷漠的尖刺。

但凡要当皇帝的,赢,那是辉煌光彩,输,那是颓然退败,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

这千百年来的定律,她相信轩辕睿这个皇子皇孙,比自己更通晓。

“琥珀,你的目的。”轩辕睿只觉得一片寒意,爬上他的背脊,如今的人儿虽然还是那样的容貌,但她不会对他灿烂微笑,更不会流露半分眷恋情怀。

她的心,早已不在他的身上。

“你不需要知道。”琥珀一口回绝,傲然宛若悬崖上的那朵兰花,她用他万分在乎的百里山当赌注,她不容他窥探她的内心。

他,永远都不可能理解自己。

“好,那就答应你。”轩辕睿淡淡说了这一句,语义坚决。

琥珀闻到此处,也不觉得惊讶,仿佛早已笃定,今夜他一定会答应,她也毫无兴致动动手边的筷子,正想要起身,轩辕睿却一把扼住她的手腕,神色一柔,仿佛有不尽的悲哀。“琥珀,就连陪我喝一杯酒的时间,都没有吗?”

她的袖口,被他紧紧抓住,仿佛那是他视为万分珍贵的东西,那原本的柔情温存,偏偏也无法让琥珀为之动容了。她的视线,紧紧锁在他的身上,以前曾经觉得他的温柔让人心痛,如今,他的温柔,也更像是一种毒药,一种……只要松懈只要沉迷,就足够陷入其中却又永远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毒药。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去韩王的身旁?”轩辕睿一拍桌案,俊雅眉宇之间,覆上几分轻愁和单薄的怒气。

她总是神出鬼没一般,出现在京城,除了百里山之外,想必她在乎的,就是南烈羲了。她停下楼下的马车,也是韩王府的标记,不难想象如今她跟韩王之间的感情,已经万分恩爱。

“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上官琥珀了,轩辕睿。”琥珀朝着他淡淡微笑,只是那笑容没有少女的倾心,也没有矛盾的不安,如今,就是敷衍罢了。

这一句,已然是最严酷的拒绝。

“我给睿王爷点了一坛美酒,不过,只能你留下来自斟自饮,我可不奉陪了。”朝着门口击掌,侍从走了进来,将温热的上等美酒,送上桌去。

一杯酒,倒满在银色酒杯之中,只可惜,对面的位置都空了,他根本就无心喝酒。原本以为纷乱之后,她即便冷漠,也不至于一杯酒的空隙都不给她,但如今,却是这么绝情。

他将酒壶注满了对面的空酒杯上,也不在乎琥珀已经离开那个位置,苦苦一笑,眼底只剩下一片空白。“琥珀,你觉得我很可怕吗?所以都不来我的身边?”

“怎么?难道我就该对你死心塌地?”琥珀暗暗握了握拳头,虽然黑山他尝到失败滋味,但他曾经想要拥有她的卑劣念头,也让她几乎就要窒息。每每想到那一幕,她都无法轻易释怀,即便他曾经为了权力抛弃她,不顾她的生死,仿佛也比不上那一次的寒心。

她以前的那些情愫,少女时代的迷恋,终于也离开她的心了……

也对,人在错误的时候,遇到了错误的人,只能说他们有缘无分,不能强求。

谁能保证见到的第一个人,倾心的第一个人,就能陪着自己走完整段人生路?

“南烈羲是比我更可怕更龌龊不堪的男人,这一点,也许你还不了解。”轩辕睿朝着那个倩影凝望着,冷冷说道。“我以前是有过对不住你的地方,但跟南烈羲比起来,他对你犯下的罪过,才是最叫人不可原谅的。”

“你什么意思?”琥珀猝然转过身来,嗓音宛若千年寒冰。她当然不觉得南烈羲的性情多端正,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南烈羲身上的不讨人喜欢的地方。但轩辕睿如今的斥责,却无端端让她很难忍耐。

轩辕睿的胸口有些许闷痛,他正想说什么,却陡然被琥珀抢在前头。“你们之间的争夺敌对,我可不管,不过,睿王爷,你也多说无益。”

她决绝地离开,连一句敷衍的辞别都懒得说出口,门被合上了,他将手边的酒杯,送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的确是多说无益。

他眼神一沉,俊颜愈发冷峻,再度倒了一杯酒,瞥了一眼对面桌上满满的那杯酒,更觉得内心空荡荡的,似乎有一个缺口,怎么也补不全。

囫囵一口,上乘的美酒,灌下去,也成了苦味。

轩辕睿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正要仰头喝下,酒杯却停在半空,他的笑,融化在那酒水中的倒影之内。

“琥珀,你可知只要我得到大赢王朝,那么,全天下都是我的。你,也是天下之一,也会是我的,我的。”

他的抱负,他的爱情,不代表只需选择其一,谁说过,就不能坐拥江山与红颜?!

他当然要拼搏一回,得到江山是他的夙愿,他不在乎跟琥珀的赌注,只要他成为国君,百里山他当然有法子得到手,而到时候,要重新挽留琥珀,想必也更有底气。

他是她的丈夫,原本她就该属于他,他相信一开始琥珀对自己是心仪的,而一个人最初喜欢的人,也是最有分量的。

南烈羲……不过是让伤心的琥珀短暂休息依赖的一棵树罢了,她走累了,身边又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才会停下来,但人永远不会对一棵树产生感情。

她跟南烈羲,是两个世界的人。

即便有短暂的纠缠,也不会风平浪静共伴一生。

他的心意,也因琥珀而稍稍让步。而如今,不想让她再伤心欲绝,只要将她从南烈羲身边抢过来,只要余生用世间女子人人艳羡的生活来满足她,弥补她以往的绝望伤心,只要用专注不移的感情来打动她,解开他们那段误解和尖锐,他不信琥珀就死不回头。

琥珀的狠心,如果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那么,也由他亲自化解。

轩辕睿闭上眼,他看到那个少女,一双水眸之内满是怨怼倔强,她的面容愈发清晰,长睫毛上挂着泪珠,却不肯让他看到流泪的软弱模样。

她的嗓音清冷,每一个字,都重重敲打着轩辕睿的心。

“我就站在这里,我来证明我是上官琥珀。”

……

如果当下,他不是铁石心肠,如果当下,他能够不将她推向火坑……

才两年多前的事儿,居然经不住回想,仿佛已经过了二十年一样漫长。

轩辕睿的视线,凝在那无穷无尽的黑夜之内,桌上一桌精致菜肴,已经凉透了,这一口酒,也再无香醇滋味。

心苦了,酒也苦了。

韩王府门前。

“小姐,你不说都要放下了吗?每隔几天就来韩王府门口,是想看看韩王吧。”大树下,站着一对主仆,丫鬟朝着身边的清傲小姐问了句,脸上满是不解。

之前遇到了韩王妃,小姐也着实伤心了好几日,不过如今整个人都憔悴许多,好不容易修养好了身子,这几日总是在天黑之前不知不觉就走到韩王府正门口等待,直到看着韩王的马车回来,韩王走入王府,才肯离开。

有一天,韩王到二更天才回来,小姐更是等的晚膳都没心思吃,那一回,实在也是让她头一回觉得小姐很可怜。

“我从十二岁开始,心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说是夙愿也未尝不可,你以为这份感情,是说断就能断的?”

纳兰明容笑着叹了口气,如今门仆刚刚点亮门口的灯笼,看来韩王还不曾回府,说要忘却一个人很容易,但越是想要忘记,偏偏如今连做梦都能见着。

“可惜小姐你在这里等韩王,韩王都不知道啊,也看不到啊。你这又是何苦呢?”丫鬟皱紧着眉头,实在不懂,小姐这么做,如何能够安心?!

“也许什么时候看着看着,也就忘记了吧。”纳兰明容的心事,全部藏在深处,唯独这个丫鬟自小跟自己生活在一起,能够了解她的心。

“小姐,你太痴情了……这样对身体不好,奴婢很担心你,韩王都成亲了,小姐总是这样下去,还不是耽误自己?”丫鬟这般望着纳兰明容,如今彼此落魄,却连小姐的心愿都无法达成,她更觉得悲从心来,掉下一串串眼泪。

只可惜天黑了,还未有马车前来,不多久齐柬骑马过来,对着门仆交代,今夜韩王不回王府,叫门仆早些关门。

纳兰明容连声叹气,面色愈发苍白,只能无奈地回转身去,只是跟丫鬟一道还未走出五步,蓦地被一个妇人撞到,脚步一晃,几乎要跌倒,丫鬟眼尖手快,扶住了主子,才低呼一声。

“小姐,你没事吧。”

丫鬟还想指责对方,一抬头,却看着是一个半百的妇人,看她面色枯槁,精神不济,也不再说话,扶着纳兰明容就想走开。

妇人直勾勾盯着那清雅的女子,眼底的灰暗,一扫而光,她宛若枯枝的双手,陡然抓住纳兰明容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我认得你,你是芝容啊……”

丫鬟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妇人说话太过奇怪,纳兰明容却以眼神示意她别开口。她安静地倾听,妇人欣喜的话语。这妇人居然认得她姐姐,难道是京城故人?!纳兰明容上下打量着这妇人,但她身上的衣裳也称不上是最华丽的,全身上下除了一根发簪,也再无任何首饰,在京城纳兰家可是鼎盛时期,绝不会认识一般的人家。

妇人双眼之内,尽是灼热光耀,几乎要将眼前的纳兰明容,全部融化成水。“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帮我问候纳兰大人和夫人,何时我亲自带人登门……如今,烈儿出息了,已经被封为韩王,只要芝容你嫁入南家,我们是决计不会委屈你的。”

这个妇人,居然是韩王的母亲?!纳兰明容怔了怔,再细细看着,但她姐姐已经死了好多年,为何这个妇人还把她错认成芝容?她揣摩着,总觉得妇人的眼神神态,跟常人不太一样,或许是年纪老迈,所以认人不清?!

她淡淡一笑,敷衍了一句。“好,伯母。”

只可惜,如今,哪里还有纳兰府,哪里还有纳兰大人和夫人,哪里还有纳兰芝容?她的心里,尽是悲戚。

“以前就是这么见外,都不愿意喊我一声娘。”妇人悲叹出声,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眼底满是泪光。

“娘……”像是鬼迷心窍一般,纳兰明容微微一怔,这一个字,就溢出了唇边。等到她察觉,也不无震惊。一旁的丫头听了,也面色惨白如纸,万万没想过这个妇人,就是当今韩王的生母。

韩王手握重权,哪里会有如此寒酸的母亲?

“好孩子。”妇人伸出手去,抚摩着纳兰明容清瘦面颊,呢喃一声,已然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马车徐徐到达,从马车上走下一名女子,一身银色素净的袍子,身材纤细,披着白色披风,正要走到正门口去,见状,猝然停下脚步来。

“齐柬——”

她眉头微蹙,这纳兰明容如何在韩王府门口,又是如何遇到韩王生母,为何抱头痛哭,这些原因,她丝毫不感兴趣。琥珀见到刚从门口出来的男人,唤出他的名字。

“王妃,有什么事要交代?”

“她都到了王府门口,你还一无所知吗?如今天黑了,叫下人扶着老人家进来休息吧,如果还未用膳,也一道准备去偏厅用膳。”琥珀瞥了一眼齐柬,想的周全,不过她的视线里,纳兰明容抚慰妇人的温柔模样,也刺痛了她的眼眸。

“王妃,这没有王爷的命令……。”齐柬显得万分为难,这几年,夫人的病情总是不见好,别院并非当真没有人可以限制妇人的出行,但妇人约莫三四个月就要逃出来一回,其实爷说过,她若当真出来走动,只需要在远处守候。

琥珀的眼底,一派凌厉,她下了决定。“总是反反复复从别院逃离来王府等候也不是一回事,不如,先接到王府过一段日子,人心,有时候比药物来的更有用。”

齐柬闻到此处,把夫人接到王府,这也不是一件小事,毕竟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娘亲,而是主子的。他沉默了些许时候,暗自在心底盘算这件事的影响。

“齐柬,韩王的话你就惟命是从,我说的话,就不值一文?”琥珀的声音蓦地变得冷沉,她无声冷笑,原本娇美容颜,也覆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齐柬愣住了,想当初,这个少女来到王府的时候,一身未曾褪去的青涩纯真,如今倒是一身气势,连他都被震慑了。时间,果真能够改变一人。

他急忙笑着改口:“齐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爷说过,这等疾病需要在环境清幽的地方调养……”

“按我说的去做,如果韩王怪罪,也是我去说服,跟齐柬你无关。”

琥珀挥挥手,已然不耐,提着裙裾走入正门。

齐柬沉下气,朝着那还未走远的身影,问了句。

“王妃,那纳兰小姐呢?”

“让她到大厅来见我。”琥珀的嗓音,清冷无绪,在寒风之中,缓缓送到他的耳边。

齐柬不再违背琥珀的意思,招招手,招来两个丫鬟,一人好言好语将夫人请进王府偏厅,伺候她用晚膳。另外一个丫鬟,将纳兰明容带入王府大厅。

“纳兰小姐,你出现在韩王府门口的缘由,该不会是偶遇这么简单。”

琥珀坐在正中的位置,示意下人给刚坐下的纳兰明容奉茶,噙着淡淡的笑容,说出这一番话。

纳兰明容眼眸清明,那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瞳,带着几分淡淡的清丽,她将视线迎着堂上那名娇美却又年轻的女子,轻声说道。“王妃,你不必过分操心,我最大的底线就是纳兰家的家训规矩,明知你们已经成亲,是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我就不会恬不知耻地成为插足者。你我都是女子,也该清楚我牵念五六年的人,要从心口剜掉,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

琥珀闻言,安静的端着手中的茶杯,但笑不语的顷刻,也是一身祥和。

如果内心不够坚定的女人,见了自己,肯定要勃然大怒软硬威胁,但眼前这个女子约莫还比自己年轻几年,但一身从容,将心思掩藏的极为隐蔽,看来也并非一般的女人。纳兰明容抿着红唇,没多久,琥珀已然再度开口。“因为忘不了,所以才来王府门口等候韩王?即使看看他的身影,听听他的声音,也就足够了,满足了么?”

纳兰明容,也是用情极深之人。

“也许你不信,但我也只是看着而已,什么事都不曾做。”纳兰明容表情不变,毫无所谓地笑了笑,仿佛不怕任何污蔑。

“纳兰小姐的信用,我还是相信的。”琥珀的笑容,在眼底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波澜不起,她将茶杯送到自己的口鼻之下,嗅着那花茶的清香,心里浮现些许陌生的情绪。

“即便我还很难割舍,但总有一天,我会释怀。”这等的信任,是当真吗?纳兰明容挽唇一笑,说了句,她心高气傲,是无法容忍自己践踏家规。

琥珀笑意不减一分,抿了一口茶,才缓缓抬起眼眸,柔声问道。“若当真释怀的话,会喊她为娘吗?”

“虽然是头一回见她,但当年我也有有所耳闻,南家的夫人是极其喜爱我姐姐的,也一心想要姐姐成为南家的儿媳妇,姐姐短命没有这个福分喊一声娘,如今她看来还对此事念念不忘,我喊一声,不过是要老人家心安。”

纳兰明容直直望入琥珀的眼底,她说的很自如,仿佛没有一分心虚。

如果只是跟纳兰明容说的这样,事情就简单许多,如果不是,那么,她的心里还有割舍不下的贪心吧。琥珀凝视着这一个清傲的女子,微微出了神。

见她默然不语,纳兰明容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垂下黯然神伤的眼眸,才不疾不徐地说下去。“韩王没有动摇,他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就跟陌路一般,那就不需要过分担忧了,韩王妃。我很早之前就说过,我的感情,是我自己的事,我用一个月,还是一年来忘掉他,开始新的生活,应该跟韩王妃无关吧。拆散夫妻的罪,是作孽,我是不会做的。”

“或许,我可以帮你早日开始新的生活。”

纳兰明容正想要起身告辞,还未转身,已然听到身后的女子,这般说了一句话,万分坚决。

胶结在自己背后的那些目光,也渐渐变得炽热起来,仿佛不消多久,就能将纳兰明容,燃烧殆尽。

……。

171 韩王的宠爱

“王妃,人到了。”

一个下人走到大厅门口,通报了一声,琥珀眼眸一转,凌厉毕现,她径自先走出大厅,提及裙裾疾步走入那西厢房去。

“叫梁大夫赶紧赶过来诊治。”

不多久,一个大夫带着弟子,一道匆匆走入房间,抬头看清楚整个房间除了两个丫鬟在一旁等候之外,就是一个衣着华美的年轻女子,她拧着眉头,冷声说道。“大夫,你替她看看。”

想必,这就是鼎鼎大名的韩王妃了。

梁大夫也不敢怠慢,走到妇人躺着的榻边,瞧了瞧妇人的面色,再撑开看看她的眼眸,沉默了些许时间,才转身询问琥珀一句。“王妃是给夫人吃了安神汤?”

琥珀点头,晶莹面目上全然是一片镇定自若。“是,我看她发病之前,总是很难入睡,不如让她休息一会,也方便你来把脉诊治。”

“甚好。”梁大夫吐出两个字,坐了下来替她把脉。

周遭,只剩下一片沉默,琥珀的视线落在这妇人的身上,方才在她用完晚膳之后,让玉儿煮了一碗茶水,在其中掺杂安神的药材。在半个时辰之内,让妇人陷入安睡,但玉儿说,她口中呼唤最多的人,就是南烈羲。

只可惜,今夜南烈羲并不回来,这王府能做决定的人,只剩下她了。

“记得小的一年前,也曾经替妇人来看过一次病,据我所知,是一年有三四回,常常就记不得人,也认不出人。”梁大夫将丝被覆盖住妇人的手腕,抽身出来,一脸凝重,缓缓说道。

“很难医治?”琥珀揣摩着,心底揪住,对上梁大夫的眼睛。

“不瞒王妃,基本上没有痊愈的可能,这病原本就难以彻底恢复,虽然也对身体没有太大的伤害……。只是照顾的家人受苦罢了,要不厌其烦。”

梁大夫说的巨细无遗。

琥珀苦苦一笑,水眸之内覆上一层轻雾,她可得到很多东西,偏偏生老病死,像是一堵铜墙铁壁,隔绝她的骄傲。她看到自己的无力,跟上苍相比,她苍渺的跟一块石头,一粒沙尘一样。悲从心来,她轻声细语,宛若跟自己说话。“看来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我们都很有心无力。”

奶奶的病,她也无法,韩王生母的病,她也无力。

梁大夫走到一旁的桌边,写下了药方,低声说道。

“王妃也不必太过伤心,只要静养,夫人也可以长命百岁,只是脑子会糊涂罢了。”

琥珀淡淡一笑,长长舒出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湿润:“要她记住一个人,需要花不少力气吧。”

梁大夫迟疑了半响,说了实情:“正是,药材能够帮夫人调理身体,但神智,恐怕这剩下的半辈子,都要这样下去了。王爷也已经请了很多个名医,治了好几年,如今小的只能先让她心平气和,调养心脉,过几日夫人自然会清醒,恢复神智的。”

因为无力,才会更加疲惫。

这样的心情,她总算体会到了。

琥珀转过身去,倚靠着窗棂,望向庭院之中的风景。夜色迷茫,月光洒落在地面,青石板上光阴斑驳。她在厢房内坐了许久时间,直到过了半夜,眼看着夫人睡得平静,派一对丫鬟寸步不离,她才独自离开。

她缓步走过长廊,走入自己的房间,打开门,垂着眼眸,扶着碎玉圆桌坐下,径自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才放下茶杯。

从腰际掏出了一个瓷瓶,将其中的药丸放入茶水中内,不消一刻工夫,红色的药丸就融化在水中,原本清澈的茶水颜色,也变成了通透的血色。

眉头一皱,她将那杯药,全部灌入口中。

真苦呵……

要想活着,唯独如此。

这一夜,琥珀彻夜未眠,如今跟轩辕睿做了个约定,不用多久,大赢王朝自然少不了一场明争暗斗。

今儿中午,她已经暗中跟永爵哥见过面,前天已经顺利运回一批东西,五辆马车安全抵达桃园,再由洪征派人秘密看守。今天晚上,就该是第二批了。

轩辕睿再怎么心急,也不会在皇帝驾崩不久就挑出事端。

所以,她应该还有一些时间。

她要赶在如今风平浪静之前,将手边的事都做完,但凡事都忌讳的是冲动,即便有些不安,也只能希望在稳中求胜。

天快亮的时候,南烈羲才仓促赶回来,他下了马,齐柬急忙迎上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琥珀让人住在厢房,还给她请了梁大夫,开了药,陪伴了大半夜?”南烈羲的脚步,蓦地停下来。

“是,爷。”齐柬回答,他继续说下去。“而且,王妃还跟纳兰明容见了面。”

“说了什么?”南烈羲黑眸一沉,面色转为冰冷无疑。自从上回让人将那对主仆送到客栈入住之后,倒是不曾正面遇到,没想过过了这么久,纳兰明容还在京城。

她跟琥珀交谈见面,是否会造成琥珀的心结,他皱了皱眉头,衣袖一挥,径自走入庭院中去。

“这个齐柬就不清楚了,后来纳兰小姐就离开了。”

南烈羲闻言,也不再多问,想来琥珀做事周全,不会出纰漏才对。这桩事,因他而起,虽然已经隔了好几年,但他一旦插手,琥珀兴许会误解,不如,就让她们自己谈清楚罢了。

跟着南烈羲走了一段路,齐柬才悄声问道:“爷,你跟几位大人见面,商量的事怎么样了?”

“齐柬,你以为我还是毛头小子,想到什么才去做什么?”南烈羲的笑意很冷,他瞥了齐柬一眼,他做事在乎过程,更在乎结果。

“爷自然是有九成把握才会去做的,齐柬根本不担心。”齐柬笑着说。

“九成?这次,即便是一成的危险,也可能让你我身首异处,齐柬,你还是把脑袋挂在腰上行事,千万别高兴的太早。”南烈羲低叱一声,绕过庭院,才走到自己的屋子门口。

眼前,一片灯火通明,她还未休息?南烈羲俊眉紧蹙,凝视着那扇打开的房门,一瞬间,心里多了几分别的滋味。

“待会儿爷要进宫吗?”齐柬抬头看看天色,一个时辰之后,宫门才开,他也必须去打点一切。

“周皇后都要召见了,我拖延一天,她自然都万分不安。今日我要再不去见她,她一个妇道人家,当然是束手无策。”南烈羲的面容上,只剩下沉敛的颜色,他沉思了些许时候,淡淡说出口。

“看来周皇后倒是想借用爷的力量人脉,她还是相信爷的。”齐柬补上这一句,在一旁候着。

“她只能相信两个人,也只有两条路走。”南烈羲扬起嘴角的笑容弧度,那一双墨黑的眼瞳,再无任何波澜。每一个字,从薄唇中溢出,格外残酷冰冷。“要么,相信轩辕睿,要么,相信本王。”

“皇后连皇帝的亲弟弟都不信而选择爷?”齐柬察觉到几分端倪,追问着。

谁都知道,韩王的冷酷残忍,何时开始,韩王成为忠臣了?周皇后自然是两头为难,才选择韩王,毕竟这世上,什么人都不可靠。

“如今列国虎视眈眈,内忧外患,太子称王何其艰难?!周皇后是个没太多心机城府的女人,她也只能效仿前人,估计要立个摄政王,辅佐她的儿子吧。”南烈羲冷哼一声,他心思缜密,城府深沉,别说周皇后没什么算计,即便她有,也是决然瞒不过他这双眼睛的。

更何况周皇后是个善良的女人,母仪天下,在宫廷之内生活这么多年,也没有泯灭良知和本性,待人温和,从未想过要动用权势,或许这个原因,能够保住她在这场争斗之中,不至于落得太凄惨的下场。

毕竟,善人,也有回报。

“爷,你心里的打算是——”齐柬顿了顿,已然窥探出南烈羲对周皇后,并没有杀机。

周皇后,可不止是代表一个人而已。

周皇后的身后,是太子殿下。

是跟随南烈羲学习的那位太子啊……

南烈羲的俊颜之上,再无任何表情,皇帝已经驾崩,已经埋入皇陵,是去天上还是地下他无从而知,但他是记得,他跟自己的那个约定。

他叹了口气,沉声道。“我答应过皇帝,不会苛待皇后母子。”

“齐柬不知该不该说,爷还真的变了不少。”齐柬因为这一句话,微微怔了怔,良久才说出口来。

“是吗?”南烈羲不以为然,带笑看他,他还以为自己是一颗千年不度的顽石,怎么都不会改变原貌呢,听跟随自己许多年的属下这么说,他也不知该欢喜,还是该踌躇了。

他的改变,或许也是因为琥珀。

在这一场战斗之中,牺牲在所难免,但他居然想要拉无辜之人一把,免得他们被弑杀波及,白骨皑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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