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让我觉得心情愉悦,仿佛整个世道都变得格外干净,好似回到蛮荒盘古的最初呢。”琥珀任由他牵着手,缓步走向前方,笑言。
走在前头的南烈羲,闻言,眉头的褶皱却更深,黑眸之内,也是一派无法察觉的讳莫如深。
他的手,紧紧握住她,将柔情蜜意,温热体温,全部汇入她的肌肤之内。
在这么冷的雪天,在雪地上行走,她也丝毫不觉得寒冷。
仿佛心也不再灰暗,跟如今天际一样,渐渐放亮了,淡淡微光,转瞬间就要变成明媚。
她找到投机取巧的方法,他走前一步,她就踏上他的脚印之内,不会让积雪将自己的美丽绣鞋,变得更湿。她挽唇一笑,缓步跟随着他,只听得南烈羲低声说道:“今年你的生辰跟新年很近,不如让他们早几日前来,我们一道过了你的生辰,再留他们在宫里做客过除夕,免得你一个人孤单冷清,也省得他们来回颠簸。”
琥珀闻到此处,心头一暖,笑颜对他:“你都想周全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这是我们在宫里过的第一个新年,往后,还有几十个新年要过,真希望一切安好。”
南烈羲默默望向她,将手掌覆上她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脸蛋,神色一柔,悄声说道,仿佛内心不无感慨。
她笑着垂下眼眸,继续跟随他一道走出这一大片的雪地,等到踩上青石地面的那一刻,彼此一道回过身去看着那雪地之上的脚印,起初是她跟宫女的细小脚印,到最后,就是他穿着黑靴踩出的脚印,最后的一大段,全部是他的脚印。
她就是踩在他为她开辟道路的印子上走来的——两个人,却汇成一条路,两行脚印。
“好像我们的命运——原本是两个人,两条路,到相遇之后,就渐渐变成了相同的一条路,一样的方向,一样的脚步……”
琥珀的心里,不无感慨,她笑着喟叹,转过脸看向他。
“要跟我一起走下去吗?”
他噙着一抹笑容,俊美面容闪耀着迷人光耀,他放软了嗓音,问的很轻,问的很慢,将这一句话,说的宛若誓言。
她笑着点头,这就是她的答案。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冷吗?怎么不把暖筒带上?”南烈羲垂下黑眸,扫过她发红的小手,微微皱着眉,这么询问。
为了迎接酷寒冬日,他早就吩咐下去,只要能够保暖的衣物都为她配了不少,带风帽的披风,坎肩,什么都不曾漏下,甚至还专门做了一副用白狐皮毛缝制的宽大暖筒,方便她走出屋子时候佩戴,双手藏在其中,多冷的风都不会伤害她细嫩肌肤。
“刚出来就忘了,不过你握着我的手,也很暖和呵……”琥珀连声笑着,这句话说得真诚又让人不禁回以微笑。
南烈羲长长舒出一口气,薄唇中溢出白气,他拉近琥珀的小手,将微凉的指尖,送到自己唇边,印上一吻。
暖意和甜蜜,一瞬间从指尖,混入骨血,几乎蔓延上琥珀体内每一个角落。
她的笑意,停不下来,连绵不绝的在心里翻腾汹涌。
“那就一直握着吧。今日没吃过午膳,要不要陪我吃些新鲜点心?”
南烈羲淡淡睇着她,带着她一道走向前方,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她很清楚,那些点心自然是为了讨好她的。
“这回是什么?上回吃到的七色糕也不错。”琥珀揣摩着,笑靥愈发灿烂。能够被他放在手心中宠爱,过些安逸生活,她也似乎上了瘾一般。
“猜猜看。”南烈羲却刻意说的神秘,黑墨眼眸闪过一道精明的光彩。
“猜不出来。”
琥珀无奈叹了口气,眼底不无企盼,她拉了拉他的指尖,示意他快说。毕竟宫内的糕点上百种,她如何猜得到?!
他覆上她的后背,不让她继续犯愁。“琥珀,这回是雪花膏。”
“雪花膏冬天也有吗?”琥珀有些讶异,她记得雪花膏在夏日才有,在冬天的时候,倒是鲜少吃到,听闻这个答案,她的确不无惊喜。
“虽然有些难,不过做得成,待会儿你亲自尝尝看喜不喜欢,若是喜欢,每一个月都让他们做一些。”
他也是在前几日想起她生辰的时候,眼前蓦地浮现她夏天吃过雪花膏的笑靥,是跟吃到别等糕点的时候,不同的眼神神态,全部落在他的心里。他清楚她并不爱俗物,即使金银珠宝放在她眼前,也鲜少会得到她的喜爱,她生辰也并非要赠与多么珍贵的礼物,还不如在平日里,多做一些让她顺心如意的小事。
南烈羲这么不疾不徐地说道,虽然他表面平静,但方才看到琥珀眼底的一簇惊喜,已然让他觉得开怀。
不知何时开始,看到她欢愉微笑,他也感同身受。
两个人一道走入偏殿,宫女们已经准备得当,南烈羲带着琥珀坐在暖炉旁,花梨木圆桌上摆放着几盘精致点心,都是琥珀平日爱吃的。等到两人坐定,两名宫女才分别将一盅雪花膏送到南烈羲和琥珀的面前。
琥珀接过杯子,终于缓缓睁大眼,清凉色的眸衬在玉雕似的精致容貌上,添了更多的灵气。
她盯着盅内的雪花膏瞧着半天,才敢相信原来在冬日,靠着暖炉也能吃到夏日吃过香甜爽口的的雪花膏,她瞅了一眼南烈羲,他示意她尝尝看。
琥珀用银勺子挖了一口,送到嘴里,果然是她夏日吃过的雪花膏,味道非但没有任何差别,似乎更多了几分香甜醇厚。
“我让他们加了新鲜的牛奶羹,据说可以滋补身子,如何?”
南烈羲询问她的时候,他原本就属俊美瞩目,那双墨黑灿眸更如同耀烛,点亮了他脸上的神采。
“干吗对我这么好……”琥珀笑颜瞥他,虽然是抱怨,却更好似女子的撒娇。
不过话这么说,倒是又忙不迭挖了一口,雪花膏入口即化,真让她吃的开怀,原本在宫廷过活,自然不少人伺候她的生活起居,样样精致,她自然不太挑剔,但他居然在百忙之中,还能记得她从不说出口真正的喜好,当然是对她用了心。
她吃完一盅雪花膏,屡次将眸光望向南烈羲手边那一盅丝毫未动的雪花膏,已然垂涎不已。
南烈羲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急忙将他手边的雪花膏推向前面,琥珀微微咬了咬唇,似乎觉得不太好意思,却还是将那一盅雪花膏默默享用。
“前天你去见过她了……”南烈羲淡淡说了句,举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
“是啊,从宫里带些东西送给她,一起说会儿话,免得她孤单啊。”
琥珀说的自然而然,依旧品尝口中的雪花膏,眼眸平静。
她出宫并不需要跟他说明,不过三个月来,她出宫好几次,都是去见他的生母。他装作不知,这回,总算问出口了。
“她估计又忘了你,认不出你了吧。”南烈羲冷冷淡淡说道,琥珀频繁去见她,不过是一场无用功。
“胡说,我每次去见她,她都记得我,叫得出我的名字。”
琥珀的眼眸清明,笑着回应这一句话。
沉默了半响,南烈羲才开了口,顿了顿。“她……跟你说些什么?”
琥珀看到他终于询问,自然也是没有对生母放下心,不禁说的认真。“当然说的更多的人是你了,毕竟她如今只剩下你一个儿子。虽然住的地方吃穿不愁也有人伺候服侍,但终究是念念不忘,也不知道你如今的近况,我没跟她说你的地位改变。”
“先别说了,否则,她又该多操心了。”
南烈羲摆摆手,俊颜上覆上几分凝重,几分踌躇,那个女人知晓他是皇帝,又该有太多的想法,她如今的身子疾病,都不该有任何是非纷扰。
“好,暂时不说。”
琥珀点点头,约定好了,她去见他生母也只是陪伴老人家,毕竟她是南烈羲的妻子,这点孝道也该尽的。
但她的陪伴关心却让妇人的病情好转,至少这几回去拜访,她都记得,一次没忘记过。或许真心的陪伴,胜过这世上任何良药。
他对琥珀的好,都是理所应当,不只是她是自己真心喜爱的人,而且她对待很多事,都处理得当。换言之,琥珀对他,以及他的生母,才是上心用心。
“这么看我又怎么了?”
让她脸庞不自觉发烫。
琥珀嘟囔一句,却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南烈羲已然探出身子,凑到她的夫颊上,吻了她一回。
淡淡的甜,浓浓的香,就从彼此的口舌之内,彻底泛开一波波的波澜。
她摸着肿胀的嘴唇,迷蒙的眼眸瞅着他,一脸迷惘的问。
“你今天好奇怪……”
南烈羲的黑眸陡然转沉,他从这个吻中抽离出来,怀念她温暖的唇,压低嗓音说道。“我该说过,拥有你多幸福吧,能得到你真叫我宽慰。如今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每天都能看到你,也知道你暗中为我打点这些琐事,贤淑得体,让我忍不住想要吻你。”
就是忍不住想要亲近她,去爱她。
不再是习惯,而是内心真正的激动。
“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要做的,你何必感谢我?我们不是一家人吗?”琥珀笑着反问,口中的甜蜜,渐渐汇入内心深处。
“是啊,当然是一家人。”
他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却伸长手臂,握住她的小手,怎么也不放。
“我听闻宫里进了一匹塞外良马,何时带我去骑马么?”
琥珀猝然想到了什么,灵动的眼眸一转,计上心来。
“等雪化了就去。”
南烈羲扬唇一笑,眼底的深沉划开了柔光,他知道她天性爱玩,特别是骑马,所以特别让人去塞外带了一匹枣红马驹,个头并不算太过高大,性情毕竟温顺。
他想要将这个千百年来勾心斗角算计重重的高深宫闱,变成一个能够让她觉得惬意的家,任何可以让她欢喜的方法,他都可以去做。
并没有太多时候陪伴她,他总也有些自责,但他身为天子,如果懈怠了,就跟昏君一样,他不想让自己沦落为那般。
两天之后,积雪已然化掉,琥珀正在等待他回寝宫,不过齐柬却急忙忙跟她说了句,南烈羲要跟几位臣子召开一个军机回忆,让她先行歇息。
琥珀觉得百无聊赖,就带着宫女去了良驹房,一眼就认出那批枣红色的宝马,她走到马儿身边抚了抚红色鬃毛,挽唇一笑。
“夫人——您看看就好,真的要上马吗?”
宫女还来不及反应,已然见到琥珀利落坐上马背,蓄势待发的潇洒姿态。
宫女吓得面色一白,急忙喊出声来。
“放心吧,我就转一圈马上回来。”
琥珀的眼神一亮,宛若天际的星辰,她驾着马儿前行,神采飞扬。
马儿倒是温顺,不比塞外其他的马儿来的难以驯服,琥珀转了一圈,兴头大起,又绕着马场转了一大圈,才渐渐放慢了速度。
她摸了摸额头的细汗,手掌划过皮毛领口,觉得闷热,想要将那柔软皮毛取下,蓦地手边摸索到什么,微微怔了怔。
脖子的那根红线,断了。
血色的泪滴,落在地上,蒙上尘土,马蹄踏过,就要将它踏的粉碎。
她猝然跳下马去,不顾一切去捡回那一颗血色琥珀。
“夫人!”
身后传来宫女的呼喊,已然带着重重哭腔。
她的眼前一黑,仿佛就要陷入沉睡,翻滚了几下,撞到了马场周遭的木栏,眼眸缓缓睁开,最终,陡然合上。
手边的那一颗琥珀,被她牢牢握在手心,半响之后,突然松开,落在草地之上。仿佛那枯黄的草皮之上,盛开了一朵鲜红的小花。
不断有宫女公公跑向前来,这些人急得手忙脚乱,个个吓得脸色苍白。
“怎么办啊,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
随行的两个宫女,吓得跪了一地,这皇帝虽然对夫人很好,但不见得会饶恕没有照顾好夫人的奴才。早年皇帝在还是韩王的时候,就从不宽待犯错之人,下手狠毒,她们也是有所耳闻的。
这回不但是犯了摔碟子盘子的小错,可是让他喜欢的女人受了罪,她们这些当奴婢的还能有活路吗?!
“你们说的,朕会考虑的。”
殿堂之内,南烈羲翻阅着手边的文书,锁着浓眉,俊朗眉宇之间显得凝重。
堂下坐着的四名臣子,闻言,也急忙起身,行礼。
“爷,不好,出事了!”
齐柬匆匆忙忙从殿外走进来,直接走向南烈羲的身边,见四名臣子还在,只能跟南烈羲耳语几句话。
闻言,南烈羲的面色,陡然变了。他一言不发,沉着脸走出殿堂,脚下生风,似乎有十万火急的事发生了。
“谁让你们带她去骑马的?自作主张的奴才,反正是不要脑袋了吧。”
走入寝宫,冷峻眸光扫过跪了一地吓得颤抖的宫女,南烈羲冷笑出声,全然不给她们活命的余地。
“张太医,还不快过来?”齐柬走到太医身边,使了个眼色。
只是瞥了躺在床榻毫无神采的琥珀一眼,已然让南烈羲觉得惊心动魄。
他握了握拳头,突然记得永爵曾经说过。
他们还有一劫。
如今,时辰到了吗?
…。
193 南烈羲的关心
“圣上。”
张太医跪在南烈羲的面前,他踌躇了片刻,却依旧不敢抬眼看此刻面色铁青的皇帝。
“快说。”
南烈羲逼出两个字,冷冷扫过眼前这些人,内心的一股无名之火,已然泛滥成灾。
“皇上,夫人伤势并不严重——”张太医缓缓开了口,方才诊治之后,索性发现她并无大耐,不然的话,他的命运说不定就跟那对宫女一样,要被拖出去斩了。
这一句话,却也没有取悦到南烈羲,他的嗓音沉闷压抑。“既然不严重,为何到如今还没醒来?”
张太医只是抬起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说的巨细无遗。“方才我看夫人做恶梦,昏迷之中总是痛苦梦呓,就扎了几个穴道,让她安神入睡。皇上不必担心,过一两个时辰夫人就会清醒了。”
稍稍放下心中巨石,南烈羲起身,走向她的床边,坐在床畔,眸光落在琥珀的身上,不冷不热问了句。“伤着哪里了?”
“还好是冬日,夫人穿的严实,从马上摔下,如今手上有些擦伤,腰背有些淤青,休养几日,便会痊愈。想必夫人情急中受了些惊吓而已,发一身热出来就好。”
南烈羲听完了,挥手,示意张太医急忙去拿药来用。
黑眸锁在琥珀擦伤的血肉模糊的手背上,不禁皱了皱眉头,阴沉着脸,猝然起身,疾步走到外堂。
他冷眼瞧着那两个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宫女,蓦地一拍桌案,低喝一声。“怎么会从马上摔下去?”
“奴婢们一开始看夫人骑马骑得好好的,一圈下来也都没有什么事,没想过第二圈的时候,夫人突然就从马上下去了,好像要捡什么东西……”其中一名宫女紧紧低着头,壮着胆子说出实情。
“捡东西?你的意思是,她是自己摔下来?跟你们毫无关系?倒是撇的清。”南烈羲不屑一顾,一身寒意爆发出来,几乎已经让周遭的空气,冻结成冰。
怎么听,都像是为了逃避死罪的谎话,简直是不知所谓!
且不说琥珀的马术在女儿家之中,也称得上熟练,一个人骑马怎么会出这等岔子?更别说在马场,怎么会为了捡东西而摔下马来?
这谣言,简直是不攻自破。
“看来不打板子,你们是不会说实话了。”
南烈羲不再多言,黑眸立即变得阴鹜,他起身走向内室,不顾宫女的啜泣哀求。
齐柬走上来,在南烈羲的耳边低语一句。“爷,我也觉得此事蹊跷,不过她们两个宫女也不可能有谋害主子的胆子,该不会是那匹马的关系吧。”
南烈羲挑了挑眉头,面色不变,说的泰然处之。“那就把马宰了。”
齐柬的面色有些僵硬,那匹良马虽然个头不大,不过是主子在千里之外专产良驹的塞外让人带来的,怎么说也是百里挑一,更别说价钱了,因此而将马儿宰了,爷倒是好不心疼。
“爷,还是等夫人醒了问清楚再做决策吧。要真的是宫女们的错,让她们多活一两个时辰也没甚关系。”
“把她们带下去。”
南烈羲大手一挥,让人将宫女驱逐出去,免得她们的哭泣,打搅琥珀的沉睡。
他将眸光转向琥珀,久久坐在琥珀的床边,等待她醒来。她的手背上被涂上了止血的伤药,让他也不能握住她的手。
“痛……”
一句弱弱的呼痛声,在半个多时辰之后,缓缓从她的口中溢出来。
是方才在马背上摔下觉得疼痛,还是在噩梦中受到伤害?
他眼看着琥珀睁开眼眸,眼神从迷茫中,渐渐变得清晰。
“张太医!张太医!”南烈羲见琥珀醒来,扬声喝道,门口的宫女立即将张太医拉来,太医急急忙忙脚步踉跄到了他的面前。
“快看看她。”南烈羲紧紧锁住俊眉,指着琥珀,转头问着张太医,有些心急。“她喊痛,这是哪里痛?”
张太医瞧了瞧已经清醒,却不曾说话的女子,忙不迭点头:“微臣马上在药里多加一些止疼的药。”
“不能说就别开口。”见琥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南烈羲摇头,用眼神制止她别说话。
“我没事的。”琥珀费力牵扯一抹笑容,许久才缓过神来,突地皱了皱眉头,望着自己双手空空,又用左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颈,眼底有些失落的颜色,渐渐升腾起来。
南烈羲锁住她的动作,却揣摩不到她的心事。
就在这时候,一名公公仓促走到外堂,将手中的物什,送到宫女手里,再由宫女呈上送到南烈羲的面前。
“皇上,这是花木房公公在打扫马场的时候捡到的,心想着或许是夫人的,就送来了。”
躺在漆盘之内的,正是一枚血色琥珀,在烛光之下,闪耀着微光。
一看这东西,南烈羲似乎马上就明白了,为何琥珀会掉下马去。那两个宫女,也许并未说谎。
琥珀默默伸出手去,南烈羲清楚她的意思,将那颗琥珀送到她的手心,缓缓用一根根手指头微微弯曲,将琥珀掩盖住彻底。
“傻琥珀,就算那坠子难寻,你想要的话,我还能找不到么?何必去冒险?”
南烈羲这才低声喟叹一句,眼看着她如今才安心的神态,他的心里却莫名泛出一道淡淡的苦涩和揪痛。
“再送一颗的话,就不是原来的那颗了吧。”琥珀的嗓音很平静,淡淡说道,眼底的光耀渐渐失去了起伏。
虽然,今日的事,她也是意气用事,自己也没想过,但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就顾不得太多理智了。
南烈羲听着她的回答,内心万分窝心,却又不免对她太过在意一颗宝石的举动有些生气,但这股怒气,却又不能发作。
“对我意义非凡,一冲动,就想要捡起它。”
她笑了笑,轻声细语,没想过在宫里过了一段逍遥日子,居然从马上摔下就昏迷了这么久,实在太过羸弱了。
手心的那颗琥珀,几乎深深嵌入了她的肌肤之内,她抬起眼眸,淡淡睇着他。
“你知道我听到你失足摔下马的时候,是何等的心情?几乎都不能呼吸了。”南烈羲直直望入那一双迷蒙的眼底,这一番话,是他的真心感受。
他不想去相信那就是永爵提过的劫难,心底却又被揪着,疾步走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惜一切,也要保住琥珀。
虽然是虚惊一场,但看到南烈羲紧绷的面容,锁着的眉头,不难揣摩到底他的心底,有过何等的纠结挣扎。她自然不无触动,或许以前自己的想法也是错误的,她不该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子嗣。如果她还不急说再见就永远醒不过来,她当真忍心看他悲痛么?!
她用最大的力道咬紧下唇,不允许自己呜咽出声,血丝在贝齿施虐下缓缓染红了唇。
他抬头,朝水珠落下的方向望去。
晶莹水珠,凝在那儿。
那是她的眼,倾落着雨,从双腮不住地垂滚。
“还在痛?”他的手掌探入她的丝被之内,隔着白色里衣,覆上她的背脊,手里蕴蓄一分暖热真气,在她伤痕淤青之上缓缓游走。
她的泪水,却更停不住了,南烈羲不禁慌了神,他不过想着让她缓解疼痛,怎么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他急急忙忙抽出手掌,正想掉头质问太医药怎么还不来,琥珀猝然抓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疼了。”
“那怎么哭了?难道那匹马让你受了惊吓?我马上叫人去宰了,别在宫里碍眼。”南烈羲鲜少看到琥珀哭的如此厉害,泪水像是洪水一般从眼底滚出,沾湿了她苍白的小脸。他无法遏制自己内心对她的怜惜和心疼,将手掌覆上她的夫颊,小心翼翼抹去她的泪痕,压低嗓音问道。
“那马很温顺,也讨人喜欢,只是我自己要去捡这颗琥珀,跟马无关。”琥珀闻言,面色一白,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害了那匹马儿,急着解释道。
“既然你喜欢,那就留着它。不过往后若还要去骑马,我会多派一些人跟随你,免得出了事端。”
南烈羲见她求情,只能点头,丢下这一句。
琥珀笑着看他,伸手拉他,发现掌温出奇的低,她眼眸一闪,将他按坐在自己身边最近的位置,抚上他的脸,也是冰凉的。
她感到歉疚,伸手安抚地握住他。他一反掌,拉过她紧紧抱住,脸颊摩挲着她的发顶。
“真是万幸——”
这一句话,已然囊括他所有的心情,他的惧怕,他的疼痛,他的不安,他的心酸,他的等待一切一切……
还好她受的只是一些皮肉伤,如果要真的出了事,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毕竟他许诺了她陪她一道去看马儿,是他耽误了时辰,失了信。
“我绝不容许自己还有这样的失误。”他压下俊颜,贴在她的夫颊上,用毫无保留的真实面容面对琥珀,然后他告诉自己,要低头,他一定要低头道歉。
“我还记得,你给我起的那个名儿。”
她笑着感受他的心痛,她的内心有两个对抗的自己,一个想大声告诉他她并不像是瓷片一样脆弱,一个却又贪心想要继续感受他放下架子的体贴温柔。
他曾经唤她为梦。
“如果你喜欢,我们一起在做梦,可以任何时候都不要醒来。”
琥珀放软了声音,她以下颚轻轻蹭磨他的锁骨,细致无瑕的肌肤滑过他的,他呼吸凌乱,目光浓烈。
心中的撼动,久久不曾平息,沉浸在她的眼眸之内,他神色一柔,以手掌抚摸她的眉眼,笑着唤着她:“梦。”
“休息一会。”南烈羲转过头,吩咐宫女准备膳食,待会儿送来当宵夜,但如今,她应该再睡片刻,养足精神。
“你陪我吗?”她轻笑着看他,示意身边的位置还空着,那淡淡的笑靥,却已经让他无法拒绝。
他转过头,抬了抬手,让宫女离开内室去了外堂等候差遣,他才躺在她的身边,示意让她放心安睡,只因有他在身边。
“虽然我因为这颗琥珀而跌下马背,但最终它也庇护我毫无损伤,如今我更相信它是有灵性的,能够给我带来祥和安宁。”
她捻着那一颗微凉的血色琥珀,望着那浓郁的颜色,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清丽的笑花,缓缓绽放到绚烂。
她说的万分笃定,越看这颗琥珀,越喜欢。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两心交好的信物,在她的心里,比什么财富都更重要。
“你头疼?”她看清此刻的南烈羲,眉头还未彻底舒展开来,额头的青筋爆出,仿佛怒气还未彻底平息,她轻声问了句,空出左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峰。
“脑子乱了。”他说的轻描淡写,这都一个时辰了,他还未曾从一开始的紧张之内缓过神来,他一身紧绷僵硬。
她默默贴近他的身子,身上的淡雅馨香萦绕在他的口鼻之间,她的左手轻轻抚摩他僵硬的肌理,让他获得一身轻松。
她闭上眼眸,今夜她出了事,倒也折腾了他一天,又要处理政事,还要为她担心,他一定累极了。
南烈羲叹了口气,也轻声说道。“睡吧……”
她发出轻声呢喃,在他的身边睡得香甜,只不过她的小手,还一直留在他的胳膊上,若有若无地摩挲,让他也很快一起宽心安睡。
“怎么这会儿送来了香粥?”齐柬扫了一眼宫女送来的宵夜,皱了皱眉头,推开门去,望向内室,隔着一道巨大的屏风,隐约可见两人相拥而眠的景象。
他摇了摇手,让宫女将宵夜端回去热着,不去打扰他们。
夜色弥漫,齐柬轻轻掩上门去,在门外守候,等待差使。
琥珀睡醒了,身边的男人却还睡得很沉,这几日为了政事操劳,还忙着替她想着要过十六岁生辰,也花了些心思,自然该累了。
她抿着粉唇儿笑,趴在他的胸膛上看着他,他为了让她活的更开心,的确不惜血本,一个男人能够为了妻子如此宠溺,自然是绝少的。
从马上摔下并不严重,如今除了手上的伤,昨日他用真气替她暖偎背上的撕伤,今天醒来也不再觉得疼痛酸楚,甜甜睡了一夜,醒来精神也好了许多。
再过十天就是她的生辰,想必到时候,她一定可以痊愈了。
一家人,团团圆圆,该是多开怀。
昨日的事,一定只是一个小插曲。
……
“齐柬已经将帖子送到邹国桃园了,通知了所有人前来给琥珀夫人过生辰,届时我会安排侍卫跟马车,亲自到邹国去接他们进宫,爷就不必操心了。”
齐柬见南烈羲批阅完了奏章,走到窗前,观望着眼前的天色,才低声说了句。
“这件事就交给你,我当然放心。路程上花费的时日虽然只有一两日,你一定不要让他们遇到不快。毕竟让他们来,是给琥珀过生辰,然后一道过个年,这可是喜事,绝不要因为路上的风波,闹了岔子出来。”
南烈羲微微点头,抬了抬眼眸,交代了齐柬。
“齐柬,还有什么别的话,一遭说了吧。”
南烈羲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子,瞥了一眼心事重重的齐柬,冷不防丢下一句。
“说来也奇怪,齐柬最近得到了消息,京城有一批下士,在暗中搜寻,特别是在那城东城西山林附近,几乎是挨家挨户询问。”
听到齐柬的话,南烈羲的脚步,猝然停下来,他蹙眉,面色有些冷沉。“找人?”
齐柬的面容冷静,说的仔细。“不过他们寻人的方式,实在隐晦,更不曾到处张贴画像悬赏,也不知道究竟要找什么人,只说是个武艺高强的男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武艺高强的男人。”南烈羲的眼底,愈发深邃下去,他重复着这一句话,内心却猝然被惊痛。
一阵短暂的沉默,再度被南烈羲打破,他的俊颜冰冷,问道。“大概有多少人在找?”
“至少七八十人,但我看,可能远不止。”齐柬约莫估算了一下,这么回应。
眉头皱了皱,南烈羲的不悦,暴露无遗。“找到的话,他们要怎么处置?”
齐柬随口说道:“这就要看他们身后的主子,要杀要剐了吧,不过如果是江湖上的人士,似乎朝廷跟江湖,也不该互相触犯。”
要杀要剐。
找到了,真的就要千刀万剐,在所不惜。
南烈羲闻到此刻,紧紧抿着唇,再也不开口,挥了挥手,示意齐柬退下。
他眼前的天际,积聚越来越多的乌云,天色渐渐阴暗下去,就像是马上要下雨。
他的俊颜,越来越阴沉,仿佛一抹微光,都不曾绽放的幽暗。
宫门口,一辆蓝色马车,徐徐停了下来。
永爵跟楚炎,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如今两个男人从马上跃下,永爵跟随齐柬一道缓步往前走,楚炎径自到马车前将妻子乐儿扶了下来。
今儿个乐儿一身宝红色丝绸袄子,秀美丰腴,亲自抱着还不足岁的儿子,望向眼前高大的宫墙,这对年轻夫妻,不禁相视一笑。
永爵此行前来,却是孤单一人,完全不见苏小蛮的影子。冷大夫若不是这几天忙着照料一个重病之人,不然也想要过来。
“永爵哥,楚炎,乐儿!”
一道满是欢喜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众人顺着这一道熟悉的笑声望过去,这不是琥珀还能是谁?
琥珀身后跟随着四个宫女,她一身宝蓝色绣花宫装,披着一件粉色披风,梳着高高的发髻,虽然没有太过复杂的发式,却依旧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发髻之间并未簪着过分贵气的金凤钗,而是镶嵌几颗珐琅制成的珠花,在黑发之内,隐约闪耀。她画着淡淡的妆容,整个人的气色更好,整个人也比在桃园精神更佳,如今的琥珀,不若以往那么弱不禁风的瘦弱。
众人看了,也不禁为琥珀心生欢喜,毕竟看到她能够在皇宫也活的快乐,过着安逸生活,他们万分欣慰。
“小姐!”乐儿将手中的儿子送到楚炎手里,急忙跑向琥珀的面前,两人一道牵着手,笑嘻嘻地转了两圈,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小姐,这四个月来,我可好想念你,每回你来的信,都是我第一个拿到,给大家读的。”乐儿抱了抱琥珀,急着说道,感觉的到她的身子骨并不过分纤细羸弱,虽然小脸还是尖尖的,不过在皇宫过的好日子,好像如今的皇帝,也让小姐真的享了福气。
琥珀打量着眼前的人,皱了皱柳眉,倚靠在乐儿耳畔低语一句。“不过,怎么苏小蛮没来?”
乐儿也说的神秘,不过她自然口直心快,什么话都跟小姐说了。“早就离开桃园了,都三个月了,我寻思着是不是跟永爵少爷吵架才生气走的,不过永爵少爷自然绝口不提,你也知道,他是个可以将秘密放在心里腐烂的人,比谁都沉得住气。依我看啊,这桩亲事,好事多磨呢,也不知道能成不能成。”
“也要看他们两个人的缘分,我们可说了不能算。”
琥珀淡淡一笑,才松开了乐儿的怀抱,径自走到永爵跟楚炎的身边。
“没想过你们还提前到了,不然我早该在这里等着呢。”她说的万分歉意,望着眼前两个男人,这两个人,无论是否有血亲关系,她都视同兄长无疑。
“又不是外人,琥珀你不必多礼,这么大冷的天,何必还要在这里等我们?”
永爵扶着琥珀的肩头,笑着说道,这些日子他不曾来过皇宫看她,是不想打扰他们夫妻的生活,但他作为琥珀的兄长,其实早就想要看看琥珀过的如何。
琥珀容光焕发,也没有一分疲惫神情,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好东西,亲眼看到了,永爵才真的放下了心。
“是,这一段路,有人领着我们,也绝不可能迷路。”楚炎附和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如今抱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也变得多了几分人情味。
“我们都别站着说话了,外面风大,赶紧到我屋子里去吧。”
琥珀笑了笑,视线撇过楚炎怀中的大胖小子,这孩子睡得香甜,眉眼之处比四个月前长得更开一些,个头也大了不少,楚炎抱起来,倒是毫不吃力。
一干人等一起到了偏厅,宫女给每个人都奉了茶水,偏厅之内生着暖炉,一走进来,就足够让人忘却方才天外的寒意。
“彩玉,你抱着孩子先下去歇息吧,等我们用完晚膳你再抱出来。”
琥珀想的周到,吩咐了身边年纪较大的掌事,让她将孩子抱下去。
“都快天黑了,他还没抽出空来?果然是日理万机。”永爵都喝完了一杯茶,还未看到南烈羲的身影,不禁叹了口气,将眸光转向琥珀的方向。
“今儿个跟臣子们在商量要事,应该会晚一点。”琥珀笑着回应,解释着。
她招招手,让宫女们先行准备晚膳上桌。
“琥珀,你该觉得幸福吧。”永爵笑了笑,如今的眼眸,也盛满了对妹妹的关怀。
琥珀没有一分犹豫不决,轻点螓首,眼眸笑的弯弯:“很幸福。”
幸福的,似乎就到此为止,她也不觉得遗憾。
“那我就安心了……”永爵正对着琥珀,这一句话,说的隐晦。“身子也没任何事吧。”
琥珀点点头,事实上,她已经死心了。
其实她一直隐瞒南烈羲,她喝下的并非避娠药,只是寻常助眠安心的药罢了。她之前只是心存侥幸,想看看她是否还有机会——但都已经好几个月了,他们跟新婚夫妻一般恩爱了好多回,她也从未有过喜讯。
或许是他们过虑了。
她的身子,并未孕育子嗣才要面临最大的危险,而是——她根本很难受到恩泽,这辈子很难有孩子了。
吃不吃药,都没有任何差别。
这样的命运,她也已经接受了,与其凄凄艾艾,不如正对事实。
上苍对她刻薄,她却不能因此而失去享用幸福的勇气。
她这么想着,望向众人的晶莹面目之上,还是灿烂笑靥,一分不改。
……
194 春宵一刻值千金必看
晚膳过后,永爵跟楚炎在外堂暖炉边对弈,外面寒风呼啸,屋子内却其乐融融。
琥珀跟乐儿,一起在内室榻上坐着,乐儿滔滔不绝说着她的故事,自从生了儿子之后,就鲜少陪伴在琥珀身边,这会儿,她有好多话要说。不过她的故事,很快就让琥珀察觉其中的大同小异。
乐儿的世界之内,变得好狭窄,当初如何怀有孩子的艰辛,到生完孩子的欢喜,以及如今看着儿子一天一天长大模样表情的变化都心花怒放,这些一连串的故事,琥珀听着也陪以微笑,但她却又知道,乐儿的世界,她是永远不会亲身经历,也永远不会知道那样的担心,是何等的担心,那样的快慰,是何等的快慰。
才刚说完,乐儿在琥珀的侧颜上,看见了泉面上相仿的碎光,是烛火照在她颊上两行泪水的反射。
“小姐,你居然感动的哭了?”
她不无讶异,想要伸出手去触碰,琥珀却转过头去,飞快地抹去眼角的湿润,呵呵一笑。
“谁让你说的声情并茂?你也知道,我最喜欢听故事,常常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我还以为我说的这些很乏味,小姐不乐意听呢。”
乐儿也不以为然,洒脱地丢下这一句,低头喝了一口茶,神色自若。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还未等到南烈羲的出现,琥珀不想让今日赶路的他们太过疲惫,就吩咐宫女带他们去自己的屋子休息。
琥珀一个人在偏厅坐了些许时候,才跟随宫女来到寝宫,坐在烛火点亮的桌旁,整个人陷入回忆之内,格外的沉静。
南烈羲何时推门而入的,她居然也没有察觉,等到他走到她身边双手覆上她的肩头,她才从思绪之中抽离出来,对他温柔微笑。
“这么晚?用晚膳了吗?要不要她们做些宵夜来?”
三个疑惑一道脱口而出,她的关怀,总是让男人内心不少宽慰。
他点点头,笑着说道。“吃了点,不过今日没来得及见见他们,你可别往心里去。”
“明天也能见,当然是国事要紧。”
琥珀拉着他坐在自己身侧位置,眼眸闪耀几分微光,她轻声细语,覆上他的手背,万分体贴。
“往后不必等我这么晚,才养好身子,你应该按时休息。”
南烈羲的黑眸,盯着琥珀手背上去看,如今还有淡淡疤痕,无时不刻提醒他不该放任她任性下去。
“烈。”
她的心里百转千回,噙着笑容望向他,他虽然口吻霸道专制,但一切的嘱咐交代,都是为她好。
她唤着他的名字,带着内心的无限柔情,仿佛为了坚定内心的那个决定。
她已经努力了快五个月了。
她安心享受安逸生活,不再投入精明算计,她让自己精神更好,心情更加愉悦,她身心愉悦鲜少再碰任何药,只可惜,或许毁掉的身子,根本就是枯木一般,很难再焕发生机。
得知这样的结果,她也只能对命运低头。
若有了孩子,她的心悸和单薄,根本无法保住彼此。但如今知晓自己根本很难有南烈羲跟自己的骨肉,才让自己毫无退路。
她还能如何不服输?她还能如何抵抗下去?她还能如何……不觉得委屈?!
只是这样的委屈,只能独自咽下,毕竟南烈羲也有自己的担心顾虑,自打她入宫,他一定已经帮她压下不少谣言压力,她不想再给他增添烦忧。
“明天是你的生辰,再怎么忙,我也不会忘记,一定跟大家准时吃顿饭。”
他以为琥珀是不好意思想要嘱咐什么,扯出一道笑容,他拍了拍琥珀的面颊,说的诚挚。
琥珀点点头,抬起眼眸,看着他起身,她走到他的身前,替他宽衣解带,两人一道去了床畔。
她抚摩他紧绷的肩膀,看着他很快就闭上眼眸,这几日来,国事纷乱,她觉得南烈羲愈发疲惫不堪了。
她心里的这些话,何时才能跟他说呢?
还是……也没有说的必要了呢?
自然他已经笃定,不要她冒险为他孕育子嗣,她说与不说,结果自然是一样的。
她在心里头重重叹了口气,她拉高丝被,侧过脸来看着他英俊面目,手掌偎贴着他的眉宇,她的眼眸无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