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小岛
10KΩ的电阻戒指被阚颂宁挂在了办公桌的笔筒上,工作的时候抬眼就能看到,经常会不自觉地放下鼠标,碰一碰圆环上的电阻。
他每次都会想到裴屿明耳朵红红的样子,属于笨小孩的浪漫是独一无二的,就比如为他做一枚电阻戒指,告诉他千欧到千年的换算。
他还会想到,谢时君抚摸抹香鲸摆件的动作那么自然,是否也是出于情不自禁。
或许这是一样的心情吗?
是道难题,阚颂宁放弃思考。
教研室墙上挂着的电子钟一直不准,显示的日期总是慢上一两天,阚颂宁闲来无事的时候取下来修了,对照着电脑上的北京时间校准,才发现日子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年的尽头。
跨年当晚,各个课题组难得放下那些搞不完的研究,写不完的论文,聚餐的聚餐,放假的放假,学院楼难得的空,亮着的窗子比往常少了一半。
阚颂宁在自动贩卖机给自己买了杯奶茶,接着纠结片刻,在拿铁和美式之间选了拿铁。
他捧着两杯热饮,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吹冷风,一直发呆到奶茶和咖啡都快冷透,又回到自动贩卖机前,重复刚才的纠结,终于在第二杯拿铁也变冷之前敲响了谢时君办公室的门。
“请进。”
阚颂宁走进办公室,将热拿铁放在谢时君的桌角,视线掠过另一边的抹香鲸摆件,用十分轻快的玩笑语气说:“谢老师,早点回去休息吧,二零年的最后一天还加班,家里的小抹香鲸该心疼了。”
高教授因病离职后,所有的工作都由谢时君代理,谢时君习惯和每个人说:“辛苦了。”其实他自己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
谢时君接过咖啡,笑了笑,“你也是,这一年辛苦了,早点休息。”
阚颂宁没有什么别的事,简单聊了几句教研室的事就准备离开了。刚走到门口,他停住了脚步,“啊,差点忘了,你明天要出差,那我就提前说了,”他转过身,“谢老师,新年快乐。”
得到谢时君的一句“新年快乐”是很容易的事,阚颂宁却为此浪费了一杯奶茶和一杯拿铁。
并且过去七年来,他每一年都在这件事上投入了不同的浪费。
从学院楼出来,阚颂宁被冻得一个激灵,裹紧围巾,戴好口罩,去找他的小火炉暖手。
他和裴屿明约好了去看C大的跨年歌会。小孩刚念大一,肯定会对这种晚会感到新奇,阚颂宁也不介意陪他凑热闹。
歌会从九点半开始,一直到零点倒计时后结束,当晚还有各学院举办的游园会,简单来说就是玩游戏攒积分,凭积分兑换礼物,最后还有抽奖的机会。
外语学院男生少,裴屿明被学姐拉到游园会帮忙,本来以为是搬东西、布置场地这种体力活,等到了才知道,原来什么活都不用他干,学姐扔给他一套西装,让他站在门口做礼仪,说白了就是靠脸来和别的学院拼人气。
阚颂宁全副武装,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语学院的场地走了一圈,愣是没认出来他家小孩,正拿出手机发消息,忽然被人圈住手腕,拽到了拐角处。
他定了定神,看到面前一身正装的裴屿明。
小孩平时的穿衣风格还是运动风居多,这是阚颂宁头一回见他穿正装,一时间有点移不开眼。谁让他家小孩本身就是衣架子,穿西装更是衬得肩宽腿长,敛起大男孩张扬的帅气,更多了些成熟男人的味道,阚颂宁越看越喜欢,觉得今天晚上的裴屿明像他的新年限定惊喜。
“宝宝今天好帅,”他笑眯眯地帮裴屿明整理衬衣领口,踮着脚勾住他的脖子,“一晚上有多少女孩子找你要微信呀?”
裴屿明以为他误会自己拈花惹草,别过脸,有点委屈地说:“……我又没给。”
“好乖,”阚颂宁亲了亲他的脸,“快到时间了,我们走吧。”
体育馆能容纳的人数有限,每年都会有人被关在外面,不能感受跨年歌会的盛大狂欢,很不幸的是,他们走到体育馆时,大门刚关上两分钟。
看出裴屿明失落的表情,阚颂宁偷偷捏着他的手,哄道:“没关系啊宝宝,反正每一年的跨年歌会都差不多嘛,我们明年早点来排队,进去占个好位置,好不好?”
裴屿明还有点闷闷不乐,“嗯……那明年一定要来。”
计划泡汤,两人在校园里无所事事地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上,体育馆就在几十米远处,派对音乐的鼓点声仿佛近在耳边。
裴屿明依旧穿着那套黑色西装,披着大衣,走在阚颂宁左侧,和他讲今晚游园会上的趣事。
操场的灯已经关了,漆黑一片,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足球场上躺着一个瘪下去的足球,裴屿明想在恋人面前耍帅,试图只用脚把足球颠起来,很可惜失败了。阚颂宁看着他笑,一不留神绊了一跤,裴屿明去搂他,结果和他一起摔在了人造草坪上,冬天穿得厚,倒也摔得不疼,只不过阚颂宁意识到自己很蠢,趴在裴屿明身上,笑得停不下来。
他的脸颊贴着裴屿明年轻有力的心跳,“宝宝,你说……跨年的时候,是去开房浪漫,还是躺在操场上数星星浪漫?”
裴屿明抬头看了看天,一颗星星都没有,但是他说:“都浪漫。”
阚颂宁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直起身,跨坐在裴屿明结实的小腹上,依次解开他的西装纽扣,隔着一件薄薄的衬衣感受男孩的体温,“那就都试试。”
他骑在裴屿明身上,夹紧腿,臀部往后,一下下蹭过西装裤鼓起的帐篷,“宝宝,想象一下,你就在我里面。”
“宝宝鸡巴好大,顶得我肚子胀胀的,可是好舒服,宝宝好会操。”
“闭嘴!”裴屿明几乎气急败坏,哑着嗓子命令道,他轻易掌住磨在下腹的那两瓣臀,狠狠地抓揉,同时快速往上挺胯。他像是被阚颂宁蛊惑了,红着眼,以为自己在从下往上操弄着那个又湿又紧的肉穴。
“差点忘了宝宝最喜欢的,”阚颂宁还在继续说,解开外套,隔着毛衣揉弄胸前两点,手指抵在奶尖上,“这里,宝宝每次都要吃好久。”
“像小宝宝,睁眼就要奶吃。”
他蓄意引诱,却无药可救地把自己也搭进去,回想起被那根鸡巴填满的充实感,揉弄乳头和磨蹭性器的快感都显得寡淡。
阚颂宁无力地软下来,伏在裴屿明胸前,“嗯……宝宝射在我里面了,射了好多。”
裴屿明急促地喘息着,冷空气灌进鼻腔,脑袋一阵阵发晕,阚颂宁只用口舌就带给他一场极致的性爱,性器被束缚着,马眼胀得发疼,最后的感觉几乎像失禁一样,不受控制地抖着鸡巴,一股一股射在裤子里,湿黏一片。
“以后不要这样,在外面……不好。”
裴屿明有些郁闷,毕竟是在公共场合,就算天黑也很惊险,而且他身上的西装还是学姐从外面租来的。
阚颂宁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抿着嘴不吭声,阚颂宁亲了亲他,他便不情不愿地承认:“很舒服。”
尽管天气这样冷,还是有零星几个人在跑步,他们躺在草坪上,仗着天黑,不知羞耻地拥抱、接吻,用言语媾合,精液弄脏裤子。
今晚是裴屿明第一次穿上西装裤,第一次在西装裤里射精。阚颂宁时常让他有一种长大的错觉,也确实抱着他,安慰他,告诉他:“你一点也不幼稚。”但阚颂宁同样给他一种青春期永远不会结束的错觉,带着他尽情胡闹,仿佛在亲手教他自慰,沉沦在初尝禁果的快乐里。
只是后来,裴屿明发现,原来阚颂宁给他的一切,都是彻头彻尾的错觉。
但对于那晚来说,真实的是当下的狼狈,以及狼狈带来的快乐。两人叠抱在一起平复呼吸,接近零度的夜晚里,厚外套下却隐藏着一层来路暧昧的汗。
阚颂宁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3:58分。
他问:“宝宝,新年快乐用葡语怎么说啊?”
裴屿明回答:"eu te amo."
“宝宝,马上到零点了,我肯定是今年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的人,”阚颂宁舔了舔嘴唇,用裴屿明刚刚教给他的葡语说:"eu te amo."
体育馆的方向传来阵阵欢呼,裴屿明在空旷的操场中央吻住了他。
二零二年的最后一晚,阚颂宁被热闹排除在外,却被浪漫扑个满怀,走近了一颗月亮,在疯狂里体会温情和浪漫,一秒钟都没有被浪费。
•
今年冬天温度偏底,但S市的初雪却来得比往年晚,一直拖到了元旦以后,刚好赶在裴屿明最后一门考试那天。
他早早答完了卷子,检查了两遍,还剩四十分钟,但他没有提前交卷的习惯,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望向窗外纷纷扬扬飘着的大雪。
考试的阶梯教室在一楼,窗外是两栋教学楼之间的空地,放着两个秋千,秋千上落满了雪,随风轻轻晃荡着,旁边有个小卖部,老板养的几只猫在屋檐下趴着打瞌睡。
裴屿明一直望着窗外发呆,差点要睡着,直到一个戴着红色围巾的人出现在小卖部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猫粮,蹲下来逗猫,裴屿明一下子精神了,心跳没出息地加快,囫囵收拾好东西,举手示意监考老师提前交卷,然后从后门跑了出去。
阚颂宁一边喂猫,一边吐槽橘猫日渐肥胖的体型,“小时候那么可爱,看你现在胖的……”
附近的教室几乎都在考试,安静得出奇,小卖部里传来鸡蛋灌饼下锅时的油炸声,阚颂宁蹲在地上,还能清晰地捕捉到鞋子踩过雪地的吱呀声,那声音在旁边停下了,阚颂宁疑惑地抬起头。
“欸,宝宝?”他被吓了一跳,“考试还有二十分钟才结束呢,你怎么出来了?”
“想见你,就提前交卷了。”
裴屿明在他旁边蹲下来,摸了摸橘猫毛茸茸的小脑袋,再往下移,覆上阚颂宁的手,假装逗猫,实则见缝插针地谈恋爱。
橘猫吃完了阚颂宁带来的猫粮,餍足地喵呜两声,蹭蹭阚颂宁的裤脚,跑回窝里,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爪印。
阚颂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吧,我们也回家。”
家附近的超市里,阚颂宁拿起一盒杏鲍菇,问裴屿明:“宝宝,买点这个吧?看着很新鲜。”
裴屿明哪里会挑菜,阚颂宁说什么他都点头说好,一直推着购物车跟后面,阚颂宁说往哪边转,他就立刻跟上,全程充当免费劳动力,只偷偷往购物车里丢了一排AD钙。
从超市出来时,雪小了一些,两人提着东西步行回去。
雪落在阚颂宁的围巾上,颜色对比分明。
那是裴屿明送的圣诞礼物,红色衬得阚颂宁很白,下巴埋进去,更显得脸小,鼻头被冻得红红的,有种不自知的幼态。走进小区,踏入安全范围,他便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裴屿明的手,和他面对面,倒退着走,“宝宝,今天过年在哪里过?”
“奶奶家和外婆家都要去,”裴屿明很认真地解释:“但是,因为去年是在外婆家过的除夕,所以今年除夕要去陪奶奶。”
阚颂宁笑起来,“好乖啊,我们宝宝怎么这么乖。”
新闻里说比往年低一到两度的的冬天,因为撞上了似乎怎么也过不完的热恋期,存在感被无限压低,阚颂宁只能记起厚实温暖的围巾、送到学院楼门口的一杯热奶茶,还有随时触手可得的拥抱。
裴屿明放假回家之前,先拖着行李箱,在阚颂宁家住了两天。
采购的一冰箱食材都没怎么动,他们几乎没日没夜地做爱,毫无节制。
裴屿明像是要把期末周欠下的都加倍补回来,还要讨要接下来异地恋的补偿,缠着阚颂宁不放,像个尚在口唇期的孩子,睡觉的时候都要含着奶头,害那两颗东西只能可怜兮兮地顶着衣服。
晨勃的时候做了一次,都还不怎么清醒,做完一轮,没清理就抱着继续睡,醒来已经是下午,收拾好早上制造出的狼藉,支着iPad,抱在一起看了部老电影,看到一半,阚颂宁又开始犯困,不知不觉靠在裴屿明肩上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天已经黑透了,裴屿明拱在他胸前,像个赖皮小孩。
“你好懒,一直睡,亲都亲不醒……”
裴屿明弓腰搂着他,性器抵在他腿上蹭,阚颂宁打了个哈欠,手往下摸,圈住性器套弄两下,“怎么还这么有精神?乖宝宝,饶了我吧。”
本来只想用手帮他打出来,但小孩黏黏糊糊地讨吻,阚颂宁没忍住心软,又做了一次。结束以后两人都饿得不行,不得不点外卖。
果真是昼夜颠倒,荒废一整天。
点的是小区门口的牛肉拉面,很快就送到了,裴屿明裸着上身去拿,阚颂宁披上件衬衣,站在飘窗前醒盹。
刚做完爱,阚颂宁整个人都透着慵懒和餍足,衬衣扣子全散开着,露出一对颤巍巍的小乳,几分钟前还被裴屿明含在嘴里,用舌头和犬齿欺负了一遍又一遍,穴里的精液夹不住,顺着腿根往下淌,他也懒得管了。
虽说享乐至上,但阚颂宁并不反感在性爱中承受适量的疼痛,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快乐的催化,裴屿明给的量对他来说算是刚刚好,而他也乐于在床上无条件宠着小孩。
裴屿明把外卖放在餐桌上,走进卧室,准备把人抱出来,第一眼就看到阚颂宁瘦白的双腿,和隐在衬衣下摆后的,软软小小的臀部。
裴屿明走近他,咽了咽口水,支吾道:“不、不穿内裤吗?”
“怎么穿啊?宝宝,”阚颂宁坏笑着,搂上裴屿明的脖子,咬了一下红红的耳廓,附在耳边,压低声音说:“里面都是你的东西,宝宝射了好多进去……穿内裤的话,会弄脏的。”
裴屿明瘪瘪嘴,拉开阚颂宁的衣柜抽屉,拿出一条白色的平角内裤递给他,尽量表现得神色如常,“穿上,先去吃饭,弄脏了我来洗。”
阚颂宁却没接内裤,而是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边,晃了晃小腿,十分没脸没皮地朝裴屿明伸手,“宝宝帮我穿。”
裴屿明半跪在床前,像个心悦诚服为公主屈膝的骑士,把内裤从阚颂宁细瘦伶仃的脚踝套上去。
瞥见股间一片湿滑,是他干的好事。
内裤穿好,阚颂宁抬起腿,脚掌抵在裴屿明胸口,无辜地眨了眨眼,“宝宝,你脸红了。”
裴屿明的呼吸变得粗重,胯下的硬物在牛仔裤上顶起紧绷的弧度,他分开阚颂宁的双腿,压上去,急色地揉捏着白色内裤包裹的臀瓣,舔弄耳后和肩颈,最后咬着阚颂宁的嘴唇,愤愤不平地说:“你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手已经滑进内裤边沿,裴屿明的肚子忽然“咕”地叫了一声,两人刚好对视上,阚颂宁没憋住,笑了,裴屿明红着脸起身,“不能再做了,我太饿了。”
……
两人胡闹了一通,终于在面坨掉之前坐到了餐桌上。
裴屿明是真的饿狠了,他平时饭量就大,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阚颂宁还没怎么吃,他的面就下去了半碗,但小孩一看就是教养很好,即便有些猴急,吃相也还是好看的。
阚颂宁一直都觉得,看裴屿明吃饭,可比自己吃饭要开心多了,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裴屿明,笑着说:“多吃点,没准我们宝宝还能长高呢。”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是在床上舒服狠了才会掉的生理泪水,衬着一双多情漂亮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温软,很好脾气的样子,说着又抽了张纸巾,擦擦裴屿明的嘴角。
裴屿明原本在专心吃饭,看到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嘴角还沾着面汤,盯着阚颂宁愣了愣,半晌低下头,闷闷地说:“你怎么这么好……”
这次换阚颂宁愣住,不明白一个小小的举动怎么就能被小孩这么喜欢,他看着裴屿明红红的耳朵尖,像是叹息了一句:“宝宝。”
吃完饭,洗好澡,这才到了真正该睡觉的时间。
阚颂宁坐在床边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一停,裴屿明就慢吞吞地挪过来抱着他,小声叫了句老婆,头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我不想回家了。”
“那可不行,”他捏捏裴屿明的脸,“奶奶还在等着你呢。”
他起身去拉窗帘,刚在窗前站定,伸了个懒腰,又被裴屿明从身后抱住了。
“奶奶做的红豆酥很好吃,还有粘豆包,你肯定也会喜欢的,我都带回来给你吃。”
“还有……你要想我,”男孩抱着他蹭来蹭去,似乎恋爱越久,就越不掩饰向恋人撒娇的本能,“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要视频电话。”
“好,宝宝说什么都好。”
“eu te amo. 宝宝,”阚颂宁懒散地靠在他怀里,一边念,一边在玻璃窗上写下了那行烂熟于心的葡语字母,“我爱你。”
eu te amo.
阚颂宁当时就猜到了,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爱你,不是新年快乐。
小孩是最澄澈的,一眼就能望进心底,把戏并不高明,却太叫人喜欢,哪怕看穿,也会心甘情愿地被圈入这可爱的谎话,他常常会想,这样纯粹又勇敢的小岛,怎么就漂到他的海域了呢?
小岛,小岛。
既然来到我身边了,那就不要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