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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他第一回想要变得更好。.20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守在王府正门口的人正是齐柬,他被主子委派亲自护送琥珀离开京城,如今主子刚刚登基不久,自然也要不多久之后,也要建立后宫,如今韩王妃也回来了,自然两个人要修成正果了。

不过虽然是世故之人,但齐柬也揣摩了很久,但他还是不知此刻该如何称呼她,称王妃又不妥,但她也还未得到任何封赏名分,也不知他日是皇后还是贵妃,不如称呼保守一点,免得冒犯。

“爷吩咐过,要让小姐坐马车,一路上的客栈也全部安排好了,无需赶路太快,舟车劳顿。”齐柬陪着笑,说的认真。

琥珀微微点头,如今耽误了一天,索性将想做的事做完再走,南烈羲已经将所有琐碎细节都安排了,她无需担心。

她走向马车,突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看着齐柬,沉声道。“齐柬,在离开京城之前,带我去见一个人。”

齐柬没想过她还有要见的人,低声询问。“小姐是想见谁?”

琥珀挽唇一笑,说的自然而然。“都到了京城,不去看看老人家怎么说得过去?”

“小姐是要去探望——”齐柬皱着眉头,这样的请求,让他多少有些为难。

“带我去吧。”琥珀看得出齐柬的表情僵硬,她笑着继续说下去。“她如今住在何地,除了他,齐柬你应该知晓。”

齐柬在心中轻声叹气,不过宫琥珀是爷放在心上的女人,等同是他将来要听命的女主人,看来若是驳回她的请求,无疑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他最终点了头,骑上马,眼看着琥珀坐入马车之内,他才在前方带路先行,马夫驾着马车徐徐跟着齐柬,一道到了别座院子。

当初政治动荡的时候,想必南烈羲已经将他生母换了座院子,免得有人乘人之危,借此要挟,也是为了保证他亲人的安全吧。

琥珀下了马车,走入这座院子,环顾四周,齐柬带着她走入最里面的那间屋子,停下脚步,替她推开门,压低声音说道。

“就在这里面,我让丫鬟先退下,小姐进去跟夫人说会儿话,要走的时候再通知我一声。”

琥珀眼看着两名丫鬟离开,才走入房间,那名妇人正坐在桌旁,凑着窗边的微光做着针线活,一身素色衣袍,背影显得孤单落寞,盘起的黑发之内,银光隐约可见,透露时光无法遮掩的苍老岁月。

“是谁啊?”

听到脚步声,妇人回过头,话音未落,已然看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那名娇美女子,她微微怔了怔,手中的绣图突地从手中落下,她急急忙忙站起身来,视线紧紧锁在琥珀的身上。

“是我。”琥珀说的平静,她在妇人的眼眸之内,揣摩她的情绪,猜想她是否又已经忘记她,毕竟她的病情总是反复,谁也猜不到她何时清醒,何时糊涂。

妇人抿着唇,上下打量着琥珀,却不曾开口。

琥珀处乱不惊,笑意温和亲切,她柔声问了句。“您忘了我吗?”

“不,我记得,我记得你——”妇人摆摆手,她仔细在回忆之中找寻对这个女子的印象,缓缓说道。“你来见过我,你叫琥珀,对不对?”

她的回忆中,有这个女子,她出现在韩王府的喜宴之上,她也出现在别院之内,更曾经挽留她在韩王府诊治休养,这样美丽善心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儿媳妇,自己儿子明媒正娶的姑娘家。

看来如今,正是妇人清醒的时候,琥珀微微一笑,又走近几步。

“我是琥珀。”

妇人急忙拉住她的手,要她一道坐在桌旁,急急忙忙问着她的近况。“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呀?不过好像烈儿也好久不曾来了,你们之间还好好的吧——”

琥珀眼眸之内闪耀着一道温柔微光,她轻摇螓首,否认他们曾经有过争执隔阂,说的笃定。“我们好好的,您不需要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烈儿是个很有主张的人,自小就这样,脾气有些古怪,不过只要他认定了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对你好,不像其他那些纨绔子弟,总是流连花丛。他娶你,一定是喜欢的不得了,否则呀,他可不会要一个妻子对他管手管脚。”

妇人笑着说着这一番话,眼前的女子明艳动人,娇俏雅致,她是越看越喜欢。

虽然她跟儿子之间的关系总是不太亲近,不过不妨碍她对自己的儿媳妇掏心掏肺,以前就想过何等的女子才能让烈儿真心喜欢,如今见到这样标致的美人儿,对人有礼温和,根本就是仙女一样的女人,她自然满意。

琥珀沉默了些许时候,环顾四周,虽然夫人在这儿不愁吃穿,也有好几个人服侍伺候,但人老了,终究是想要享受天伦之乐。正因为她患有疾病,她才觉得妇人更需要家人关怀,无论南烈羲心底有多少芥蒂,看得出来他还是关怀妇人的,或许只消她花些功夫,也能够改变现状。“您一个人住在这里,总会觉得冷清吧。我跟他说说看,让他把你接到他身边去好吗?”

“要不得啊,琥珀。”妇人却蓦地面色一变,她突地移开视线,仿佛不敢看琥珀的眼眸,她低声叹气。

“当初我勉强他跟芝容,几乎酿成大错,他这辈子是不会彻底原谅我这个娘亲了。对他也没有尽过什么责任,还是让他安静过日子来的好些,我也年纪大了,在哪里安享晚年,其实都是一样的。”

她只是心里有些空荡荡的,长子年纪轻轻就死去了,烈儿又险些不认她这个娘亲,她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院子,却也高兴不起来,不过每日消磨时光罢了。

如今,她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不必强求奢望,只求一切顺其自然。固执的烈儿终于走出那段阴霾,也学会去爱人,更有这么好的姑娘跟着他,照顾他,体贴他,她已经没有任何奢念。

琥珀闻到此处,心中只剩下一片叹息,或许每个人,在一段时光中,都曾经犯下错误,但终究该被得到原谅。

“我是他的拖累……是他的包袱。”

妇人苦苦一笑,连声喟叹,心里的苦闷,却也带着深深的自责。

琥珀为之动容,紧紧捉住妇人的手,抚摸着那双略微粗糙的手掌,听着她轻声说道。“我总是犯糊涂,他能够容忍我,已经很孝顺了。”

“他已经不责怪你了,他心里还是认你的,只是他不说而已。”琥珀神色一柔,说的笃定凝重。

她点点头,眉眼之间浮现慈爱神态,细纹之内仿佛也浸透了温暖光芒。“我知道,我心里明白的……只要你们能够安安乐乐过小夫妻的日子,我在不在烈儿的身边,都不重要。毕竟能够陪伴他一辈子的人,是你不是我。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多少个年头?”

琥珀垂下眼眸,含着笑容,认认真真倾听着。

妇人笑着追问:“我看得出来,烈儿挑选的人是很合适的,不过还没问过你,你是否中意烈儿呢?成亲也有一段时日了,他待你还好吧。”

“对我很好。”

或许他对别人很残忍,但对她,已经算是上了心,她没有任何理由抱怨。

她这么想着,嘴角的笑容,一分分扩大,在妇人眼底看上去,宛若女儿家的娇羞姿态。

妇人看她这样流露情绪,自然是两人如胶似漆,也不再多问细节,只是轻声问了句。“什么时候让我抱孙子啊,琥珀?”

“再过段时日吧。”

她不再回避,淡淡一笑,这么说道。她说着告辞,终于起身,妇人点头,送着琥珀走出了屋子。

“他会对孩子很好的,不会跟我这个娘亲一样,偏爱一方。”她松开了手,说的语重心长。“琥珀,相信他。”

简简单单几个字,浸透了她的期盼和交代,琥珀笑着点头,最终欠了个身,转头离开。

坐入马车,只剩下一个她,琥珀无助绞着手,内心却多了些许外人无法看透的复杂。

沉默着,她掀开一侧的帘子,望向周遭风景,听不到内心的争执。

这一回,她横了心,不愿让他们对自己再度失望。

她轻靠在车厢,风景不断退后,树荫斑驳,阳光灿烂,随着时间流逝,心里就变得舒坦。

她也要释怀,原谅别人,更要学着对自己宽待,往后,享受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应该有资格吧。

纤纤素手无声垂落,她将明媚风景,收入心底,笑着闭上眼眸,小憩片刻。

唯独还剩下一件事未了,只要除掉那个人,往后,她也要放下一切,快意而活。

仇恨,已经让她毫无所谓。

只有彻底挖掉那根刺,她就可以除掉心病,就可以死心了。

两日之后。

邹国桃园。

“要给我抱抱吗?”

琥珀叩响了门,倚靠着门框,一身银色长裙,瞅着屋内的女子,笑着问了句。

乐儿正半坐在床榻之上,身着宽大的袍子,黑发披散在脑后,如今比之前丰腴了三分,正怀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孩,哄骗孩子停止哭闹早些入睡。她那眉眼之间的柔和,仿佛是三月天的阳光,明亮又温暖,看得人窝心。

乐儿闻言,猝然抬起头来,顿时笑出声来,正想要起身,琥珀连忙摆了摆手,不要她走动,而是自己走到她的面前。

“听说是个儿子——”琥珀扬唇微笑,眼底一片清明,她倚靠在床榻帐幔旁,打量着乐儿怀中渐渐陷入沉睡的婴儿,孩子的肌肤呈现粉嫩的颜色,仿佛是盛开的花朵一样娇嫩。

“小姐,他都四个月大了。”乐儿将襁褓送到琥珀的手边,琥珀笑着接了过去,坐在床畔,看着孩子的眉眼,低声抱怨道。

“你把他喂养的真好,我都快抱不动了。”

乐儿连连点头,的确是个大胖小子,她柔声说道。“都说孩子长得像楚炎,小姐你看呢?”

“眉毛像楚炎,嘴巴像你。”

琥珀抬起眼眸,淡淡睇着乐儿,沉思片刻,这么回应。

“小姐,是什么感觉?”乐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琥珀不曾反应过来,抬眼看她,不着头脑。

“什么?”

乐儿的眼角微微弯着,一脸灿烂笑靥,她压低嗓音,在琥珀耳边耳语。

“抱着孩子的时候,握着孩子胖胖手指的时候,心里头是何等的感觉?是不是觉得很温暖,很知足,很开怀?”

琥珀微微怔了怔,视线落在乐儿圆润的面孔上,没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点点头,算是回应。

“小姐想不要有个自己的孩子呢?这样多好玩啊。”乐儿语气戏谑,笑着说道。

“好玩?你把孩子当成玩具吗?”琥珀一语点破,她才不信乐儿的话,她总是故弄玄虚。

“难道要我说,带孩子好累,手酸背疼睡不好吃不下,这样可吓坏小姐了。”乐儿体谅琥珀,从她怀中接过孩子,让孩子睡在自己身侧位置,轻拍着孩子让他入睡。

“小姐说实话,你觉得有个孩子很麻烦吧。”

琥珀闻言,眼看着乐儿眼都不抬,侧身轻拍宝贝儿子的温柔模样,却让她心头一震。往日那个风风火火的姜乐儿,居然也流露出慈母姿态,原来每个人,都会改变。

她但笑不语,只听着乐儿继续念叨。“虽然是辛苦,但心里是开心的,等哪天到来,小姐你就明白了。”

琥珀抿着粉唇,伸出手触碰那个孩子头顶柔软的胎发,此刻,她突然想起上官将军夫妇,当初自己也是这么一丁点大的孩童,若不是他们好心收留,也不会有今日的宫琥珀。

当真新生的婴孩,是世间最纯真无邪的存在,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觉得心暖吧。

人总是越长大,越复杂,谁能够保有最初的无邪天真?!

能够豁达不尖锐,已经是世间一股清流了吧。

她默默退出了乐儿的房间,展望桃园,下人送来了新鲜采摘的蜜桃,只因一年的收获季节已到,阵阵香甜味道,混合在空气之中,扑鼻而来。

用清水洗净,她坐在小溪流边,咬了一口蜜桃,脱了绣鞋的玉足浸入溪水之内,带来凉爽,一身轻松惬意。

身后有人走来,与她肩并肩已到坐在溪流面前,正是她的兄长永爵。他侧过脸看她,与她相视一笑。

“看着你脸色好多了,应该是跟他重修于好了吧。”永爵打量着一脸平和的琥珀,从她的眼眸之内看不到任何的轻愁,神采焕发,他揣摩着妹妹的心意,说了句。

“我去见过他了。”琥珀毫不避讳,柔声说道,低下头,小手轻轻拨弄清澈溪水。

眼眸之内的情绪,却不让永爵看到,他淡淡一笑,继而不言。

“苏小蛮是你赶走的吗?”

琥珀突地想到些什么,抬起眼眸瞥了永爵一眼,压低嗓音说道。

“原本就只是讨奶奶欢心罢了,不想让她心愿落空离开人世。”

永爵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毫无所谓,那个人名,像是微不足道。

“她是上城苏家堡的四小姐,向来以性情彪悍娇蛮出名,不过这半年相处下来,她也有可亲豪爽的一面,永爵哥当真毫不在乎她?”

琥珀沉默了些许时候,才不疾不徐地说出苏小蛮的来历,她之前知晓了,却不曾告诉任何人,毕竟是一个谎,她也要帮着圆谎,而不是戳破。

如今奶奶走了半年多,她才想要知晓永爵哥的真正想法,虽然以往的甜蜜都是伪装,但朝夕相处半年时光,人恐怕都会产生感情吧,又不是草木,岂能无情?!

知道了苏小蛮的来历并不可怕,如果她对永爵哥一心一意,琥珀并不觉得人就不能悔改,不能重新开始。

她或许比任何人都不愿看到永爵哥孑然一身。

她希望他们兄妹一道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

血海深仇也不该真正毁掉他们,因为仇恨终究要平息,她才更盼望永爵哥能够遇到心动的女子。

“别担心我了,如果有缘,自然会再次相见,如果无缘,强求也是无果。”永爵依旧笑容温和,眉宇之间没有任何愁绪。

琥珀也不再多言,将手边的蜜桃,送到永爵嘴边,眼看着他就口咬了一口,才笑弯了眼眸,宛若还未长大的少女。

“桃园的桃子可真甜。”永爵的笑意,全部汇入眼底,夸赞一声。

琥珀深吸一口气,躺在草皮之上,枕着永爵的胳膊,望着蔚蓝天空,幽幽地道了一句。

“永爵哥,我想做他的妻子。”

“不是早就是夫妻了吗?这是什么话?”永爵说笑,实在有些不懂琥珀的言下之意。

“为人妻子的责任,我也想尽力……”琥珀侧过脸,望着那张英俊的面目,一瞬间,脸上失去任何笑容,说的再认真不过。

“琥珀,我不许你胡闹。”永爵猝然皱眉,面色一沉,摇头斥责。

“我要给他生儿育女,要给他南家开枝散叶,也想跟乐儿一样体会为人娘亲的那种快乐和辛苦。”

琥珀微微咬唇,眼底是复杂又笃定的颜色,她说的坚决,一分不让。

永爵突地心口一紧,仿佛这就是他看到的,未来的劫难。

劫难并非命运安排,而是——源自这个妹妹内心的偏执和专情。

这等的情意,才是真正毒药。

永爵紧蹙眉头,满心不安,冷冷问道。“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我已经下了决心,别再劝我了。”琥珀直直望入永爵的眼底,平心静气地说道。永爵闻言,方才口中的甜蜜,却突地化为苦水。

他害怕这等感觉,就是明知前方无路可走,却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义无反顾走向前去。

他根本就没有把握,可以保住她。

永爵面无表情,再无神采,开了口。

“就算是死路一条?”

琥珀点头,微笑,眸光不灭。

“就算是死路一条。”

这一句,石破天惊。

“他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吗?他能够拥有你,已经是他最大的福气了,还要如此贪得无厌?”

永爵的心一阵紧缩揪着痛,忍耐着逼问,他的嗓音带着轻颤,这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妹妹,他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她为了别的男人受苦?

“我也想试试看,不想让人生剩下最大的遗憾,也许上苍对我垂怜,也许我会得到最大的幸运——”她微笑着说出这一句,眼底却带着些许莫名的哀伤。

永爵心痛的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用双臂给她一个宽慰的怀抱,让她躺在他的胸前沉睡,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这是我的必经之路,逃避了这么久,终究要面对。”

她扯唇一笑,一脸绚烂笑容,仿佛盛开花颜,明丽惊艳。

“你为何总是要独自承担?”永爵低声询问,脸上的沉痛,无声流露崩落。

“永爵哥,让我在这里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不再回答,她认定的,就要去承诺履行,更何况这就是现实。她的粉唇溢出淡淡的喟叹气息,直接撞击上永爵的胸口,让他的心口一阵闷痛。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你跟母后太像了……”

就连死都要追随父皇,这样的血性,琥珀跟母后是毫无差别的。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多了隐隐不安。

他的心,不停坠落,望向天际的明朗,偏偏落上几分阴暗颜色。

都怪世俗太刁难,都怪上天太残忍,总让人多加苦难。

这就是他生怕动感情的真正原因。

爱,也许会成为最尖利的刀剑,让人欲罢不能,又让人生死相随。

那等苦痛,谁能承受得了?!

还不如,不去爱,不去动心。

即使得不到,也不会失去。

……。

187 为他不惜一切

皇太后带着珍沫走入殿堂之内,珍沫恭恭敬敬将手中的点心茶水送到桌边,随后退下,皇太后缓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视线落在坐在桌边的俊逸少年,淡淡说道。

“皇上,明日哀家要去山上寺庙敬香,来回也要呆个半月时日,你可要保重身子,别让哀家心神不宁。”

昭鹤越瞥了一眼手边的点心茶水,却没有动手品尝,眼神清明,一脸和颜悦色。“母后尽管去吧,山上空气清新,环境安谧,无人打扰,对你的身体也总是有利无害的。”

皇太后微微点头,笑着不语,心里却多了复杂的情绪,不过佯装神色自若。

小皇帝一身浅金色常服,低头继续翻阅手边的奏章,如今他已经独立批阅处理国事,偶有重大决策跟杨风丞相商讨,他已然成长不少。他挑了挑眉头,说的自然而然,滴水不漏。“不过无论去任何地方都不能大意,儿臣会安排几个侍卫随行的,让母后一路安全无虞。”

“皇上实在周到。”皇太后眼看着他头也不抬专注批阅奏章的姿态,品味他听似有礼懂事的话语,眼底的笑容,却蓦地消失无迹。

说得好听,是安排侍卫保护她皇太后的安危,其实,只是保证她不可能跟宫外的任何人通气见面,有别的计谋,就像是在她的面前,竖起一道铁壁铜墙,让她插翅难飞。

才十一岁的少年,居然城府深不见底,她还真的要刮目相看,当年领着这个孩子的时候,只觉得他单纯谦卑,没想过,离开自己身边才几年而已,居然锋芒外露。

不过他何必多生是非?早在他登基之前,站在他一派的党羽,早就将陈家势力瓜分无疑,她出宫去,也没有任何人接应,更别提她根本无心生事,免得毁了自己的晚年。她心里还有几分明了,在皇宫也待了这么多年,也了解以前有过皇后被废贬为庶人驱逐出宫的悲惨结局,她既然无法实现大业,底线就是保证自己繁华无忧的生活。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失了分寸,那就一无所有了,即便觉得内心苦闷,也只能巴结着小皇帝,将这派母慈子孝的戏码演绎下去。

小皇帝品了一口茶,合上手中的奏章,抬起清亮温和的眼眸,望向眼前清瘦华丽的妇人。“马上大赢王朝的新帝就要来拜访邹国,那个人便是以前来过一回的韩王,儿臣已经吩咐了举办晚宴,留他在宫中做客几日,可惜母后已经准备好了要去山上静养,不能陪伴儿臣一道赴宴,真是惋惜。”

皇太后隐约从小皇帝的话语之内,揣摩出他的讽刺和软性威胁意味,毕竟,当年她正是试图勾结韩王让小皇帝无法凯旋回宫,这等无法原谅的罪名,小皇帝装作不知还称呼她一声母后,不过是想要伪装他的孝顺,还有,将她这个母后一直留在宫里,才能说这些话让她不安吧。

她找借口出宫烧香拜佛,自然就是避免几天之后南烈羲的做客,到时候,无疑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罢了。当初被南烈羲摆了一道害的自己险些连皇后的位置都失去,别说如今他当了皇帝,她可是一千个不情愿再去跟那个男人共桌赴宴。

想必他也清楚,她大逆不道的罪名,当年的那封信小皇帝一直留着,只要她一旦再试图逾越界限,小皇帝决计不可能再饶恕她一回。

这般提心吊胆在皇宫生活,才是小皇帝对她最漫长的折磨。他要她这个母后,再也无法逃脱皇宫,永远心神不宁。

她就该知道,小皇帝会有背叛她的那一天,他早就跟宫琥珀关系亲近,胜过她,说的好听是母子关系,其实连陌路都比不上,甚至一度是敌人。

要再多个南烈羲,恐怕那晚宴,火药味更浓罢了。

皇太后压下内心的尖锐情绪,淡淡一笑,柔声说着婉拒,一副慈爱模样。“你们国君之中的话题,哀家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插得上嘴呢?还是皇帝跟他商谈国事来的合适,哀家就不出席了,原本已经说好明后两日正好让寺庙师傅来给哀家讲经,推延也不太妥当,皇帝就安心留在宫内招待大赢王朝的国君便是了。”

“那儿臣也不再挽留母后了,母后一路顺风。”

小皇帝笑着起身,恭候皇太后离开,才再度坐下,目光紧紧锁在身边的那盘点心之上,眼神却一分分黯然下去。

他不能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下去。

当年想要害他的人,如今也是时候看他的脸色了。

这世道,原本就是风水轮流转。

在宫里,笑面迎人的背后,也可能是插着一把杀人的剑。

能够相信的人,实在太少太少。

“哀家早就知道你的狼子野心,如今总算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皇太后走入后花园,才停下脚步,蓦地转过头,盯着那高大的宫殿,微微眯起眼眸,无声冷笑。一把无名之火燃上心头,如今那个未满十二岁的少年,正想成王,势头正大。

一个孩子,也终于会有张开翅膀,成为翱翔天际的雄鹰。

如今,是他昭鹤越的世道了。

给昭鹤越一对翅膀的女人,是那个叫做宫琥珀的人,出去陈家外戚,或许未来的外戚,就是宫琥珀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即使不耐,也要忍气吞声。

“珍沫,回去收拾东西,一大早就出宫,可别再磨磨蹭蹭了。”

皇太后回过头,冷冷淡淡丢下一句,脚步朝前走去,愈发仓促,仿佛在避免什么。

……

翌日。

一听到公公通报的内容,昭鹤越急忙离开书桌,亲自走到外堂等候,没多久,一名身着紫色宫装的女子,缓步走进来。

一看来人正是琥珀没错,昭鹤越笑着迎了上去,完全没有任何皇帝的架子,依旧温和友善。“姑姑,怎么今天才进宫?”

琥珀挽唇一笑,随着他走入,轻声回应。“路上耽搁了两天,还请殿下原谅。”

鹤越的眸光,突地变亮,他安安静静地瞅着眼前的琥珀,自从得知她已经成亲嫁人之后,想要修好彼此的关系,却无奈新年时候,姑姑的亲人去世,后来姑姑在宫外守孝,就一直到现在才得以见面。

他亲眼看到姑姑的身上没有一分悲天悯人的悲伤气息,这回他总算放心,当初一年之内他失去生母父皇的伤痛,如果不是因为姑姑的陪伴安慰,他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振作起来。而如今,他也想要变成那个可以站在姑姑身边安慰她的人。

他扯唇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说的认真。“说什么原谅?姑姑跟我之间,哪里这么见外了?”

琥珀闻到此处,手掌落在茶几上,侧过身子望着鹤越,柔声说道。“桃园收获了新鲜时令的蜜桃,我给殿下带了几篮子——”

昭鹤越蓦地眼前一亮,一脸灿烂笑靥,虽然在宫内什么珍奇水果都吃得到,但姑姑带来的蜜桃,自然是投其所好了。“我小时候爱吃蜜桃的习惯,原来姑姑还记得,真叫人开心。”

琥珀垂眸一笑,将手掌的茶盖子取下,嗅着那清新茶水味道,当初是因为跟庄夫人的约定答应留在鹤越身边直到他独当一面,但如今,关怀他体贴他,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得知姑姑家里长辈离世,我也为姑姑难过,你闭门不出的这半年,我不想打扰你,如今看来姑姑应该平复了吧。”昭鹤越沉默了些许时间,才问出声来。

“多谢殿下关心。”琥珀轻点螓首,眼底只剩下一派沉敛。

有几分莫名的生疏,似乎阻隔在他们两人中间,不过七八月的时间,他突然害怕往后再也见不到她,从此变成陌路。毕竟有的女子出嫁从夫,是鲜少有自己的世界。当初他不该过早说出自己心底的那个秘密吧,毕竟姑姑是一手提携带领他的人,比起能够跟她在一起,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求不永远错失她了。

他虽然喜欢姑姑,但她都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丈夫,他是国君没错,却不想当一个暴君。

他宁愿不扰乱姑姑的生活,换他掩盖这个秘密,一路平静走下去。

“好像姑姑误会了什么——”昭鹤越打破了这一阵沉默,笑容更加明亮,急急说道。“我不会跟姑姑争吵,也不会跟姑姑分道扬镳,我提醒自己的是,往后没有任何可亲的人了,姑姑跟我虽然没有任何血缘,但一辈子是我的亲人。”

爱人也许会分散,但亲人,就永远不会断。

或许这才是他们最终的选择。

琥珀听得出鹤越的言下之意,她只是但愿,年少之时的悸动,只需要几年时光,就可以彻底平复。她的心里,有微微的甜蜜,更有淡淡的心酸。这个孩子,是她当成自己的兄弟一般的亲近,她辅佐他成就大业,也借用他的身份给自己未来的荫蔽。她想到这里,神色一柔,说道。“殿下,是我的荣幸。”

“我们就别说这些寒暄话了吧,如今八月天的蜜桃正甜,你们快拿来我尝尝看。”

昭鹤越眼神一闪,将实现移开了去,朝着外面的宫女喊道。

他们之间的生疏,渐渐消失了,散开了,琥珀的心里多了平宁祥和,嘴角扬起一朵笑花。“方才让公公去洗净盛盘了,殿下稍等片刻。”

不多久,宫女捧着一个白瓷盘走了进来,上面盛放着五只香喷喷的蜜桃。

鹤越也不曾假手于人,自己取了一颗蜜桃,熟练剥皮,咬了一口,此刻的蜜桃丰美多汁,甜蜜软嫩,好吃极了,他的笑容融化在眼底,那张俊秀的面孔,实在太过耀眼。

琥珀在他的身畔缓缓说道,不无称赞。“杨丞相解决了暴乱,赢得好评,如今邹国国内一派安宁,殿下适时减少了百姓的赋税,得到民心,开支节流,作风正派,整顿纲纪,殿下做的这些都是百姓的楷模。”

“姑姑总是夸我,我可要飘飘然了——”昭鹤越长声笑着,接过宫女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又剥了第二颗蜜桃。

他是拜姑姑所赐,才能坐上皇位,既然如此,他不能辜负姑姑,自然要成为一个明君。

一切事,都要认认真真来完成,马虎不得。

“这回进宫,也是跟殿下交代一声,往后我或许不能如此频繁进宫见殿下了——”

琥珀正襟危坐着,等待鹤越将第三颗蜜桃吃完,擦拭干净双手之后,才笑着说出这一番话来。

“你的丈夫不许?如果是那么霸道的人,还真是配不上姑姑的,不如我来下一道令,让他不得不服从不就好了?”

鹤越闻言,却面色巨变,他猝然生出了敌意,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

琥珀却轻摇螓首,那双美丽眼瞳之内,有些许柔光溢彩。“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在宫里也两年了,也是时候关注自己的家人,当一个称职的妻子。”

她这一番话,说的万分诚恳,也让昭鹤越无言以对。

不过幸运的是,姑姑只是淡出他的视线,而绝非一去不回,他只能这般安慰自己隐隐作痛的心。

他笑着,说出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遮掩自己的真实情绪。“姑姑跟宫里的宫女不一样,我很早就知晓,以前让你常常住在宫里没有自己的生活,应该很沉闷才对。既然你都成亲了,或许想着更多的是相夫教子才对吧。”

虽然落寞,但他只能说服自己,能够匹配姑姑之人,也能够给她幸福,终究是他们夫妻的事,他可也管不了。

琥珀望着眼前这个个子又拔高两三寸的少年,他的眉宇之间隐约跟邹国先帝相似,眼神却是熠熠生辉,再过不了多久,自然也是风度翩翩的人物。往后,他的身边自然多的是臣子的女儿莺莺燕燕包围,一等他成年就要建立后宫,这段阴差阳错的往事,到时候可能不过是年少时候留在心里的笑话罢了。

她起身告辞,一面温柔姿态,鹤越亲自送她到宫门之外,说的用心。“何时我想念姑姑了,再召见你吧,你自可在宫外过逍遥日子,我也不会让你失望,要当一个人人称道的好国君。”

“圣上,清夫人已经走远了……。”

公公在鹤越的身边提醒一句,堂堂国君送清夫人出宫已经是莫大的情面,等人远去了小皇帝还在原地伫立观望,仿佛他的心也出了宫一般。

昭鹤越闻言,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以前就总觉得这般的妙人儿只应天上有,跟仙子下凡无疑,也是他这辈子的贵人,否则他早在夺嫡争斗中死的凄惨。就像是上天派遣她来帮助自己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她也终究要穿上七彩羽衣,宛若云彩消逝而去。

他笑了笑,轻声叹口气,才缓缓转过身去。

不如将她当成是仙子,这样的话,才能告诫自己到此为止。

即便他是皇帝,并不是他喜欢姑姑,姑姑就非要喜欢他。

比起自己的欢愉,他更不想要看到姑姑愁眉苦脸,悲伤痛心。

“圣上,前两日小的得到消息,是有关清夫人的,不知该说不该说……”公公跟随昭鹤越走了一段距离,见周遭无人经过,才压低嗓音说道。

“什么消息?”鹤越的脚步不曾停下,依旧缓步往前走去,如果是告知他到底姑姑嫁给何等男人为妻,他或许考虑一下,避而不听。

因为那个男人无论是厉害还是无能,都是姑姑的选择,只要姑姑觉得自己幸福,那谁也不该妄加评论,包括他。

“有人说过清夫人手下暗藏一支军队,如果得到证实,这可是大罪啊。”公公凑到鹤越耳边,耳语一句,他自然老于世故,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都取决于皇帝。皇帝觉得是真,那就必须取证调查,皇帝如果觉得是假,那就应该让这些话,全部消失在这个世上。

“这样的传闻,绝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什么军队?只是保护她的家仆手下罢了,如今她身份不同了,身边多些人跟随也是寻常,京城有的是财大气粗的商贾人家,雇佣的仆人守卫也多得是,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昭鹤越的情绪起伏很大,冷哼一声,语气万分不屑。“难道几百人,也能组成军队?”

公公闻到此处,立刻噤若寒蝉,自然他只消的人数,约莫一万,还是保守,这些人有时候出现在洪府若是豢养几百人,是绝技不可能传到他的耳边来的。不过自然小皇帝都不以为然,他这个当奴才的,也没必要再多话。知道的太多,在这宫里就必须学会圆融处事,公公笑了笑,将此当成是一桩笑话,不再说话。

毕竟这世上,豢养军队的人,实在太少,更别提是一个才二八年华的女子了。

也许当真是其中有了差错吧,如果是真的,那也太让人后怕了。

“捕风捉影,也是一桩罪名。”昭鹤越的目光,蓦地褪去往日清亮,落在某一点,变成幽深灰暗。他的怒气沾上了华丽的常服,金冠束发,面容俊秀也让人看到几分可怖,来源他如今渐渐养成的威仪,跟年纪无关。

“这些无事生非的人,我最看不惯了。”他摇头,实在不予置同,说完这一句,就匆匆拂袖而去。

“是,小的马上去解决这些流言蜚语。”

公公苍老的嗓音回响在昭鹤越的耳边,他停下脚步,目送着小皇帝脚下生风离开。

真假,不过是皇帝的意思,如今已经有了定论,清夫人的罪名,是虚无。

那个女子,依旧可以坐拥繁华,一身荣光,或许,只要有小皇帝在的时候,她就可以永享福气。

杨府。

杨风听到门仆的通报,亲自赶来正门,望向那一定宝蓝色马车,一名女子身着精致宫装,撩起帘子,缓缓下车来,应该方才从宫里出来。

琥珀转过身去,正嘱咐身边的两个下人,从马车上提了几篮子的蜜桃,噙着淡淡笑容,盈盈走上前来。

杨风在门口守着,他一身藏青色长袍,儒雅面孔上,少了几分往日的严肃,笑了笑,说道。“清夫人,你怎么还带这些蜜桃亲自来拜访?你说一声,我让下人去取一趟就行了。”

“桃园门口一大片桃林,一到八月就成熟了,家人也吃不了这许多,正好到京城来,就给你们都带了些。”琥珀笑的亲切,她挥挥手,示意下人将桃子送入府内。

杨风跟琥珀一道走入门内,他安静地带着琥珀在大厅坐下,手一摊。“清夫人请坐。”

琥珀笑着看他,不卑不亢,神色自若。

杨风顿了顿,问了句:“不过我好像听说,你已经成亲了?”

“是啊,我也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杨大人的,我想要将往后更多的时间放在宫外,如今看到皇上越来越有天子的仪态品德,我也觉得我可以松手不管了——”

琥珀轻笑出声,这一番话,说的自然又轻松。

“我明白,人总要权衡,什么是更重要的事。”杨风点头,他能够理解琥珀并非当真对权势如此在乎,也许这个女子的内心,也有何等的苦衷。

在他眼底,她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或许,在权势争斗之中虽然很有魄力,也有智慧,但她的善良,却是与生俱来的。

在争夺皇位的战役之中,她保住了王储的未来,自然就是最大的功臣。

只要她想要的,小皇帝自然会许诺给她,她不只是恩人贵人,更是曾经用生命保护他锦绣前程的亲人,但她的聪明,正在于此。

永不知道满足的人,通常看不到终点,也不会有好下场。

知足常乐,这一句俗话,也可以用在官场上。

在最恰当的位置上止步,能够见好就收,才是大智慧,可惜很多人,都看不透,被染缸脏污了最初颜色,被欲望熏心,到头来,贪婪宛若野兽,终究难以获得原初平静。

“你的眼光是对的,众多皇子之中,他品性最正直,我看会成大器的。”

杨风沉声道,这一番话说的万分中肯。

“我也等着那一天呢。”琥珀笑弯了眼眸,晶莹面容上虽然只是淡妆点缀,却在那一瞬,散发出淡然清雅的绝佳美丽。

“而且我也知道有人在关注你,你且平息心境,等待疑虑散开之后,就不会再有流言伤人。”

杨风抬了抬眉头,他的皱纹多在眉心,他是日积月累的皱眉操心,整个人看似凝重肃然起来。

“我若还是在殿下身边,迟早有一日,会有人看我不顺眼,觉得我成了殿下的绊脚石。”琥珀闻言,没有任何的诧异惊讶,依旧一派从容自得,粉唇边的弧度,若隐若现,既不太过张扬轻狂,也不显得伪善敷衍。

这个道理,很多年前,她就懂得了。

她出入宫闱,察言观色,看透了形形色色的明争暗斗,清楚隐忍才能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凡事太过争先,总是不妥。

一个人的势力若是大过于天,迟早要被覆灭。

她的确是扶持殿下上位的功臣,也能是威胁殿下大展宏图的罪人,这笔账,可很难算清呢。如今即便昭鹤越为她说话,这悠悠众口,可也拦不住的。

“不过我倒也很好奇,到底清夫人的夫君,姓甚名谁——”杨风呵呵一笑,稳坐在桌旁,将眸光转向这个让他欣赏的年轻女子:“你我就是莫逆之交,怎么还瞒着我这么久?实在神秘之极。”

“杨大人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琥珀轻轻一笑,眼眸流转之间,是一派豁然。

桃园。

永爵正在庭院中央观望前些日子跟琥珀一道修剪枝丫的花树,负手而立,一派怡然自得。

这些花花草草都是皇奶奶生前最宝贝的,如今他跟琥珀一道看顾料理,除了心仪神往之外,也多了几分闲情逸致。

一人略显仓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永爵转过身,望向来人,笑道。

“楚炎,你又赶回来看儿子了?”

“永爵,我跟你有话说——”楚炎并肩永爵,避开身边的下人,压低嗓音问了句。“你知道琥珀最近在关注什么事吗?”

“怎么说?”永爵眼神一灭,沉声道。

“她在派手下费力找一个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也不清楚,看你这副神情,居然连你这个兄长也不知道?”楚炎揣摩着,更加狐疑。

永爵皱了皱眉,笑容瞬间崩落。“什么时候的事了?”

“几个月了,但似乎找不到那个人,但她也不曾停手。”楚炎说的凝重,见永爵沉默,不禁有些急躁。“她或许曾经提及她有要找的人吗?我看她跟你无话不谈,你当哥哥的还能不知道妹妹心里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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