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梅下。李玉和(望着铁梅背影,高兴地)好闺女!
(唱)【西皮原板】
提篮小卖拾煤渣,
担水劈柴也靠她。
里里外外一把手,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
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
[王连举上。王连举老李,我找你半天……
[李玉和机警地制止王连举讲话,观察四周。王连举;老李,鬼子的岗哨,今天布置得很严密,看样子好象有什么事!李玉和:我知道。老王,以后我们尽量少见面,有事我临时通知你。王连举:好吧。
[王连举下。
[远处火车汽笛声。李玉和下。灯暗。
[火车轰鸣,飞驰而过。枪声。
[灯亮。交通员从坡上"抢背"下来,晕倒。
[李玉和急上。李玉和(见状自语)左手戴手套……
[枪声。王连举返回。王连举:这是谁?李玉和:自己人。我背走,你掩护!王连举:好。
[李玉和背交通员下。
[日寇宪兵追喊声、枪声。王连举朝李玉和走的相反方向放了两枪。日寇宪兵将至,王连举为保自己,畏缩颤抖地朝胳膊打了一枪,倒地。
[伍长带日寇宪兵追上。伍长(问王连举)嗨!跳车的有?王连举:啊?伍长:跳车的有?王连举哦!(手指李玉和下场的相反方向)在那边。伍长:(惊慌地)卧倒!
[众日寇宪兵慌忙卧倒。
[灯暗。
--幕闭
第二场接受任务
[紧接前场。
[李玉和家内外:门外是小巷。屋内正中放着桌椅,窗户上贴着一只"红蝴蝶"。右后方是里屋,挂着门帘。
[幕启:北风呼啸,四壁昏暗;李奶奶捻灯,屋中转明。李奶奶(唱)【西皮散板】
打渔的人经得起狂风巨浪,
打猎的人
【原板】
哪怕虎豹豺狼。
看你昏天黑地能多久!
革命的火焰一定要大放光芒。
[铁梅挎货篮进屋。铁梅奶奶!李奶奶铁梅!铁梅奶奶,我爹说:表叔马上就要来了。(放下货篮)李奶奶(自语,盼望地)表叔马上就要来了!铁梅奶奶,我怎么有那么多的表叔哇?李奶奶哦。咱们家的老姑奶奶多,你表叔就多呗。
[李奶奶补衣服。铁梅奶奶,那今儿来的是哪个呀?李奶奶甭问。来了你就知道了。铁梅嗯。奶奶,您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李奶奶知道?你知道个啥?铁梅奶奶,您听我说!
(唱)【西皮流水】
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没有大事不登门。
虽说是,虽说是亲眷又不相认,
可他比亲眷还要亲。
爹爹和奶奶齐声唤亲人,
这里的奥妙我也能猜出几分。
他们和爹爹都一样,
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李玉和背交通员急上,推门进屋,示意铁梅关门,注意外边。关切地扶交通员坐下,递水给他喝。交通员(苏醒)请问你此地可有个扳道的李师傅?李玉和我就是。
[李玉和、交通员对暗号。交通员:我是卖木梳的。李玉和:有桃木的吗?交通员:有要现钱。李玉和:好,你等着。
[李玉和示意李奶奶拿灯试探。李奶奶(举煤油灯看交通员)老乡……交通员(见暗号不对)谢谢你们救了我,我走啦!李玉和(高举号志灯)同志!交通员(激动地)我可找到你啦!
[铁梅接过号志灯,看到了它的作用,惊悟。
[李奶奶示意铁梅提货篮出门巡风。交通员:老李,我是松岭根据地的交通员。(从鞋底取出密电码)这是一份密电码。
[李玉和:郑重地接受。交通员你把它转送柏山游击队,明天下午在破烂市粥棚,有个磨刀的人和你接头。
暗号照旧。李玉和暗号照旧。交通员:老李,这个任务很艰巨呀!李玉和:放心吧,我一定完成任务!交通员:好。老李,时间紧迫,我得马上回去。李玉和:同志,你的身体……?交通员:刚才是摔晕了,现在我能走了。李玉和:好。等一等,我给你换件衣服。
[李玉和拿衣服给交通员换上。李玉和(郑重叮嘱)敌人正在到处搜查,情况很紧,路上你要多加小心!交通员:老李,你放心吧!李玉和同志……
(唱)【二黄快三眼】
一路上多保重--山高水险,
沿小巷过短桥僻静安全。
为革命同献出忠心赤胆一一,
[送交通员下,铁梅进屋。
(接唱)
烈火中迎考验重任在肩。
决不辜负党的期望我力量无限,
天下事难不倒共产党员!
[警车声响,李玉和机智果断,示意李奶奶吹灯。
[李玉和持密电码"亮相"。
[灯暗。
--幕闭
第三场粥棚脱险
[次日下午。
[破烂市粥棚。
[幕启:群众丙坐着喝粥。群众甲、乙走进坐下喝粥。
[粥棚近处,坐着卖烟的女孩。群众丁买烟下。
[李玉和一手提号志灯,一手提饭盒,沉着机警地走上。李玉和(唱)【西皮摇板】
破烂市我把亲人访,
饭盒里面把密件藏。
千万重障碍
【垛板】
难阻挡,
定要把它送上柏山岗。群众丙(站起)李师傅!李玉和哦。(关心地)老张啊,你的伤好了吗?群众丙好多了。李玉和哦。往后可要多加小心哪!群众丙嗳。(自语)这年头,碰上日本鬼子,坐车不给钱,还打人!这是什么世道!
[群众丙下。
[李玉和走进粥棚,把号志灯挂在柱子上。群众甲李师傅来了,这边坐。群众乙李玉和(亲切地)你们坐。卖粥大嫂李师傅您喝碗粥啊?李玉和好。大嫂,近来你的买卖怎么样啊?卖粥大嫂咳!凑合着吧。(盛粥递给李玉和)
[群众戊上。群众戊掌柜的,给我来碗粥。(接过粥刚要喝)掌柜的,这粥什么味?都发了霉
啦!群众甲嘿!这是配给的混合面!卖粥大:嫂没法子!群众乙哎哟!(砂子硌牙,啐出)硌着了我啦!群众甲这里头尽是砂子!群众乙哼!真拿咱们不当人呐!群众甲小声点,别找倒霉呀!群众乙这怎么吃?没法活呀!李玉和(感同身受)唱【西皮流水】
有多少苦同胞怨声载道,
铁蹄下苦挣扎仇恨难消,
春雷爆发等待时机到,
英勇的中国人民岂能够俯首对屠刀!
盼只盼柏山的同志早来到一一
[磨刀人上。磨刀人(唱)【西皮摇板】
为访亲人我四下瞧。
红灯高挂迎头照,
我吆喝一声:"磨剪子来抢菜刀!"
李玉和(接唱)
磨刀人盯住红灯注意看,
又对我扬起左手要找话谈。
我假作闲聊对暗号--
[正要与磨刀人接关系,突然警车声响,日寇宪兵冲上,磨刀人为掩护李玉和,故意把磨刀凳碰倒,将敌人引向自己。李玉和【散板】
他引狼扑身让我过难关。
[机智而镇定地边唱边把喝剩的粥倾倒在饭盒里。李玉和:大嫂,再来一碗。
[李玉和让卖粥大嫂把粥盛在饭盒里。
[日寇宪兵搜完磨刀人,斥磨刀人下。转而检查李玉和。
[李玉和趁机主动地把饭盒递给日寇宪兵检查,日寇宪兵嗅到霉味,推开,搜身毕,挥手让走。
[李玉和拿起饭盒和号志灯,泰然自若,从容走至正场,微微一笑,诳过敌人;转身,昂首迈开胜利的步伐。
[灯暗。
--幕闭
第四场 王连举叛变
[下午。
[鸠山办公室。
[幕启:鸠山正接电话。鸠山:哦,哦!哦!……怎么,掐断了?……哦,请你放心,密电码一定会弄到手里……限期破案!是!是!(放下耳机。自语)好厉害的共产党啊!司令部刚刚找到一点线索,很快地就被他们掐断了!共产党厉害呀!
[伍长、侯宪补上。伍长报告,各处搜查,跳车的没有。抓来一些可疑分子。鸠山:哼!抓了一些可疑分子又有什么用处?那个跳车人是共产党的交通员,他身上带着一份极其重要的密电码,如果这份密电码落到柏山游击队手里,于我们帝国是大大的不利!伍长:是!鸠山:王巡长?侯宪补:他来了。鸩山:叫他进来。侯宪补:是。(向内)王巡长!
[王连举挎着一只受伤的胳膊走进。侯宪补下。王连举队长阁下!(敬礼)鸠山哦!勇敢的年轻人,你吃苦了!我代表司令部授给你一枚三级勋章。(给王连举戴上勋章)王连举:多谢队长。
鸠山(唱)【西皮原板】
只要你忠心为帝国卖力气,
飞黄腾达有时机。
有道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就看你知趣(冷笑)不知趣!
王连举:队长阁下,您的话我不明白。鸠山:哼!你应该明白!我问你:那个跳车人能够距离你三公分开枪吗?王连举:队长阁下……鸠山年轻人,快说实话吧。谁是你的同党?王连举(脱口而出):同党!鸠山对!事情很清楚,那个跳车人如果没有他的同党接应、同党掩护,他能长翅膀飞走吗?王连举:队长阁下,当时我中了枪弹,跌倒在地,跳车人怎么走的,我怎么能知道
啊?鸠山你当然知道。如果你说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打自己一枪?
[王连举一惊。鸠山(步步逼近)年轻人,快讲实活,谁是地下共产党?谁是同党接应人?交通员藏在哪里?密电码又落到谁的手里?统统地讲出来,我这里勋章和奖金是大大的有啊。王连举队长阁下,您的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鸠山哼……!这么一说你应该清醒清醒啦!来!伍长有。鸠山带下去清醒清醒!伍长是。来人!
[二日寇宪兵上。伍长带下去!王连举(怕死求活)队长阁下……伍长(狰狞地)嘿!(踢倒王连举〕
[二日寇宪兵摁住王连举。王连举我……冤枉!鸠山打!伍长带走!带走!
[王连举喊"冤枉",被二日寇宪兵拉下。伍长随下。鸠山:哼!用重刑撬开他的嘴,定叫他招出同党人!
[伍长上。伍长报告队长,他招了!鸠山同党人是谁?伍长扳道夫李玉和。鸠山(似曾见过)李玉和!?……
[灯暗。
--幕闭
第五场 痛说革命家史
[黄昏。
[李玉和家内外。
[幕启:李奶奶在屋内,盼望李玉和。李奶奶(唱)【西皮摇板】
时已黄昏,玉和儿未回转。、
[铁梅从里屋出。警车声响。铁梅(唱)【垛板】
街市上乱纷纷,惦念爹爹心不安。
[李玉和提着饭盒和号志灯上,敲门。李玉和铁梅。铁梅我爹回来啦!李奶奶快开门去!铁梅(开门)爹爹!李奶奶玉和。李玉和妈!李奶奶可回来啦!接上了吗?(接过号志灯和饭盒)李玉和没有。(脱下大衣)李奶奶出什么事了?李玉和:妈!
(唱)【西皮流水】
在粥棚正与磨刀师傅接关系,
警车叫跳来下鬼子搜查急。
磨刀人引狼扑身掩护我,
抓时机打开饭盒藏秘密。
密电码埋藏粥底搜不去--
铁梅:磨刀叔叔可真好!李奶奶玉和,密电码哪?李玉和妈!(亲切、秘密地接唱)
防意外我把它安全转移。铁梅爹,您可真有办法呀!李玉和铁梅,这件事你都知道了,这可比性命还要紧,宁可掉脑袋,也不能露底呀!懂吗?铁梅我懂!李玉和嗬!懂!瞧这丫头!铁梅爹……李玉和呵……
[天色渐黑,李奶奶拿过煤油灯。李奶奶呵……瞧你们这爷儿俩……李玉和妈,我有事再出去一趟。李奶奶可要小心。早点回来!李玉和嗳,您放心吧。铁梅爹,给您戴上围巾。(给李玉和围好围巾)爹,您可要早点回来!李玉和(爱抚地)放心吧,啊。(出门)
[李玉和下。
[铁梅关门。
[李奶奶虔诚地擦着号志灯。铁梅凝神注视。李奶奶铁梅,来,奶奶把红灯的事讲给你听听。铁梅嗳。(高兴地走到桌旁,坐下)李奶奶(郑重地)这盏红灯,多少年来照着咱们穷人的脚步走,它照着咱们工人的脚步走哇!过去,你爷爷举着它;现在是你爹举着它,孩子,昨晚的事你知道,紧要关头都离不开它。要记住:红灯是咱们的传家宝哇!铁梅哦。红灯是咱们的传家宝?
[李奶奶满怀信心地望着铁梅,走进里屋。
[铁梅拿起号志灯,端详,深思。铁梅(唱)【西皮散板】
听罢奶奶说【摇板】红灯,
言语不多道理深。
为什么爹爹、表叔【原板】不怕担风险?
为的是:救中国,救穷人,打败鬼子兵。
我想到:做事要做这样的事,
做人要做这样的人。
铁梅呀!【垛板】年龄十七不算小,
为什么不能帮助爹爹操点心?
好比说:爹爹挑担有千斤重,
铁梅你应该挑上八百斤。
[李奶奶从里屋出。李奶奶铁梅,铁梅!铁梅奶奶!李奶奶孩子,你在想什么哪?铁梅我没想什么。
[隔壁孩子哭声。李奶奶是龙儿在哭吧?铁梅可不是吗!李奶奶唉,又没吃的了!咱们家还有点玉米面,快给他们送去。铁梅嗳!(盛面)
[慧莲上,敲门。慧莲李奶奶!铁梅慧莲姐来了。李奶奶快给她开门去!铁梅嗳!(开门。慧莲进)慧莲姐。李奶奶(关切地)慧莲哪!孩子的病怎么样了?慧莲唉!哪儿顾得上给孩子瞧病啊!这年头,找我来缝缝补补、洗衣服的人越来越少了,家里老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又揭不开锅了。铁梅慧莲姐,给你这个。(递面)慧莲(十分激动)……李奶奶快拿着。正要叫铁梅给你送去哪。慧莲(接面)您待我们太好啦!李奶奶别说这个。有堵墙是两家,拆了墙咱们就是一家子。铁梅奶奶,不拆墙咱们也是一家子。李奶奶铁梅说得对!
[孩子的哭声又大了。田大婶(内喊)慧莲!慧莲!
[田大婶上,进屋。铁梅大婶。李奶奶她大婶,这边坐。田大婶不啦,孩子又哭啦,慧莲,回家看孩子去。(见慧莲手中面,感动)……李奶奶先给孩子做点吃的。田大婶可你们家也不富裕呀!李奶奶咳!(热情地)咱们两家不分你我,就不要说这些了!田大婶我们回去啦。李奶奶别着急,慢走。
[田大婶、慧莲下。铁梅(关门)奶奶,慧莲姐一家可真够苦的!李奶奶是啊。当初。她公爹是铁路上的搬运工人,叫火车给轧死了!日本鬼子不给抚恤金,还把她丈夫抓了去做苦力。铁梅,两家是同仇共苦的工人,要尽力照顾他们。
[假交通员上。敲门。铁梅谁呀?假交通员:李师傅在这儿住吗?铁梅找我爹的。李奶奶开门。铁梅嗳!(开门)
[假交通员进屋,急忙关门。李奶奶你是……假交通员我是卖木梳的。李奶奶:有桃木的吗?假交通员有。要现钱。铁梅好,你等着!
[假交通员转身放下"捎马子"。
[铁梅要拿号志灯,李奶奶急拦,拿起煤油灯,试探对方,铁梅恍然大悟。假交通员(回身见灯)哎呀,我找到你们了!谢天谢地,可真不容易呀!
[铁梅由吃惊变为愤慨,怒不可遏。李奶奶(识破奸计,镇静地)掌柜的,快把木梳拿出来,让我们挑挑哇!假交通员哎!老奶奶,我是来取密电码的!李奶奶丫头,他说的是什么?假交通员哎!您别打岔呀!老奶奶,这密电码是共产党重要文件,有关革命的前途,您快给我吧!铁梅(怒逐之)哎呀,你罗嗦啥?你快走!假交通员:咳,别别别……铁梅你走!
[铁梅推假交通员出门,狠狠地把"捎马子"扔到他怀里,猛地将门关上。铁梅奶奶![李奶奶急忙制止铁梅说话。
[假交通员招来二便衣特务,示意监视李家,分下。铁梅:奶奶,我差点上了他的当!李奶奶孩子,一定是出了叛徒,泄漏了机密!铁梅奶奶,那怎么办哪?李奶奶(秘密地)快把信号揭下来!铁梅什么信号啊?李奶奶玻璃上那个"红蝴蝶"!铁梅(惊悟)哦!(欲揭)……李奶奶铁梅!开开门,用门挡住亮,你揭信号,我扫地掩护你。快,快!
[铁梅开门,李玉和一步跨进屋里,关门。铁梅震惊,李奶奶手中笤帚落地。李玉和(察觉发生意外)妈,出事啦?李奶奶外面有狗!
[李玉和一无所惧,对敌情作出判断。李奶奶:孩子!孩子……李玉和妈,我可能被捕!(郑重叮嘱)密电码藏在西河沿老槐树旁边的石碑底下。您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它交给磨刀师傅!暗号照旧!李奶奶暗号照旧!李玉和对。您要多加小心哪!李奶奶孩子,放心吧!铁梅爹……
[侯宪补上,敲门。侯宪补李师傅在家吗?李玉和妈,他们来了。铁梅爹!您……李玉和铁梅,开门去!铁梅嗳!
[铁梅开门,趁机揭去"红蝴蝶"。侯宪补(进门)哦,你就是李师傅吧?李玉和是啊。侯宪补鸠山队长请你去喝酒。(递请帖)李玉和哦!鸠山队长请我赴宴?侯宪补哎!李玉和哎呀,好大的面子!(蔑视地掷请帖于桌)侯宪补交个朋友嘛。李师傅,请吧!李玉和请!(对李奶奶,坚定而庄重地)妈,您多保重。我走啦!李奶奶等等!铁梅,拿酒去!铁梅嗳!(进里屋取酒)侯宪补嗐!老太大,酒席宴上有的是酒,足够他喝的啦。李奶奶呵……穷人喝惯了自己的酒,点点滴滴在心头。(接过铁梅拿来的酒,对着李玉和,庄严、深情地为李玉和壮别)孩子,这碗酒,你,你把它喝下
去!李玉和(庄重接酒)妈,有您这碗酒垫底,什么样的酒我全能对付!(一饮而尽)
谢,谢,妈!
(雄伟地)(唱)【西皮二六】
临行喝妈一碗酒,
浑身是胆雄赳赳。
鸠山设宴和我交"朋友",
千杯万盏会应酬。
时令不好风雪来得骤,
妈要把冷暖时刻记心头。
铁梅爹!(扑向李玉和,哭)李玉和(亲切地、含义深长地接唱)
小铁梅出门卖货看气候,
来往"帐目"要记熟。
困倦时留神门户防野狗,
烦闷时等候喜鹊唱枝头。
家中的事儿你奔走,
要与奶奶分忧愁。铁梅爹!(扑在李玉和怀里哭)侯宪补李师傅,走吧!李玉和孩子,不要哭,往后要多听奶奶的话。铁梅嗳!李奶奶铁梅,开开门,让你爹"赴宴"去!李玉和妈,我走啦。
[李玉和与李奶奶紧紧握手,相互鼓舞,坚持斗争。
[铁梅开门。一阵狂风。李玉和昂首阔步,迎风而去。
[侯宪补跟出。
[铁梅拿围巾追出,喊:"爹!"
[特务甲、乙、丙冲上,拦住铁梅。特务甲站住!回去!
[将铁梅逼回。众特务进门。铁梅奶奶!……特务甲搜!不许动!
[众特务搜查,四处乱翻。一特务从里屋搜出一本黄历,翻看,扔掉。特务甲走!
[众特务下。铁梅(关好门,放下"卷窗",环视屋内)奶奶!(扑到奶奶怀里痛哭。少顷)
奶奶,我爹……他还能回来吗?李奶奶你爹……铁梅爹……李奶奶铁梅,眼泪救不了你爹!不要哭。咱们家的事应该让你知道了!铁梅奶奶,什么事啊?李奶奶坐下,奶奶跟你说!
[李奶奶眼望围巾,革命往事,闪过眼前;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铁梅搬小凳傍坐在奶奶身边。李奶奶孩子,你爹他好不好?铁梅爹好!李奶奶可是爹不是你的亲爹!铁梅(惊异)啊!您说什么呀?奶奶!李奶奶奶奶也不是你的亲奶奶!铁梅啊!奶奶!奶奶,您气糊涂了吧?李奶奶没有。孩子,咱们祖孙三代本不是一家人哪!(站起)你姓陈,我姓李,
你爹他姓张!
(唱)【二黄散板】
十七年风雨狂怕谈以往,
怕的是你年幼小志不刚,
几次要谈我口难张。铁梅奶奶,您说吧。我不哭。李奶奶【慢三眼】
看起来你爹此去难回返。
奶奶我也难免被捕进牢房。
眼见得革命的重担就落在了你肩上,
【垛板】
说明了真情话,铁梅呀,你不要哭,莫悲伤,
要挺得住,你要坚强,
【原板】
学你爹心红胆壮志如刚!铁梅奶奶,您坐下慢慢他说!
[铁梅扶李奶奶坐下。李奶奶咳!提起话长啊!早年你爷爷在汉口的江岸机务段当检修工人。他身边有两个徒弟:一个是你的亲爹叫陈志兴。铁梅我的亲爹陈志兴?李奶奶一个是你现在的爹叫张玉和。铁梅哦!张玉和?李奶奶那时候,军阀混战,天下大乱哪!后来,(站起)毛主席共产党领导着中国人民闹革命!民国十二年二月,京汉铁路工人在郑州成立了总工会,洋鬼子走狗吴佩孚硬不让成立!总工会一声号令,全线的工人都罢了工。江岸一万多工人都上大街游行呀!就在那天的晚上,天也是这么黑,也是这么冷。我惦记着你爷爷,坐也坐不稳,睡也睡不着,在灯底下缝补衣裳。
一会儿,忽听得有人敲门,他叫着:"师娘,开门,您快开门!"我赶紧 把门开开,啊!急急忙忙地走进一个人来!铁梅谁呀?李奶奶就是你爹!铁梅我爹?李奶奶嗯,就是你现在的爹。只见他浑身是伤!左手提着这盏号志灯!铁梅号志灯?李奶奶右手抱着一个孩子!铁梅孩子……李奶奶未满周岁的孩子……铁梅这孩子……李奶奶不是别人!铁梅他是谁呀?李奶奶就是你!铁梅我?李奶奶你爹把你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含着眼泪,站在我面前。他叫着:"师娘!
师娘!"他两眼直瞪瞪地望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我心里着急,催着他快说。他……他说:"我师傅跟我陈师兄都……牺牲了!这孩子是陈师兄的一条根,是革命的后代。我要把她抚养成人,继承革命!"他连叫着:"师娘啊!师娘!从此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这孩子就是您的亲孙女。"那时候,我……我就把你紧紧地抱在怀里!铁梅奶奶!(扑在奶奶怀里)李奶奶挺起来!听奶奶说!
(唱)【二黄原板】
闹工潮你亲爹娘惨死在魔掌,
李玉和为革命东奔西忙。
他誓死继先烈红灯再亮,
擦干了血迹,葬埋了尸体,又上战场。
到如今日寇来烧杀掠抢,
亲眼见你爹爹被捕进牢房。
记下了血和泪一本账,
【垛板】
你须要:立雄心,树大志,
要和敌人算清账,
血债还要血来偿!
铁梅(唱)【二黄原板】
听奶奶讲革命英勇悲壮,
却原来我是风里生来雨里长,
奶奶呀!十七年教养的恩深如海洋。
【垛板】
今日起志高眼发亮,
讨血债,要血偿,前人的事业后人要承担!
我这里举红灯光芒四放--
爹!
【快板】
我爹爹象松柏意志坚强,
顶天立地是英勇的共产党,
我跟你前进决不徬徨。
红灯高举闪闪亮,
照我爹爹打豺狼。
祖祖孙孙打下去,
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
[铁梅和李奶奶高举号志灯,"亮相"。红光四射。
[灯暗。
--幕闭
现代京剧《红灯记》(二)
第六场 赴宴斗鸠山
[紧接前场。
[鸠山会客室。桌上摆着酒席。
[幕启:侯宪补上。侯宪补李师傅请吧。
[李玉和从容镇静,坚定走上。侯宪补下。李玉和(唱)【二黄原板】
一封请帖藏毒箭,
风云突变必有内奸。
笑看他刀斧丛中摆酒宴,
我胸怀着革命正气、从容对敌、巍然如山。
[鸠山上。鸠山:哦,老朋友,你好啊?李玉和:哦,鸠山先生,你好啊?
[鸠山要与李玉和握手,李玉和视若无睹,鸠山尴尬地将手缩回。鸠山:哎呀!好不容易见面哪!当年在铁路医院我给你看过病,你还记得吗?李玉和噢,那个时候,你是日本的阔大夫,我是中国的穷工人,你我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啊!鸠山呃!不管怎么说,我们总不是初交吧!李玉和(虚与周旋)那就请你多"照应"罗!鸠山:所以,请你到此好好地叙谈叙谈。来,请坐,请坐。老朋友,今天是私人宴会,我们只叙友情,不谈别的,好吗?李玉和(应对自若,探敌虚实)我是个穷工人,喜欢直来直去,你要说什么你就说什么!鸠山:痛快!痛快!来来来,老朋友,先干上一杯。李玉和鸠山先生,你太客气了。实在对不起呀,我不会喝酒!(推开酒杯,掏出烟袋,划火抽烟)鸠山:不会喝?唉!中国有句古语:"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哪!正所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李玉和(卑视地吹灭火柴)是啊,听听歌曲,喝点美酒,真是神仙过的日子。鸠山先生,但愿你天天如此,"长命百岁"!(讽刺地掷火柴于地)鸠山:呃……(尴尬一笑)老朋友,我是信佛教的人,佛经上有这样一句语,说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李玉和(反击)我不信佛。可是我也听说有这么一句话,叫做:"道高一丈,魔高一丈"!
鸠山:好!讲的好!老朋友,我们所讲的,只不过是一种信仰。其实呢,最高的信仰,只用两个字便可包括。李玉和:两个字?鸠山:对。李玉和:两个什么字啊?鸠山"为我"。李玉和:哦,为你!鸠山不,为自己。李玉和(佯装不解)"为自己"?鸠山:对。老朋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呀!李玉和:怎么?人不为己,还要天诛地灭?鸠山:这是做人的诀窍。李玉和:哦!做人还要有诀窍?鸠山做什么都要有诀窍!李玉和:哎呀,鸠山先生,你这个诀窍对我来说,真好比: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鸠山一震。
鸠山:老朋友,不要开玩笑了!就请你来帮帮我的忙吧!李玉和:我是个穷工人,能帮你什么忙啊?鸠山:好啦,不必兜圈子了,快把那件东西交给我!李玉和:啥东西?鸠山:密电码!李玉和:哈……什么电马电驴的,我就会扳道岔,从来没玩过那个玩艺儿!鸠山(威胁地)老朋友,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可别怪我不懂得交情!李玉和(从容地)那就随你的便吧!
[鸠山示意,王连举上。鸠山老朋友,你看看这是谁呀!
[李玉和目光如电,王连举龟缩胆颤。
[鸠山示意王连举向前劝降。王连举:老李,你不要……李玉和住口!王连举:老李,你不要太死心眼儿了……李玉和(拍案而起,奋臂怒斥)无耻叛徒!
(唱)【西皮快板】
屈膝投降真劣种,
贪生怕死可怜虫。
敌人的威胁和利诱,
我时时向你敲警钟!
你说道:"既为革命不怕死",
为什么背叛来帮凶?
敌人把你当狗用。
反把耻辱当光荣,
到头来,人民定要审判你,
变节投敌罪难容!
[李玉和的革命正气,使叛徒心惊胆颤,躲到鸠山背后。鸠山(自以为得意)呃!老朋友,不要发火。呵……(挥令王连举下)老朋友,这张王牌我本不愿意拿出来,可是你逼得我走投无路哇,所以,我是不得不这样做呀!
李玉和(迎头痛击)哼!我料定你会这样做的!你这张王牌,不过是一条断了脊梁骨的赖皮狗!鸠山,我不会使你满意的!鸠山(诡计失败,凶相毕露)李玉和,我干的这一行,你不会不知道吧?我是专给下地狱的人发放通行证的!李玉和(针锋相对)哼!我干的这一行,你还不知道吗?我是专去拆你们地狱的!鸠山你要知道,我的刑具是从不吃素的!李玉和(蔑视地)哼!那些个东西,我早就领教过啦!鸠山(妄图恐吓)李玉和,劝你及早把头回,免得筋骨碎!李玉和(压倒敌人)宁可筋骨碎,决不把头回!鸠山宪兵队里刑法无情,出生入死!李玉和(斩钉截铁,字字千钧)共产党员钢铁意志,视死如归!鸠山!
(痛斥日寇)(唱)【西皮原板】
日本军阀豺狼种,
本性残忍装笑容。
杀我人民侵我国土,
【快板】
说什么"东亚共荣"不"共荣"!
共产党毛主席领导人民闹革命,
抗日救国几亿英雄。
你若想依靠叛徒起效用,
这才是水中捞月一场空!
鸠山:来人!
[伍长、二日寇宪兵上。鸠山(唱)【西皮散板】
我五刑俱备叫你受用!
[李玉和斗志昂扬,敞怀"亮相"。李玉和(冷笑)哼……伍长走!李玉和(接唱)
你只能把我的筋骨松一松。伍长带走!
[二日寇宪兵拉李玉和。李玉和不用伺候!
[李玉和略一挥臂,二日寇宪兵踉跄后退。
[李玉和从容扣钮,拿起帽子,掸灰;转身,背手持帽,以压倒一切敌人的气魄,阔步走下。
[伍长、二日寇宪兵随下。鸠山(精神上被完全击败,无可奈何地)好厉害呀!
念【扑灯蛾】
共产党人,为什么比钢铁还要硬?
我软硬兼施全落空。
但愿得重刑之下他能招供--
[伍长上。伍长报告,李玉和宁死不讲!鸠山宁死不讲?伍长队长,我带人到他家再去搜!鸠山算了。共产党人机警得很,恐怕早就转移了!伍长是!鸠山把他带上来!伍长带李玉和!
[二日寇宪兵拖李玉和上。李玉和身带伤痕,血迹殷红;英气勃勃,逼近鸠山,"翻身",扶椅挺立。
李玉和(唱)【西皮导板】
狼心狗肺贼鸠山!
鸠山:密电码,你交出来!李玉和鸠山!
【快板】
任你毒刑来摧残,
真金哪怕烈火炼,
要我低头难上难!
哈……
[英雄气慨,令群敌心胆俱颤。
[李玉和"亮相"。
[灯暗。
--幕闭
第七场 群众帮助
[几天以后。上午。
[李玉和家内外。
[幕启:门外不远处坐着特务假扮的皮匠,监视李家。
[磨刀人远处吆喝"磨剪子来抢菜刀"上;再吆喝,并机警地观察,见信号撤去,又见特务,决定待机再接线。
[同时,李奶奶、铁梅闻声从里屋出,注视窗外。
[磨刀人很自然地吆喝着下。特务窥视,未发现破绽。李奶奶铁梅,这位磨刀师傅,说不定是来接关系的!铁梅奶奶,我拿着红灯找他试探试探,看是不是自己人。李奶奶不行,门外有狗,你出不去呀!铁梅哎呀!是啊,我可怎么出去哪?(思索)奶奶,我有主意了!我从慧莲姐他们家出去!李奶奶孩子,你怎么过去呀?铁梅前些日子,里屋床底下墙根儿的那块石头活动了,帮我爹修的时候,我还挪开钻过去玩儿过哪!李奶奶怎么,你还钻过去啦!铁梅过去就是慧莲姐他们房子里!李奶奶好!让田家帮帮忙。就从那儿走!铁梅,你爹说的暗号你记清楚了没有?铁梅我记清楚了。李奶奶好。你要是追上那位磨刀师傅,对准了暗号,接上了关系,就到西河沿老槐树旁边的石碑底下去取密电码!铁梅老槐树旁边的石碑底下?李奶奶孩子!你不是听你爹讲过吗?可不能有一点马虎哇!铁梅奶奶,您放心吧!李奶奶小心!铁梅嗳。
[铁梅拿号志灯,进里屋,下。
[皮匠抽烟无火,扔掉空火柴盒。上前敲门。皮匠开门!李奶奶谁呀?皮匠:缝鞋匠。李奶奶等着!(开门)皮匠(进门)老太太。李奶奶你要干什么?皮匠借火使使。李奶奶柜橱上有。皮匠嗳。老太太,姑娘哪?(点烟)李奶奶病啦。皮匠:病了?在哪儿呢?李奶奶:里屋躺着哪。皮匠哦!好,谢谢。(出门)李奶奶:这条狗!
[皮匠招二特务上,耳语。李奶奶正要关门,二特务推门进屋。李奶奶干什么的?特务乙:查户口!特务甲:你孙女哪?李奶奶:病啦。特务乙:病了?在哪儿呢?李奶奶:里屋躺着哪。特务乙:叫她起来!李奶奶:孩子病了,让她歇会儿。特务乙:躲开!(拖开李奶奶欲掀门帘)
[帘内声:"奶奶,谁呀?"李奶奶:查户口的!
[二特务相对无奈,出门下。李奶奶关门,回身惊望。
[慧莲从里屋出。李奶奶啊!慧莲你怎么过来啦?慧莲李奶奶!
(唱)【西皮流水】
铁梅已从我家走,
我婆婆叫我送信免您担忧。
过来时正遇特务盘问您,
骗敌人,我装作铁梅睡在床上头。
铁梅回来再从我家过,
有我掩护您就别发愁。
李奶奶(感激地)你们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铁梅从里屋出。铁梅奶奶,慧莲姐!慧莲铁梅,你可回来了!李奶奶要不是慧莲,事情可就闹大了。慧莲你回来就好了,我也该回去看看啦。铁梅谢谢你!
[慧莲进里屋,下。李奶奶铁梅,快把那儿收拾好!
[铁梅进屋里。李奶奶挂好号志灯,铁梅复出。李奶奶:孩子,追上那位磨刀师傅了吗?铁梅唉!我找了好几条街也没追上。我怕时间太长了,被特务发现,就赶快回
来啦!李奶奶哦!
[侯宪补上。令皮匠离去。敲门。铁梅谁呀?侯宪补:鸠山队长看你们来了。铁梅奶奶!李奶奶铁梅,我要是被捕,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取出密电码,上柏山!铁梅您放心吧!侯宪补开门哪!李奶奶开门去!铁梅嗯!(开门)
[鸠山上,进屋,侯宪补随进,侍立。鸠山哦,老人家,你好哇!李奶奶你是鸠山先生?鸠山不敢。鸠山。李奶奶:请等一等,我收拾一下跟你走!鸠山呃,我不是那个意思。老人家,李玉和讲有件东西交给你啦。李奶奶啥东西?鸠山:密电码!李奶奶:丫头,他说的是什么?鸠山:就是一本书。李奶奶:书?鸠山:对。李奶奶:鸠山先生。
(唱)【西皮原板】
我一家饥寒交迫度时光,
三代人都不识字,哪里有书在家中藏?
鸠山(接唱)
李玉和已讲明,岂能把我诳?
铁梅(接唱)
让我爹爹自来取,何劳你空忙!鸠山好啦,好啦!你们要是交出这本书,李玉和马上可以回家,给他个副科长,
我保你们富贵荣华。
李奶奶哼!
(唱)【流水】
我看那富贵荣华如粪土,
穷苦人淡饭粗茶分外香。
你既然费尽心机来察访--
(向铁梅)给他找找看。
[铁梅进里屋取出黄历,交李奶奶。李奶奶(对鸠山)(唱)【原板】
免得你空手而回徒劳一场。
(递"书"给鸠山)
鸠山:不错!就是它!就是它!黄历?(翻看)要带回去研究研究它。老人家,
是不是去见见你的儿子!李奶奶好!铁梅,好好看家!鸠山不!小姑娘也一起去!铁梅奶奶,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