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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他第一回想要变得更好。.13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7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他抬头,那天边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隐去,太阳不曾升起,天际一片雾蒙蒙的,猜不透今日是何等的天气。

正如谁也猜不到,这最后的结局。

“你我都明白,免不了一场杀戮,为了皇位,前人可以弑父杀兄,完全没有迟疑的余地。”

南烈羲的眼底,升腾一抹诡谲深沉的笑,他眯起黑眸,打量着那远方的亮光,这一番话,明明轻松,却让齐柬听的心里沉重。仿佛在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悲壮的战役,无人可以拍着胸脯说,可以功成名就,全身而退。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有十成把握的,齐柬这般想着,想来他的主子,也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一点。

“只要爷的决定,齐柬都会跟随。”

“那就一起看下去吧,谁才是胜者。”南烈羲拍了拍齐柬的肩头,清风吹拂他鬓角黑发,他眼底的一抹情绪,转瞬即逝。

一串串低笑,从南烈羲的喉头溢出,他猝然转向齐柬的方向,仿佛心情大好。

“那座老宅子还有十亩良田,都还给你,齐柬,明日就可以搬进去!”

“爷,你的主意改变这么快?”齐柬的双眼一亮,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男人,实在是太古怪。

“这是对你忠心的赏赐!拿着!”南烈羲哼了一声,推开房门去。

“爷可是齐柬见过最慷慨的主子。”齐柬笑着恭维,不单可以住回去,还白白拿了十亩良田,虽然这个主子是有些难伺候,不过,好像值得呢。

人啊,跟对了主子,也是正事啊。

“马屁功夫就不用学了,你知道我最忌讳这一套。”南烈羲丢下这一句话,齐柬还想说什么,已然碰到了冰冷的门框。

方才还想说主子变得有一分人情味了,没想过这么快就让自己碰了个钉子。

门被重重关上,代表四个字——闲人莫进。

不对,以爷的意思,应该是——闲人滚开!

齐柬摸了摸鼻子,他还是赶紧去准备马车,他能够成为韩王的心腹,除了识相之外,还有,胆识很大。因为可能把宅子输给主子一无所有,也可能因为一句话重新获得赏赐,简直是大喜大悲,一般人可承受不了啊……

琥珀趴在桌上,合上眼眸,只是不曾彻底入睡,脑子里一片混沌,身后的脚步声都不曾察觉。

温暖的呼吸吹拂在她脸颊上,她悠悠地醒来,缓缓地眨动着长长的眼睫。她发现自已被拥抱在一堵宽阔的胸膛上,一双坚实的手臂牢牢地抱住她。

“还没睡?”

“嗯。”她点点头,不曾看清他,很快又觉得疲乏,眼眸半合半开,粉唇中无精打采溢出一个字。

“去床上躺着。”

南烈羲的双手滑下,横抱起她,大步走到床畔,将她放下。她看似朦胧的视线,全部锁在他的身上,虽然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此刻她也不曾停下手来。夫颊贴在他的胸膛上,一手抬起,覆上他俊眉的面颊,指尖探入那黑发中的深蓝色绸带,南烈羲也不曾阻止她,正想要起身,她的葱指停下了把玩卷绕的动作,那缯顺滑的青丝像条墨蛇松开了束缚,从她指节溜出。

“琥珀,你累了。”

南烈羲看得出来,她一副倦容,眼底也仿佛有些许血丝,他不无心疼怜惜。也不知琥珀是否听到,她不曾回应,只是她的注意力已经不落在他的发上,缓移到他的五官间,由双眉开始,紧接着深邃的眼、挺直的鼻、单薄的唇……

这一个注视,朦朦胧胧勾勒出他俊美张狂的脸庞,她一直知道他是好看的,但这并不是唯一让她无法将视线离开他身上的原因,而是她对他,有着太多的回忆。两年多了,发生太多事,不计较她并非清白身子无论之前她冷眼嘲讽还是漠然忽视,他都在让步,对于他而言,何其难得?

如果他知道她背地里做的那么多事,还能坦诚对她吗?

她笑了笑,握住他宽厚温暖的手掌,也不说话,屏着呼吸、闭起双眸,放纵自己将额靠在他的额上,享受他的体温。

“你娘亲来了,等她醒来你去看看她吧。”

她不看他,嗓音很轻,宛若飘在半空之中一样无力。

南烈羲在屋内坐了半响,安静地起身,也不再跟她说话,渐渐走出屋子。

如今不是动私下感情的时候,要想在这一场风浪中保住自己在乎的人,才是大义。

南烈羲在西厢房的门口停留些许时间,最终还是前往偏厅,洗漱之后,换上朝服,才入宫去。

“韩王,怎么这一大早,进宫来了?”

宫门之外,另一个身着朝服的老臣步伐缓慢,望向刚下马车的南烈羲,浑厚的嗓音传来,不慌不乱。

玄尚义?

这个老头,是隶属礼部,仕途三十几年,除了安分守己当他的三品官员之外,别无建树,私底下却是喜欢钻研风水星术,为人孤僻古怪,疯疯傻傻,往日上朝多半时间更像是在打盹失神,说的话也是神神秘秘,多半的臣子鲜少跟他为伍,多半不过因为他的年纪而有几分该有的礼仪和尊敬罢了。

南烈羲瞥了他一眼,不过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商量,可不愿在一个怪老头身上耗费时间,他疾步往前走,不以为然。

“韩王,你知不知道,东城门有异样出现啊?”玄尚义走到他的面前,笑着问道。

“玄大人,你该回府了,今儿个可不需要上朝。”南烈羲冷言冷语,越过他的身子,直接走上前。

“自负!真是自负啊……听不得老人言,一直想要的东西就在你眼皮底下溜走都浑然不知……”

玄尚义的笑声猝然转冷,他摸了摸白色长眉,缓缓背过身去。

他完全不理这个老人的故弄玄虚,他真正想要的东西,玄尚义即便精通天文地理,也绝不会猜得到。

“你说东城门?”听到后面缓慢的脚步声,南烈羲蓦地掉转过头,才发觉玄尚义已经走向宫门去。他总觉得古怪,脚下生风,疾步走回去,沉声问了句。

“韩王年纪轻轻,怎么耳朵也跟我老头子一样不中用?”老人却没了笑容,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玄大人,你为官的时间,罗盘不离手,你说的话,本王应该相信吗?”南烈羲扬起俊眉,瞥了一眼玄尚义手中的罗盘,这老头子,每日掐指计算,说的话隐晦深沉,实在难以信服。

“信不信由你。”玄尚义的眼神,猝然夹杂一分不屑,收起手中的罗盘,放入腰际的白色布袋之内。

南烈羲冷冷一笑,一身寒意。“玄大人,为官期间,你跟本王主动交谈,绝不会超过十次吧。”

“韩王党,睿王党,我一个老头子,无意来参与你们之间的纷争,没几年我就要告老还乡,还是安分享受自己的俸禄是上上策——”玄尚义闻言,哈哈大笑,别说没跟韩王交谈过机会,他跟朝廷上哪个官员都称不上亲近。

韩王能够记得他,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为官之道,只有安全两字,朝廷上那么多臣子,他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既然只想安安分分养老,今日何必跟本王说这一些?”

实在,不着头绪。

南烈羲的狐疑更深了,玄尚义却完全不答,望着眼前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沉默了许久,才幽幽说了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明明简简单单八个字,听在南烈羲的耳边,他却猝然觉得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东城门有财进出?”南烈羲眯起黑眸,将锐利的光耀藏匿其中,亲切温和的笑,更让人不敢逼视。

玄尚义又深深望了他一眼,眼神不自觉变得愈发灰暗,他一言不发,默默转身离开,独自走出了宫门。

实在是个怪人。

南烈羲的面色一沉,每一个城门,每日有成千上百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其中有普通百姓,更不乏商人小贩,米粮布匹,香料药材,如果只是一个财字,那是理所应当。

他衣袖一挥,俊颜之上只剩下冷若冰霜,玄尚义的古怪是王朝尽知,他何必太过在意?

“韩王,您请进殿,娘娘已经在等韩王了。”

公公一看到韩王,即刻赶了过来,满面堆笑。

南烈羲紧绷着下颚,跟着带路的公公走入殿堂,眼眸之内,毫无一分情绪。

半个时辰之后,南烈羲走出殿堂,身后的宫女匆匆跟上来,笑着说道。

“王爷,娘娘说留你一起用些早膳点心,都是御膳房厨子做的……”

“不必了。”南烈羲一脸冷漠。

“是。”宫女全然不敢再说一个字,停在原地。

“给本王每种样式的都带些。”南烈羲蓦地转过头来,冷冷淡淡说了句。

“好,王爷。”宫女紧忙走回去,打点了一个食盒,亲自送到南烈羲的手边。

“爷,这些是什么?倒是香的很——”齐柬看着南烈羲手中提着的小巧食盒,有了好奇。

“齐柬,你将这些糕点送回府。”南烈羲面无表情,将食盒递给齐柬,径自坐入马车。

“好,我会交给王妃的。”这些小食糕点,想来也只是女儿家的口味,主子从宫内带出来,目的是在太明显。

“那爷呢?不回府?”齐柬的声音,隔绝在马车之外。

“去一趟东城门。”

这一句话,宛若冬日的寒气,从南烈羲的口中吐出来,一层氤氲,渐渐散开了。

齐柬望着那渐渐远走的马车,皱起眉头来,主子去东城门所为何事?!他可不记得,城门看守的小事,也需要主子来操心啊。

…。

172 心的隔阂

“王妃,今日难得听到你抚琴,看来王妃兴致很好。”

玉儿端着燕窝来到房内,从远处就听到那悠远的琴声,她不自觉在长廊曾经停下脚步来细细倾听,没想到推门而入看到坐在圆台是琥珀,那一双纤纤素手,轻轻拨动琴弦,这首曲子听来好像是江南小调,曲折动听。

伺候王妃也不算短的时日,但不曾见过王妃抚琴过,玉儿又候在一旁听了许久,直到琥珀弹完这一段曲子,她才将琴移走,将燕窝端了上来。

“玉儿,去开门吧。”

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琥珀睇着玉儿,淡淡说了句。

并非是兴致好才抚琴,只是因为心烦意乱才抚琴,在这首曲子之内理清心绪,琥珀回过头去,门口传来齐柬的声音。

“王妃,王爷给你带了一些宫里头的点心。”

琥珀起身,默默走到门口,眼看着玉儿从齐柬手里取过来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盒子来一看,是五彩各色的点心,有酥饼,还有软糕,还有奶冻,芬芳迎面扑来,全部灌入心扉之中。

“王爷今天还回来用午膳吗?”玉儿朝着齐柬问了句。

“爷去了东城门,何时回府倒是不曾交代。”齐柬低下头,说完这一句,也就行了礼,走开了。“那么,齐柬先行告退。”

“玉儿去拿个碟子,将糕点放整齐。”

玉儿没有察觉琥珀面容上的异样,欢欢喜喜地放下手中的食盒,走到一旁长台上,将整个食盒中的糕点,盛满了两个碟子,端到内室中的碎玉圆桌上,转过头去,才发现门口的那个女子,已然不见踪影。

“王妃?”

玉儿瞥了一眼桌上丝毫未动的燕窝盅,骤然面色一变,追了出去。

唯独看到庭院之中那个疾步走远的女子倩影,根本就听不到自己的呼喊,玉儿皱了皱眉头,却也不曾继续跟随。

王爷对王妃格外宽待,无论王妃出府,下人都不得询问,如果王妃不愿,更不能跟随,也就是说,王妃出入都是自由的,她俨然已经是王府的另一个主子。

东城门。

南烈羲怎么会突然去了东城门?

而且,前两日也根本没有与自己谈及这里,若不是今天齐柬不经意说出口,她还要被蒙在鼓里——眼眸一灭,琥珀握了握拳头,吩咐门仆去马房牵了一匹马,也不顾身上穿着的是上等的丝绸长裙,跃上马背,挥了挥手中的马鞭,疾驰而去。

城门之下,来往之人络绎不绝,不少路人,马车,推车,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她抬起眼眸来,蓦地整个人,僵硬如铁。

站在城门上的那些男人,除了当值的几个身着甲胄持着长矛的侍卫之外,最中央的那个男人,一身墨蓝色朝服还未换下,眉宇之间尽是幽沉,虽然如今已经接近晌午时候,阳光不算炽烈也称得上温暖,落在他的朝服上,那些图腾纹理,偏偏反射出一道道尖锐的冷光,几乎要让她的眼底刺痛的流出眼泪来。

他就站在城墙最高处,即便手中没有利剑,身上不着盔甲,南烈羲一脸漠然地俯视城墙之下来来往往的百姓,眼看着侍卫将每个人拦下,例行检查,免得有心怀不轨之人,到京城作乱,危及天朝。他这般睥睨的眼神,仿佛他脚底下的,就是整个天下。

他的俊颜上毫无一丝温暖,宛若千年寒冰的表情,公私分明,毫不留情。

“王爷,今日开了城门,已经足足两个多时辰了,没有任何异样。”

看守城门的头领,走上城墙,稳步来到南烈羲的身边。

难道是被玄尚义那个老头子摆了一道?!

不过正因为那怪老头无心朝廷争夺,彼此没有任何交恶,玄尚义没有捉弄自己的理由,南烈羲总觉得他今日一言,是起着提点警醒的意思。

琥珀的眼底,蓦地远远走来一辆马车,带头的两个马夫压着蓑帽,缓缓挥动手边的马鞭,赶着马儿前去,那两人她有几分熟悉,想来是跟随楚炎的驻守在桃园身边的手下,这马车看似寻常,但她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每座马车上,都有两人,身着布衣,缓缓驶向城门去。

琥珀直直望向城门,她吩咐下去的命令,是每隔一个时辰出城,较为保险,不过若是这辆马车被拦下,戳破其中的奥秘,想必今日开始就会全城严防,到时候要出去,更是严格。别人或许粗枝大叶,但南烈羲发现异样,更会追查到底,恨不得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果不其然,如今城门口的侍卫,从原本的四个,增至一倍。

她眼眸一沉,猝然扬起马鞭,赶到城门之下,她仰起头,遥望着那个俊美如斯的男人,淡淡一笑,走向一侧的石阶。

石阶之下是两个侍卫看守,琥珀翻身下马,她转过头去,那一辆马车,已经离城门只剩下二十几步子的距离。

“王爷,城门之下,有一名女子,自称是韩王妃。”一个侍卫走上阶梯,来到南烈羲的身畔,嗓音浑厚洪亮。

南烈羲闻言,不无诧异,毕竟她鲜少让外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他正怀疑其中有诈,双手撑在栏杆之上,视线落下,这才看清楚,那名身着柔软绸衣长裙,素淡娇美的女子,不是琥珀又能是谁?

“请她上来。”

南烈羲下了命令。

没多久,一名女子提着裙裾,身姿绰约,盈盈走上石板路,她身上身着淡粉色的素雅袍子,金色罩衫,下身是白色长裙,衣领袖口绣着美丽的花纹,一身典雅却又隐约透露不凡的高贵,她肌肤白皙,即便不曾画着妆容,也是宛若一股清风拂面,让人觉得一身清新。

传闻中韩王娶得王妃,年轻标致,如今一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一身挺拔,站在南烈羲身旁的统领朝着这个女子,行了礼仪:“属下程正见过王妃。”

“你就是看守城门的统领?”琥珀的眸光从南烈羲滑向这个年轻黝黑的男人,淡淡一笑,轻声询问。

程正点头,不敢迎着她的视线:“正是在下。”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程统领想来很辛苦吧。”琥珀眼眸带笑,毫无架子,柔声开口。

程正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认真地回答。“回王妃,俗话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城门若是守不住,兵临城下,到时候可就难以挽回了。”

倒是个一身血性正义的小将,琥珀默默点头,将双手撑在栏杆之上,长长舒出一口气来,整个人的风华,仿佛一瞬间全部迸发出来。

她的黑发随风飞扬,粉唇带笑,眼神直视前方,“我可是头一回上城墙来——”

南烈羲望着她的轻松惬意模样,方才漠然的面容,跟阴霾一样退散,宛若天际放晴。她有时候比任何人都要心思细腻,但孩子性情,却还是在她身上没有全部消失。

琥珀见程正行礼离开,琥珀自如地牵住他的手,他墨蓝色的朝服无声滑过她的衣裳,那冷意仿佛还未融化。她眼眸一暗再暗,神色一柔,说的万分慨叹。“记得我小时候,很喜欢站在高处望远,爬树也是,登山也是,仿佛站在那高处,恨不得只手就可以触碰天边,仿佛那心头的烦闷,也可以全部化解。”

“下回,我带你去京城的钟楼。”他也懂得她的心思,他的左手覆上她的胳臂,算是给了她一个承诺。

琥珀笑的眉眼弯弯,像是个很好哄骗的孩子,她的眼底仿佛任何的冰冷漠然都可以化解,她直直望入南烈羲的眼眸,轻声细语。

“听说那是京城最高的地方是么?”

南烈羲点头,拍了拍她的肩头,但笑不语。

“好,你可不要忘了啊。”她的眼底闪耀着微光,不无企盼。

她好不容易抽空前来,不过他总是国务缠身,他也对琥珀有些愧疚。南烈羲久久凝视着眼前的美丽女子,这才问了句。

“你是怎么找来的?”

琥珀拉过他,指了指那在不远处的白色骏马,南烈羲认得出来,那是韩王府马厩之内的马屁。

“我骑马来的,从齐柬口中得知你在东城门,就来找你了,因为——”她微微顿了顿,眼眸一转,淡淡的笑容,在眼底无声蔓延开来。“你娘醒了,我找你回去看她。”

“就为了这件事?你叫个下人来说一声就可以了。”南烈羲淡淡睇着她,将她拉离栏杆,眼眸一沉。

琥珀的语气,软化了几分,她轻笑出声,“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在府里很闷,是我自个儿要来的,你不说我可以随意走动吗?”

“那好,我们回去吧。”南烈羲紧握着她的小手,沉默了些许时候,拉过她就走下城墙阶梯。

“我让厨子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琥珀凑到他的耳边,抓住他的衣袖,跟他说了一句贴己的话,那巧笑倩兮的模样,根本就万分温柔。

“琥珀——”他的脚步,突地停在走到一半的地方,南烈羲蓦地唤出她的名字,嗓音低沉。

“嗯?”琥珀望着他的背影,笑容不变。

“没什么,走吧。”南烈羲回过头来,睨着她,最终还是不再多言,沉默着带她回到城门口,一道坐入马车去,回到王府。

琥珀见南烈羲一路都不曾说话,微微拧着柳眉,视线从未从他的身上移开。

她沉默了些许时间,也不再开口询问,今日他是进了宫,而且应该是跟皇后见了面,周皇后跟他谈了何等的条件?

他……因此而觉得心中不快吗?

马车到了王府门口,他独自先行下了马车,扶着她轻盈跳下,一道走入韩王府。

“爷……”

齐柬在西厢房门口守护,正要开口,琥珀却笑着对他说。“这儿有我就够了,齐柬,你先下去吧,别扰了清净。”

齐柬知趣地低头离开。

门口的丫鬟将双门推开,南烈羲径自走入其中,琥珀紧随其后。从外堂走入内室,尽是一片安静。

妇人依旧躺着,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远远望过去,仿佛还未醒来。

南烈羲的俊眉,蓦地皱起。

琥珀的眼角余光,已然揣摩到他身上的寒意,虽然那些情绪很莫名,也不像是单纯的怒气,但总让她有些忐忑不安。

正在琥珀走到妇人床畔的时候,妇人蓦地睁开了眼,她淡淡望着眼前的这对男女,却面容生硬,紧抿着苍白干涩的唇,不肯开口。

“你……不喊她么?”琥珀拽了拽南烈羲的朝服,他面色一沉,依旧无动于衷。

琥珀端详着南烈羲的铁青面色,主动将妇人扶起来,将软垫塞入她的身侧,如今她还未有多少力气,只能在床上多加歇息。

“去准备一点清淡的白粥小菜,等过了半个时辰,再将药汤端来。”

琥珀朝着身后守候的丫鬟,低声安排琐事。

南烈羲的目光,死死地锁住这个面无表情的妇人,她的目光呆滞,也绝少时间是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彼此依旧是毫不往来的陌生人。

不知心口哪里来的怒气纷扰,南烈羲薄唇紧抿着,他兴许是恨她的吧,有太多的缘由,也是……太多的无奈。

这段亲情,不过是互相折磨罢了。

他俊颜一沉,已然再无耐性,琥珀要他来看她,他也看了,但根本无话可说,自然就转头要走。

“你怎么这么快就走?”琥珀皱着眉头,一把抱住他的腰际,双手拉过他,眼底有几分残留的哀求。

“等她过两天神志清醒了再来,我还有很多事。”南烈羲的黑眸冷沉,没有任何的软化。

“你先坐下。”琥珀忙不迭把他请到床畔前,要他坐在圆凳之上,笑颜对他。

他无言以对,以前他不过是扭头就走,根本不会逗留太多时间,这一次是认得了,没几个月,就又会周而复始。

“你若有一些耐性,多来看看她,她就会记得你了。”这一番话,琥珀也是笑意不改一分,耐着性子对他说的。

“琥珀,没用的,已经好几年了。再说,她记不记得,我也不在乎。”

他天性凉薄孤傲,不若一般的热血男儿,亲情对他而言,是有,但太淡了,淡的就像是清水一样。

或许,他当真是不孝之人吧。

“如果她不在乎你,就不会总是停留在王府门口,明着暗着想要见你,烈……不如,我们把她接入王府住吧,你们之前有再多心结,她也是生你养你的生母啊。”琥珀听得出他的寓意坚决,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做出的决定,很难更改。她眼眸一转,踟蹰着询问他的意思,这个提议,可是已然太过大胆。

果不其然,这没有人敢跟南烈羲提及的法子,已然让他转过头来看她,眉宇之间的深沉,更加沉重。

“我猜,你冒天下之大不韪顶着恶名昭彰将自己的生母隔绝开来,甚至她到王府,你也总是恶言相对,把她驱逐,不见半分让步,让她独自生活在别院,除了她需要安心养病,环境适合之外,是否——”琥珀却眼神毫无闪烁,宛若美丽的琉璃,闪耀淡淡光彩,她轻声细语,在南烈羲听来,却是最严重的控诉。

他放置在膝盖上的拳头,不自觉五指收紧,他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漠然,瞥向这个仿佛依旧神游天外的妇人,一言不发。

琥珀继续说下去,不知不觉之中,言辞带了几分激烈。“你不想让她,成为敌人要挟你的软肋?你政敌颇多,对待自己的娘亲,态度冷酷,宛若自己所不屑的疯癫百姓寻常妇人……即便你封王,你的生母也不曾被奉为任何品阶的夫人,即便在京城生活好多年的人,也鲜少知道你的生母南家夫人到底是谁。这样的话,无论是提携你同样也牵制你的轩辕淙,或许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将念头转到动她的身上,是么?”

真正无敌之人,只求不被任何敌人,找到自己的软肋。当真无情之人,他身边的任何人,都不会成为他日被人拿来威胁他的武器。

但南烈羲,是否当真是如此算计的?她其实,并不确定。如果是这样,该说是南烈羲无情,还是南烈羲有义?是他太严酷,还是他对这妇人的另一种保护?

南烈羲闻言,眉宇之间的阴霾,愈发凝重,他猝然起身,冷若冰霜。“你想的太多了,我对她没有太多感情,让她不愁吃穿安享晚年,已经是我最大的孝道。”

他拂袖而去,并不曾如她所愿,继续陪伴这个妇人。琥珀轻声叹气,眼看着丫鬟送来小菜清粥,她从丫鬟手边接过来,无言地捧着粥碗,亲自喂给这妇人。

只是她还是心有旁骛。

她对南烈羲的并非是单纯的怀疑,而是——在心里,她想为他的无情冷漠找寻一个世人不知的理由罢了。

她想要跟自己说,这个男人,也并非与生俱来的无情。

但——或许是她也无力而为的事情。

“你是谁啊?”

一道幽幽的喟叹,溢出妇人的嘴边,琥珀刚放下空碗,正想起身,微微怔了怔,抬起那双澈亮的眼眸。

眼前的女子,明媚娇柔,五官精致,特别是那一双清水眼眸,宛若会说话一样有神采。妇人又重新打量着琥珀,方才面容的尴尬,减去几分,她揣摩着询问。“我见过你吧。”

“是啊,见过两回。”琥珀点头回应,柔声笑道。

一回,在新婚之日。

一回,在王府门口。

“你的名字——”妇人皱了皱眉,表情显得有些不安,也有些焦虑。

“我叫琥珀。”琥珀望着眼前的一幕,想来这个妇人,醒是醒了,但还是认不得人。

妇人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夸赞道。“真好听……”

琥珀噙着笑靥,笑颜对她,全然没有一分不耐。

“这里是哪儿啊?”妇人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个宽敞明亮的厢房,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子面善,才压低嗓音问道。

“韩王府。”

一听是这个地方,妇人猝然变了脸色,急急忙忙想要起身,仿佛不堪重负。“我不能在这里躺着,我要回去了,要回去了——”

“方才他来看过你了,你有印象吗?”琥珀抓住妇人的手掌,面色凝重,问道。

妇人不敢置信,将面庞转向琥珀,嗓音轻轻颤抖着,似乎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你说的人是……烈儿?”

“是,你的儿子南烈羲。”琥珀沉声道,笑容稍稍敛去,显得格外诚挚。

“他真的来看我了?”妇人呢喃一句,仿佛还有心事。

“我没骗你。”琥珀轻点螓首,对她说着。

“我还以为他这辈子不想认我这个娘了。”

妇人沉默了些许时间,才道出这一句来,他们的心结,的确很重。

“天生反骨,所以从未疼爱过这个儿子,一直偏爱他懂事明理的兄长,虽然是生他养他的人,虽然是他的亲生娘亲,其实我也亏欠了他不少。对南家的厌烦,逼得他年少就离开去军营过活,那等的生活,对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而言,想来是苦不堪言……”

妇人苦苦一笑,她低着头,双手交握着,无法遗忘的,原来是这段芥蒂。

她也后悔,也愧疚。

“他不恨你,也不会不认你。”

琥珀的软嫩小手,轻轻覆上妇人的手背,微笑着看她,那笑容太温暖太明艳,仿佛让人的心头,缓缓淌过一阵暖流,初春的凉意,丝毫都感受不到了。

妇人眼望着琥珀对着她深深欠了个身,最终转身离开,这最后一句话,就像是彼此的约定。

“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她呢……到底是烈儿的什么人呢?”

妇人垂着眼眸,低低吟出这一句疑惑,很多事,仿佛还在她的脑海,但要是细想,就疼得厉害。

琥珀。

唯独记得她的名儿。

跟琥珀一样通透玲珑的女子。

……

173 是否埋葬秘密

窄小的木屋之中,药材的刺激味道格外严重,如今虽然已经是四月天,那屋子窗前的厚重帘子,还未拉开,一室的灰暗惨淡。

“姑娘,你好些了吗?”

一个村妇,缓步走到床前,眼望着面前的女子,问了句。

女子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眸来,她形销骨立,面色过分苍白,黑发凌乱,身上的衣裳看得出是绫罗绸缎,只可惜,已经灰败再无鲜艳明亮的颜色。

她的眼底,残留几分空洞,原本秀美面目,被连日来的病痛,折磨的不成模样。

她正是钱雨若。

她微微怔了怔,才看清楚眼前这个忠厚的村妇,轻声问了句。“大娘,这儿是什么地方?”

“是清源村,你昏倒在河边,是我儿子儿媳出去做生意看到,就把你带回来了。”村妇将清粥放在木桌上,亲切和善。

这个姑娘,是五天前在清源河边捡到的——一个大活人。

捡到她的时候,她的脖子上一道血痕,虽然不深,整个人都躺在血泊之中,却也让人吓破了胆子。村妇的儿子天性软弱,生怕带回她惹了事端,要不是自己心软的妻子好说歹说,再晚个半天,兴许就从活人变成死尸了。

村妇如今看着姑娘醒来,也没有马上询问她身上发生的事,径自走到窗前,拉开那灰色的布帘子,外面的光线,也透进来了。

钱雨若呆坐了整整半日,她并非不记得,却是根本无法忘却。

她如今,彻底孑然一身了。

京城,她根本就待不住了。

也不知是何人在暗中下了套,她在京城处处碰壁,一开始在城西找了个同乡人一道做布匹生意,没想过短短两个月内,将自己的本钱全部赔了上去。

最后,连那个同乡都找不到人影了,一夜之间,她所有的希望,全部成为泡影。

她离开睿王府的时候,除了一封休书,轩辕睿不曾让她分文不带,金银细软不曾少给,虽然无情,但他也并非严苛吝啬的男人。当然了,他是皇族出身,即便休掉了这个妻子,好歹也要顾及她在世人眼中的“宰相孙女”的身份,更不能让她有抱怨的借口失了他堂堂王爷的身份。

她当真是着了那个同乡的道,鬼迷心窍,想着要得到一笔丰厚的银子,在京城也得到一席之地。

失了那大半银子,她消沉了大半个月之后,最终连买下的那个小院子的主人,也不让她再住,去各个客栈也无人愿意让她入住,即便她出的是房间的两倍银两,那每一家的客栈掌柜,看到她,都是面色一变,把她赶出去,完全不留她这个客人。

这般碰壁了好几日,钱雨若终于死了心,也不管那狠心的人,到底是韩王,还是轩辕睿,折了银两兴许只是个小惩罚,若是那人何时不耐了,动怒了,还不是要把她赶下黄泉?!如今她孑然一身,没有任何人可以投靠,戳穿当年的阴谋,也是于事无补,说不定要惹来更多的灾难。

她除了离开京城这个地方,别无他法。

典当了自己身上剩余的首饰,带着剩余的松散银子,雇了马夫和马车,就想回乡下去。她娘亲是在宫里厨房帮忙的下人,虽然自己长大之后就一直在宫里当宫女,十来岁就跟随太上皇,想来京城也不是自己的归宿,唯独记得自己的家乡。

折腾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一无所获。除了短暂的甜蜜,太多的心酸苦痛……

最终还未回到乡下,马车在半路遭了强盗,夺了她的包袱,赶走了马夫,她一心想要保住那最后一笔盘缠,那强盗被银子逼得红了眼,恨不得当场杀了她。

还不如死了呢……

钱雨若苦苦一笑,她斜斜倚靠在床头,望着那木窗之外的天色。她虽然侥幸活着,但除了这条性命,一文钱都没了。

轩辕睿当下说过,她走出了睿王府的大门,就休想再用任何借口回来了。

他给了自己大一笔银子,只可惜,她该觉得满足了吗?她是动了真感情,而他,无动于衷。他们夫妻的那些日子,那些感情,就用那些银两来计算衡量吗?

那么,她该觉得是赚了,还是亏了?!

在自己最爱的男人眼底,就只是一场交易,一场生意,一场——可以用银子来计较的东西,她却还伤心欲绝那么多日。

或许,这就是她亲手害死自己孩子的报应?!

她怎么也不该扼杀那个孩子,用来击倒上官琥珀,如果她早些能够遇见,她这辈子无法代替上官琥珀,她这辈子无法让轩辕睿爱上自己,这辈子无法获得幸福美满的感情,那么,她宁愿独自留下这个孩子,陪伴余生。

至少那个孩子,是代表他们最甜蜜数月的印记,代表这一场梦,她并非什么都不曾拥有。

她下了本钱,牺牲了很多,但什么回报也没有。

而这两年,心却碎了,也因为嫉妒,只看得到欲望,只看得到阴谋,跟剑锋一样尖锐的活着,争斗——

上天要她活着,就为了让她重新在贫穷孤独的人生中煎熬挣扎?!

那也无所谓了。

生死都经历了,她还要算计什么?!

她拼了命都无法夺回来的,她险些忘记,原本就不属于她。

她是钱雨若,不是上官琥珀。

但即便心痛悲哀,在睿王府的那一年多,也是她人生最怀念的时候,她得到她这个卑贱身份永远不敢奢望的王爷的柔情,温存,富贵,安乐——

虽然,也正是这些,是淬了毒的秘药,一天天,让她不知足,让她更贪心。

她只是因爱而错,因爱而痴,因爱而恨……但这世上,又有谁懂她的心呢?她并非一生下来,就是蛇蝎心肠啊,她也只是个厌恶平凡人生卑微地位渴望幸福的普通女人啊,到头来落得身败名裂人财两失的下场。

她只是——在深宫中长大,看到太多美丽富贵的女人,也就做了一场美梦而已。

她终究只是一只麻雀,即便曾经拥有凤凰的光彩,飞上梧桐树,也要摔下来,粉身碎骨。

人是否非要到了绝境,才能看得通透?!

她的笑容,最终在脸上崩落,这些岁月,这些回忆,这些念念不忘却又时刻惊心的,随着虚名财富的离去,也彻底抛之脑后了吧。

她用尽了力气,掀开了厚重的被子,端起那清粥,放置在口鼻之下,闭上眼去。

米粥的香气,温暖又纯粹,萦绕着她,她呆坐着,贪婪地汲取那最平凡的气味,仿佛已经饥饿了太久太久……

她的眼前,拂过那一幕,她在睿王府自尽,他眼底的冷傲不屑,一瞬间刺伤了她。他觉得她的极端和阴毒,就是对自己的轻贱,是真的要寻死,还是假的,似乎跟他就毫无关系。

还不如当一个整日不知愁滋味的小宫女,还不如抬头看着那深宫高墙欢笑哭泣,还不如——这辈子不曾看到轩辕睿。

见他一面,误终身。

“清源村——”她将干涩开裂的唇瓣,贴在粥碗旁,缓缓咽下那一口米汤,眼底有些酸涩。

她环顾四周,这里的贫瘠气味,她察觉的到,曾经是她厌恶避之不及的气味,也是让她安心活下去的气味。

她还未满十八岁。

在宫内磨练让自己的心过早成熟,但也不应该在这个年纪就腐朽消磨。

她以前犯下的过错,就让她用余生几十年来偿还。

她亲手谋害自己孩子,扼杀自己骨肉的罪过,就让她在贫瘠的日子岁月之内,每一日,每一夜,洗清吧。

她只是阴谋中一颗棋子,为轩辕淙活了整整五年,为轩辕睿活了两年,她也该跟轩辕皇族彻底分道扬镳,划开界限,往后,即便一无所有,也只为自己而活。

“这儿是世间最清澈的源头吗?是要我在这里洗清往日罪孽的地方吗?是要我在这里重新开始的天地吗?”

她幽幽的眸光,定在那天际某一处,这一番疑惑,是询问上苍,也是询问自己。

她触碰自己脖颈的那道血痕口子,村妇简单给自己包覆的草药味道,浓烈呛鼻,她身处惨绝现实,这一回,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找到这个可以洗清罪孽的——又一村了。

睿王妃?

她合上眼眸去,几分清醒,几分朦胧,仿佛有人在后面这么呼唤她。

她缓缓的,缓缓的,勾起一个微弱的笑容。

这三个字,真是命运的捉弄啊。

她闭着眼睛,摸了摸,从耳朵上摸出一对珍珠耳环,这是她如今唯一的首饰,她将这对珍珠耳环紧紧握在手心里,越握越紧,直到那银丝细钩,将手心刺出了细小的血孔。

琥珀望着坐在不远处翻阅书册的南烈羲,他看得专注,时而锁着浓眉,时而奋笔疾书,半个时辰之后,也偶尔将黑眸抬起,望向琥珀的方向,她头也不抬,佯装在凝神看着手中的诗卷。

时光,就这么过去了大半日,南烈羲终于丢开手边的文册,忍不住开口。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会把她接入王府住的吧。”琥珀淡淡望着他,晶莹面目上没有任何的笑容,看得出来,她并不是说笑。

“三天之后会派人让她回别院。”南烈羲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将手中的毛笔润了墨,重新开始写一行批文。

他说的,更像是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如今,还不是时候。”他将手边的文册,合上,从一旁叠的很高的文册之内,又重新拿了一本,翻阅读着。

琥珀揣摩着这一句话其中的意味,眼眸一转,柔声询问。“是不是时机,而不是永远不会有这一天吗?”

“也许会有这么一天,谁也不会知道。”

南烈羲淡淡说了这一句,眼底的墨黑,更深沉了。

“也许——”他的意思,是何时他也有光明正大将他的生母供奉世间繁华的一天?那一天,对世人而言,又是何等的意义?!

琥珀的心,蓦地摇晃了几下,她的眼眸一沉,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侧,撩起宽大的衣袖,替他研墨。

“到时候再说吧,如今我无暇分心。”

他冷冷淡淡丢下一句话,正在这时,门口传出齐柬的声音。

“爷,东城门出事了——”

琥珀研磨的动作,蓦地停下来,她细细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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