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失贞童妃》作者:蔷薇晚【完结】 > 失贞童妃【书香门第】.txt

  因为她,他第一回想要变得更好。.16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永爵还是喜欢妹妹啊,母后。”

男孩哈哈大笑,转动了手中的茶杯,他玩的开心,只是没有察觉,妇人眉间的褶皱却越来越深。

殿堂外面的一阵闷雷,蓦地传入男孩的耳边,他手中的茶杯猛地摔落地面,一地碎片,仿佛预兆着,未来不久,所有人的命运,全会覆灭。

男孩怔怔望着窗外,听着那雷声,他原本模糊的面目,蓦地清晰起来。

圆圆的面孔,清亮的眼,五官端正,眼眸并非很深的颜色,常常微笑扬起嘴角的笑靥,以及——那浓眉之间的一颗红痣。

那男孩的笑容,突然渐渐消失了,他望着那殿堂大门的方向,目光,却穿透过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

那个人,观望着殿堂之内所有一切的人,正是永爵。

对面那个,是年幼的永爵大皇子。

门口那个,是如今的永爵大少爷。

时空,仿佛交错了。

轰隆隆——

他猝然坐起身来,仿佛耳边再度传来那闷雷的声响。

那是一个梦。

方才,他只是做了一场梦。

坐在圆桌旁的苏小蛮蓦地站起身来,系成辫子的黑缎长发在她脑后迎风飞舞,伴随着张狂的娇笑声,“呀,笑面虎,你跟个女人一样,还怕春雷啊?”

如今天才刚亮,永爵环顾四周,门半掩着,风声雨声,全部落在他耳边,让他更加清醒。

他低头,拉了拉自己的白色里衣,语气低沉。“你什么时候进屋的?”

“进来有一会儿了,不过因为雷电而吓醒的男人,我还是第一回见过,原来你这么胆小懦弱啊……”

一串串笑声,从苏小蛮的口中溢出,她调侃着,仿佛将方才那一幕,已然当成是她难得的笑料。

而且,不但被雷声吓醒了,而且,还满身是汗呢。

“第一回见过?我看你进男人的屋子,倒是熟门熟路,少说也有十来回。”永爵冷冷淡淡丢下这一句,方才那个梦,是奇怪,但却不算噩梦。他摸了摸额头的冷汗,这一个梦,已然是最大的赏赐。

他看到了梦中的男孩,那个少年,正是自己。

那段因为亲眼看到父母姐妹亲人全部死去躺在血泊之内过分害怕过分胆颤独自面对冰冷的死亡而不自觉深深埋藏忘却的回忆,虽然可能这辈子都记不起来,但方才那一个梦,让他清醒了。

时隔了大约十五年才看到了年幼的宫永爵大皇子殿下,真是久违了。

“真是第一回。我起早练剑,经过你屋子门口,好像听到你在说梦话大呼小叫,就来看看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苏小蛮扭头,不看他,视线全部锁住手边的茶杯。

这一番话,就是解释。

永爵径自下了床,套上靴子,披了件袍子,望向那天色,微微皱眉。

天不亮就轻手轻脚推开男人房间的门走了进来,还表情自如,完全不知道脸红?!

她自如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来奇怪,她在自家也喝的是最上乘的茶,不过,在桃园却每日喝着各色的花茶,已然上了瘾。好几回在桃园见到笑面虎的琥珀妹妹,她亲自做的花茶,那才叫好喝,那么美丽大方又有才学巧思的女子,叫人禁不住羡慕起来。

如今在桃园已经住了十来日了,她完全不客气,已然将自己当成是桃园的一份子。

“你要是常常做噩梦,我可以每一天都早些起来叫你练剑……”

苏小蛮将茶杯递给他,说的不以为然,这法子很有效,不懂永爵面色的难看,是否是因为那个梦。

“那不是噩梦。”

永爵径自走了出去,望向屋檐下的雨水成串,打雷不多久,就已然开始下了一场雨。

他的眼眸,只剩下淡淡的哀愁,他重复着这一句话,面色寂寥。

一段消逝的记忆,如今有冰山一角,终于得见天日。

他是,宫永爵。

他要慢慢收集那些记忆的碎片,将宫家的每一个人,每一段故事,每一个情节,往后说给琥珀听。

至少他曾经记得父皇母后兄弟姐妹,记得那座清国宫殿,记得那里的大树青草鲜花蓝天,记得他十一个春秋度过的愉悦……

这一场梦,来的太晚了。

但或许,还来得及。眼角那一处泪痕,渐渐凉了。

炎炎夏日过后,如今桃园池中的莲花,也渐渐衰败,下人取了莲子,莲子粥也派上了用场。

庭院之中的海棠花,也在这时候盛开了。

如今已经是有了阵阵凉意的秋日。

“乐儿,你做的桃花糕都没了呀?”一个身着红色衣裳的女子,欢欢喜喜地走入厨房,急忙凑到正在切菜的乐儿身边,视线搜罗了不少地方,不过看得到油盐酱醋,就是找不到已经好久没吃到的糕点。

“小蛮姑娘,你要喜欢的话,我再来重新做一些。”乐儿洗了把手,笑颜对她。

如今虽然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子,不过她并不觉得疲惫,每一日老夫人的饭菜都是她经手,除此之外小姐也决不让她动手做事,她倒是不觉得自己那么娇贵,不会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毕竟一般的百姓,这些个月份有的村妇还要操办农事,她已经称得上是清闲的了。

“我住在这里都快半年了,别叫我姑娘长姑娘短了,就叫我小蛮吧,按理说我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小蛮摆摆手,也洗了把手,帮忙乐儿切菜,神色透露着一股子专注。

这样的专注,乐儿唯独在看苏小蛮练剑的时候才见过。没看出来,这个大咧咧的姑娘也有细心贤惠的时候。

“好,小蛮,你去歇会吧,桃花糕难是不难,就是耗费时间。”

乐儿还是不愿让小蛮动手做事,她可是永爵少爷心仪的女人,往后嫁给永爵的话,也不需要干这些下人做的事。

“该歇着的人是你呀,你都这么大的肚子了,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做,可难不倒我苏小蛮。”小蛮却发现了兴致,一脸是笑,神采飞扬。

刷刷刷,三下五除二,那菜刀用在手里,剑法用得好,切菜也是很齐整。很快两颗青菜就被切成一整盘菜叶,一旁的乐儿看的瞠目结舌,在心里盘算着,原来剑法上乘的人也可以下厨啊,那下回永爵少爷有福气了。

“想当年,人家要学一年的剑法,我三个月就能学会了,这做糕点的小事嘛,你放心好了。”小蛮拍了拍胸脯,说的万分得意。

“楚炎?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乐儿这才看到外面的男人身影,正是自己的丈夫,她笑着问了句。

“今日正好巧遇冷大夫,他想给你把把脉看看,乐儿,走吧。”楚炎这么说,如今他除了公事,大多的时间,全部花费在乐儿的身上。

“你们俩走吧,今天的晚膳我来做。”

苏小蛮很是大方,乐儿点了点头,急忙挽着楚炎的手肘,一道走出了厨房。

“琥珀妹妹,乐儿刚刚走开,你找她吗?应该在他们屋子里。”眼看着琥珀走到自己的面前,苏小蛮也不曾察觉什么,依旧用精湛刀法切菜,很快一颗大白菜,就规规矩矩躺在碟子里。

“我找的人是你,小蛮。”琥珀的眼眸一沉,倚靠在灶台旁,淡淡说道。

“我在准备晚膳呢,还想做一道桃花糕给奶奶吃,就是乐儿没来得及告诉我怎么个做法,真头痛。”苏小蛮头也不抬,继续埋头苦干,原来自己练习十多年的剑法,在厨房灶台上也能得到用武之地,她的心里有了些奇异的感觉。

琥珀淡淡一笑,看着这个举止怪异的女子,将鸡蛋磕破,那等认真专注姿态,仿佛这些食材,是她的敌人一样。“这点心就是为了做给奶奶吃?”

“其实我自个儿嘴馋,想吃。”吐了吐丁香小舌,她完全不遮掩自己的心思,取出面粉和面起来。

这个女子,倒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率个性,不懂得拐弯抹角。这样看来,也有几分可爱。

“小蛮,你在桃园时间虽然不短,但也约莫五个多月,我相信要看一个人,这些时间也能够看出些许眉目了。”琥珀扬了扬眉头,澈亮的眸子对准苏小蛮的视线,口吻格外沉着。

“你想说什么?”苏小蛮隐约有了敌意,她不难察觉到琥珀的怀疑,她陡然嗓音一沉,语气有些冷意。

“这些是今年新鲜的桃花花泥,你往后要想自己做糕点,直接在柜子里拿就好。”琥珀伸出手,将柜子打开,掏出一个瓷罐子,送到苏小蛮的手边。

苏小蛮怔了怔,没有接过去,望着自己满是面粉的双手,心里却多了几分诡谲莫名的情绪。

“你并非本土人士,千里迢迢来到邹国,我也见过你练剑的模样,这些都是我怀疑的地方,当然,最值得我怀疑的原因,是因为我对永爵哥足够了解。”琥珀挽唇一笑,神色自若,说出这一番话。

苏小蛮的笑,蓦地带了几分常人难以发觉的苦涩:“因为了解,所以知道他绝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吗?”

“我也不知他到底会对何等样的女子上心,但无缘无故又隐瞒着我,这件事也许正如我揣测,因为奶奶的缘故,既然如此,我是不会拆穿的。”琥珀不难察觉,这个苏小蛮是对永爵哥有些情愫,不过这件事能否有个好的结果,她也不笃定。

见苏小蛮仿佛将所有力气都花在和面上面,默然不语,琥珀心里有了几分明了,佯装不知,又说下去。

“不管怎么说,既然是小蛮帮了我们的忙,往后在桃园,你就放宽心做客好了。”

做客,这两个字,却隐约让她觉得伤心失落,就像是师傅手边一套绝好的剑术,她却迟迟无法掌握要领一样的失落。苏小蛮紧紧将面粉压在手掌之下,猝然抬起眼眸,直直望向身边那个娇美女子,开口道。

“我,其实——”

“我知道,但你的过去,我不想过问。”琥珀的嘴角微微扬起,毫无了解的人,她是绝不可能留着她长达半年之久。背过身去,琥珀眸光一闪,不疾不徐地说道。“只要你对桃园没有恶意,那么,在这里住多久都不是问题。”

“这是警告?”苏小蛮抓住面粉团子的双手,猝然紧握成拳,笑面虎的妹妹虽然看似温柔,但实在冰雪聪明,怎么看,都很难糊弄过去。

“只是善意的提醒,我更愿意相信,小蛮你不会做一些奇怪的事。”琥珀脸上的笑意,全部敛去,这是一场骗局没关系,但她会保证无人可摧毁桃园的任何人。

“连我的过去都不了解,你可以相信我几成?”苏小蛮望着她,安静地看她,幽幽地问了一句。

“或许因为彼此都是女子,我常常看你的眼神,你并不讨厌永爵哥。”琥珀轻笑出声,眼底的阴暗,渐渐变得清澈。

“因为不讨厌他,所以,不会伤害他的家人,琥珀妹妹,你还真善于推测事情。”苏小蛮点点头,宛若称赞。

“何时结束了,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家。”琥珀丢下这一句,想要离开,蓦地被苏小蛮拦在身前,她以往蛮横的态度,又展露无疑。

“不用,我自己认得路。”

“我也认得。”琥珀淡淡一笑,压下苏小蛮张开的双手,冷然道。

“什么?”苏小蛮猝然眼眸一转,她的家远在千里之外,中原人士鲜少知道。

“上城的苏家堡。”琥珀的这一句,已然石破天惊。看着苏小蛮的面色发白,琥珀轻声细语:“苏家堡子女众多,三男七女,如果我没记错,小蛮你应该是四小姐。”

苏小蛮猝然扬声喊道:“你你你——你怎么什么都知晓?”

“接近永爵哥身边的女子,为了保险,我还是要查明底细的……”琥珀瞥了一眼苏小蛮,来历不明的人,她当然要看看清楚是何等原貌,那就不怕任何一种伪装。

“那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劣迹斑斑了?”眼望着琥珀走开,苏小蛮冷声问了一句。

“你的过去,如果你害怕我公诸于众,如果你害怕永爵哥知晓,也许就是你想要悔改了吧。”

琥珀跨出厨房门槛,笑着说道,真正的恶人,那就是一辈子不知悔改,觉得自己做的,不错,觉得自己的过去,也是对的。

看来这蛮横的苏家堡四小姐,终于开窍了。

“我不后悔,我也不要悔改!”

朝着那个身影大呼小叫,苏小蛮狠狠地将手掌的面粉摔向门板,她苏小蛮天不怕地不怕活了二十年,她的过去哪里不光彩了?她反正就是上城人人闻风丧胆的坏姑娘苏小蛮,看着人家露出胆颤发抖的模样,她才觉得畅快,才觉得威风,才觉得快活——

在上城的二十年,没有人不怕她。

在桃园的半年,却是没有人怕她。

不过,这样的感觉真奇妙,让她险些要忘记自己骑马在上城挥鞭子耍威风的那些年头,要是再待下去,不会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吧。

此地不宜久留。

如果她不想让上城最坏的恶姑娘苏小蛮,这么快就消失匿迹金盆洗手改头换面洗心革面的话。

邹国,洪府的书房之内。

琥珀坐在书桌前,翻阅着手边的文册,如今事情已经上了轨道,花费半年时间,已经初见成效。

“前些天听闻大赢王朝京城戒严,好像是宫里头出事了,琥珀小姐,你不想去看看吗?”

洪征悠闲地倒了一杯茶,细细品尝着,缓缓开了口。

“洪叔,你都说守卫森严了,我又怎么进得了京城呢?”琥珀淡淡一笑,眼眸虽然变得黯然,但神色还是很平静。

“这一回,小姐看来不准备插手了。”洪征将眸光锁住这一名专注的年轻女子,已然有些清楚她的心思。

殿下还未登基的时候,大赢王朝趁火打劫,恨不得将邹国的城池也纳入囊中,这样野心勃勃的国度,如今邹国也自然不会管这样的麻烦事。不过洪征好奇的,是小姐自身的想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琥珀除了邹国第一夫人的名号,手下到底掌管何等的权力。

琥珀眸光一灭,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淡淡说道。“大赢王朝江山社稷的纷乱,跟我无关,如今我手边的事也不少,自顾不暇。”

“好像韩王带走了圣德太子,把太子留在自己身边,小姐你看这……。”洪征皱了皱花白的眉头,面色沉了几分。

“难道?”

大赢王朝的消息锁的很严实,如果洪叔手下不是花了一番功夫,是绝对不会知晓的。

韩王带走了圣德太子,自然有他的目的。

要挟周皇后,用圣德太子的生死,来逼宫吗?!

琥珀皱了皱眉头,淡淡一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的漠然。

……

178 我成亲了

杨府。

杨风身着棕色常服,匆匆走入偏厅之内,冷锐的目光扫过眼前坐着的那个男人,他走入其中,那粗壮的男人也马上站起身来。

“杨丞相,你百忙之中抽空见我,也实在不易啊。”男人浑厚的嗓音回响在屋子之内,他冷冷笑了声,对着杨风拱手作揖。

杨风的心里有了明白,这个男人正是大赢王朝的官员,在刑部做事,品阶虽然不是最高,但这个人向来死脑筋,邹国跟大赢王朝的边防城镇常常有些贼人流窜,虽然是一些小偷小摸,但这个钟千秋总是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虽然勤政,但为人笨拙,所以,自己十年前就听过钟千秋的名字了。

杨风扬起一抹笑,神色自如,示意钟千秋坐下。“钟大人,你来势汹汹,说要跟我们邹国讨一个人?”

男人留着络腮胡子,面容凶狠,他也不寒暄几句,开门见山。“你们邹国藏匿一个盗贼,将大赢王朝的宝藏,全部纳为己有。我可是是奉命来查案的!”

杨风眼眸一沉,笑容不改,淡淡问了句。“查案?宝藏?钟大人你还真是公务繁忙,这些话我也也是闻所未闻。”

也就是一根筋的钟千秋,才能在大赢王朝政权不定的时候,还为了一点蛛丝马迹跟到他国异乡来,甚至为了见自己,等了整整三日。

“杨丞相,我这个人的脾气,可是从来不说混话的。”钟千秋的面色大变,他望向眼前这个精睿稳重的男人,说的认真。

“我也不说混话,这案子一定是哪里出了纰漏,钟大人,你不如回去再调查清楚不急。”杨风的语气,虽然轻松,却更像是笃定的拒绝。

“我想要来找的人,叫宫琥珀。”

钟千秋再无任何笑容,将手中茶杯往茶几上一送,官腔官调他看了也不少,早就听闻这个杨风算是仕途的一股清流,如今一看,似乎也阻碍他办案取证,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官官相护?!

杨风闻言,却是蓦地面色凝重起来,他一拍桌案,站起身来。“钟大人,你虽然为人直率,但到了别人的地盘,还不讲规矩的话,实在太糟糕了。”

“规矩?我这个人不懂那些明的虚的,我只知道一个国家,要是律法乱了,天下就乱了。我可不管贼人是何等身份,只要犯了罪,无论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抓他出来。”

钟千秋却没有任何慌乱,他哼了一声,万分坚定。

“可惜,你这个人,查案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是非不分。”杨风手中的纸扇轻摇,他的口吻,已然代表他的立场。他身为一国宰相,根本就不容许钟千秋来邹国查案带人。

“我已经查了三个月了,虽然是麻烦了一些,但我肯定从京城盗走财富的人,就是宫琥珀的手下,当然了,这件事不会是一个手下做得出来的,就是她了。”钟千秋死抓不放。

“你这无凭无据的——”杨风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道。

“杨丞相你,是在糊弄我吧,我特意赶来邹国,又等了你足足三日才进得了丞相府,用这些话就想让我打道回府,是不是太客套了?”钟千秋无声冷笑,抹了一把络腮胡子,却还是不肯死心。

“宫琥珀,从来就不是什么大赢王朝的人,而是邹国的人,是堂堂清夫人,你若是再口出狂言,也是死罪。”杨风背过身去,态度万分冷漠,不留任何余地。

见杨风总是阻扰,想来,不是他的意思,或许,是皇帝的口谕。钟千秋狠狠瞪着那个背影,杨风赶客的意思很明显,他再愚笨,也不可能看不出来。“怎么?邹国小皇帝居然要维护罪人?他们的交情不浅那。”

“钟大人,你为国家出力的心我可以体谅,不过因为一些猜疑就赶来邹国抓人的行径,在我看来,有些鲁莽冲动了。”杨风转过身子,他直直望向钟千秋,眼底再无一分波澜。“邹国虽小,也有自己的规章律法,是不容任何人插足……。”

他是一国丞相,当然不能让任何人来查案,邹国的人,不能被大赢王朝随便处置,否则,国家的颜面何在?!

钟千秋闻到此处,面色愈发铁青,他在仕途上鲜少有过政绩,十年来凭借一腔热情来为官,但无人了解他拼命查案的目的,为了国家的利益甚至单枪匹马到了邹国碰壁,还被大赢王朝的那些同僚暗中当成是不到南墙不回头的蠢货,看来,他注定一无所获。

杨风做出了友善的邀请:“但钟大人这样的执着,大赢王朝有官当如此啊。钟大人,前两日我在外巡查民情没有及时见你,你等了三日的确也让我刮目相看,不如今夜的宴席,你也留下来享用。”

“我来邹国,可不是贪图便宜吃顿山珍海味的,既然杨丞相不想通融,我自己回去再作打算。”钟千秋拱了拱手,不再多说,拂袖而去。“告辞。”

直到钟千秋冲冲撞撞的身影彻底离开了厅内,杨风才坐入红木椅内,徐徐扇动手边那把纸扇,淡淡说了句。

“钟千秋一年的俸禄,大赢王朝给的不多,他做的事倒是不少。”

一名女子,身着金色华服,娉婷走来,她一身并无太多的珠玉装饰,但显得贵气十足。

这正是琥珀,也就是方才钟千秋口中的罪魁祸首。

她噙着淡然笑意,方才在帘子之后的内室,已经听完了所有话。不过不急不气,不气不恼,她的镇定,一如往常。

“人是实在,但无凭无据空有一颗赤子之心,怪不得在大赢王朝常常办错案子,影响自己的仕途,否则,十年后的今日也早该是一品二品的臣子了。”

杨风也无可奈何,招招手,示意身边的下人过来奉茶。“这回也是妄自揣测,还能冲到邹国来,这样的人,我也是头一回见。”

琥珀的眼底,却划过一抹犀利,她说的万分从容。“但杨大人也觉得他要是为邹国效劳,也是个值得器重之人吧。”

“至少这样的人,不徇私枉法,不贪图钱财,不急功近利,这样的赤诚之心十年还没有磨灭当初的热度,的确是个特例。”

钟千秋在大赢王朝的那些臣子眼内是个怪人,但在杨风的眼底,自然有他值得肯定的地方。琥珀安静地倾听,话锋一转,柔声笑道。

“杨丞相,还是说说我们方才谈的事吧,不知道你觉得如何?”

“这个想法,我觉得可行,一国要想强大,自然要扩充军备,就跟过日子一样,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杨风点头微笑,倒是赞成她的念头。

“不过,昨夜传来彭游岛的暴乱消息,杨丞相要如何处置?”琥珀柳眉轻蹙,眼眸一转。

“虽然贫乏之地,但若是忽略,也会让百姓寒心,如今殿下登基不过半年有余,再细微之事,也应该谨慎处理。我看这回,我带几个大臣以及三千精兵一道乘船前往,抓获暴民,将朝廷的补给发放,免得出现被扣取补给造成百姓的不安,乱了朝政。”

琥珀低声喟叹,眸光蓦然暗淡了几分。“彭游岛是个偏远之地,这花在来回路程上的时日,约莫也要半个月,杨丞相事必躬亲当然没错,但这样一来,我就少了个事事可以商量的人了。”

“这世上捕风捉影的人不少,但凡事讲究的是真相,你不必太过担心。一两句流言,是绝对无法撼动你在邹国的位置的。”杨风说的诚挚,这个女子虽然年轻,但已然是一个功臣,而且为人正直聪慧,要是她是个男儿,早就在仕途上有了一番成绩。“若当真出了急事,拖延几日,等我回了朝内再说。”

“杨丞相,多谢了。”琥珀起身,淡淡笑着,微微欠了个身子。

杨风放下手中的纸扇,缓缓道出这一番话。“我相信的只有一句,如若没有你,也没有当今的皇上。男女有别,这句话,在我眼底是没用的废话,有功之人就该得到庇护,否则,这个世道就不公了。”

琥珀的唇边,安静地绽放一道笑容,整个人看起来,更是不畏惧流言,荣辱不惊的淡然傲骨。

“我想钟千秋短期内不会再来,流言止于智者,你安心吧。”杨风安抚她的心,也透露两分不以为然。

“是啊,流言止于智者。”

琥珀转身告辞,这一句话,呢喃在唇边,却变得万分冷沉。

邹国皇宫之外的狩猎场,已近深冬的时间,夏日葱葱绿茵地早已变成枯黄色,一眼望过去,仿佛连绵不绝,不知到何处,才是终结的地方。

今日正是邹国宫廷一年一度的狩猎大赏,除了昭鹤越这个小皇帝,还有皇室的其他皇子,当然,如今他们无论年纪多少,也无论出自哪个妃嫔的血统,年长年幼有无才能都不再相关,已然成为这个国度的王爷。站在一旁观望的,大抵是一些未曾出嫁的公主,她们身为昭鹤越的姐妹,衣着华丽,画着精致妆容,难得齐聚一团,各自谈笑风生。陪着这些皇亲贵族狩猎的,还有一些正得小皇帝青睐的宗室臣子,他们约莫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意气风发,个个穿着骑马装,背着箭筒,手里拿着弓箭,整装待发。

皇太后的头痛病更加严重了,所以今日缺席,如今各个嫔妃安分守己,这等年轻人的场合,也鲜少有人参与。不过有人暗地里揣测,陈皇后这股势力都被打压了,德妃又因为对清夫人的诋毁而禁足六月,后宫妃嫔个个自危,表面和气推脱,其实根本不敢露面,免得一句话不小心,就毁掉自己享受荣华富贵的后半辈子。

这些身在深宫的公主,这些身在宫外的少爷,可鲜少见过这传闻中的人物,不过就在众人推测到底清夫人是何等凶神恶煞的模样的时候,他们眼看着一个女子,渐渐走近了狩猎场。

这个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黑发如墨,挽着高贵的发髻,头上并无坠饰,不过簪着一朵清晨新鲜的浅色茶花,就足够点缀了那清绝的美丽,一袭浅蓝色的丝绸宫装,披着柔白色的坎肩,简直就像是仙子下凡来。

“这位就是清夫人?哪里有这么年轻的夫人?”

一个身形清瘦的公主拉过自己的姐妹,压低嗓音说道,这清夫人跟她们的年纪差不多,怎么就能成为堂堂的一国夫人?!

还不如说是先帝在巡游各地所生的公主好了,反正邹国十来个公主,也不缺一个。

“应该没错吧,你看司马大将军还陪着她说话,那个粗人大将军对人恭恭敬敬的样子实在非比寻常,当然是清夫人了,传闻就说清夫人在大营之内还协助大将军智勇退敌呢。”有人很佩服。

“这么厉害?出入大营哪里是女人做的事?”也有人,有些不苟同。

几个公主和贵族小姐不禁围在一起,讨论起来。

琥珀走入狩猎场面前,微微笑着,看着他们策马奔腾的情景,面色淡然。

司马戈望向昭鹤越的方向,哈哈大笑。“皇上这骑马功夫,真不赖,看着这些年轻人骑马打猎,我都想去跟他们一道打猎了——”

琥珀闻言,轻笑出声,转过头看他,“司马将军你去吧,狩猎还能难得倒你这个镇国将军吗?”

“想当年,在十年前的狩猎大赏上,我还曾经捕获一头獐子……”司马戈负手而立,整个人陷入当年的伟业之内,万分自豪。

“司马将军的弓箭功夫,在国内也是久仰大名了,今天还不大展拳脚,更待何时?”琥珀挽唇一笑,视线之内紧紧跟随的那个身影,今日昭鹤越一身宝蓝色骑马装,年纪轻轻,俊秀的面目带着爽朗的笑,提着一把金色弓箭,格外显眼。他身后,骑马跟随的是约莫三四个随身侍从,还有两个要好的贵族子弟。

“司马仑,备马,还有把我的弓箭箭筒统统拿过来!”司马戈招了招手,朝着司马府的家仆说话,很快一批棕色骏马就被牵着过来,司马戈坐上马背,朝着琥珀长声笑着。

“皇上的箭法,大抵是琥珀小姐教的,就不知道是不是青出于蓝了!”

“我看司马将军你还不走,可连野兔都逮不到了。”

琥珀的眼眸清亮,笑容灿烂,语气戏谑。

“驾——”

司马戈一听,心急如焚,急忙挥动手中的马鞭,疾驰而去。

很快,下人替每个公主小姐都搬来了座椅,免得这些金枝玉叶娇贵闺秀,一个个都站得累了乏了。

“皇上捕获到第一头猎物了!”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侍卫的声音,已然传了过来。

一片叫好声,不觉回响起来,毕竟,未满十岁就上了战场打赢了大赢王朝的鹤越,在世人眼底,都是一个传奇。早就听闻那小皇帝面对几千将士毫无惧色,甚至曾经一箭射杀了对方的武将,如今见识了小皇帝的精湛箭法,简直是百步穿杨,百发百中啊!

“镇国将军府大公子司马洋猎到鹿子一头——”

“庄府三少爷得到狐狸一只……”

那树林之中,追逐的马蹄声,此起彼伏。

琥珀远望着那骑马纷扬的身影,各色华服正是不同的青年才俊,她的指腹轻轻拂过自己衣裳上的单色花纹,嘴角,一抹笑容凝注了。

这就是邹国的将来。

这就是邹国的国君。

人心所向,众望所归。

……

这一整天的狩猎大赏,也最终落下帷幕。小皇帝捕获到四头猎物,让众人开了眼界。

晚宴就在宫内举办,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姑姑,这是第一头猎物的双角,割下来送你。”

鹤越的话音未落,公公已然捧着一个红色漆盒子,送到琥珀的桌边,里面盛放的正是一对鹿角,鹿角下铺着柔软庄严的红色绒布,上面系着金色丝线流苏穗子,看上去万分华丽贵气。

这世上,当然有更加珍贵的东西,但这对鹿角,已然意义非凡。

琥珀垂眸一笑,眼底多了几分释然,站起来福了个身,“多谢皇上。”

晚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也最终散了,昭鹤越先行离开,公公走到琥珀身边,耳语一句,她也就紧随起身退出了晚宴。

在私底下,他唯独面对她,才能退去几分老成,轻松扬起笑容:“姑姑,马上就要到新年了,你有何等的愿望,兴许我能帮你实现。”

是啊,这一年,过的实在是快。

琥珀的眼眸,撇过那一双清澈的眸子,低语一句。“殿下对我的赏赐,足够多了,我可不是那么贪婪的人呐——”

昭鹤越的眉宇之间,一派清明自然。少年如今正在成长的时候,原本男孩的高扬嗓音,变得低哑难听,但因为他向来是个品行端正的少年,所以这些话语,也听得让人窝心。“姑姑应该懂我的心吧,想要快些成为有肩膀有担当的国君,想要守护曾经不惜一切守护我的人。”

“守护我,殿下已经做到了。”琥珀的心里多了几分触动,她的眼波不闪,沉声道。

德妃之事,昭鹤越的存在,仿佛已经成为她最大的后盾,有了当今皇帝的庇护,这世上哪里有人胆大包天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昭鹤越眉头微微皱着,他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想要给姑姑的东西,还有不少。但她却觉得,已经足够了?!

琥珀轻轻唤了一声,淡淡的悲戚,却充盈在空气之内。“殿下。”

“我已经是成亲的人了,当然能够陪伴在殿下身边的时日,可不再像以前了。”

这一句话,让少年面容上的笑,猝然僵硬崩溃,他的心里涌动几分沉闷,几分苦涩,还有太多太多的失落。

“你说的这些,都是醉话吧。”

他多么宁愿,方才晚宴上,姑姑动过手边的酒杯,喝了两三杯酒,不胜酒力,所以已经醉酒了,这样的话,他听到的,也不是真相。

琥珀也于心不忍,她看着鹤越许久时日了,如今看出一些端倪,不过如今只能快刀斩乱麻。她更相信,世人所言的情愫,不过是她跟亲人一般让鹤越觉得可以信任。如今鹤越正在学习勤政为民的关键时刻,她搬出皇宫也是,如今说个清楚也是,全部都是为了他铺的路。

“不是,我说的是实话。”

“我不觉得这世上,有人配得上姑姑。”昭鹤越缓缓背过身去,夜色深沉,沾染了清瘦的少年背影,些许落寞寂寥。

他还不懂得真正的感情为何物,只知道她是自己万分在意的人。

即便这样,知道她成亲了,已经是世间某一个男人的娘子,昭鹤越还是尝到了伤心的滋味。

“没有人配得上姑姑的,他们都不配……”

呢喃这一句,他越走越远,宫灯摇晃,他一个人的身影拖得长长的,更显得形单影只。

琥珀眉头紧紧皱着,辅佐昭鹤越成为邹国国君,她却不曾预料到如今这一步。

昭鹤越当然会失望,但比起失望,她只能让他看清这件事,并不可行。

因为年少,很快就能过去。

也只能这样了。

琥珀转身,刚刚走出宫门,还未走入一旁停着的马车,蓦地看到有人骑马的身影,穿过浓重夜色而来。

“琥珀——”

琥珀蓦地怔住了,她不难认出是楚炎的声音,但他突然赶来皇宫找她,让她突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楚炎?”

风吹过的嗓音,她听出了微微的颤抖。

“我带你回桃园,冷大夫已经赶来,老夫人快不行了……”

楚炎向她伸出手掌,一把将她拉上马背。

这一句话,让她的手,猝然滑下,手心掠过一片深夜寒意。

……

179 感情的了结

“琥珀,睡一觉吧,都整整两天了。”

永爵的一句淡语,换来一场久久静寂。

“至少也要等奶奶醒过来。”

回答他的,是淡淡的嗓音,有几分悲伤,有几分笃定。琥珀一身素净袍子,黑发垂在脑后,也不曾梳着发髻,身上没有任何的首饰,素洁的装束,苍白的肌肤,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愈发憔悴。

永爵站在门边,等待她走来,想要将双手揽住她的肩膀,她却面无表情地越过了他的身子,又拖着疲累的步伐回到厨房,一个人默默地熬起汤药,灶火炭烟熏得满室浓呛,她的泪,一颗一颗坠入药罐之中。

挺着大肚子的乐儿也在门外观望着,却也不能踏入其中,她双眼红通通的,显然方才已经在外面哭过。冷大夫说过,老夫人这回,很难再醒过来了。

今日已经是第二天了,老夫人的药汤膳食,都是小姐一人给老夫人喂下去,没日没夜都在床畔陪伴着,但老天爷,似乎也不曾垂怜。

即使是睁开一眼看看,即使是张嘴说句话,都不曾。

就像是睡着的人一样,那一口气,还吊在喉咙,何时这口气咽下了,人也就没了。冷大夫说过,这回是灯尽油枯,华佗再世也难以挽回,不过小姐就是不信,偏执地两天两夜不曾闭眼歇息了。

还有几天就要除夕了,偏偏看来老夫人连这个新年,都熬不过去了。

谁都不曾料到,新年伊始,也会有这等的噩耗。

“小姐,你也要有个准备,我跟你们说过,醒不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要醒得来,当然是好事了。”

冷大夫叹了口气,从床畔走开,他为人冷淡,原本见过生生死死,更加不以为然。毕竟,他不过是个大夫,能够救得了自然就救,救不了也只能听天由命。老夫人已经是个很有福分的老人家,活了六十多年,因为年纪老迈疾病缠身,这些年月过的顺心顺遂,如今心愿全部达成,即便就此瞑目,也是安心了。

即便醒来,那一口气能维持多久,也不过是回光返照。

“这些药灌下去,也是枉然。”冷大夫见站在床头的女子毫无动静,又丢下一句,说的更加决绝。

“我知道了,冷大夫,你走吧。”

她坐在桌前,眼眸直直落在眼前的老夫人身上,仿佛神游天外,放任桌上的药汤由热转凉。

她在等,在等奇迹。

虽然她不清楚,这世上所谓的奇迹,是否会来到她身畔,来到奶奶身边。

她能做的,就在那一双手之上,人人都说她如今翻手是云,覆手为雨,得到一个女子很难拥有的名分,权力,支撑,仿佛这辈子活到这般地步,也是该知足了。但她比任何一个人更加清楚,她如今的位置,她的进退,都需要权衡万分。因此,她的取舍也万分重要。她之前得到了许多上苍的眷顾,但此刻她更想要换回这一个奇迹。

冷大夫转身离开,如今他已经做完所有大夫该做的事,剩下的时光,就让琥珀小姐跟老夫人一道度过。

时光,从午后,到了黄昏,黄昏,又到了深夜。

琥珀独自坐在床脚之下,安安静静地握住老夫人的双手,眼眸定定地落在某一处,奶奶已经张不开口了,她如今在做任何事,都是无用的功夫。

冷大夫说得对,只不过听来万分残忍罢了。

“奶奶,你交代过,不再记得亡国之耻,妄想复国……那些只不过是凡间俗梦,哪里比得上在桃园亲人团聚所过的每一日?”

她苦苦一笑,这般呢喃,人只要在一个地方受过伤痛,就自然想要避开,她想要让奶奶安心的走,不做无谓之事。

她不敢睡,也无法睡着。

她不敢奢望的幸福,或许就跟平淡,不过一步之遥。

屋子里的烛火,依旧缓缓摇晃,此刻好安静,仿佛连一根针掉下地面,也听得到。

门外永爵一直望着琥珀一动不动的身影,一手扶住门框,眼底也染上几分苦涩。

他真害怕,因为琥珀的倔强,坚强,固执而更加害怕。这个妹妹,出生在寒冷彻骨的冬日,如今眼看着皇奶奶又要在这般冷酷的岁月离开,真叫人心寒。他多么希望,琥珀的心里头,能够一直都是春日的温暖啊,以前受的苦就够多了,何必雪上加霜?!

但他除了就这么静静看着,还能做什么?!

蓦地,琥珀双手一颤,她整个人,都仿佛从梦境之中彻底醒来。

她怔住了,愣在原地。

她说不出口,也哭不出来。

奶奶的双手,已经垂下了。

永爵张了张口,突地哑声唤道,只是那嗓音太低太轻,所以连他自己都听不到。等他察觉到什么,他疾步走向前去,床脚跪着的女子,宛若石雕木刻一样,他推推琥珀的肩膀,她也没有反应。

有的,只是那清泪,无止境从眼眶中汇出,从微凉苍白的面容上,不觉不知,就流成长河。

“老夫人……。小姐……”疾步走入内室的正是乐儿跟楚炎,乐儿万分悲痛,哭的气都上不来,楚炎轻轻抱着她,眉头紧蹙。

门外的丫鬟下人也都跪着哭泣,这老主子向来对人宽容,对下人也并不严苛,如今去了,他们也是真心恸哭。

最后听到声音走来的是苏小蛮,她却不敢踏入内室,只能停步站在长廊外,面容上再无任何表情。

桌上的烛火,照亮着整个偌大的房间,但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变得空空荡荡。

这世上,奇迹很少很少。

……

灵堂上。

她跪坐在旁边,一身素衣,黑发松散垂在腰际,鬓角旁一朵白色小花,整个人身上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沉重又压抑。

“小姐已经一整天滴水未进了,当真不要紧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