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鹤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他接下去说道。“或许你也知晓,夜光杯还有一个名字,也就是琥珀杯吧。”
南烈羲闻到此处,抬起那双黑眸,对着笑言的昭鹤越,默然不语。
昭鹤越说的巨细无遗,神色一柔,缓缓说着。“第一回收到这份贡品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看着这对杯子,就能想到一个人来。平日里只是摆放在自己身边观赏,绝少时候派上用场。”
这对夜光杯的美丽,就像是姑姑,温和婉约,跟秋水一样脉脉声情。即便只是放在角落,也足够照耀整个屋子。
小皇帝说完这一番话,见南烈羲却只是沉默,脸上的笑容也崩落几分,暗自提醒道。
“应该是你所相识的人,从前跟随我的姑姑,也就是如今的清夫人,她的名字很好听,就叫琥珀。”
“我当然认识。”溢出南烈羲喉口的话语,低哑,莫名有一种沉痛的力量。
“往日我也并不喝酒,不过既然你来了,就献上邹国最上城的葡萄美酒,还有这夜光杯。我来敬你一杯,算是感谢当年你的恩德——”
小皇帝不曾察觉南烈羲眼底的情绪,他之前滴酒不沾,不过这葡萄美酒喝上一两杯倒也无事,毕竟他往后是一国之君,若是半点酒量都没有,也实在贻笑大方。
他彷佛叹息一般地吁了口气,黑眸却放柔,在听闻小皇帝提及琥珀时。
下一瞬,他将手中夜光杯中的葡萄美酒,一饮而尽,他仰头,当那甜美酒液灌入喉咙的时候,似乎才稍稍平息他内心的干渴和空洞。
“说来也奇怪,姑姑跟随我两年时间,这回她跟我说已经成亲嫁人,她的夫君倒也是神秘的很,连我都不曾见到一面。”
昭鹤越品着手中的美酒,只觉得今日的南烈羲有几分急躁,他才喝了一杯,对方却已然喝下三杯。
他说着这一番话的时候,南烈羲隐约皱眉的动作,也看得小皇帝内心一沉。
“这酒不合胃口?”昭鹤越笑问,自然这美酒是精心挑选的上品,但南烈羲却没有任何闲情逸致品尝酒香醇厚,不过如果难以下咽,南烈羲又如何会连喝三杯?
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一角,南烈羲淡淡说了句。
“娶她的人,是我。”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
昭鹤越手边的银箸,猝然落地,等他发觉自己的失态,已然见到南烈羲起身。
“我要去见她了,恕不奉陪。”
昭鹤越也不顾身边宫女俯身拾起银箸,他还没说话,只能目送那个俊美男子疾步离开,他仓促追上去,却撞到了脚边的矮桌,桌上盛放的精致碟子膳食,全部落地,杯盘狼籍。葡萄美酒的浅红色汁水,溅出来染红他的华服,立刻跪下两个宫女替他擦拭酒液痕迹。
他自然追不上南烈羲了。
他头也不回就出宫,要去见的人,自然就是姑姑。
昭鹤越站在殿堂之内,曾经想过何等的男人,才能娶得姑姑为妻,没想过会是他。
心里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
那个男人,或许是匹配的上姑姑的人,他是大赢王朝最尊贵的人,是一国之君,更有别人不能相提并论的威严魄力,谋略手段。
跟他相比,自己就像是还未彻底成长的小树,而对方,已然是一棵参天大树,足够给姑姑更多更好的庇护。
昭鹤越一个人站在殿堂之内,目送着南烈羲疾步远走的身影,面容之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无踪。
桃园。
正跟乐儿一道逗弄了一会儿胖小子,楚炎从镇上赶回来了,如今镇上的客栈,经营的越来越好,自然如今要忙的事也越来越多。不过楚炎总是及时赶回来用晚膳,也陪伴自己的妻子儿子,一家三口人,别提多开怀了。
琥珀垂眸一笑,离开的时候,轻轻掩上房门。
跟乐儿的投缘,或许是因为她的性情之内,也有火热的勇气,跟自己很相似。
看到乐儿找到幸福,仿佛她也看到从前的那个上官琥珀,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她的心情变好,步伐也不免轻快许多,走路带着几分韵律,宽大秀雅的外袍随风舞动,她走着转一个圈,宛若翩翩起舞的蝴蝶。
她走到庭院边缘,终于停下脚步来,双手轻轻覆住秋千架,安静地坐下来。
她长声探出一口气,眼眸微微挽起欣慰笑意,独自轻摇秋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她编着发辫的黑发,就在脑后轻轻甩动,宛若少女一般怡然自得。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应该是永爵,琥珀还未站起身来,只是将眸光转向门口,见永爵刚踏入门槛,身后有一个橘色的身影,匆匆跑向永爵,蓦地一把拉住他。
琥珀微微怔了怔,却没有开口发出声音,只是坐在秋千上,观望那个男人,还有那个女子。
“你给我站住!”
苏小蛮低喝一声,她方才在海边没人看到的角落想了整整半天,如今天黑了才想着要来找他,要追上他。
听到他的秘密的时候,她当然吓坏了。当机立断,迈开双腿就准备开溜,她不愿自己更多的震惊愕然,还有别的情绪被他看穿,因为她知道,只要他看到她流露出怜悯同情,都会让他受伤,心痛。
跟是否大胆毫无关系,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该被吓坏,不是吗?
但冷静下来之后,她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她任性没错,任性了二十一年,这回也要继续任性下去。
她不退反进。
永爵皱了皱眉头,望向她身上还未风干的衣裳,那橘色束腰的女子上衣裤装,都勾勒出她作为一个成熟女子妩媚的曲线,更衬托出她独特的潇洒风味。
“回屋子去换身衣裳,秋日风大。”他拍拍她的肩头,手掌还是带几分湿漉漉,他淡淡一笑,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任何事的平静亲切。
“我才不管风大风小——”
她曾经生过他的气,气他赶走自己,也毫不挽留。她对自己说,至少也想让永爵看看,没有他,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半年来,她是这么活着的。
但身体在上城,心,却早已飞回了桃园。
如今,她比任何时刻,还要确定,她喜欢笑面虎的程度,已经很深了。如果现在抽离出来,她也会不好过。
“你会动心吗?”她蓦地勾住他的脖颈,让他只能看着她,苏小蛮不安的问,红唇在他的薄唇上摩擦着,想把他的注意力勾回来。
该死,他是不是真的讨厌他,不然为何对她没半点反应?
永爵没有回答,任由她胡乱吻着。
琥珀蓦地捂住了唇,睁大了眼眸,不敢置信。没想过苏小蛮当真吻了永爵哥,看来,一向无所谓的永爵哥,也真的遇到了克星。
或许不久之后的桃园,又要多一个小家了吧。
短暂的惊诧,心头覆上些许欣喜,如果永爵哥真的厌恶苏小蛮,早就一把推开她了,而不是任由她吻的如此激烈。
不过,她也不能再看下去了,非礼勿视。
她挽唇一笑,扶着秋千架,缓缓走开了,身后的那一对男女身影,也渐渐被黑夜笼罩了。
“你到底是有几条命?”
还未走入自己的房间,门口的高大身影,猝然让她停下脚步。
他的嗓音,宛若紧绷的弦,他猝然将她一手拉住,拉到屋内,将门重重关上。
“我不过是凑巧看到他们罢了,而且及时抽身出来,永爵哥即使怪我,也不可能对我动手生气啊——”她依旧说笑着调侃,不曾察觉到底南烈羲的言下之意为何,为何他整个身上带着淡淡酒气,还有隐约的怒气。
她早先就在秋千架上,只是顺其自然看到苏小蛮对永爵哥示好的一幕,南烈羲何必为此生气?
“坐下来,我有话要说。”
南烈羲捉住她的手,紧抓不放,把她带到内室,让她坐在床榻上,他紧跟其上,坐在她的身边。
那一双黑眸,对准她的眼,就好似,天际的雄鹰盯着地面的猎物。
她依旧笑容不变,轻柔覆上他的胳膊,淡淡问了句,虽然他这样的眼神,仿佛已经让她有些不安。
“什么话?”
南烈羲跟她十指相扣,眼底卷上几分笑容,却又带着几分阴郁。“我要收回以前说过的话,关于我们的孩子,我改主意了。”
“你说什么——”琥珀不自觉皱了皱眉头,没想过他在一月之后,就改变了主意。他当下说过,是因为喜爱她,所以想要更完整的家。
他绝口不提宫内的压力,不想让她太不安,但这回,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南烈羲扯唇一笑,俊美五官因为笑容的关系,显得亲切一些。“我想这件事,我们可以往后再说,孩子们看起来是一堆麻烦的东西,不是吗?”
他的抱怨,却是言不由衷,琥珀只觉得这些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
一阵短暂的沉默,夹杂在两个人的身边,那一双浅褐色的眼眸,渐渐蒙上了灰暗的颜色。
她嘴角的笑容,蓦地转冷。“你知道了。”
她的心里,却出乎意料没有太多的诧异,因为她知道,或许迟早有一天,这件事会戳穿。
但意料之中的心酸和无助,还是汇入她的内心,她避开他的视线,说的镇静从容。“你我相似的一面,是各有各的固执,如果你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也不会这么生气,更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如果你不知道……今夜的谈话,也不会有。”
她几乎已经成为最为了解他的人了。
南烈羲的手掌,从她的手中松开,缓缓移上她的胳膊,最后覆上她的肩头,他的眼眸之内,只剩下一派清明光亮。
“别因为我的一番话去冒险,知道吗?”
他宁愿当初,他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是因为你,但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我自己。”她轻摇螓首,当然他如今的决定,是为自己着想,但凡女人知道男人看重自己胜过一切,包括孩子,体谅自己,包容自己,应该觉得心里暖暖的。她将小脸贴上他的身子,眼眸缓缓睁开,缓缓闭上,轻吁一口气。“复杂忐忑又欣喜期待,任何言语都不足以形容我做下这个决定的心情。”
南烈羲蓦地愣住了,他曾经一度觉得琥珀的心思难以揣摩,像是深邃的大海,他无法丈量,而如今,他已经感受的到,琥珀的心,坚忍不拔,用情专注。“我也想跟乐儿一样,有个孩子,我不觉得孩子会让我烦忧,相反,我很乐意。”
“什么事都可以依你,但这件事,就听我的吧。”
南烈羲重重叹了口气,将她环抱在怀中。
他不想错失她。
他不要琥珀变成一个他往后只能在回忆之中见到的女子,跟一团美丽却短暂的迷梦一样,他再怎么追,也得不到。
他不要往后的几十年什么都可以信手拈来,偏偏这段感情,只能埋葬在最深处。
轩辕褚的下场,他已经看到了,他不要重蹈覆辙。
“我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性命来开玩笑,你放心吧。”琥珀笑颜对他,摆摆手,将小脸对准他的俊颜。
将这句话当成是约定,南烈羲总算放下心中巨石,他凝重紧绷的脸上,也终于浮现了淡淡的笑容。
“我方才去过宫里了。”顿了顿,他轻轻抚摸她柔嫩的面颊,缓缓在她耳边低语一句。“小皇帝已经知道实情。”
“迟早要知道的——”
琥珀微微蹙眉,却又很快舒展开来,她眯起眼眸看他,情绪早已平复。
“你喝了酒?”
她的小手缠绕上他的衣角,她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仿佛整个人都十足惬意起来。她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除了往日的淡淡檀香味,还有一种特别的酒香。
“小皇帝挑选的上乘葡萄美酒,还特意将一对贡品夜光杯给我享用,我似乎也明白为何他这么得你的欢心了,是个性情不坏的少年。”
南烈羲扯唇一笑,如今他安心了,说着今日的晚宴,昭鹤越提及的那一对琥珀杯,也让记忆尤甚。
他也是从年少时候到如今,当然明白,少年时候的感情,很短暂,也经不起考验。他看得出昭鹤越对琥珀的心意,但所幸当成是对琥珀的另一种关怀和庇护。
“难得从你嘴里听得到对别人的称赞……”琥珀轻笑出声,抬起眼眸瞥向他,语气轻松戏谑。
南烈羲的视线,锁住她的身子,眼底的笑容渐渐斑驳。
琥珀却蓦地挺起腰肢,将粉唇往他唇上一送,笑嘻嘻又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别闯祸。”
他的嗓音一沉,她看见他缓缓瞠圆了比夜色还要深沉的黑眸,墨浓的剑眉,挑高。焦躁得像个未经事的毛头小子,她攀附在他臂膀上,感受到衣裳下的肌理紧绷偾张,蕴藏力量与克制失控的忍耐。
琥珀将眸光留在他的肩头,她的小手覆上他的腰带,压低嗓音,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我想拥抱你,彻底拥抱你一回……”
为何喝醉的人更像是她呢?
她跟醉鬼一样,讨要他的疼爱。
她的五指,几乎就要深深陷入他华丽的料子之内,让南烈羲感觉到她的渴求。
“我会乖乖吃药,不会给自己惹出祸端,但你想要因此而冷落我疏远我么?”她眯起眼儿,扬起粉唇,晶莹小脸贴上他的俊颜,仿佛跟懒猫儿一样。
他的手里,有些许火热,他在她的眼底,看到自己的影子,更让他的内心升腾起想要她的欲望。
“即便没有孩子,我们也是夫妻,你这么快就要喜新厌旧?”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响起,南烈羲心头猛然一震,着迷地望着声音来处。
他终于低下头,将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面容上。
他将吻,点燃彼此内心渴望的火焰,手臂一伸,已然拉下白色帐幔,将俊长身子,覆上她娇嫩柔软的身躯。
这一夜,过的很漫长。
清晨醒来,他张开眼的时候,她已经爱瞇瞇眼朝他撒娇笑,他的心里也不禁有一阵阵喟叹。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漂亮成这样?
她的美,似乎与日俱增。
她的笑,胜过暖阳,融化他内心所有尖锐。
他相信这世上找不到比她更适合自己的女子了。
他们一起起身,她替他更衣,昨日华丽的袍子早已被丢弃在凌乱的床脚边,她只是从衣柜取了一套素色衣袍给他换上。
他也不挑剔,穿的稳稳当当,两人一道洗漱过后,下人送来早膳。
简单的葱花饼,白馒头,清粥小菜,摆满一桌子。琥珀甜笑地递给他一个馒头,他吃着,也夹起一块葱花饼,送到琥珀的唇边。
她微微怔了怔,以前的南烈羲,可绝对不会有这等的举动,掺了蜜一般的笑容恍如勾引人踩入深渊的邪美恶鬼,正勾着食指,要人随着他的笑,一并坠入地狱。
她却笑而不语,一人一口葱花饼,吃的满口余香。
清粥小菜,享用了一顿简单早膳,两人对视的眼眸之中,也满是柔情。
“外面下了场雨,你何时要走?坐马车走吧。”
琥珀望向窗外,如今秋雨淅淅沥沥,虽然下的不大,不过想到他昨日一定是骑马来的,要走的话,估计就要淋湿了。
“今天就不走了。”
要回朝,早一天晚一天也可以。
他笑着说道,起身走到她的身后,缓缓从背后抱住琥珀,两个人一道望向窗外的雨帘,秋后雨天,空气万分清新。
“好。”
她笑着点头,肩膀无声垮下,倚靠着他,整个人的心境平静似水。
……。
191 我跟你回去必看
“该喝药了。”
南烈羲压低嗓音,提醒她一句,不让她投机取巧,伤了自己的身子。
琥珀眼眸一闪,笑着点头,他亲自倒了一杯清水,送到琥珀的手边。她也没拒绝,从长台上找到一个红色瓷瓶,安安分分将一颗药丸和水服下。
“如今雨停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主动抱着他的胳膊,一道走出屋子去,站在屋檐下,她抿着粉唇伸出右手去,等待屋檐之下的雨滴,一滴滴坠落,穿透她的指缝。
虽然天边还是剩下几分阴沉,但雨越下越小,等待片刻就已经放亮了天际。
“你不必太担心我,烈。”
她看他总是沉默,扬起小脸看他,温柔地诉说内心的想法。
他笑着点头,内心却还是有些别样的不安,不知为何,那等情绪,从一开始就包围着他。
“嘘——”
还未走到庭院之内,琥珀眼力很快,看到些许动静,却蓦地将南烈羲拉到墙角,纤细手指堵住他的薄唇,示意他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顺着琥珀的视线望过去,斜对方正是永爵的房间,不过一个人打开门来,缓步走出来,却并非高大的永爵,而是……
苏小蛮?琥珀皱了皱眉头,却还是一言不发在旁边观望,苏小蛮步伐却有些慌乱虚浮,一边走,一边捶着太阳穴,似乎满身疲惫。
她从永爵哥的屋子里走出来,而且面容这么疲倦,该不会彻夜长谈,互诉衷情吧。
“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我们走吧。”
南烈羲扶住琥珀的肩膀,淡淡一笑,说的自然而然。
如果是两厢情愿的好事,自然任何人都不该阻扰。
琥珀轻点螓首,跟他从后门走出,缓步走入偌大的草场,彼此穿过半人高的蒿草,到达微微起伏的小山坡之上。
南烈羲先走上去,站在难行的道路之上,朝着她伸出手掌,琥珀被他拉着,一步步,走的安稳,仿佛脚底再泥泞坎坷,他也可以牵引自己。
站在高处,他还一手扶住她的腰肢,仿佛呵护的小心翼翼,已经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此刻空气清新,眺望远方,彼此的心胸,都变得更加宽阔。
琥珀噙着一抹笑容,低声叹气,内心剩下不少苦涩。“我也很想为你,为我,为我们生个孩子的。”
“我知道,但既然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不如看得轻松一些。”南烈羲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说的很平静。
“即便只有一个,也是我们的骨血,但恐怕我这辈子做不到呢。这个罪名,也是七出之一,你不怪我隐瞒你,已经是很大的开明了。”
琥珀垂下眼眸,清风拂面,她的黑发轻轻舞动,迷蒙了她的眼底,她轻声细语,却重重落在南烈羲的心里。
他的心里,仿佛也跟这天一样,飘着细小冰冷的雨丝,他凝神望着这个他心爱入骨的女子,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人儿,如何不让他心疼怜惜?即便是铁石心肠的男人,也无法无动于衷。
这个问题没办法解决,她还是离开他吧,不想让南烈羲为难。毕竟,这不是一两年的事,而是一辈子的事。琥珀曾经有过这等的想法,虽然她想要试试看,是否自己就永远只能被上天捉弄过活,她是否自己就不能开辟一片新天地。
女人有了这样的残缺,就只能算半个女人了吧。
他再如何宠溺自己,疼爱自己,也无法改变现状。毕竟南烈羲也需要一个女人,为南家延续后代。
“我看我不太适合。”
她倾诉着,虽然这一句话,就像是鱼刺,梗在喉咙,疼在每一个字。
“你还要说更难听的话吗?”南烈羲面色微愠,适合不适合,他难道没有半点感觉?或许这个难关,很难度过去,但除此之外,琥珀根本就是跟自己身心最契合的女子。他决计不会因为她无法顺利给自己带来一个子嗣而抛弃她,如果那就是他这辈子的遗憾,他也只能认了。
这辈子,他比很多人都更顺遂,拥有太多东西了,有一两个残缺,或许也是命中注定。
“如果这样心里才更痛快,那你继续说下去。”南烈羲的俊颜上,冰霜稍稍化开,缓解了方才的微薄怒意,他明白她心底的苦,更愤怒这样的残缺落在琥珀的身上,所以在她最矛盾不安的时候,他才不能放任她一个人。
“现在我听着,但听过了就当你没说过,就这样一笔勾销,忘了吧。”他紧了紧搂住她腰际的手掌,那双墨色的眼眸,直直望入她的眼底最深处。他看到她的挣扎,他不要她在其中沉浮,他要她看清事实,也放过自己。
“烈——”琥珀的眼底闪耀着微光,眼底隔着一层轻雾看他,这一刻,她却仿佛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深沉,刺伤了她。
每回想到她身上的残缺,她都痛得无法安眠。
“当初我以为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隐瞒我喝药,是很生气,也说了重话,但你对我还不够了解吗?我心里的位置,除了你,不可能再有别的女人。”
他说的万分笃定,万分坚决,琥珀闻到此处,内心的苦涩,却一瞬间泛滥成灾。就像是夏日洪水,宛若猛兽一般出笼,谁也阻拦不住。
她的内心轻轻颤动,她沉默了些许时候,黑丝轻扬,晶莹小脸苍白无光。
“那你留意一下,娶个女人吧。”
这是她的让步,她对命运的让步,也是对他的成全。
南烈羲没曾想过琥珀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仿佛昨夜的温柔缠绵,也只是一场他一厢情愿的迷梦。他的面色铁青,却还在压制内心的怒火和沉痛,他的吐纳呼吸似乎也更加急促,黑眸冷沉,锁住她:“宫琥珀!”
“你不用提醒我,我说着一句话,也不是轻松,只是为了你着想,为了南家着想。反正,不是为了我自己。”
她的心里百转千回,却情不自禁鼻酸心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再潇洒豁达宽容,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哪里能够强颜欢笑说出这些话来?他以为自己眼看着他左拥右抱就没有任何难过?难道想到她要孑然一身,这辈子永远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只能观望他跟其他女子所生的子女,那样的结果是多么惨败?!
南烈羲捧着她的面颊,要她的视线,不得闪避,他看到她坚强外表之下最脆弱的那一颗心,他从她的字里行间,感受的到她无奈之际的退步隐忍,他终于消了怒气。
琥珀将最坏的结果告知,毕竟这是两个人的事,逃避的了一时,逃避不了一世。“你对我的心意,我都感受的到,但若当真没办法,也只能走这一条路。”
冷大夫说的话,还在南烈羲耳边回响。如果一旦孕育孩子,对琥珀的身体,甚至性命都是最大的考验,有百害而无一利。他不要她用自己去赌,却又怜惜她往后可能要面对的孤单结局。
他也两难。
而他——当然不想要建立后宫,但他跟昭鹤越不同,并非少年帝王,这事儿拖得了一年半载,如何拖得了一辈子?!
这其中,如何权衡左右,如何取舍放弃?
“南烈羲,你要南家绝后吗?”
一道冷冷的询问,落在他的身边,琥珀问这一句话的眼眸,带着微微的红色。
“绝不绝后,也是我说了算,跟你无关。”南烈羲紧绷着俊颜,伸出手去触碰她美丽的眼眸,拇指停留的眼角,却触碰到湿润。
那是她的眼泪。
因为无助,因为苦涩,因为不甘,还未彻底落在坚持僵持着的眼泪。
一滴而已,已经烫了他的心。
“你现在说的笃定,难免你过几年,就后悔了。”她红着眼眸看他,抿了抿唇,这一句话,漂浮在风中。
“这世上有千种万种药,唯独没有后悔药,即便往后悔恨终生,也是我的事,我不会怪你,更不会把这些罪责摊在你身上。”
南烈羲沉声道,跟以往一般专制霸道,这件事带来的空虚苦楚,他不要琥珀独自品尝。
琥珀沉默了,他已然不给她任何独断的余地。
她张了张嘴,又想要说什么,南烈羲已然不给她任何机会,俊颜凑上她的小脸,薄唇覆上她的软嫩唇儿,吻住她。
“跟我一块回大赢王朝。”他抽出短暂的喘息空隙,要求道。
“我一块回去……不奇怪吗?”她蹙了蹙柳眉,双手紧紧攀附着他,心里也有几分未知难以形容的情绪。
南烈羲冷淡回应,一句话就堵得她不能再反驳。“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不觉得他们这对夫妻,堂堂正正的结发夫妻,何必总是分离?!
“还能想得到拒绝我的理由么?这回,我不会再放手了。”他认真地说出口,眼眸之内,再无一分起伏。
琥珀的内心,同样不无感慨,她收敛了笑容,淡淡睇着他。
他的语气透露的诚恳,让她动容。“你必须待在我身边,别让我总是牵肠挂肚。”
他在等着她的回应。
她沉默了良久之后,最终缓缓点头,笑着看他,眼底却再度湿润。
“跟桃园的所有人说一声,我们明日就走,如果你想念他们,随时都能回来。”他想的周到得体,毕竟桃园的这些人,在琥珀的心目中,都是亲人。
琥珀将那双还未褪去湿润泪光的眼眸对着他,笑容愈发灿烂,她只是一个凡人,根本无法预见将来。
或许,能够把握当今的幸福,就该知足。
毕竟,他们已经努力过。
南烈羲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将她的螓首推向自己的方向,彼此的鼻尖相贴,周遭清风带来一阵阵凉爽,他们的目光交汇着,也最终归于平静。
他拨了拨她被风吹乱的青丝,琥珀挽着笑容看他,下一瞬,两个人一道将视线重新放在眼前的风景。
也许,他们最好的结果,就是多年后,他们仍在一起,相守一生。
是否能够共享天伦之乐,也许就没那么重要了吧。
……
在桃园之外走走停停,跟着南烈羲一道将镇上也逛了个遍,直到快要天黑,两人才一道回了桃园。
晚膳之后,借着大家都在的时候,琥珀将她明日就要跟随南烈羲离开的消息告知大家,楚炎跟乐儿抱着儿子,并不觉得意外。
永爵身边位置,却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苏小蛮的影子。
等待他们走远,琥珀才对着永爵唤着他的名字,神色一柔。“永爵哥。”
“你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你想要跟他走,那就走吧。”永爵倒了一杯茶,送到自己手边,他说的很平和,跟往日的态度,似乎截然相反。
“走之前,你好像还有话没对我说吧。”琥珀笑颜对他,低声细语。
永爵抬头看了看她,但笑不语,依旧沉默着,喝着手中的茶水。
琥珀话锋一转,不禁有些好奇,大清早还看到苏小蛮从他屋子里走出来,怎么才一天功夫,人就消失无踪?!
“我这个当妹妹的,连哥哥喜欢谁都不知道?”
永爵说的笃定自然:“放心吧,过段日子就会送她走的。她在这里,不会有结果。”苏小蛮肯定是拗脾气而出去了,但他却又隐约知晓,她一定会回来的。
昨夜她非要来到他的屋子歇息,他拗不过她,等待她睡着之后,独自离开屋子,在桃林旁的屋子呆了一夜。她虽然不拘小节,但女儿家的名声,对苏小蛮而言就并非不重要。在这一点上,永爵不想让步。
虽然,苏小蛮沉睡时候的模样,倒是可爱娇俏,少了往日的娇蛮执拗,也让人生不出半分的厌恶来。
琥珀见永爵哥毫无动容,也只能作罢,淡淡一笑,说的无可奈何。“你若当真不喜爱她,早点放手,也是好的,不过如果你喜欢她,不如接受她——”
感情,从来不能勉强,外人眼底看的再如何般配,也只是貌合神离。
“我会看着办。”永爵点头,眼眸瞥向外面浓重的夜色,虽然苏小蛮一身武艺,不过都天黑了还在外面转悠游走,也让人不太放心。
他的忧心忡忡,也落在琥珀的眼底,永爵哥说的再无谓,也在这一刻,露出了自己的心事。
琥珀眼眸一闪,挽唇笑着,没想过永爵哥其实也有了情愫。她不再提及永爵跟苏小蛮之间的感情,再度跟永爵辞别。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永爵的眼眸,猝然转沉,他踌躇了半响,才笑着说了句。
“你这么一说,我真的好像是送女儿出嫁的爹一样了,心里头还真复杂……”
“永爵哥,你也珍重,虽然很多事都不能强求,但你也不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琥珀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她天性固执,常常不肯跟命运低头,但永爵哥跟自己的性情,倒是多了些宽容随性,对感情并不在乎。
永爵徐徐说道,平心静气:“琥珀你更要当心一些,虽然身边自然少不了下人使唤,但内心的冷暖,那些人是不会知晓的。若是有什么差池,我随时会赶到你的身边去,你虽然人在大赢王朝,但绝不会是势单力薄的。”
琥珀闻到此处,不禁轻笑出声来,垂眸低头的那一刻,女儿家的娇羞,也有几分焕发。“我又不是去打仗,你说的这么气势冲冲的……我只不过是想要陪伴他的时间更长一些,更久一些罢了。我们是夫妻,一年见不了几次,也实在名不副实。”
“明早就启程,早些去歇息吧,外面那个人,也站了很久了,一直在等你。”
永爵扫了一眼门外久久伫立的那个俊挺身影,淡淡说了句,起身。
琥珀顺着永爵的方向望过去,也笑了笑,点点头,这才告别了永爵,走出偏厅去。
南烈羲在偏厅门口等待了一会儿,见琥珀出来了,才与她一起走向她的房间。
三天之后。
大赢王朝的宫内,琥珀跟着南烈羲一道走入他的寝宫,望了望这个偌大的宫殿,来了两个手脚伶俐的宫女,替她沐浴更衣。
一身软嫩娇红的宫装,上面绣着美丽的凤凰,跟往日皇宫宫装的纹样相比,简单大方一些,免去太过繁重的华丽,穿在身上舒适轻盈,却又能够阻挡秋日的寒意。
她梳起了黑发,挽着端丽的发式,几朵红梅点缀,让她宛若鲜花一样鲜艳,逼人视线。
清亮的眼眸,对着坐在一旁观望的他,他笑了笑,发自内心地称赞一句。
“美极了。”
她起身,将眸光送到他的眼底,走到他的面前,盈盈一笑。
今日,就好似他们的成亲之日一样。
让她足够忘记当初嫁给他的畏惧和隐忍,忘记嫁给他的目的,也忘记他利用她的诡计,一切,都回复到最初的平静。
他挥手,示意宫女退下,别打扰他们相处一室。
他给她穿的这套衣裳,三个月前就已经让人缝制出来,知道她不太铺张奢华,他命令做的秀美一些即可。不过这上面凤凰的纹理,却是用了七彩丝线,美轮美奂,他希望暗示她的天下无双。他没想过这身衣裳如此合身,即便她不曾用更多的金银珠宝,也已然足够驾驭这套宫装。
真正的华美和气势,是从她的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不必倚靠外物,一样发挥的淋漓尽致。她与生俱来,就有一种让人觉得独特的魅力。
没想过她实在太美,美丽的他无暇顾及原本想好先要将她带到皇宫转转的想法,只想要将她当成是自己宫内绝佳的一处风景,锁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好好观赏。
桌上的烛火闪耀,一叠奏章还只是看了一半,他将她拉到他的身边,要她坐在他的腿上,琥珀安静地将奏章翻开,轻声读着,再看他如何批注。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
天色已经变得暗沉,琥珀趴在他的胸膛上,红衣雪肤,眼眸半合着,宛若妖精一样无法抗拒。
他的心,又隐隐生出火热。
他紧紧锁住她的小脸,手掌轻轻摩挲她,将她扶起来,跟她一道走入内室。
这一夜,他对她格外的温柔。
他的手他的嘴他的眼,都探索着她身上每一处角落,彼此内心的汹涌,也比不上最后那一刻来到的充实餍足。
她趴在他的胳膊上,雪背暴露在他的眼下,宛若贪睡的兽,沉沉睡去。
他的指腹从她的脖颈之后滑下,她凹下的背脊线条宛若一道沟壑,他的指腹随到之处,她的肌肤就不自觉泛红一般羞涩迷人。他笑了笑,黑眸褪去往日深沉,拉起红色锦被,覆盖她的雪背,不舍得让她受到一分寒意。
他并不奢望,他们的将来,还有孩子。
他能够看到的,不过短短几十年,得到琥珀就不该再有任何怨言。
……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的冬日。
皇宫之内已经无人不知,皇帝身边有一名女子,甚至直接入住到他的寝宫之内,举止亲密,皇上空闲下来的时候,大半都是陪伴着她。
更有人揣摩,这个女子,自然是当皇后的福气。
无论到底她未来的名分如何,她在进宫三个月的时日之内,已经得到了皇帝的专宠欢心。走去后花园的时候偶尔也会撞见他们一道欣赏美景的景象,他们从未见过皇帝曾经为哪个女人披上皮毛披风的细心模样,格外的不同。
他们的恩爱,从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能看得出来。
仿佛他们心中的那一把火,面对再寒冷的冬天,也绝不会熄灭。
…。
192 一劫
“今早的雪,下的可真早。”
琥珀望向门外的庭院,昨夜就开始下雪,到今天早上还未停下,越下越大,长廊阶梯路上,早已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整个皇宫各处宫殿,房顶都早已白了,远远望去,是一阵圣洁光辉,落入自己的眼底。
“是啊,夫人,前几年一月初都不见得会下雪呢。”
身边的宫女笑着回应,皇帝从宫外带回来的这个女子,虽然如今还未受到封赏名分,但迟早一天,一定是这世上位置最高的女人。
“雪停了我们就出去走走,这屋子太闷了。”
琥珀倚靠在斜榻上,丢下这一句,随手捞起一本矮桌上的诗文杂册,如今在皇宫的生活,似乎跟桃园的也没有太多两样。
他担心她受到纷扰,所以并未公布她的身份背景,所以她在皇宫三月多了,也不曾听过太多的风声风雨。
她闲暇下来的时候,看看杂册消磨时光,跟桃园的家人一月写一封信,分享彼此的近况。原本的忙碌到如今的清闲,她也乐于享受。剩余的时间,多半陪着南烈羲一道批阅奏章,日子有张有弛,也恰如其分。
这三个多月的时间,过的转眼一瞬。
很快就要过新年了,她跟南烈羲提及过,想要一家人过新年,他也承诺过派人将他们一道接来过年。
他当真什么事都依着她。
她似乎不该觉得有任何的遗憾了。
这场雨下过了晌午才停下,琥珀由两名宫女陪着,走出了寝宫,她缓步走下阶梯,走到偌大的空地中央,停下脚步。
她一身银色素色袍子,袖口束领都是勾着白色皮毛,衬托着她精致的面容,身段纤细,系着一件红色的披风。
她伫立在雪地之上,宛若一朵盛开的红梅,银色袍子,红色披风,雪白地面,或许在宫廷之内实在过的太安逸,她不若之前那么清瘦,精神也很好。
“爷,你看了这么久了,这可不是一幅画啊——”
不远处的高台上,齐柬笑着说了句,不过他也无法否认,琥珀小姐的确是个别致的女子,清雅婉约,灵动纯真。
这世上美丽的女人,或许不少,但女人若空有一副皮囊,却是愚笨俗气的话,根本无法在这宫廷之内站得脚跟。更别说他跟随的主子,也跟其他的皇帝,不太一样,不过能够匹配天子的女人,必当有大智慧。
雪白的天地之间,琥珀的血红披风随着清风飘扬,深深引入南烈羲的眼底,他负手而立,观望着她一边缓步走着,一边观赏雪景流露出来的惊艳笑靥,内心不无被撼动。
她的身上,有温柔的一面,宛若一个遥不可及的迷梦。
他当真是觉得她比画中仙,还要珍贵无价。
“爷还打算将大臣们联名上书要求早日建立后宫的消息封锁起来,不让夫人知道?!”齐柬见身边的俊美男人,仿佛已经沉入这一场美景之内,心里头还有几分疑惑,轻轻问了一句。
南烈羲在早朝之上,已经驳回大臣们的建议,那已经是一月之前的事了。但如今,又有臣子老调重弹,觉得皇帝是被蒙蔽了双眼,开枝散叶是大宗,哪里容得忽略?!
但他一定是怜惜夫人,才不曾告知她实情,毕竟女子内心细腻敏感,即便她大度,也绝不可能不为之伤神。
“能压一天是一天,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
南烈羲牵扯了一道笑容,说的平淡,等齐柬回过神来,他已经下了高台,走向琥珀的方向。
或许是还不死心。
他不要看到琥珀绝望冷漠的表情。
明明他们之间,是千真万确的爱,何必到最后,还要落得伤痕累累。
他能够保护她的誓言,就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慢点走。”
琥珀看着他疾步走过来,眼眸一亮,他交代她步伐放慢,伸出手来捉住她手腕的那一瞬,却不知不觉,激出来她内心的热泪滚烫。
“下了这么大的雪,怎么还没人来铲雪?去找人来。”
南烈羲皱了皱眉头,对琥珀身边的宫女低喝一声,如今的积雪已经到了脚踝处,琥珀不过穿着绣鞋,在积雪上行走很难,更要将双脚冻伤。他自然有了微薄的怒气,发泄下去。
“早上就有花木房的人来铲雪了,我不让他们铲掉,你别责怪他们。”
琥珀微笑着看他,让身边的宫女先行退下,南烈羲闻言,才不再做声。半响之后,他才问了句:“你喜欢这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