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明是世界再坏也舍不得辜负的小孩
裴屿明每年都要回老家陪奶奶过年,他是奶奶带大的,即便现在已经长成一米八五往上的大小伙子,在奶奶面前还是那个馋嘴的小孩儿。奶奶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裴屿明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边剥蒜一边陪奶奶聊天。
阚颂宁睡到中午才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小男朋友打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裴屿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第一句话就是有点懊恼的坦白:“怎么办,我的头发长长了……”
阚颂宁被逗笑,仔细一看,小孩的头发是长了些,大概因为是正月,要尊重习俗,小孩也就乖乖地不理发。阚颂宁抱着枕头,只露出一双眼睛,“长长了也好看,宝宝要是不想留板寸,就试试别的发型。”
没想到裴屿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要,等过完年就去剪短。”
“好,怎么都好,到时候我陪宝宝一起。”阚颂宁其实有点舍不得寸头的小孩,更觉得小孩执著的样子很可爱。
“宝宝吃饭了吗?”
“还没有,一会儿就吃,”裴屿明见他还躺在租住的公寓里,问:“明天就除夕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没办法嘛,要帮导师做项目,过年也免不了被压榨,”阚颂宁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习惯了说这种半真半假的话,倒也表现得越来越自然,“今天下午就回家过年了。”
裴屿明刚要说话,堂哥刚满四岁的女儿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看他,“哥哥在和谁打电话?”
裴屿明把她捞到腿上,第不知道多少次纠正她:“不是哥哥,是小叔叔。”
小姑娘笑起来,吹出一个鼻涕泡,趁裴屿明放下手机,帮她拿纸擦鼻涕的空当,凑到屏幕前,和阚颂宁大眼瞪小眼,奶声奶气地说:“咦?怎么又有一个漂亮哥哥……”
厨房油烟大,裴屿明把小侄女拎起来,带回客厅,塞了颗奶糖在她嘴里,分散小孩儿的注意力,转头和阚颂宁说:“我侄女刚才夸你漂亮。”
阚颂宁一边笑,一边举着手机,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歪着身子躺倒在沙发上,T恤领口往一边偏去,露出锁骨和大片肩颈皮肤,光线有些过曝,看起来白得发奶,“那宝宝呢,宝宝觉得我好看吗?”
裴屿明微微低头,小声说:“早就说过了……老婆是最好看的……”
虽然猜到会听到什么答案,但阚颂宁还是愣了愣。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迟钝,分开近十天,直到现在才觉出那种停不了的想念,而每天的视频电话似乎只会助长想念的势头。他抬手,食指点了点屏幕里裴屿明红起来的耳朵。
“宝宝,想你。”
直到裴屿明的奶奶喊他去吃饭,两人才结束没有营养的电话粥。
阚颂宁起身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外面阴沉沉的,果然,小岛不在,太阳都躲起来了。
下午,阚颂宁久违地开车出行,路过一片城中村时,前方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故,他只能放慢速度,跟着车流缓慢移动。
摇下车窗,听到城管和交警的对话,阚颂宁差不多明白了,这一片的拆迁事宜谈了一年多,还是有人在抗议,哭天喊地,聚众闹事,在马路中间撒泼,总之就是坚决不配合,什么难看的场面都有,就为了给自己谋取更多的赔偿。
城中村的入口立着一个路牌,在混乱中摇摇欲坠,阚颂宁只是隔着一条马路远远看着,就能想象出走在其中的感觉,肮脏的污水、刺鼻的气味、难听的脏话,全部都真实得让他发抖。
这里就像S市的边角料,藏在某个深深的折痕里,被建起的高楼大厦遮挡得严严实实,无论城市怎样发展,它永远都是被遗漏的地方,聚集着与和睦相距甚远的家庭,混日子的无业游民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晾衣绳和老式电线将一方天空割成碎片,破破烂烂的筒子楼里时刻都充斥着粗俗的叫骂声。
阚颂宁就是在这样的角落里长大的。
不过,他长大的地方要更短命一些,早在十年前就被推成了平地,大厦崭新的霓虹灯足以掩盖过去一切不风光的痕迹,谁也不记得这里曾经毁掉过谁的人生,吵醒过谁的梦。
拆迁以后,阚颂宁的父母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他们把客厅和其中一间卧室布置成麻将馆,只留一个房间起居,就足够两个人生活、玩乐。阚颂宁当时在读研,早已经不拿家里的钱,奖学金甚至会被母亲旁敲侧击地要走,他不再对这个家存留幻想,干脆出了柜,然后面无表情地接受谩骂。
阚颂宁把车停在公寓楼下,刚走进单元门就听到麻将碰撞的声音,家门虚掩着,阚颂宁轻轻推开,和准备出门买酒的父亲撞了个正着。
“你还知道回来?”男人拧着眉看他,满脸不耐。
“爸,”阚颂宁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在地上,“我就是来说一句过年好,这就走了。”
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他的房间,也没有人欢迎他。
不过还好,早就习惯了。
第二天是除夕,阚颂宁担心视频电话的时候会被裴屿明问起为什么没回家,所以去酒店开了间房,附近只有一家饺子店还在营业,他点了一份荠菜饺子,拿外卖的时候和外卖小哥互道了新年快乐,然后回到房间,一边吃一边刷朋友圈。
饺子吃着没滋没味的,朋友圈里倒是年味十足,都在晒年夜饭的照片。
裴屿明刚才和他聊天的时候就一直在实时转播奶奶家的饭桌,这会儿没动静了,应该是在陪家人。
几分钟前,裴屿明还发给他一张合照,足足有二十来号人,将画面填得满满当当,阚颂宁还是头一回在现实中见到这么热闹的一大家子,裴屿明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弯腰揽着一位眉目和善的老人,应该就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奶奶了。
阚颂宁放大那张照片,看小孩脸上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合理的安排,是要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裴屿明这样的小孩,健康挺拔地长大,不叛逆不极端,对家人充满爱,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单纯又勇敢,有用不完的可爱少年气和热乎乎的真心。
裴屿明是世界再坏也舍不得辜负的小孩。
给小孩点了赞,阚颂宁再继续往下划,看到谢时君半小时前发的照片。
谢时君每一年都会晒亲手写的福字和对联、女儿的照片,还有自家的年夜饭,阚颂宁以为自己已经摸清楚了谢时君朋友圈的标准配置,但这一年,他却刷到了完全偏离标准的九张图。
其中有一张是雪地里的背影,三个人。
还有一张年夜饭的照片,但和往年并不一样,画面右下角出现了一只俏皮的剪刀手,手指白皙细长,显然不是谢时君的。
谢时君的手是什么样子,他再熟悉不过了。
毕竟过去的七年里,他都在学习如何扮演一个合格的小偷,可直到今天,他能偷走的全部,依然只是来自于假装不经意的一瞥,比如谢时君握笔的手,谢时君认真工作的侧脸,谢时君办公桌上的名牌。
阚颂宁评论了一句:“谢老师金屋藏娇,打算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啊?”句尾配了一个很欠揍的狗头表情,发送评论的时候自己倒是先笑了。
朋友圈刷完,饺子也凉了,阚颂宁吃了两三个就没胃口了,索性去洗澡。
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裴屿明的电话刚好打进来,接听之前,阚颂宁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希望自己的样子还没有糟糕到像个无家可归的人,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宝宝,过年好呀。”
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饺子,没……吗?”
裴屿明在乡下,不限制烟花爆竹燃放,背景是接连不断的鞭炮声,还有大人小孩的笑声,乱且热闹,几乎听不清裴屿明的声音,反观阚颂宁这边,确实有些安静得过分了。
裴屿明也意识到这边的嘈杂,索性把镜头翻转过来,拍一束接一束绽开的烟花。
阚颂宁呆呆地盯着屏幕,瞳孔映着细碎的光,他想他会一直记得这一晚,小孩递给他一份遥远的漂亮,但漂亮的并不是烟火,是小孩滚烫的真心。
裴屿明穿过院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半路被奶奶养的狗咬住了裤脚,他便蹲下来摸了摸小土狗的脑袋,还不忘将镜头对准小土狗,给阚颂宁介绍:“它叫五饼,奶奶给起的,因为奶奶最喜欢的那套麻将牌里丢了一张五饼,丢的第二天就捡到了它。”
“我奶奶第一喜欢麻将,第二喜欢我。”
阚颂宁一边吹头发,一边看裴屿明逗小狗,“奶奶好可爱啊,所以宝宝,你是天生就这么可爱的吧?”
“我才不可爱,”裴屿明拒不承认,他走进房间,关上门,这才注意到阚颂宁那边的背景好像不太对劲,问:“你在哪里?”
“家里亲戚太多,挤不下,我就到酒店住一晚上。”
裴屿明点点头,不疑有他,毕竟他家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亲戚多有时候是挺麻烦的。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裴屿明的奶奶喊他来看春晚,裴屿明有些犹豫,一方面舍不得阚颂宁,一方面觉得团聚的日子里,一个人躲在房间确实不好。
“宝宝去陪奶奶吧,但是不要挂电话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过年,”阚颂宁说,“不用一直让我看到你,手机放在口袋里,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听着声音就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二十四分钟里,电话一直没有挂断,裴屿明走到哪里,和谁说话,他都能听到,声音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永远真实。裴屿明也会时不时偷偷拿出手机,拍一拍茶几上堆成山的瓜子糖果,战况激烈的麻将桌,玩闹的弟弟妹妹,最后对着自己的脸,傻乎乎地笑一下。
阚颂宁重新加热了饺子,就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正式开始他的年夜饭,他忽然觉得荠菜馅的饺子也没有那么难吃,不知不觉竟吃完了一整份。
春晚主持人宣布倒计时的时候,漆黑的视频画面被切掉,只剩下语音通话。
阚颂宁将手机贴紧了耳朵,不知怎么有些紧张,他听到裴屿明说:“要倒计时了。”
阚颂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两道相同但有延时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
……三,二,一。
各个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音争相响起,准点的祝福几乎要淹没整座城。
倘若是往年,阚颂宁会觉得吵,觉得赘余,而现在,他却想把俗气的祝福送给一个人,并祈祷只要心诚,愿望就足够灵验:“新年快乐,宝宝。希望我的宝宝,新的一年健康快乐,学业有成,嗯……还有……越来越帅。”
这一晚,阚颂宁截了很多张图,烟花、院子、小土狗,糖果、零食、麻将牌,最多的是裴屿明的脸。
前者是带着人世温度的普通事物,后者是他的快乐小岛,画面并不怎么清晰,但足以充当暖炉,陪他度过只有一个人的新年。
后来,阚颂宁最后悔的事是没有备份照片的习惯,最痛恨的人是偷他手机的贼,以至于下一个除夕夜,他只配拥有外卖小哥的一句“过年好”,连纪念美好的资格都没有。
小岛漂远,他在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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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裴屿明在乡下陪完了奶奶,回到S市陪外婆,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和外婆这边的亲戚一起吃了饭。
成年不久的男孩儿,免不了在家庭聚会上被长辈劝着喝点酒,裴屿明实在不会,喝了几杯红的,其他的反应都还没有,倒是先一步上了脸。
回家的路上,裴屿明摇下车窗吹风,酒精上头,脑袋晕晕乎乎的,路过三中时,裴屿明瞥见熟悉的教学楼,忽然想起了什么,随之而来的是心跳加快,按捺不住的兴奋让他脸颊发烫。
“妈妈,在那边停一下车,”裴屿明指着右前方的岔路口,“我要去找同学。”
裴妈妈不放心,问他:“这么晚了,要去找哪个同学啊?大过年的还是不要去别人家里打扰吧。”
裴屿明不答,懂事后第一次无视母亲的唠叨,车刚停稳就拉开门,“妈妈再见!我很快就回家!”
时间不早了,大部分公交已经停运,裴屿明很幸运地赶上末班车,下车后一路跑到阚颂宁家楼下,给他打电话。
三声忙音原来这样漫长,阚颂宁接起电话,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他宝宝,他就忍不住抢着说:“阚颂宁,我在你楼下。”
快点来见我,快点。他在心里喊。
阚颂宁也被惊喜冲昏了头,他这么怕冷的人,连外套都忘了披,直接穿着睡衣,踩着棉拖鞋跑下楼,拉开单元门,先是冻得打了个激灵,紧接着就被裴屿明拽进了怀里。
他被抱离了地面,拖鞋将将勾在脚尖上,危险地晃荡着,裴屿明的手臂刚好环在他腰侧的痒痒肉上,害他忍不住要笑,怎么看都是很笨的抱法。
直到脖子被阚颂宁的手冰了一下,裴屿明才猛然意识到怀里的人穿得有多单薄。
他就着别扭的姿势,抱着阚颂宁进了楼道,头顶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下,阚颂宁的轮廓似乎被附上了一层绒绒的毛边,看起来格外柔软漂亮。
是我的。他想。
“十三天……”裴屿明终于舍得将人放下来,紧紧环着阚颂宁的肩膀,鼻尖抵在颈窝里,很用力地嗅,声音闷闷的,透着委屈:“十三天没有你,抱不到你,亲不到你……”
“这不就抱到了吗?看把我们宝宝委屈的。”阚颂宁摸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长了不少的头发里。
声控灯亮了又灭,阚颂宁靠在小男朋友宽阔的肩上,闻到淡淡的酒味,“宝宝,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只有一点?”阚颂宁不信,捏着他的脸说:“怎么红成这样?”
裴屿明不想解释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喝醉了,不然怎么会路过一个稍带关联的地方,就发疯了一样想见他。他抱着阚颂宁,毛躁地吻他的额头、鼻尖、下巴,最后被阚颂宁捧着脸,准确无误地含住嘴唇,温柔吮吸,哄着他安静下来。
吻了又吻,在错觉里升温。
裴屿明的眼睛亮亮的,声音带喘,掩不住的兴奋,“我们去约会吧,明天……明天早上一睡醒就去,好不好?”
他把阚颂宁裹进大衣里,抱着他摇啊摇的,在他耳边黏糊糊地问“好不好,好不好”,还撒娇说:“老婆,好不好嘛。”
“好,好,”阚颂宁顺着他的背,连连答应,“明天一整天都和宝宝约会。”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裴屿明说。
他又握住了阚颂宁的手腕,是想要掌控,但又舍不得用力的姿态,只松松地圈着那截细细的腕子,另一只手伸进宽松的睡衣,把奶尖捏得发硬,挺起来,在布料上顶起一个小小的凸起。
十几天没见面,裴屿明像饿狠了的婴孩,隔着睡衣,舔咬阚颂宁的奶头,松嘴后,胸前濡湿出一块深色痕迹。
勃起的性器在裤子上顶起一大包,阚颂宁帮他揉了揉,他便靠在阚颂宁肩膀上,舒服又难耐地哼气,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握住阚颂宁的手,示意他不要继续了,“我刚才答应妈妈,很快就回家……”
“明天……明天我要做两次,”话刚说出来,他又反悔,“不,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