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老人做心灵交流,需要智慧与豁达,也许这就是小魏独具慧眼之处,也是最使我动容之处。后来我就这次聚会写了一篇短文,发在《西安晚报》上。
小魏行踪不定,经常往返于各地,来无踪去无影,有点江洋大盗的味道,我从来没有刻意与他联系过,却总能在不同的场合与他相遇,美术馆或是朋友处,还有一次竟在我办公室门口,小魏给一位眼科教授送照片,找错了地方。他快活地说:“那篇文章原来是你写的?我一直想知道作者是谁。”我们就这样熟识起来,只要聊摄影,他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正拍着,一片乌云不客气地挡住了阳光,我们只好停下来等待。直到太阳不慌不忙地穿过云层,又照进屋里,小魏才再次端起尼康。
“在我的镜头面前,人人都能做到放松,照出来的片子绝对棒!”小魏得意地说。
“那当然最好不过。”我说,注意力已被他跑来跑去、时站、时蹲,时跪、时卧的动作吸引。小魏当过兵,心宽体胖,行动却敏捷,他一边不断变换角度,一边随时调整光圈。我注意到,他手捧照相机的姿势非常独特,像一个端着枪“打一抢换一个地方”的战士。
我属于那种不上相的人,与镜头对峙,难免做作,照出来的片子多半不忍目睹,久而久之,就失去了照相的兴趣。然而,面对这支特大口径的“枪”,越过镜头看从取景框中盯着我的小魏,似乎觉出一股玄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种在镜头面前从未有过的空灵感油然而生,渐渐就有些忘我,心中无比宁静。
一瞬千古(2)
我知道这是“上相”了。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突然接到小魏的电话,说为我制作了一幅肖像,马上送来,让我等他。那是一个很闷热的下午。
照片是二十寸的,制作十分精细。小魏把它展开的一刹那,怀着好奇凝神看时,竟无法相信那就是我!一阵怦然心动之后,热泪悄然涌上眼眶。自己的样子,竟那样地令自己为之感动。照片上的我,微索眉心,紧闭双唇,目光忧郁,一副寂寞伤感而又孤立无助的神色。
分明记得那天我是高高兴兴坐在窗前的。我问小魏:“你施了什么了魔法?让我这么不开心?我可是乐观主义者啊。”
“快乐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我挖掘出了你情感中别的东西,那就是忧郁。”小魏认真地说。我承认,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从我面部瞬息流淌而过的某种情绪。
在快门按动的刹那间抓住被摄者的个性特征,这就是小魏人物肖像摄影的魅力。其实,每一个人都未必真正了解自己,照相的时候,摄影师常常让我们笑一笑,人人影集里都有微笑、大笑或者皮笑肉不笑的照片,有时候就忘记了人类真正的情绪背景。就像一口装衣服的箱子,人们往往把经常穿的衣服放在上面,而箱子底压的是祖母留下的旗袍,那上边有无尽的酸甜苦辣无法向人昭示。小魏就是这样把别人情感的箱子刨了个底朝天,漫不经心地将放在上面的快乐搁在一边,却翻出了那份藏在心灵深处的忧郁。
用一幅肖像,深掘一个灵魂。让被摄者看到自己情感的沉淀,这就是小魏不同寻常的功力。据说著名作家贾平凹曾用四个字评价他的作品:一瞬千古。
研读了自己,再欣赏小魏的文化名人肖像作品,犹如从心灵的峡谷走进辽阔平原,眼前豁然明朗。在那些学富五车、睿智练达的老人宁静的目光的注视下,感受到的是一种淡泊与平和,和他们丰富的人生经历相比,我们锁起眉心算得上忧伤吗?
一个艺术家,必须具有解读人类灵魂的才能,解读快乐,解读忧伤,解读人生。小魏无疑具有这种才能,他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也许他还没有达到如日中天的境地,还没有成为大师。但是,他还年轻,正在奋斗,奋斗的人是艰苦的,也是幸福的。艺无止境,业精于勤,在人物肖像摄影领域“一览众山小”,当是小魏不懈的追求!
信马由缰
北方的河(1)
《北方的河》是张承志发表于1984年的一部中篇小说,我这里借题发挥一下。据说当年王蒙读了《北方的河》,曾感叹说:“看过他写的河,我想,你他妈的三十年别再写河了。”
我至今认为《北方的河》是张承志最好的作品,它使我对“河流”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并且第一次知道“人文地理”这个专业。在张承志笔下所有的北方河流中,我最喜欢额尔齐斯河,中国唯一流向北冰洋的河。
20年后,我终于在新疆北部的小县城布尔津附近见到了这条著名的河。当时,我所表现出来的欣喜,很令同行者费解。他们哪里知道,这条河已经在我心中流淌了20年。当我真正面对它的时候,那种激动和喜悦一时怎么能说得清?
寻找并且感知大大小小的江河湖泊,一直是我所有的旅行中最重要内容。而旅行对于我来说,更多的是满足一种地理情结。
我从小就热爱地名,并且迷恋地图。这种偏好似乎是天生的。我喜欢在地图上一片片大洲、一个个国家、一座座城市、一条条河流、一群群山脉地去查阅,去辨识、去遐想。以后,只要有机会出行,无论天南地北、国内国外、城市农村,走到哪里,我最终都会把它归结到地图的一个点上。
河流是我的心结之一。地理课上学过的重要河流的名称和它们的流域,我一般都记得。因此,《北方的河》能引起我深深的共鸣。在我没有能力看望那些河流的时候,地图就是最好的媒介。同时,“人文地理”这个专业也对我产生了巨大的诱惑。当然,就像所有诱惑过我的事物一样,它不久就被新的诱惑取而代之,这就是我至今没有掌握任何专业的原因。
那时候,我经常不厌其烦地在一张大大的厚纸上作精神行走,沿着铁路、河流、山脉的标记务虚。这种概念之旅,可以到达地图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以至于很多次,当我真正来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就像与久别的亲人重逢,有着似曾相识的熟悉和温暖。一次次地站在研读已久的目的地,站在我思恋多年的河流、山脉旁,心中就有了一个心满意足的了结。
当2003年秋天,我站在额尔齐斯河畔的时候,又一次完成了这样一种了结。而无数次的了结,成就了我行走人生的梦想。
细想起来,我对河流的挚爱,似乎更胜于山脉。原因大约是山“在”那里,而河是流动的,它与我心中的某种流动意识自然吻合。山的生命在于它的“坐落”,而河的生命在于它的“奔流”。每一条江河,都有供给它生命的源泉,通常是雪山、冰川。雪水融化成的涓涓清流,从发源地一路走来,随着一条条支流的汇入,水势渐渐波澜壮阔,毫不犹豫地奔向海洋。我觉得河流很像人生。
近三、四年中,经过数千公里的奔波,我分别拜访了各具魅力的额尔齐斯河、塔里木河和伊犁河。这三条北方的河虽然地处新疆,但它们的地理影响却及至全国。单凭那远古而富有诗意的名字,就足以让我久久激动。无数次在地图上游走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站在它们流经的土地上。
额尔齐斯河源自阿尔泰山西南坡,有两支源头,自东南向西北纵情奔流,义无反顾。一路上汇集众多支流,归入哈萨克斯坦境内的斋桑湖,再流经俄罗斯的鄂毕河,注入北冰洋。全长2969公里,在我国境内546公里。
曲折蜿蜒的额尔齐斯河,拥有宽广的河谷,浩大的水势。我们经过下游的支流布尔津河,那一处河段风光壮美,像极具有俄罗斯风格的油画。一想到它的另一头联系着寒冷而神秘的北冰洋,你就不能不对它肃然起敬。
与额尔齐斯河风格迥异的塔里木河,位于塔里木盆地北部,是我国最大的内陆河,也是世界著名的内陆河之一。塔里木河,维吾尔语意为“田地”、“种田”;古突厥语意为“注入湖泊、沙漠的河水支流”。
塔里木河自西向东,上游阿克苏河源出天山山脉,叶尔羌河及和田河源出喀喇昆仑山脉,三源汇合后称塔里木河。自尉犁县以南折向东南,穿过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东北部,注入铁干里克的大西海子,干流全长1321公里。
北方的河(2)
塔里木河流域土地沙漠化十分严重,旱生灌木是最具代表性的植被。主干道含沙量大,历史上经常改道。中游河道曲折,芦草丛生。行至轮台县境内,两岸胡杨林绿荫蔽日,到了秋天,又呈一片金黄,景致极美。
位于北疆西部的伊犁河则有着另外的容颜和性格。“伊犁河水翻波浪,灌溉着牧场和农庄”。小时候唱过的一首歌,比地理课更早地让我知道了伊犁河。
这条亚洲中部的内陆河流,古称亦列水、伊丽水,发源于天山西段,上游有三大支流,主源特克斯河发源于汗腾格里峰北侧,向西流至伊宁途中有喀什河流入,随之进入宽大的河谷平原,在我国境内全长约400多公里,流至哈萨克斯坦境内,归宿于巴尔喀什湖。伊犁河从特克斯河源算起,全长1,439公里,河床开阔,支流众多,为新疆径流量之最。
北方的河,有着北方民族的独特属性,它们生生不已,百折不挠,坚韧不拔,自强不息;它们以坦荡、宽广的襟怀,滋润着北方广袤而干涸的土地,养育着两岸各族人民。
北方的河,我对他们怀有深深的敬畏。
带本书去开会
昨天下午又有会,而且是开一个下午的长会。想到要在偌大的报告厅里坐一个下午,头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找本合适的书带上。
不喜欢开会,是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会太多给开伤了。开会时,带本书开小差就成了一个习惯。虽然现在会少多了,但是开会的形式还是没有变,仍然是大家坐在一处,有人说,有人听。一般都是说的兴致勃勃,听的索然无味。我基本上都是当听的,所以一开会总是无精打采,幸亏可以悄悄带本书。
带什么书去开会很有学问。封面花里唿哨的时尚杂志不能带,目标太大,旁人一看就知道你不务正业。太厚的大部头不能带,不好拿不说,开会看书纯粹是瞎翻,没必要整那么大动静。不禁看的书不能带,坐三四个小时,书用不了二十分钟就能翻完,剩下的时间就不好打发了。理论性太强的书也不能带,心不在焉看不进去,还不如通俗书解闷。
以前开会我最喜欢带字典,事先把一本旧字典拆成三四摞,变成巴掌大的薄本本,经常揣在兜里,一开会就能派上用场。读字典最大的好处是随便翻到那页,都有不认识的字,常读常新;随便看到哪里,都能停得下来,说走就走。这些年各式各样的书越来越多,就不怎么看字典了。昨天带的是2006年第三期《读书》,内有聂华苓回忆梁实秋的文章。
有人问,开会看书,会怎么办?别急,长期应付开会,训练了我的注意力分配能力,我非常擅长边听会边看书。听会可以达到传达会议内容的程度,看书可以达到复述文章大意的程度。其实做某些事用不着一心一意,一心二用或者三心二意就足以了,比如开会。
开会要不要带书,还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如果要去开有我发言的会,你们最好不要带书,我好容易才有一次上台的机会,大家好歹给点面子。
凡人开博
前一个时期,名人开博很是热闹。如今,数量上占了绝对优势的凡人草根也渐渐遍地“开博”,使得博客像一切正在流行的文化元素一样,迅速成为很多人生活的一部分。
对于这种男女老少皆宜的玩法,我早就想试它一试了。但由于可供自由支配的时间较少,所以直到最近才行动。从去年12月14日至今,“开博”数月,正在兴头上,即使某一日上网不便,也会在几天内更新。没有时间写,便以发旧作为主,好在从前勤奋,存货不少。
原以为“开博”就是有块自留地,经营好自家菜园子就其乐融融了。真正当了博“客”,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空间无限的文化宝库!平时,大众接受的信息大多来自媒体,世界上每天发生的事件和人们对社会生活的体验,我们只能看到进入记者编辑视线、又经过他们编撰的极少部分二手货,绝大多数原生态的信息被淹没在了匆匆流逝的平凡日子里。
凡人博客为我们开启了一扇窗,一扇可以走出媒体禁锢的大众视野之窗。从这个意义上说,读博比写博能给人带来更大的益处和快乐,这么丰富的阅读内容,令我喜出望外!
我一直怀疑自己患有一种叫做“阅读强迫症”的顽疾,它可能与我在成长年代患有的“阅读饥渴症”相关。也许那时候可看的书太少,长期处于饥渴状态,使我在信息爆炸时代,面对铺天盖地的报刊、书籍、电视和网络应接不暇,产生强烈的吞读愿望。只要眼睛睁着,手闲着,就一定得读点什么才是,开会、如厕、乘车,甚至走路,只有阅读的时候,心里才会踏实,才会平静,否则就要心急,就要浮躁。就像一个小时候总也吃不饱的人,突然面对大量无论垃圾食品还是美味佳肴,都有旺盛的食欲,不把自己撑个腹满肚圆才怪。如今,有了博客这样一个好去处,我的“强迫阅读”就更有的读了。
读一堆文字在肚里有用吗?古人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还真是如此。虽说百闻不如一见,但是世界之大,谁也不可能走遍,不能亲身经历的事情,不能亲自去的地方,都可以通过阅读弥补。更何况阅读所获得的知识与信息,经常是可以用得着的。
当然,就像什么好东西都不能多吃一样,过量阅读也有副作用。视力疲劳、颈椎病就不去说它了,老话说“人生识字糊涂始”。读得多了,脑子乱了,辨别是非曲直的能力越来越差,人就变得糊涂了。另外,如果战争、凶杀、腐败、环境污染、能源危机等消息充斥你的眼球,难免让你增加忧虑和烦恼,要不说“眼不见心不烦”呢。
想来想去,治疗阅读强迫症唯一有效的方法,恐怕就是出门旅行了。什么时候我也能像那些总是脚下生风的博友一样,每年行它万里路,咱的这个顽疾可能就有治了!
感悟上海(1)
感悟上海这座城市,是从我小时候开始的。我幼年时曾在安徽省会合肥生活过几年,外祖父供职的那所大学,各系的知名教授几乎都来自上海,据说为了吸引上海籍的教授到这里工作,学校专门为他们修建了西式风格的住宅楼。
我对那些教授和他们风度优雅的夫人发生兴趣,首先是因为他们的吴侬软语。上海人无论男女,人人说一种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语言,那声音听起来又甜又软,像水晶糖一样粘粘的,而且半透明,我很喜欢听这种燕子呢喃似的美妙方言。
上海人的穿着也很有品位。不见得多么好的布料,却因剪裁得体,做工精致,穿在身上就显出了与众不同。记得邻居家有一段料子,几家铺子都说买少了,不够做衣服。拿到上海,裁缝师傅量完尺寸就夸料子买得好:“多一寸浪费,少一寸不够”。做成一件春秋装,式样新颖,美观合体。上海人的精打细算,确实名不虚传。
上海人秀气。他们吃饭用小碗、小碟,不像北方人,大人、小孩都端着大海碗。上海的妈妈们管他们的孩子叫“弟弟、妹妹”,我一直想不通,这么一叫妈妈不是成了孩子的“姐姐”了吗?
在人们印象中,上海是全国最好的城市,我的一位上海籍的朋友曾认真对我说过,“我家往上好几代可都是真正的上海人啊”。那时候的上海,好比现在人们心目中的纽约或者巴黎。
合肥离上海不远,到上海去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曾经是我的一个愿望。后来回到北京上中学,我的数学老师就是上海人。他当时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课讲得很棒,性格温文尔雅,衬衣的领子永远洁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会唱评弹,一曲《蝶恋花》唱得疏音婉转,优美动听,曾在学校联欢会上演唱。上海话“黄、王”不分,“胡、吴”不分,老师姓胡,却总说自己姓“吴”,点名时也常要闹点笑话。更有意思的是他色盲,如果他在课堂上指着划了绿粉笔道的公式说:“划红线的是重点。”我们就会笑倒一片——绿粉笔是我们偷偷放的,他的粉笔盒里只有红粉笔。老师知道我们无恶意,往往一笑了之。那时,我们全班同学都喜欢他,我也因此而热爱数学。
以后参加工作到了西安,单位很小,只有两三百人,除本地人,还有北京人和上海人。北京人多是从农村招来的知青,上海人则是刚刚经过农场锻炼的大学生。北京人和上海人都不怎样安心留在这座西北名城工作,他们最大的共同语言就是如何把自己弄回属于自己的城市。
后来我发现,在这个问题上,上海人远比北京人执着和雷厉风行。几年之内,上海人走得一干二净,北京人则在二十年后还有人留在那里。在当地人眼中,北京人豪爽大方,没架子,上海人自私小气,北京人比上海人口碑好得多。
有一段时间,上海人似乎在全国混得很没有人缘,被称之为小市民。上海人看不起外地人,特别是北方人,越是当着外地人,越是要说别人听不懂的上海话。后来上海出了“四人帮”(其实四人帮中没有一个纯粹的上海人),更是使他们在各地的威望大打折扣。
说来也怪,我从小在京沪铁路上来来往往无数次,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走到过这条铁路的尽头。
在多少次渐渐离近而又掉转身之后,与上海的神交也越来越深。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深秋,当我终于踏上这片土地置身于上海的时候,尽管上海人的语言和做派依然独特,这种感悟与我多年对上海的印象却是那么不同。就像一位心仪已久而未曾谋面的偶像,我对它所有的想象似乎已经变得支离破碎、模模糊糊。
如今这座城市就在我眼前了。这是一座古老而崭新的金融城市。白天的东方明珠、金贸大厦摩天而立,夜晚的外滩人流熙攘、灯光灿烂。渡过黄浦江,月色下的滨江大道幽静、柔美。与外滩隔江相望,美不胜收。
上海音乐学院是一定要去的。走在汾阳路上,踏着苍老的法国梧桐的片片落叶,从一扇扇开着或者半开着的窗中探出来的音符在空气中漂流,几座典雅的小楼中进进出出着表情高傲的少男少女。
感悟上海(2)
一条三岔路口,一尊1937年树立的普希金像让人感到上海的文化底蕴;南京路的繁华,是上海的标志;浦东的速度,是上海建设的步伐;上海博物馆丰富的馆藏,是世界文化在上海的窗口;上海大剧院的构思,是上海精神的展示。
驻足观赏,浮想联翩。据说大剧院的空间结构借鉴了中国传统建筑的构图,三面都是玻璃幕墙,采用的是建筑卢浮宫玻璃金字塔的钢架式支持法;将人与大自然融合的天地人观念,与开放精神结合。
我喜欢上海。在向往多年后踏上那片神奇的土地,我有点理解当年的上海教授和上海大学生依恋这座城市的原因了,因为它独一无二。
高玉兰小传(1)
高玉兰是一个弃儿,身世和出生年月不详;生身父母是谁,恐怕永远是个谜了。
高玉兰被弃时大概还不到半岁,嗷嗷待哺的样子,很招人待见。从面相上看,她不大可能出生于名门,虽然够得上漂亮眼睛大而明亮,耳朵小巧对称,鼻梁笔直端正,不出声的时候,绝对的樱桃小口,很符合中国人的审美标准。但这种小家碧玉式的漂亮,透着市井人家的通俗,使收养高玉兰的人家觉得,这小家伙应该好伺候粗茶淡饭就能养活。
高玉兰被收养后才叫高玉兰。高玉兰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名字,无论谁唤她,总是呆呆的样子,表情迟讷。倒是叫她的小名咪咪,还多少有些反应。
尽管说不准确切年龄,但高玉兰现在应该有两岁了,个头比刚来时大了不少,体重也增加了将近一倍。她看上去健康、活泼,只是智商可能有点问题:无论教她什么,似乎都很困难,不仅笨笨的,而且不爱学习,一副三心二意的样子。
高玉兰也有点优势,别看个小,身手却敏捷,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从不把桌、几、案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碰到地上。要是培训得力,搞搞体育什么的,高玉兰不见得不行。
最出乎意料的是,高玉兰居然穷身富命,绝非粗茶淡饭就能养活的。刚到我家时,几乎给什么都吃——忘记交代一句了:高玉兰被我家收养,纯属偶然。高玉兰先是女儿的小友领养的,一天,还没有名字的高玉兰跟着那位小友进了他家,见高玉兰又脏又瘦,小友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到医院检查身体、打预防针,并接受医生的建议,做了一个剥夺了高玉兰追求幸福权利的手术。
第一次见高玉兰,是她术后复元的日子。小友出差,没时间照料,遂将高玉兰送到我家。那天很冷,高玉兰被装在一个书包里,当她把头从书包里探出来的时候,我们看见一双猫视眈眈的大眼睛,全家便喜欢上她了。只见高玉兰毫不犹豫地跳下地,大摇大摆地从客厅流窜到厨房,又转悠到阳台,一点儿也不认生。后来她伤口愈合,取下肚子上的绷带,这才得见了庐山真面目:一只身上带着黄色斑点的小白猫,像画家用蘸了黄颜色的笔甩出的一幅大写意。
名字是随口起的,俺家户主姓高,女儿有一只宠物玩具叫“高来福”,她就被唤作了“高玉兰”。这里头还有一典故:据说当年天蓬元帅猪八戒西天取经前在高老庄看上的姑娘就叫高什么兰,就是这位兰姑娘一直动摇着猪悟能同志西天取经的革命意志,俺们玉兰大概也是有这等魅力的。
后来读了韩美林先生的一篇散文,他家小猫叫“张秀英”,小狗叫“刘富贵”,觉得高玉兰的名字有剽窃的嫌疑,但已如此,还是叫下去吧,反正高玉兰自己没表示反对。
刚才说到高玉兰开始什么都吃,后来专吃猫粮。女儿会过,买的是廉价的大路货,高玉兰先头还认,后来就不好好吃了;换了一种价钱高点的,吃了几天又不行了;后来买更贵的,一大袋猫粮送一小袋“妙鲜包”。高玉兰也真识货,自吃过一次包中肉,就拒绝再吃谷物猫粮,尽管商家把它们做成小鱼的形状,高玉兰却重内容而轻形式——对那些猫食盆里的小鱼,她根本不看。
“这还了得,不成了豌豆公主了吗?”女儿说。我说:“猫儿都馋,别管她,就那点猫粮,饿了就吃了。”老伴却听不得高玉兰“喵喵”乞食,不声不响到超市买了一筒罐头,每日引逗高玉兰,哄着她将罐头和谷物一起吃,成了一个乐子。
如今高玉兰是我们家的重要成员,连吃饭都上桌。我说,高玉兰命好,幸亏闹非典前进了家门,要是搁那些天,养出感情来的宠物都有被遗弃的,谁敢把一只来路不明的野猫弄进家里来养着?老伴却突然叹息说:“猫其实挺可怜的,寿命只有十来年,活一年相当于人活七年,要是这么算,高玉兰都满十四奔二十一了,猫总是活不过养它的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多让人难过。”
高玉兰小传(2)
我说:“现在咱不是人、猫都活得好好的吗?瞎想什么?”
高玉兰此时正蹲在沙发上打盹,眼睛一眯一眯的,很受用的样子。
龙魂
蜿蜒盘旋在山脊上的长城,就像一条长龙。
龙是中国人思维的特有产物。由于东西方文化的差异,西方人将龙看做是邪恶的象征,中国人则相反,将龙看做是吉祥、美好的化身。
我对龙的热爱,源自十二生肖:一个动物对应一个年份,唯有龙是自然界不存在的,而我恰好属龙,这令我十分自豪。
龙的形象源于中国古代图腾,是传说中的神异动物,“身长,形如蛇,有鳞爪,为水族之长,能行云布雨,消灾降福。”据说中国人对龙的崇尚,始于公元前三千五百年前的红山文化时期,那时候的出土文物中已有龙的图案。此后龙逐渐被视为中华民族的象征。
在中国古代传统文化中,龙是帝王的象征,皇帝被称为真龙天子,龙的图案用在皇帝的一切东西上,龙字也用来修饰帝王的喜怒哀乐和衣食住行,如龙颜、龙种、龙袍、龙辇。
以龙的形象表现中华民族的精神,是艺术家们最常采用的手法。
单是龙舞,全国各地就有不同的形式。有流行在江浙一带的百叶龙,有用红绸扎成的缎龙,还有龙灯、草龙等,是中国传统节日中流行最广的民间舞蹈。
以龙为主题的其他艺术形式也颇为多见。
一曲《龙的传人》唱遍海峡两岸: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她的名字叫中国;遥远的东方有一群人,他们都是龙的传人——唱出了多少炎黄子孙的民族情怀!
一件命名《国魂》的根雕作品,是我见过的最无与伦比的龙的形象。几年前的一个秋天,我是在张家界市的一个土家族私人博物馆看到这件根雕的。作者是博物馆馆主,据说《国魂》是他的镇馆之宝,无论给多少钱都不肯出让。
一幅题为《龙脊》的摄影作品,曾获国际影展金奖。它记录了西北某高校一群学子勇敢灭火的场面:无数双年轻的手臂高举着消防水龙,像一条巨龙的脊梁。我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看到这幅作品时,在它面前停留了很久。作者是一位我熟识的消防干警,我知道他为了拍那幅作品冒了怎样的危险。
龙也可以成为一种自然景象,那种景象我是听一位眼科博士讲述的。有一年春节前夕,我随医院医疗队下乡去内蒙古宁城县。夜深人静,在隆隆行进的列车上,同伴都已入睡,车厢里光线幽暗,只有几盏稀疏的地灯疲惫地闪烁。我尚无倦意,就靠在边坐上和博士聊天。
“你见过火龙吗?”他问。
“没有。”黑暗中,只能看到他侧身而坐的剪影,听着他压低了的声音。
“我的家乡在赣南罗霄山脉所属的山区。每当深秋,山草干燥,夜风吹拂,草被摩擦产生的静电点燃,火就在山顶上烧起来,沿着山梁一段段地烧下去,延绵不断,一烧就是十天半月,就像一条起伏的巨龙。我小时候非常喜欢看山火,就那样每天呆呆地看着,为它的壮美、灿烂惊叹不已,也为周围的人视而不见而遗憾。将来我一定要带儿子看看家乡的火龙,让他感受一下自然界这奇特的景观。”
博士的故事激起我对火龙的无限向往,因为我的祖籍,就是他此刻正在思念的家乡,尽管那里我从未回去过。
十二年一个轮回。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也在本命年时系了红腰带,带了玉佩,图的是个吉祥。红腰带是一位小我一轮的同事送的,难得小友的这份关爱。那枚玉佩,则是一位赤峰的朋友所赠,它是一个象征红山文化的玉雕,据说是依照中华民族最早以龙为图案的饰物仿制的。
在中国古代建筑中,长城无疑最令世界惊叹。无论如何评价秦始皇的千秋功罪,这一用鲜血和白骨砌就的长龙,依然从东到西巍然盘踞在中国大地上。
而下一个龙年,则是我们已经能听到脚步的2012年!
图片:长城
卵石砚
漫步屯溪老街,店铺一家挨一家,大多经营文房四宝,其中又以歙砚最为瞩目。
歙砚是我国四大名砚之一,素以历史悠久、石料名贵、雕工精湛而驰名。砚是文人的爱物,如今,除了书画家,已经少有人研磨润毫了,但作为观赏,好砚依然备受人们喜爱。
我不是文人,喜欢砚也喜欢的没道理,只因为它是石头所制,我真正喜欢的,其实是石头。
老街的歙砚果然出色,踱进一家大店,发现一方长尺半、宽尺余的“大块文章”,砚的四周晶莹剔透,中间细润乌黑,雕山塑水,自然天成,名曰“江山多娇”,标价八千元。另有一块六七寸见方,砚池眉纹妩媚,周边金晕斑斓,精雕细琢的荷叶仿佛露珠滚动,一只小巧的金蟾蜍卧于叶中,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标价令人咋舌。在一家号为“三百砚”的店中,又见到一方与众不同的紫砚,那砚体呈淡紫色,自然石形,雕出一江春水,游鱼水中嬉戏,刀功流畅奔逸,造型绮丽别致。捧在手中玩味,忍不住向店主探价。店主笑道,好眼力!这是著名制砚大师吴先生刚刚完成的新作,你若喜欢,一千二百元拿去,吴先生的作品,即是一般石料,也断不能低于此价。我听说过歙砚珍品在荣宝斋的身价,应该说老板开的价不算高,只是囊中无银,自叹与这方紫砚无缘了。
走过一家家店铺,看了上百方好砚,有工笔,也有写意,件件构思精巧,刀法不俗。然而,最让我倾心的,却是“歙砚斋”一位年轻人用下等石料雕成的一件粗活。严格说,它算不上砚,只是一块卵石。好石料应该色黑质密,细腻润泽,带有天然的眉纹或者金星银晕。这块砚却呈青灰色,石质粗而燥,无星无晕,只有几道浅浅的眉纹。它卧在我掌心上,分明是一块小小的顽石。
不知道为什么就相中了它。也许是潜意识里流动着的一种自然主义情绪。那些石料名贵、雕工精细的佳作固然令人叹为观止,却难以让我产生一见钟情的心动。而这块似琢未琢的卵石砚确正合我心意。看上去,它更像一块石头,细细品味,几刀巧妙的雕琢,憨态中就有了可爱的灵气,我悄悄看了一眼标价,二百八十元,心中不由得暗喜。
于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意与店主聊起来。店主名叫范建华,一位28岁的“老”制砚人。陈列在“歙砚斋”的大部分砚出自他手。他的作品豪放洒脱,刀功拙朴,很有浪漫主义情调。我有意说,你这里好像没有太上乘的砚。他一笑,说:“砚这东西,本来就是石头。我们制砚的,一块料在手,把它雕成什么样子,全凭感觉。你若喜欢,它就是心爱物,花点钱买下也值得,甚至是无价之宝。你若不喜欢,它就不值钱,石头一块。砚的价值,其实在买砚人的心理。”
一番话说得颇有哲理。我说,话虽如此,你的砚我真心喜欢,总还是该让让价吧?
他把那块砚浸在盆里,让我看它在水中的色泽。“说实话,这块料成色差,太小,也太薄。但它形状好看,天生带有一种神韵,真是雕之不易,弃之可惜。我试着雕它,所下功夫绝不亚于那些名贵石料。今天被你看中,也是缘分。干脆你给个零头,八十块钱算我送你。”
小老板真会说话。不过细细想来,区区几十元,怀里就揣上了一件爱物,真是觉得很值。如今,这块卵石砚翻山越岭几千里,安然泊在了我的书桌上,也算有了归宿。每当有朋友来访,我都会兴冲冲地介绍:“别小看这块石头,它来自屯溪老街,是一方真正的歙砚呢!”
水下生机
水面上,“小荷才露尖尖角”,引得无数游人驻足。水下面是什么呢?那潆潆的一汪碧波下,生长着多少托起小荷的茁壮根枝?大概从来没有人留意过吧。
水塘边的小楼里,住着一位老人。晨曦,早醒的老人常常沿岸散步。碧水清风,花香鸟鸣,景致足以入画。但以老人的审美标准,那一塘清水中,该充盈些什么才是。
于是,某年春天,有人送给老人几粒洪湖莲子,它有黑黑硬硬的壳,个个颗粒饱满,据说埋在泥里千年不烂。老人忽然有了兴致,细心地用小锤将莲子砸裂,尽力撒向水塘中央,让它们轻轻点破明镜般的水面,无声地沉落水底。
接下去的日子,老人怀着孩童般的幻想,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两度冬去春来,那一池绿水宁静而寂寞,没有任何奇迹的征象,老人似乎失去了信心。
然而,第三年,在一个春日清朗的早晨,散步归来的老人惊奇地发现,几片翠绿快活而羞怯地探出水面;到了夏天,便有数只粉嫩的花苞玉立在塘中了,那正是他盼望已久的洪湖荷啊!
其实,当年春天,老人种下的莲子就萌发在柔软的泥土下了。在水塘还是一片寂静的时候,池底的泥土和水面之间,已经孕育着无限生机;在老人失望于湖面的毫无迹象时,那些洪湖荷已经于水下竞相挺秀了。
有时,一些事物的本质往往被另一些事物所掩盖。在池水清静得令人绝望的时候,有谁意识到水下早就蓬勃着旺盛的生命了呢?
这种在无名水塘悄然斗艳的荷花,从此绽满一池。那花是深粉红色、重瓣的,每年八月间,一开就是上千朵,吸引着许多人前来观赏。
水面上的小荷,其实早已茁壮成长在水下。
后来有人将它命名为“季荷”,因为种荷的老人是赫赫有名的学术泰斗季羡林先生。
寻找出口
我在地铁书摊上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灵魂的出口》。买它的动机很简单,随便一翻,看见里面有字有画,特别是有我喜欢的米兰。昆德拉。
读它却颇费了一番脑筋,一个个汉字看上去都认得,连成句子却不知作者在说什么,插图更是令人莫名其妙,于是很惭愧地在心里承认,那本书我看不懂。
并非所有的人都如我一般愚顿,我把它推荐给我的朋友闵燕,她是博士,博学之士。
几天后闵博交来“作业”,果然读出其中精粹。那篇充满智慧的读后感,引燃了我思想的灯心,一束突地燃起的火苗令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一本“看图说话”,说的是极其平凡的世界的本然。想来也怪,先有图再配文和先有文再插图的效果居然如此不同,难怪古人有“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疑惑。
我怕自己那些不期而至的灵感一下子从闵博撕开的那个口子里飞出去,赶紧捂住它匆匆坐到桌前去敲电脑,把它们保存到我的文档里:城市的出口是街道;房屋的出口是窗户;原野的出口是河流;高山的出口是瀑布。那么灵魂的出口是什么呢?怎样才能获得一条供思想自由出入的路径呢?
就在我有了一些尚未完成的感悟,很得意地欲把自己生命的衍生物拿给闵燕看的时候,我保存在文档中的那些文字竟然不翼而飞。待要重新编撰,那个出口又突然不见了,在脑子里挤得一塌糊涂的想法怎么也倒不出来,只好告诉她,我这儿死机了。
有一天晚上,没什么书可看,又翻出《灵魂的出口》,先看画,再阅字,最后读闵燕的文章,博士的智慧又一次给我启迪,扑哧一下直接在我灵魂的屏障上戳了一个窟窿——出口就这样找到啦!我怕它再次死机,赶紧拿笔来写,连开电脑都来不及。
“文”尚往来,免得无法向朋友交差。我这样想着,再看《灵魂的出口》封面上的那幅画,就有了一个题目,我难道不能看图说一回话么?
附:无门——《灵魂的出口》封面图解
我提着一把据说可以开启一切事物的万能钥匙,同时提着我唯一的一双鞋——在这片草地上徘徊了很久。
多年以来,我总觉得我驻足的地方似乎没有我看到的地方好,我对脚下的俗绿很不满意,甚至已经厌倦,向往远方的一片湛蓝。终于,我有了这把金弯月钥匙。我狂喜我将能够到达我所梦想的任何一个地方,并且我已经作好了在新环境里生存的准备——那是一片需要赤足领略的景致。
但是我错了。那些令人神往的地方好像从来都是有景无门的。观景当然可以,但你无论如何别想走进去。我绞尽脑汁:怎样才能用我万能的金弯月插进不知建在哪扇门上的锁孔里,破门而入呢?
问题是根本没有这扇门。
比如我面前这本书里的海滩,我已经围着它正面、侧面、背面又正面地转了一圈,依然找不到入径。那位孤独的赤足走在海边的红衣女子,居然毫不理会我的垂询。
赤足等待,徒有钥匙而无门,令我束手无策。
后来,我用尽全部智慧想出了三个解决问题的方案:或者把眼前的美景当作一幅画,望梅止渴也罢,画饼充饥也罢,仅供观赏而无须造访;或者干脆把这道风景合起来,根本不理睬它的存在,告戒自己呆在原地就挺好,前边不是还有路灯吗?何必弃此求彼想入非非!最后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不屈不挠,寻找那扇别人认为并不存在而你却坚信一定存在的门,只要钥匙在你手中,寻找就是希望,今生今世直到永远!
尽管有了三个解决问题的绝妙方案,但是,我现在仍然提着钥匙和鞋发呆,因为我不知道哪一种选择最好。
你是否比我更聪明?
自在玉龙湖
借一次出差之机,我途经内蒙古自治区翁牛特旗的乌丹镇,游览了美丽的布日敦湖。直到离开的前一刻,我才知道它的汉语名字是“玉龙湖”。
不由得心中一动,这不正是我该来的地方吗?我属龙。
遥望玉龙湖,这里风光绮丽、景色迷人,碧波四周点缀着沙丘、沼泽、苇丛和草地,远处青山逶迤,犹如仙境。
其实,我们眼中这个美丽的湖,当地人相当不以为然,据说它平均水深不足两米,直径只有八华里。然而,玉龙湖的秀美,尽在不经意之间。放眼对岸,看上去毫无姿色的东沙半岛,偏偏就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诱惑我和同伴乘快艇乘兴而去。
快艇像一条灵巧的鱼,轻轻劈开水波,活泼泼地扑向岸边。近处端详,才惊讶东沙半岛有着无以伦比的丽质。它像一个半掩襟怀的少女,睡眼惺忪地躺在玉龙湖舒展的臂弯里,尚未梳妆打扮,就已露出七分俊逸与妩媚,不由得让人萌生爱恋之情。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上岸,穿越草地,绕过沼泽,攀上一座月牙形的沙丘,就把碧波浩淼的玉龙湖抛在了身后。也许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也许不是旅游旺季,虽逢周末,岛上却静得出奇,仿佛遁入无人之境。但见黄沙光洁无痕,细如肌肤,轻轻踏上去,一步一个清晰的脚印。我们这一行人,无论长幼,皆被玉龙湖的宁静与质朴迷住。
陪同前往的两位朋友:一位是宁城县医院的周院长,一位是司机小胡。前者是蒙族人,却是文质彬彬;后者是汉族人,却是彪悍魁梧。我问同行的这两位朋友:“从前可曾来过这里?”
周院长说:“和你们一样,这是第一次来。”
“从前一直没有来过。”小胡也说。
置身于这几近无人的美景中,忽然觉得自己被文明的绳索捆绑得太紧、太久了。如果像这样一直地被捆绑下去,许许多多从蹒跚学步时就开始萌发的理想,恐怕要被沉积成坚硬的化石,永远失去鲜活的生命力了。
于是,心中涌起某种愿望。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快要变成化石的亲和而自然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