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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他第一回想要变得更好。.14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东城门有人偷运私盐,应该是爷跟了很久的那批贼人,为数相当巨大……”

南烈羲不等齐柬说完,猝然拍案而起,急匆匆走向门口,琥珀这才放下心来,安静地望向他的背影,一声不吭的沉默着。

跟了很久的贼人?

她皱了皱眉头,心里拂过些许异样的感受,她等南烈羲出门之后,急忙走出了王府的后门,暗中召见自己的手下。

如今东城门有贼人东窗事发,想必明日开始,要通过东城门,就更不容易。

“主子,明日我们怎么出城?”其中一个下属低声问了句,他们的身影,已然就要被黑暗全部吞噬。

琥珀摸了摸,手边的丝绸绣花,宝石冰冷,那条腰佩就藏匿在自己的手里,她咬唇,已然做了自己的决定。

南烈羲从刑部回来的时辰,早就过了二更天,这几日他回来的时候,总是太晚了。

这群江洋大盗,就是前年在李家庄犯下无数罪状的一批草莽,掠夺了财富之外,就隐姓埋名,去年曾经抓过三个小喽啰,但始终没有供出其余十人,到底藏身何处。如今耗光了那金银,就开始勾结一起贩卖私盐,振动朝纲,这次,就要让他们全都上断头台。

在刑部走了几回,已然又过了整整三日,倒是将背后的敌寇抓出了现行,全部关押到地牢,将罪责全部呈上,约莫秋后问斩。好几夜里他也是匆匆在王府换了身衣裳就重新回到刑部,直到此事告一段落,他从马车之上下来,天际刚浮现蒙蒙的白色,今天清晨起了雾气,远方都是一片茫茫。

“爷,我已经将夫人送回去了。”齐柬急匆匆迎了出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南烈羲吩咐过的,三日之后就将她送到别院。

“琥珀没说什么?”南烈羲冷冷淡淡望了齐柬一眼,随意问了句。记得琥珀曾经说过,希望她能够留在王府。

“没有。”齐柬说的恭恭敬敬。

“那些糕点,她吃了没有?”南烈羲径直走入偏厅,将身上的袍子换下,捧了清水洗脸,淡淡开口。

齐柬笑着点头,回应道。“是,玉儿说很合王妃的胃口。”

南烈羲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从齐柬手中接来一块白巾子,擦拭俊颜上的水迹。

他疾步走去屋子,穿过外堂,走入内室,将视线定在床榻上的女子。

他也不宽衣解带,直接上了床去,掀开被子,安静地躺在她的身边,侧脸看她。

她这回睡得倒是香甜,像是出生婴孩,毫无防备。

琥珀若不醒,就让自己这么放肆着吧,这样的亲昵,已经中断太久太久了,久到让南烈羲几乎忘了这份深埋在心里的悸动。

他抱着琥珀的娇躯,将俊颜贴上她的夫颊,但只可惜,他还没能陶醉太久,她的水眸冷不防地猛然瞠开。

“你怎么这么烫人?!”

南烈羲眼看着她,笑了笑,俊颜上的疲倦,让他如今搂着她,只想要好好睡一觉。

其余的,等睡醒了再说。

琥珀眼看着他又闭上黑眸去,仿佛已经累极了,她皱着眉头,将将食指触碰上他的眉宇之间,但她猝然缩回了手。他额心所触及的肌肤间传来了骇人的高温,她急忙起身,挥开两片挡光的帘幔,这才完完全全看清南烈羲脸上及其浅淡的的红彩并非来自於健康红润,而是——

他病了。

他何时生病的?因为太过劳累?

“我去叫大夫吧。”她朝着他轻声说道。

“睡醒了就自然好了……”床上的南烈羲只是微启著唇,吐纳一声沉浊的低吟,他即便强壮,也并非铜墙铁壁,以往只需休息几日,不理政事,人身心放松,自然就病好了。

他不想碰那些乱七八糟的汤药,他也不跟女人那样脆弱。

即便需要汤药,她就是最有效的良药。

琥珀任由他的双手环抱着,察觉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耳边,她低声叹了口气,她的嘴唇比花还要柔软,蜻蜒点水般滑过他的唇瓣,稍纵即逝,带着一种黯然神伤的意味。

琥珀最终起身,在他身边陪伴着他,替他脱下身上的常服,免得他睡得并不舒服。白巾沾了清水,覆在他发热的额头上,眼眸一沉,望向那窗外的光景。

今日,原本她要对他辞别。

昨日就收到通报,鹤越殿下要见她,但南烈羲如今身子不适,她个关卡上离开他,也显得太过薄情。

等候到了黄昏,她寸步不离,才感觉的到他的体温褪去几分温热,琥珀沉下心,走到屏风之后,重新将白布浸透在清水之中,她面对着那面铜镜,蓦地怔住了。

铜镜之中的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血色,心事藏匿在最深处,让她如今即便挤出一抹笑容,都显得格外沉重。

她朝着镜子观望,自己白色束领之内,闪耀着一点血红颜色。她眼眸一闪,想把琥珀项链取下来,镜子里却老是出现南烈羲沉默且震怒的幻影,她的心猝然发抖,最后颓然垂下手,不知为何,那条血珀项链像个诅咒,她没办法把它拿下来。

走出屏风的时候,那一颗珍贵无价美丽却又冰冷的血色琥珀,依然贴着她满是疑问的心口。

她何时才能跟他坦诚?坦白之后,他或许——也会改变自己的心意吧。

还是……不说呢?

但她并不是喜欢欺骗他,偏偏害怕的是说出真心话,抖出实情的时候,也许,那个结果,也会毁掉彼此自认为坚不可破的这段感情。

她愈发苍白的指节,深深攥住了那颗血色琥珀,她缓缓走出了内室,推开门去,望向那天际。

此刻,残阳如血。

她突地陷入回忆,那一日的夕阳,美得不像话。

一个时辰之后,玉儿端来了晚膳,琥珀匆匆吃了几口,听到他醒来起身的细碎声响,她走到床边,他脸上的淡淡潮红,也已然褪下,除了几分疲惫倦色,他已然恢复了大半的精神。

“为了照顾王爷,王妃连午膳都没用,担心的都没有胃口了……”玉儿笑着说道,缓解此刻的过分沉寂。

“哪有那么严重?”琥珀笑了,跟南烈羲一道坐在圆桌旁,主动替他夹菜。

他握了握她的手掌,仿佛这就是他所有的柔情,他直直望入那一双清澈的眼眸,却除了微笑,再也不说一个字。

这已经是他的感谢。

“玉儿,你先下去吧。”

刚用完晚膳,琥珀支开了玉儿,她因为南烈羲的身体,多留了整整一日,但事不宜迟,鹤越要召见她,她拖延的时间越久,那就越是难以解释清楚。

“有事对我说?”

南烈羲的嗓音,带着几分沉闷涩哑,他连着喝了两杯茶,凝神看她。

“我——”琥珀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笑意沉入她的眼底,仿佛有什么,一去不复还。“今夜就要回去了。”

“我没关系,你回去吧。”

南烈羲安静地望着那一双美丽的眼眸,他曾经因此而沉溺许久,也矛盾许久,挣扎许久,如今,他说的却万分从容释怀。

“好,你自个儿保重。”

琥珀的眼底一闪而过一分惆怅,她缓缓松开他的手,最终提着裙裾,疾步走出房间。

整个房间,一瞬间变得冰冷,也变得空荡荡。

他的心,似乎也有什么走了出去,不知何时,会回来。

南烈羲一个人,在圆桌旁,独自坐了整整一夜。

在这个位置,她常常趴着睡等他回来的位置上,他重温她的温柔,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夜色,更加浓重了。

……

174 守护你一生

“上回听说姑姑来过宫里,不过没见到你,后来我就训斥了那一堆人,也不来同我说一声——”

讲话的人正是鹤越,他今日正着一身贵气的常服,如今虽然年少,却也老成稳重了些,带着几分皇族主子的威仪,疾步从殿堂内室走出来。他一边走,一边斥骂,周遭的几个宫女已然跪了一地。

在他们眼中,这是个正在成长的国君,在琥珀眼底却不然。鹤越无论是几岁,无论如何少年老成,她见到的但更多的是孩子气一般的不满怨气。

如今鹤越要学习要处理的事太多太多,姑姑又不愿住在宫内,他已经数月不曾见过姑姑。这样的怒气,自然就宣泄在那些不懂事的公公宫女身上。

“是我跟公公说,不要打搅殿下的。”琥珀安静地微笑,面容柔美,将鹤越拉过来,轻声细语。

“身边的人一个个唯唯诺诺,出了事就会跪倒一片说奴才该死,要么就是一群胆小怕事的宫女,大臣也是不让人喜欢,杨丞相人虽然正直,但总是板着脸,半年来没见过他笑,反正呀,这些人,都比不上姑姑。没有姑姑在身边陪我,实在让我失望。”

鹤越积聚在内心的牢骚话,也是不少,如今宫内的确气氛平和,父皇的那些个妃嫔各自安分守己,只因陈皇后生生被剥夺了手中大权,这一个举动,无疑是杀鸡儆猴。能够恭维他,尊敬他,跟随他,这宫里宫外都不少,也有对他照顾无微不至的人,但这些人的分量,远远都不能够代替琥珀。

“杨丞相是殿下的良师益友,为人正直不阿,敢于直谏,殿下你多听听他的话,那自然是不错的。”

鹤越转过身去,将身边的宫女支开了,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

琥珀垂眸一笑,径自走到茶几旁,方才等待鹤越的时候听宫女说,他不曾用午膳,想必如今也该饿了。从点心盘中挑选了几块糕点,琥珀送到鹤越的手边,即便鹤越如今已经跟自己一样高了,她还是将他当成一个孩子。

鹤越欢欢喜喜地从琥珀手中接过那个碟子,也不顾宫廷之中严苛的规矩,如今殿堂之内也就他跟琥珀两个人,他松散地坐在斜榻上,咬了一口点心,眼底一片清澈。

“姑姑,公公跟我说,那些赏赐你似乎都没怎么正眼看。”

“我很感谢殿下的赏赐,其实清夫人的名号已经足够。”琥珀一同坐在他的身畔位置,嘴角的笑意明显。

时光飞逝,如今鹤越登基都数月了,琥珀在一旁看着他吃糕点的模样,却万分欣慰。

鹤越吃完一块点心,蓦地放下手中的碟子,对着她唤了一声。“姑姑——”

“殿下有话要说?”琥珀淡淡睇着他,停下了喝茶的动作,视线全部胶结在他的身上。

鹤越将眸光,定在她的身上,俊秀的眉宇之间,覆上些许晦暗。“我登基之后,察觉到众人对我的态度是变化了,多了不少自然而然的规矩。因为如今是邹国国君,对任何人都必须自称‘朕’,不能随随便便做出决定,众人都要将我奉为天,都要称我为圣上,说些漂亮的话,好听的话,但这些变化,我希望跟姑姑之间,还是跟以往一样。”

他藏匿在心口的秘密,随着少年的成长蜕变,身份的截然不同,他也渐渐希望她能够明白,那一份最初的悸动。

琥珀的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情绪,她端着茶盏的指节,深深覆上茶杯盖子上的细致花纹,她安静地望着眼前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放在内心深处。

如果这是鹤越的心里头的秘密,那么,也终究会成为她内心埋葬的秘密。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少年稍稍坐正了身子,白皙肌肤上宛若苍郁小树还在生长一般,没有一分岁月留下的痕迹细纹,他的清秀,他的年轻,他的青涩,琥珀心里头很清楚,只需要两三年,就足够全然不在。

鹤越的眼底,那一份清明,却是没有任何的阴沉晦暗,仿佛是人世间最干净,最澈亮的颜色,皎洁月光一样,落于琥珀的眼底,也很快照耀着她的心里。

“我喜欢跟姑姑说自己想说的心里话,希望姑姑也能耐心倾听,我喜欢在姑姑面前说‘我’,而不是‘朕’,也更喜欢听姑姑口中的‘殿下’,而不是皇上……无论多久,无论多远,我在姑姑眼底,都还是昭鹤越吧。”

“当然,殿下。”琥珀的脸上,少了几分笑容,多了几分真诚。

“姑姑在我眼底,永远都是我见过最美也是对我最好的神仙姐姐——”昭鹤越的眼神,转向琥珀,从孩子性情时候开始对她的心仪和愿意亲近,随着少年的长成,也渐渐成为一种难以名状复杂难言的男女情愫。

“鹤越,你可以把我当成是你的姐姐,或许有人会以为必当因为你的皇室身份而觉得我是高攀逾矩,如今我不住在宫内,也免得有流言蜚语——”琥珀淡淡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陈皇后跟自己说过的话,也是深入人心。她以前是鹤越身边的姑姑,如今是一国高贵的清夫人,但跟鹤越的关系匪浅,她并不想让彼此成为世人口中的猜忌对象。

她答应过庄夫人,不让鹤越孤独受苦,但也该是给他一块天地,施展手脚的时候了。有张有弛,她一手扶持他,但决不能总是跟随他,提点他,他是一国之君,无论身边给主意的人有多少,但最终拿捏决策者,还是昭鹤越自己。

“姑姑住到宫外,只是为了避讳?”鹤越淡色的唇边,溢出这一句话,他说话的时候,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只要确定她并非厌恶自己,他才觉得更有底气。

琥珀直直望入那双清澈的眼瞳之内,人年幼的时候,眼底总是跟清水一样澈亮,仿佛一看就能见底,但随着时间的飞逝,人的双眼,就越来越深邃,越来越沉着,越来越……看不透了。

每个人,要想拥有一双永远清澈的眼,是万分难得。

琥珀垂眸一笑,眸光闪耀,嘴角扬起的弧度,宛若盛开一朵明媚花朵。“正如殿下一样,有自己要做的事,有自己要完成的夙愿。”

“要我帮姑姑吗?”对最想亲近的琥珀,鹤越总是更容易掏心掏肺。

“若我当真到了绝境,一定会让殿下拉我一把。”琥珀将眼眸抬起,将那盘点心碟子取过来,也品尝了一块。

不知为何,在尝着那块糕点的时候,琥珀却猝然想起,在韩王府南烈羲从宫里带回来的那个食盒,里面盛满了各色精致点心。原来糕点的滋味即便是一样的甜,在心里头的感觉,也有些微的差异。

人总是习惯对那个给予自己无时无刻帮助支持的人,产生依赖,也因此觉得欢喜。

昭鹤越轻笑出声,俊秀的面容也变得更加亲切:“姑姑向来好强,何时我能帮你,那也是我的心愿。”

“相信——”琥珀的眼眸一沉,眼底的隐晦,全部褪去,只剩下那与生俱来的淡棕色,宛若上好宝石,熠熠生辉。“那是不久之后。”

“我想给姑姑一座别院。”鹤越笑着点头,又是吃了一块点心之后才说了句话。

鹤越说出了那个别院的名字,琥珀的面色一白,不无诧异,那正是庄夫人的府邸。

“那个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位置绝佳,地儿也宽敞,若姑姑不嫌弃,让姑姑的家人一道居住,也是得宜。”

鹤越笑着说出这一番话,继而沉默了,望向琥珀的反应。

庄夫人的死,对鹤越而言,自然是一件年幼就必须经历的遗憾。但庄夫人的真正死因,琥珀这辈子不会透露半个字,她并不觉得这件事对于鹤越而言,是必须经历的苦痛。

失去双亲就已经足够,其他的,他这辈子都不必知道。

“那院子是殿下心里最重要的地方。”琥珀神色一柔,对他说道。

庄夫人的别院,在鹤越的心目中,充满他最愉悦,也是最无奈的回忆,他将这座院子交到她的手中,是跟一般的赏赐,不太一样的。

“将最重要的地方,给最重要的人,不是很好的事吗?”

鹤越笑着,这一番话,已然是对她有所期盼。

琥珀默默走出了殿堂,她正想要折去陈皇后的殿堂,没想过这其中,早已有了一人。这个女子相见有些眼熟,身着紫色华服,约莫三十岁,面容清秀,眉眼之间的冷热,仿佛也是由她决定,贵族的劣行,傲然,颐指气使,琥珀看了一眼就能够察觉的到。如若她猜想的没错,应该是跟陈皇后走的万分亲近的德妃,跟陈皇后是表姐妹的关系。

陈皇后正端着一盏茶水,听到公公通报的声音,也缓缓抬起清瘦的面颊,望着踏入宫殿之内的琥珀。

德妃却淡淡瞥了一眼坐下的琥珀,说的不冷不热,“圣上,曾经的王储,如今的国君,居然还要看你的脸色!清夫人,你真是了不得啊。”

“圣上已经登基,是一国之君,他就是邹国的天,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琥珀噙着淡然的笑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打开盖子,嗅着那清香,只是她看着茶,却不喝茶。

这一句话,虽然是笑着说话,但她的动作,从容的神态,还有那话语之中的“任何人”三个字的强调,已然让陈皇后身边的德妃,蓦地冷笑出声。

清夫人口中的意思,不只是她不能干涉小皇帝,即便如今的皇太后,也无能为力。斩钉截铁,在德妃的耳边听来,更肯定了她过去曾经得到有关琥珀的传闻。

“清夫人,你以前也只是个姑姑,说的好听是个掌事,说的不好听一点,不过就是个——”德妃见陈皇后依旧端着茶杯不言不语,秀美面容上,带着几分露骨直接的讽刺和苛责,哪一个字眼,带着她贵族身份完全不遮掩的不屑,冷冷传到琥珀的耳边。“下人。”

德妃真想要看看,到底这个清夫人,是怎么样一个三头六臂。如今看来,不过是个拥有美貌的年轻女人,当然了,想来这个女子,是用美色和柔情哄骗了一个年幼的殿下,跟殿下拉近了距离,反而跟陈皇后几乎断绝了关系。

要接近一个孩子,总比接近一个男人来的更单纯,更轻而易举。

德妃抿唇一笑,冷意藏匿在笑容之中。“从一个姑姑,一下子爬上夫人的封号,我也很想看看,你是何等的风云人物。我们从十来岁就入宫,这差不多二十年过去了,也是鲜少看到这样的例子。”

这个德妃,进宫之后,给先帝生了三个公主,虽然是位高的妃子,却没有一个儿子,后来先帝专宠庄夫人十年,德妃也是不再受宠。想来这凉薄的性情,若不是与生俱来,就是命运不顺的缘故。

这深宫高墙,才是最大的毒药,让人迷失本性。

对于德妃的指控,琥珀全然不顾,这世上一个人是永远无法讨得所有人的欢喜,所有的妄加揣测,只要不被激怒,也就不会生气。

见琥珀但笑不语,德妃的面容愈发冰冷,她的笑凝结在嘴角眼底,每一道岁月不曾优待她秀丽姿色上的细纹之内。

琥珀的自在淡然,更像是——一种不以为然,一种全然不将自己,皇太后放在眼底的漠然。

“狐媚圣上,无论是用何等的手段,在宫里,那可是重罪。人若是不知自己的身份,阶级,一时犯了糊涂不要紧,可绝不要触犯众怒,否则,再风光的女人,也难逃关入冷宫的命运。”

琥珀笑了笑,视线却落在陈皇后的身边,她虽然曾经按住德妃的手,似乎不让她说出更加难听的话来,但这些在琥珀看来,那是最大的纵容。若没有她的允准,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一道入宫的表妹,陈皇后也段段不会让她开这样的口。

“狐媚圣上?德妃娘娘的意思,我倒是有些不领会。”琥珀的目光瞥过堂上坐着的这两个女子,冷然回应。

这宫内女人的疑心病,实在太严重。

如今鹤越还未成年,她们就如此造谣,看来她搬出宫廷的决定,那是正确的,更是及时的。

德妃凭借跟陈皇后以及陈家的关系,一直是在宫内被人尊崇敬仰,要不是不曾得到一个皇子,她也不用受气。她如今看着琥珀,在琥珀身上看到的年轻,美貌,从容,荣光,都让她满心不好过。德妃挑起手中的羽扇,冷眼瞧着琥珀,说话的语气,愈发尖锐难听:“这宫外来的女人,不明不白,莫名其妙的法子伎俩,倒是不少……也怪不得了,年纪轻轻就能讨得圣上的欢心,让自小就跟随的皇太后都变得跟外人一般生分,这些都是亏了你啊。”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蓦地,一道锋利的责问,从殿堂外穿透进来,不等琥珀开口,有人疾步走入,风风火火。

琥珀怔住了,皇太后也随之起身,德妃吓得面色惨白,忙着从榻上起来,这个少年虽然年幼,但毕竟也是国君。如今各个宫殿的妃嫔都不敢触怒鹤越,毕竟如今少了先帝,若是在这个时候被驱逐出宫,这余生可就要跟繁华一刀两断了。只要在自己的地盘里过些安分守己的日子,接下来的几十年,倒也悠闲自在,衣食无忧。

也就说,谁都要笑着脸,讨这个小皇帝的欢心,先帝去了,这些妃嫔也消磨了半辈子,接下来的几十年,只求安乐。

鹤越睨了德妃一眼,这个妃子从未生下一个皇子,性情古怪孤僻,却是从不正眼看人,实在让人讨厌。

陈皇后急忙将手掌放在鹤越的手背上,笑着缓解此刻的气氛。“皇上,你可千万别生德妃的气,她口直心快——”

鹤越一把甩开陈皇后的手,清澈的眼眸之内,只剩下坚决笃定。

这样的鹤越,连陈皇后都愣住了,良久不敢替自己的表妹说话,免得殃及池鱼。这少年,已经不同往日,是她必须一字一句都要小心斟酌的君王,不再是那个自小就跟随她生活在繁丰殿的毫无能力毫无想法的孩子。

“心直口快,拿这些话来污蔑姑姑?还是污蔑朕?”鹤越的目光,锁住已然很不自在的德妃,他的愤怒藏匿在语锋之内,让德妃紧紧交握的双手,才能不泄露她的轻轻颤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皇上。”德妃笑着,但嘴角已然僵硬,她狠狠地扫过那门口的几个宫女,不免盛怒,这些个奴才连门都守不好,留着何用?!

昭鹤越面无表情,望着眼前的陈皇后跟德妃,这一句话,说的很重。“姑姑是我的人,谁想动我的人,没有我的同意,是万万不行的。”

德妃的手掌松开,脑中一片混沌,她没想过入宫约莫二十年的自己,居然要被这个十五岁的女子看笑话,让她这个前朝妃子颜面何在?!

“母后,我说的没错吧。”鹤越在这时,转向陈皇后的方向,淡淡问了句。

陈皇后清瘦面容上,如今浮现柔和笑容,她试着为自己的亲表妹开脱。“当然,德妃的嘴坏,不过都是为了皇上着想,心可没有半点恶意。不过,我绝不饶她,我要惩罚她禁足一月,免得让她唠叨,说些可有可无的废话,让皇上心烦意乱。”

开脱的原因,是不能引火自焚,不能让德妃的失误碎嘴,坏了自己的前程。陈皇后这么算计着,目光不自觉掠过一旁无言的琥珀,也不知眼花还是如何,那女子更像是冷眼旁观,毫不动容的漠然。

这样的琥珀,跟一向笑靥对人的模样相差太远,只是陈皇后还来不及看第二眼,身边的鹤越已然发问,近乎咄咄逼人。“一个月,足够德妃面壁思过反省了吗?”

陈皇后微微怔了怔,面色愈发难看,还未满十一岁的少年,居然已经顶撞她了?已经皇太后的颜面都不给她了?

“造谣生事者,何时惩罚这么轻了?母后是连宫里头的规矩,也忘得差不多了吧。”鹤越的冷笑,藏匿在眼底,横了陈皇后一眼。

“德妃,你惹了这等事端,是该受点教训了。我罚你禁足六月,月钱扣除一半,你就安心在你宫里呆着吧。”陈皇后哪里还敢暗中维护偏袒德妃,这闯祸的,总有一人要下水。不是德妃,说不定就是她了。

德妃闻言,面色灰白,皱着眉头,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如今自己的表姐也无法维护自己,这禁足的惩罚,她也只能生生吞下去。

陈皇后招了招手,侧过身去,不再看德妃。“来人,把你们的主子送回去吧。”

眼望着德妃沮丧离开,鹤越才转身看陈皇后的面容,淡淡说道。“母后,朕的耳边经常有一些关于你的传闻,但朕一直相信母后将朕视如己出,相信正是因为你身边这些个胡言乱语的亲戚,才坏了你的名声。”

“皇上,我也只是让德妃来陪我一道说说话解闷,断断没想过她说这些话,清夫人也可以为我作证啊——”陈皇后陪着笑,将眸光投入在琥珀的身上。

“皇太后绝不可能说皇上的坏话。”

琥珀笑言,这一句话,缓和彼此的心结猜忌,终于让陈皇后放下心来。

“好吧,母后,你也该休息了,据说你头痛病症一直未曾见好,还是让太医看看,换服药吧。”

鹤越不冷不热丢下这一句话,随后带着琥珀离开繁丰殿。

“从今日开始,我可以守护姑姑了吧。”跟琥珀一道走到长廊,鹤越才笑着转身,停下脚步,仿佛有几分得意。要不是他知道她要去跟皇太后请安,及时赶到,岂不是让姑姑受委屈了?!

“殿下可不该胡乱发脾气,皇帝的威严,也不是这么得来的。”琥珀有些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方才在繁丰殿里,鹤越当真让她觉得成长许多。

“姑姑觉得我方才不该发脾气?我还嫌做的不够呢。”鹤越冷哼一声,说的满不在乎。

“这一通脾气,发的好,发的对。”

出乎意料的,琥珀却这么说,鹤越闻言,笑靥更甚。

“遇到方才的事,殿下没有不发脾气的理由,后宫也是一个世界,也要跟朝廷一样,充满正气规矩。”

说出这一番话来,琥珀的笑意渐渐加深。“这样的正气,我相信殿下可以做到。”

她跟鹤越相视一笑,目光交汇之中,仿佛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175 我很幸福

“这么好的消息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

琥珀急忙起身,走到面前娇俏清秀的女子面前,双手覆上她的双肩,笑着问出这一番话,有些嗔怒的意思。

姜乐儿抬起那双满是笑容的眼睛,如今她身着嫩黄色的春衣,面颊丰盈了些许,如今更显得一脸好气色,她笑出声来。“那也要小姐你回来才能说啊——”

琥珀轻点螓首,神色一柔,坐在乐儿的身边,轻声细语。“跟奶奶说过了吗?”

“昨天冷大夫诊治过之后,整个桃园就都知道了,想瞒也瞒不了呢,只是小姐在宫里,我也没办法跟你通报。”乐儿连连点头,握住琥珀的指尖,眼眸灿烂。

“是个喜讯,有什么好隐瞒的?”琥珀睨了她一眼,低声嘟囔,佯装责怪。

两个人说了一番贴己的话,乐儿才低声询问,面颊覆上些许难得的潮红。“不过,楚炎何时才能回家?”

“看你急的,我还能把楚大哥吃了不成?他跟永爵哥在一起做事,约莫两三天之后就能回来了,到时候,你可以跟楚大哥讲,他就要当爹了。”

琥珀淡淡笑着,认真地对乐儿说,安抚她初为娘亲的忐忑心情。

如今乐儿刚怀有两个月的身子,偏偏乐儿粗枝大叶的性情,之前那些时日都不曾察觉,要不是遇到冷大夫,看出乐儿身上的异样,说服她让他把脉,恐怕非要挺着大腹乐儿才能知道自己就要当娘了。乐儿如今虽然欢喜,但想必万分期盼能够早日对楚炎说出喜讯,他们成亲一年有余,如今添了个孩子,当然更在乎楚炎的关怀。

“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楚炎这个人的个性,他的话不多,知道了也还是那样——”乐儿难得有些不太自在,双手绞着翠色帕子,嘴角的笑花却越来越灿烂明艳。

琥珀挽唇一笑,眼底一片清明。“总是因为我的事占用楚大哥的时间,乐儿,你们夫妻之间都少了很多时间相处,你可别怪我呵——”

乐儿急忙摇摇头,因为诚挚,眸子更显得绚烂。“哪有的事啊,我跟楚炎,是发誓一辈子跟随小姐的。”

琥珀沉默了许久,张开双臂,轻轻环住乐儿的身子,在她耳畔柔声说道。

“看来,我已经不需要楚炎的答案了,他已经给我答案了。”

不知不觉回想,乐儿代替自己跟楚炎成亲,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了,他们也跟寻常的夫妻一样,走过那必经之路,楚炎是一个不会将所有情绪都挂在嘴边的沉敛男人,但琥珀能够从细节之上,看出他暗中下的决定。

他会是一个好丈夫,一个负责任对待乐儿一生一世的男人。

乐儿的心里也百转千回,或许因为孩子的关系,她如今也带了些许多愁善感的情绪,她轻轻抚着琥珀的背脊,半响无言。

这个女子,她将她视为姐妹,又视为主人,更视为恩人,琥珀,改变了她整个人的际遇。

“小姐,乐儿能够有这样的人生,你是我的贵人,否则,我兴许一直在江湖上胡乱过活,不会遇到楚炎,不会跟自己喜欢的人成亲,也不会有荣幸生活在桃园这个大家庭……”

琥珀扯唇一笑,说的自然而然。“说什么贵人?我只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够幸福——”

“小姐,我们也更想看到,你能够幸福开心。”乐儿不禁喜极而泣,泪水滑落眼眶,沾湿了琥珀的肩头。

琥珀的眼神,渐渐黯然,她却还是笑着扬起嘴角,在乐儿身边轻轻重复着那一句话。“我很幸福啊,真的……”

……

“程正,除了那些走贩私盐的贼人,前两日东城门有没有蹊跷的事?”

南烈羲刚从王府出门,原本今日闲散,走着走着,却像是鬼迷心窍一般,不自觉来到城门之下。

见韩王来了,程正急忙下了城楼,走到南烈羲的面前,听闻他的质疑,程正仔细回想,这般回答。

“回王爷,没有任何异样。”

那玄尚义说的有财进出,难道是指的那些价值千两银子的私盐?要这么说,实在太过牵强了吧。那些查获的私盐,价值一千两银子而已,这些所谓的财,根本就不在他的眼底,难道就值得玄尚义这个怪老头跟自己提醒暗示?!

南烈羲的俊颜一沉,蓝紫色常服随风微微飘扬,衣角起了弧度,他的眼底只剩下一派深邃。

程正见韩王面色难看,又补上这一席话,说的巨细无遗,不敢草率了事。

“就是寻常的百姓,运送一些大米蔬菜,布匹衣料这些出城,每个人都是搜查过,一辆马车都不曾漏掉。东城门增加了四个兄弟看守,兄弟们可都没有偷懒,特别是在查获这一批私盐之后,可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哪里会在这个时候犯事?”

寻常百姓,看着城门之下守卫森严,是绝对不敢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南烈羲打量着城门之下来来往往的百姓,在城门之下百步的距离来回踱步,整个人像是陷入沉思,程正在不远处看着,也不敢私自打扰。

南烈羲眸光一闪,突地拦下一辆马夫的马车,俯下身子,指腹划过那些寻常马车的车轱辘滚过地面留下的痕迹,视线锁住那指尖的沙土扬尘,蓦地怔住了。

他头也不抬,扬手,低喝一声。

“程正,过来拦下!”

程正闻言,猝然带着两个侍卫,赶来这一辆已经放行的马车面前,那年逾半百的马夫一看这架势,顿时从马车上下来,脚步都有些踉跄,急忙解释清楚:“官爷,我这里面只是百来斤活鱼啊,我家住在城西,每天起早摸黑打鱼之后就去城外那些村落贩鱼,几乎每天都要来往一回,这城门日日都过,可不敢骗官爷啊。方才也已经检查过了,没说这鱼有问题啊——”

程正也为这渔夫说话:“王爷,这赵老头的确是每日都出城做生意,属下都认识了,这里面的确是活鱼,来,你们把帘子掀开给王爷看看。”

两个侍卫将帘子掀开,里面盛放两个棕色大瓷缸,瓷缸之内,一半是水,一半是鱼,其中一个侍卫一手捞鱼,是活蹦乱跳的鲫鱼。

程正转过头去,看着南烈羲的眼底讳莫如深,也不敢多言。

老渔夫已然有些焦急,红了眼,吞吞吐吐,话都说不清楚了。“官爷……。这鱼要是耽搁了时辰,那就要全都死了啊,小的这一天就白做了。”

“放行。”南烈羲站起身来,俊挺的身子宛若青松,只可惜他面容上,没有任何的笑意,显得万分疏离。

“你走吧。”程正笑容憨厚,放下灰色布帘子,对着老渔夫说话。

“多谢多谢……”老渔夫急忙笑着点头哈腰,朝着程正作揖,却不敢正眼看这个王爷,毕竟这个年轻男人身上,实在是太多的阴沉寒意,让人难以靠近。

方才程统领说,这个人是王爷?不过也很奇怪,京城见到王爷不稀奇,不过好几个都是酒囊饭袋,还有几个早就在别的城池享福,这个王爷居然还在城门查守为百姓办事?

他手持马鞭,正要上马车,蓦地顿了顿,半个身子钻入马车之内,灵活地用草绳串起两条丰美的鲫鱼,递给这个每日都会看到的憨厚的统领程正,低声说道。“多谢官爷,据说前两日在这里抓出了一批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就是那个王爷吧,如今看守严格小的也懂其中的道理,官爷啊,那个……这条鱼给你的,还有这一条,你给那个王爷吧,这个天捉到的鱼,味道都说鲜美呢……”

“不必了,你捉鱼贩卖也不容易。”程正摆摆手,连声拒绝。

他虽然如今是看守城门的统领,但也是寻常百姓出身,自然懂得百姓营生的艰辛,哪里会利用小小职位谋取私利?!别说一尾鱼,就是一片鱼鳞,都不曾宰割过啊。

“你们一直在这里盘查来往行人,也很辛苦,收着吧。你们放小的出去,不耽误小的卖鱼的功夫,人都很好呢……一定要趁着新鲜烧汤喝啊……”

老头呵呵笑着,将两条鱼往程正手里一塞,就重新坐上了马车,挥动马鞭徐徐离开了城门。

程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软甲劲装还不曾换下,手里头拎着这两条草绳串着的新鲜鲫鱼,实在不太适宜。

“百来斤鱼,加上那两个大缸和清水,怎么说也有两百斤左右——”一个侍卫小声跟程正开口,叹了口气,说道。“哎,那老人家每日赶车卖鱼,真不容易。”

“程正。”南烈羲蓦地喊道,程正也不顾手里的鱼还活蹦乱跳的,直接走到他面前,双手放在身后,见南烈羲以黑靴指地,他也低头看。

这两道弧度,却不是刚才的马车压过去的痕迹。程正却也不以为意,这地上有很多痕迹,人的脚印,还有马车车轱辘的痕迹,并不少见。

不多久,南烈羲冷冷的嗓音,溢出薄唇。“这两道痕迹,却比刚才那个渔夫的马车痕迹,深了不少,以你来看,如何?”

程正皱着浓眉,仔细看着,才自言自语。“应该有四五百斤重量,压的车轱辘这么重,轧在路上这么深……。”

若是轻一些的痕迹,想必早就消失不见了。

“可惜我怎么没印象这几天有那么重的马车经过?奇怪。”程正见南烈羲默然不语,他不禁也多了一些疑虑。

南烈羲紧绷着下颚,他握了握拳头,望向那城门之外的淡淡微光,黑眸蓦地闪现一股绝情的意味。

程正突地察觉到这不同以往的异样气氛,蓦地低呼一声,“王爷,要把城门关上搜查吗?”

“晚了。”南烈羲吐出两个字,面无表情。

程正闻到此处,却觉得此事万分严重,面色突地变得难看起来。只是那么重的马车上,运送着何等的物什,韩王都来追查了?!难道是满满当当的赃物,还是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南烈羲的俊颜上,突地浮现一道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拍了拍双手上的灰尘,冷然说道。“我看应该是前两天走掉的马车,你如今去查,也无从下手。痕迹已经变淡,也许是满载而归的马车吧,重量可能比我们猜想的还要重。”

马车走了,就像是覆水难收。

“东城门这样,北城门应该也去过了。”南烈羲的胸口,有一股无名之火,他也无法找到缘由。

不会将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竹篮里打破,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王爷,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胆大的人?就在眼皮底下溜过去了……”程正追问了一句,实在是鲜少有过如此胆大的贼人,他可记得前几天韩王来过城门,那么,到底那些个马车是如何离开的?时间契机把握的那么精准?

只是空有胆识?

错了。

除了胆子,还有狡猾的脑袋,不,当然说得好听,也就是聪明。

居然躲过了这么多次例行检查,想必那些马车上已经动了手脚,不是一般的玄机,赶车之人,也全部是训练有素,不露声色之人,才能在一片冷静沉着之中,护送他们的东西出城。

这是一场精细缜密的计划。

“王爷,这鱼——趁着还新鲜,要拿回去煮汤吗?”

程正挤出一丝笑,将那草绳串着的活鱼,缓缓拿了出来,问的有些尴尬。

南烈羲也毫不理会,转身离开,这个程正为人太过憨直,也没有太多悟性,怪不得在城门当值,一当就是三年,毫无提携的可能。

程正碰了个软钉子,只能缓步跟随南烈羲走前去,虽然韩王没有说,这到底是什么案子,但他隐约察觉,一定是个惊天大案,不然,不会让韩王如此伤神。该不会是——宫内失窃,大批宝物被盗吧。

“王爷,程正虽然没太大的能耐,但只要王爷吩咐,我一定带人去把那个盗贼抓出来!把他们绳之以法,送入刑部大牢!”程正挺直了腰,他有一身正气,最大的抱负就是铲除恶人,弘扬正义。

“做好你的事。”

南烈羲的嗓音透着一股子冰冷寒意,已然拒绝,他疾步走向前,跃上马背,挥动马鞭,疾驰而去。

桃园。

“在桃花始开的时候听闻这个喜讯,楚大哥是不是高兴的要疯了?”

一道清脆嗓音回响在桃林之内,正是一行三人,一个娇俏的粉衫女子,身着邹国传统的丝绸长裙,蓝色云带,平领细袖,如今已然是明媚春日,这套春衣优雅却又不失娇俏,白皙脖颈上佩戴的并非寻常玉佩,而是一条琥珀链子。

“高兴是高兴,但还没疯。”

楚炎笑着丢下这一句。如今他一身黑色劲装,高大挺拔,如今他黑发全部束到脑后,不再遮掩半个面颊上的疤痕,那由来已久的淡淡痕迹,在桃园真正将他视为亲人的眼底,他没有遮掩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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