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字方法论
如果以每一秒偿还1美元债务的速度，超过40万年才能还清美国的国债。这个事实本身或许令人为之一震，但其实人们并不太清楚债务是怎么回事。不幸的是，这些数字充斥在公共表达中，令人们偏离了理解债务与赤字的正确方法。 [1] 取代它的，是一系列未经证实的自我论断——称它们为“迷思”也不为过——它们时不时堂而皇之地涌入国是议政厅、主流媒体的版面，以及在互联网发表评论的博客。迷思随处可见，其恶劣程度与它站不住脚的本性几乎旗鼓相当。
关于赤字的迷思主要来自三个极为普遍的错误概念：第一，官方报道以及人们不断在分析中引用的数字能够反映真实经济状况；第二，政府出现赤字必定会伤害相应群体（个体纳税人、“未来一代”，以及泛泛而论的私人产业）；第三，政府赤字通过十分简单的机制就能影响到银行利率，并且人们以为自己理解这种机制。
种种迷思值得一一剖析。但是，先让我们用一个寓言来厘清最关键的概念。
一则寓言
假设你雇了一位职业买手——就让我们叫他山姆吧——为你买衣服。山姆来到商场，决定要花多少钱、买什么衣服，以及使用什么方式付款。
为了让我们将焦点放在最后一项决策上，我们假设——不管是否明智，山姆已经决定为你买一件价值100美元的西装。现在，他要决定使用什么方式付款。他有3个选择：计划A，从你的银行账户中提取100美元，直接付款；计划B，使用你的信用卡，在今后一年中还清欠款，这会导致你要付10美元利息（我们假设每年的银行利率为10%）；计划C，使用你的信用卡，但不还欠款。这么一来，每年你都会收到一张10美元利息的账单，直到永远。
为计算上述选择导致的不同后果，我们假设你的银行账户中有1 000美元，每年可以获得10%的利息 [2] 。如果你不买衣服，到明年，你的账户中会有1 100美元。不管山姆采纳哪个决定，都会产生不同的账户结余。让我们计算一下，究竟分别是多少呢？
计划A：银行会立即从你的账户中扣除100美元，使结余从1 000美元下降到900美元。从现在开始往后一年，900美元会获得90美元利息，你的账户结余将变为990美元，而不是你不买衣服时的1 100美元。消失的110美元去哪儿了呢？答案是：山姆当场支付了100美元，正因为是当场支付，你自动放弃了10美元利息。
计划B：直到明年，你都不需要支付这笔钱，那时你的银行账户将变为1 100美元。到时，山姆将取出110美元支付信用卡欠款（100美元的基础消费加上10美元利息），你的账户结余正好变为990美元——与计划A一模一样。
你会选择哪一种呢，计划A还是计划B？根本不存在区别。选择计划A，你需要为衣服支付100美元，加上放弃10美元利息；选择计划B，你需要为衣服支付100美元，加上10美元利息。大同小异。
计划C：买下衣服但永远不偿还欠款——采用“永久债务”的策略。一年后，你的银行账户将有1 100美元。从中扣除10美元支付第一年的利息。现在，你的账户里还有1 090美元。但为了保证以后每年都能支付10美元利息，你需要设立一个基金，为你偿还这笔款项。这个基金需要多大规模呢？答案是：100美元。因为它每年获得的利息正好为10美元。
这么一来，你的账户结余将变为1 090美元，但其中有100美元不能支取。因此，你的可支配资产为990美元——与你选择计划A或者计划B的结果一样。
那么山姆该怎么算这笔账其实十分清楚；无论他怎么决定，结果如出一辙。如果他让你留下一笔欠款，你就需要支付利息，但你的存款将产生相同利息偿还那笔欠款。整件事情就是瞎忙一场，白费精力。
这并不表示你对山姆的服务十分不满（或者十分满意），总还存在其他原因。比如，你认为他总是挥霍无度，或者过分节制；比如，你认为他对衣服的品位从1983年以来从未改变，那么你还是会炒了他的鱿鱼。（又或者他有讨价还价的本事，你就会继续与他续约。）
相似地，对挥霍无度、过分节制，或者不理性消费的政府，你同样会心生不满。不过，一旦消费水平和消费方式得以确定，只存在3种支付方式。第一种，你的政府在今天就向你征税。第二种，你的政府先借钱，等到将来的某一天才偿还债务（包括利息）。为得到足够资金，政府将在那一天再向你征税。第三种，你的政府可以借钱不还，周期性地向你征税用于支付利息。通过比较你就知道，买手山姆和“山姆大叔”政府 [3] 的做法完全类似，3种支付方式大同小异。
实际上，如果我们用“山姆大叔”政府取代买手山姆，寓言更具现实意义，而且十分重要。我们一直假设，你的银行存款利息等同于信用卡的还款利息（正如我在前文脚注中所说），但这根本是无稽之谈。如果政府扮演你的买手，它通过短期国库券 [4] 借款，你当然可以从中获得收益，只要你将积蓄用来买短期国库券就可以。
现在，我们来讨论上述寓言无法涵盖的部分——如果你知道自己将在6个月后去世，如果你不在意留下遗产，就可以从现在起大量借债。你才不管山姆付现金，还是刷信用卡，你已经豁出去了。（但如果你视继承人的幸福为自身的延续，就会有所顾忌。）同样，现在缴税有利，还是将来缴税有利，每个人的倾向不同，这与他们所处的税级，以及所经历的不同时期有关。
这则寓言还有一处无法涵盖的地方——不同于从银行取款，税收具有抑制性影响，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将它平均分摊到不同时期，比将它们积累起来给出一记重拳好。基于同样的理由，我们总是尝试令现有的税率与将来的税率保持一致，以及我们不希望债务过高（当然，我们也不希望它过低）。
然而，将这两者放在一起类比依旧具有重要意义，赤字往往令人感到“可怕”，但事实上，赤字本身与征税一样，没有好坏。我们应该首先考虑政府的开支水平与将钱花在哪儿，而不是它如何为欠款寻找支付方式。
现在，就让我们来直面迷思。
数字意味着什么迷思
官方统计政府开支时（从而得出政府赤字），会使用一大堆十分含糊的数字，再将它们相加，这完全缺乏理论上的合理性。这些数字包括政府对资源的实际消耗（比如教育开支或者军事开支）、资金的转移（比如社会保险），以及为过去的债务支付的利息。将这些“苹果、梨子、橘子”相加的结果（再减去税收收入，得出赤字）根本不存在经济学上的意义，尽管整个社会都将它当作图腾那样崇拜。政府机构计算赤字，媒体就原班照抄，一些评论人士则被它的规模之巨折磨得死去活来，但从来没有人试图问，这些数字表示什么？以下就有一些脱胎于上述没有意义的计算，却广为流传并获得普遍认可的迷思。
迷思1：过往债务产生的利息是一种负担
赤字计算中，将支付过往债务的利息作为一种开支，这使人们产生一种印象，它对纳税人而言是一种纯粹的负担。然而，它不是。
假设政府今年为避免提高你的税收，向你借了5美元，毫无疑问——你的债务负担增加了5美元，但同时你的储蓄账户也增加了5美元。往后一年，你的债务负担增加到（比方）6美元——那5美元还是在你的账户里。
换句话说，过往债务的利息是通过它自身偿还的。你从账户中获得的利息抵消了债务产生的利息。从账户结余而言，根本不存在负担一说。因此，过往债务的利息不应该被计入任何政府开支或者政府赤字，但人们总将它计算在内，这导致所有赤字报道都高估了它的规模。（很快我们将看到它被低估的种种理由。）
讽刺的是，政客常常将支付过往债务的利息视为整个赤字规模中最大的负担——这完全与事实相悖！
迷思2：花掉1美元，就是花掉1美元
根据这个迷思，政府在建设办公楼上花费1美元（它消耗了实际资源，比如钢铁与劳动力，它们本可以被用在其他地方）与在社会保险上花费1美元（在没有消费任何商品的情况下，它使一个人的财富增加，使另一个人的财富减少）完全相同。但显然，第一种情况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负担，第二种情况完全不是。任何假装它们相同的计算都应该被高度质疑。
没有任何私人企业会犯这种错误。GE花1美元翻新工厂或者买艺术品赠送给企业游说者，这是开支；但GE将钱汇给股东，这不是开支——这是红利。政府花1美元造坦克或者雇一名森林保护员，这是开支；但政府将钱汇到社会保障服务的收款账户，这也可能是红利。如果我们认为社会保障服务的收款人是“纳税人”——我们本来就是——这笔支出没有动用到纳税人的一分一毫。它只是将钱从一个纳税人手里转移到另一个纳税人手里。（这与将1美元花在购买导弹或者维护国家公园上不同，收钱的人需要老老实实工作一整天或者提供实际物资，而不是将精力放在其他赚钱的机会上。）
你当然可以对转移资金的项目发表自己的看法。GE分红时对所有股东一视同仁，但政府有时在转移资金时会特别照顾某些群体。如果你不是那些群体中的一员，你的抱怨可能合情合理，但抱怨本身与赤字完全无关。
迷思3：无须计算通货膨胀
对任何贷款人而言，通货膨胀都是好事，包括政府。如果政府的债务为15万亿美元，每年5%的通货膨胀率将消减货真价实的7 500亿美元债务。那7 500亿美元就成了政府的收入，就如政府多收了7 500亿美元税款，它应该被纳入赤字的计算中。然而，它却没有。
迷思4：承诺不算数
假设一位新总统承诺增加高速公路、教育或者军事方面的开支，只要项目没有启动，承诺就是一笔债务（就如我承诺下周将借给你100美元是一笔债务）。它当然应该被计算在赤字中。然而，它也没有。
如果我们不清楚这位总统是否真的会践行承诺，问题就变得更加复杂了。如果我承诺下周将借给你100美元，但我们都不确定这句话是否能当真，它是一笔债务吗？很难说！
我在写作这章时，美国官方的国家债务上限大概介于14万亿美元至15万亿美元之间，但这之中并没有计算政府承诺将对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的投入。
你向社会保险系统支付的行为，被称为纳税；当你从中获得好处，称为支付转移。当下的计算方法正是如此运作的。不过，另一种不同但同样合理的计算方法可能将你的支付行为视为一种政府贷款，将获得的好处视为对贷款的偿还。这种标签上的简单转换，就可能令国家的总体债务增加8万亿美元。如果使用同样的方法计算医疗保险，可能会额外增加40万亿美元债务。
为什么媒体报道政府的债务规模为15万亿美元而不是60万亿美元呢？那仅仅是因为过去某个时刻，一些会计师使用了相当于硬币另一面的计算方法。计算方式同样合理，但（媒体报道）在结果的选择上却十分草率，怎么能说它具有经济学上的意义呢？
关于债务负担的迷思
接下来，我们将讨论债务负担。既然我们不清楚债务是不是一种负担，也就不必对它进行过于细致的分析。然而，以下迷思仍十分引人注目，很有必要揭示它们背后的根本性错误。
迷思5：我不可能摆脱债务负担
你当然可以。你可以收回借款。实际上，任何时候都可以。比方，你购买了5万美元国债。为此，政府每年支付给你1 500美元利息。这笔钱必须从其他地方收回，因此与没有负债的政府相比，每年你税单上的数字都会增加1 500美元。这1 500美元，很可能就是你所说的无法摆脱的债务负担。你的确可以让政府一次性付清债务，于是将你从每年1 500美元的义务中解放出来。这相当于让政府一次性向你收取5万美元，赎回你的国债，以后每年都少收你1 500美元税款。然而政府十分固执，绝不可能这么做。没关系，你可以这么做：将5万美元投资其他储蓄方案，从中得到的利息等同于政府的方案， [5] 并假装你的5万美元从此不见了。每年，你都会收到1 500美元利息，你可以让银行直接将它寄给政府缴税。如此一来，每年4月15日，你就可以从欠政府的钱中减去1 500美元了。
这种方法如同一次性付清债务中你的份额，从此你便可以高枕无忧。请随意取用。 [6]
迷思6：政府的税收收入如同家庭主妇的工资
假设年复一年，你的开支总是高于收入，于是担心在财务上是否不够安全。以下哪种方法可以令你重新回到健康的财务轨道？
A. 少花钱；
B. 挣更多钱；
C. 去自动提款机提款，于是口袋里就会有更多钱。
我希望人们一看就明白，方案C是个糟糕的选择。现在，让我们来换种说法。
假设年复一年，政府开支总是高于它的税收收入，于是你担心它在财务上是否不够安全。以下哪种方法可以令你的政府重新回到财务健康的轨道？
A. 减少开支；
B. 征更多税。
该迷思认为，政府提高税收与家庭提高收入是一回事，但更接近的类比应该是，政府提高税收类似不停去自动提款机提款。在多数情况下，这令方案B成为一个相当糟糕的选择。
政府的债务就是纳税人的债务。如果我们通过提高征税偿还债务，结果很可能是不得不动用存款。动用你的存款为欠考虑的政府项目买单，就如动用500美元存款理发，在财务规划上是相当不负责任的行为。
如果你花了那笔钱理发，很可能会如此“安抚”暴怒的伴侣：“别担心，亲爱的，钱是从我们的退休金账户里取的。”如果你认为政府的一些项目不明智或者过于浮夸，就不应该为它们支付更高的税，因为这与你从退休金账户取钱是同一回事。
我们也可以换种方式表达：古往今来，政府最重要的本钱——实际上，很可能是它唯一的本钱——就是征税。纳税人就是政府的自动提款机。今天取了钱，明天可以取的就少了。
当今，征税权已经成为一种巨大的资产，还好美国政府不至于滥用它。（在其他一些国家，情况则糟糕得多。）但无论你的银行账户有多少存款，一项政策如果让你不停地取钱，肯定不会让你致富。
实际上，“减少赤字”本身从来不是一项政策目标。各式开支项目有时明智，有时不明智，但很多情况下，我们应该依据它们的好处进行评估，而不仅仅是要花多少钱。这就将我们带入了下一个迷思。
迷思7：提高税收等同于经济学上的削减开支
一个女人生了一对双胞胎，然后谋杀了她的丈夫，这个故事最好的新闻标题不是“人口总数增长了1人”。同样，政府开支增加500亿美元，税收收入增加400亿美元，最大的新闻点不是财政赤字增加100亿美元。相反，它有两个重要新闻点，一个关于税收，另一个关于开支。就如生育与死亡，应该分开考虑。
迷思8：我们的债务会令后代陷入穷困
让你的后代变穷的唯一方法是花光他们的遗产。你可以亲自花，也可以让政府帮你花。但由债务支撑的花钱方式与你边走边花的模式相比，并不会令你的后代蒙受更多（或者更少）伤害。今天花1美元，将它记在国家的信用卡上，明天你的后代就会欠2美元；今天从你可以产生利息的储蓄账户里支出1美元，你就会少留给他们2美元遗产，这是同一回事。
钱一旦花了，我们能留给后代的就会缩水，我们无法避免这种损失。如果今天我们向自己征税，偿还1美元债务，明天当然可以为后代减少2美元债务负担，但它同时抵消了将来留给他们的好处：我们使用的是产生利息的储蓄账户（或者我们没有储蓄账户，而是借钱缴税），它会令我们留给后代的遗产减少2美元。
迷思9：神秘的挤出效应 [7] （Crowding Out）
有观点认为，政府的贷款行为占用了资源，而这些贷款本可以在私人企业中发挥更大作用。错！政府的贷款行为本身没有消耗任何资源，真正消耗资源的是政府的开支。如果政府购买100万吨钢材，私人企业就不能购买这100万吨钢材。无论支付钢材的钱来自税收收入还是贷款，都是同一回事。
利率的迷思
曾经，在记者与政客间流传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说法：公共债务与利率的关系就如风筝与它的尾巴，一个抬高，另一个就必然跟着抬高。然而，经济学家一直对此抱有诸多怀疑。
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公共债务不断激增，利率却不断创下历史新低，后来记者与政客就悄悄抛弃了他们原来的理论，尽管只有少数人愿意承认或许经济学家从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
然而，这种老生常谈的错误从来不曾真正死去，我可以很有信心地预言，每次出现利率上调的信号，它们就会死灰复燃。已经有些人在辩称，2008年以后的状况是一种例外，不能算数。
也许他们没有错。我并不想声称自己了解政府的债务如何影响利率，或者怎样影响利率，我想表达上述随处可见的诡辩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但你不时就能在博客与社论上读到它们。它们主要基于以下两种迷思。
迷思10：歌利亚神话 [8]
据此概念，国家中，“小小人”大卫王与联邦政府“歌利亚”相互抢夺有限的金钱。这种竞争导致利率不断上涨，直到可怜的大卫王连一只弹弓都买不起。
它忽略了借来的钱其实没有消失。政府贷款1美元，买了一个文件夹，那1美元很快就可以被大卫王或者其他人借走。
迷思11：竞争的迷思
错误表述如下：“政府如果想借更多钱，就必须说服更多人，所以它会提高利率，其他人也会跟着提高利率来保持市场竞争性。”
这种谬误认为从人们那里借到更多钱的唯一方法是支付更多利息。实际上，另一种让人们借出更多钱的方法是往他们的口袋里塞更多钱，比如削减税收——我们正是用这种方法处理财政赤字的。
换种方法思考这个问题：今年，政府代替你消费了1美元。它今天并没有向你征收那1美元，而是增加它的赤字，承诺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再征收这1美元（包括利息）。这与从你那里拿走1美元，再还给你是同一回事。利用增加赤字的方法支出的每1元钱，自动变成了借给纳税人1元钱的行为——尽管它不容易被察觉。
你的贷款和借款均没有上限。如果不相信，不妨一试：找一位朋友，同意相互借给对方10万亿美元。第二天早晨，拿起一份《华尔街日报》，看看你们的行为对市场与利率会造成什么影响。
并非所有错误的讨论都会得出错误的结论，政府债务的确可能影响利率，但如果当真如此，这背后的成因远比迷思所主张的微妙得多——它们存在更多不确定性。
驱动利率上升的唯一方法是让人们消费更多。由于政府的债务往人们的口袋里塞了很多钱，所以他们真的可能会消费更多。但同时，他们可能会在未来收到更高的税单，从而动摇他们对社会保险与医疗保险的信心。若是如此，他们可能会选择储蓄，不再花那么多钱。基于人们对未来的判断，净效应可能是消费更多，也可能是减少消费，因此利率可能上升，也可能下跌。
债务能够驱使人们进行更多消费的原因可能在于，今天你将钱放到他们的口袋，而他们预期等需要还钱的时候自己早就死了。换句话说，他们会消费更多，是期待由后代来买单——这将大幅削减遗产的价值，很可能连一分钱都不剩。这极有可能发生，但与我们心心念念要为后代省吃俭用没有太大关系。想着要给后代留些遗产的人们是不会让自己的资产出现赤字的。
（讽刺的是，赤字讨论中的鹰派总是辩称，考虑到后代，更应该偿还政府的债务。事实恰恰相反，赤字能够减少你缴的税，你越关心后代，就越应该将节省下的税款放入你的遗产。因此，你越关心后代，赤字就越不可能伤害到他们。）
研究上述后果的量级（与方向）是实证问题，导致利率变化的因素纷繁复杂，很难简单将它们一一列出。
那些备受公众瞩目的人总是格外轻信他们的直觉。于是，关于赤字的迷思能够在公共生活中找到滋生的土壤也就不令人意外了。他们要么夸大赤字规模，要么夸大它的重要性，或者两者皆有。打破迷思很有必要，同时也应该破除由它们造成的歇斯底里的恐慌，但千万不要让自己坠入虚假的安全感中。
这一章里涉及的每一种讨论都假设政府的开支水平保持固定。毫无疑问，过度开支有害，赤字过高往往能令我们意识到这一点。
实际上，赤字导致的最恶劣后果可能是它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忽视了应该优先关注的最迫切的经济命题——如何将开支维持在可控范围内。如果无法解决这个难题，我们对收支平衡的迷恋就无法令我们避免由它造成的后果。
[1] 政府赤字指政府在指定年份借的钱，政府债务指政府欠款的总额。1 000亿美元赤字就会使债务增加1 000亿美元。
[2] 或许你会反对，认为银行支付给你的利息不可能等同于信用卡向你收取的利息。请先少安勿躁，我保证这个例子十分具有启发性。
[3] “山姆大叔”是美国的国家绰号。——译者注
[4] 国库券（Treasury Bill），政府为解决国库资金周转困难而发行的债务凭证，期限通常在一年以内。——译者注
[5] 比如，你可以购买政府债券。
[6] 当然，如果你不想这么做，很可能是因为这5万美元还有其他更好的用途。为什么你要让政府从中征税呢？
[7] 一个相对平衡的市场上，由于供应、需求有新的增加，导致部分资金从原来的预支中挤出流入新商品中。——译者注
[8] 歌利亚（Goliath），传说中的巨人。《圣经》记载，歌利亚是腓力士将军，带兵进攻以色列军队，他拥有无穷的力量，所有人看到他都要退避三舍。——译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