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轻易原谅阚颂宁
裴屿明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睫毛被打湿,看起来像只在雨天迷路的小狗,阚颂宁手忙脚乱地哄,但他手上沾满了粉笔灰,没法帮小孩擦眼泪,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宝宝……不要这样,别哭……”
裴屿明低着头,眼泪砸在课桌上,留下几滴扎眼的水迹,阚颂宁不管不顾地捧起他的脸,用嘴唇吻去他的眼泪,“宝宝,宝宝。”
他第一次这么害怕失去,慌乱似乎让他的语言能力无限退化,只会固执地叫着宝宝,宝宝。
裴屿明别开脸,用手掌随意擦掉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说:“我刚才发现,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真的好久。”
刚刚过去的四十五分钟里,他看着讲台上的阚颂宁,既觉得这个人越看越陌生,又没出息地觉得他好看,同样是眼睛鼻子嘴巴,为什么阚颂宁就是能让他这么喜欢。
他喜欢了,那就是喜欢了,他不管那么多。
他只知道喜欢就是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没想过喜欢的潜在风险是在某一天忽然被伤害。
裴屿明算是个半路出家的文科生,理科学得实在糟糕。他看不懂阚颂宁板书的公式,即便那其实是高中物理的范畴;他同样不喜欢数学,不喜欢用数字量化一切,但在刚刚,他被迫将四十五分钟拆分成两千七百秒钟,从阚颂宁给他的第一瓶AD钙奶开始回想。
无数个场景从眼前闪过,怀疑和不确定的那些都被坐实,他一点点明白过来,一点点否定那些历历在目的甜蜜。
原来都是庞大骗局的一部分,只有他一个人全心沉浸其中,幼稚而愚蠢。
他垂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过的,你会对我百分之百认真。”
“宝宝,我承认我一开始……”
阚颂宁刚找回半分冷静,试图向他解释,咣当一声,教室前门被人用篮球砸开了,几个和裴屿明差不多高的男生走了进来,阚颂宁从球衣款式认出他们是裴屿明的队友。
“操,老幺还真在这儿,”郑易乔用食指抵着篮球,转了几圈,扔给裴屿明,被他稳稳接住,“都等你半天了,也不回个消息。”
季凡最后一个走进来,“老幺,你……答完到就在这儿听了一整节课?”
“嗯,”裴屿明站起来,除了下巴上沾了些阚颂宁蹭上去的粉笔灰之外,一切如常,“我手机没电了。”
“走走走,咱撸串去,门口小竹签烧烤,今儿不醉不归。”
郑易乔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上,看了一眼阚颂宁,迅速反应过来,这就是裴屿明上次喝多了一直念叨的“老婆”,十分自来熟地问他:“弟妹跟我们一起去吗?”
见裴屿明似乎想替自己拒绝,阚颂宁连忙握住他的手,指缝扣得很死,说:“好啊。”
近几日的温度爬升得很快,颇有要提前入夏的意思,C大门口的夜市越来越热闹,几家烧烤店的生意不相上下。
他们一行十来个人,在路边找了一桌坐下,郑易乔上来先要了两件啤酒,季凡则拿着菜单,根据大家的口味勾勾画画。他不用问就知道谁想吃什么,还给裴屿明单独点了饮料,怕他又跟上次一样,喝多了谁也不认,只知道蹲在路边喊老婆。
阚颂宁坐下以后也没有放开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握着裴屿明的指尖,拇指磨着他的虎口,裴屿明饶是抗拒,也顾忌着外人在场,没有甩开他的手。
直到菜上来,裴屿明闷闷地说:“我饿了,要吃饭。”阚颂宁才松开。
裴屿明拿了一个小龙虾,好不容易把虾头去掉,再手口并用,一点一点剥去虾壳。
阚颂宁看不下去,取了一只新的,三两下剥出完整的虾肉,放在裴屿明盘子里,“宝宝,我帮你剥,你负责吃就行。”
在其他人起哄的声音里,裴屿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吃掉了虾肉。
球队里的男生饭量普遍大,很快扫光了桌上的酒和烤串,又点了一轮菜。他们似乎都在嫌小龙虾麻烦,只有阚颂宁一直闷头剥,剥好就放在裴屿明盘子里,裴屿明还肯吃他剥的小龙虾,好像能让他安心一点,指腹被锋利的虾壳割破了都没意识到。
还是郑易乔先一步看到他手指渗出的血,说:“欸,弟妹,你的手!”
阚颂宁低头看了一眼,“没事,就一点小伤,你们继续吃。”
他说着,手还在往小龙虾的方向伸。
从吃饭开始一直一言不发的裴屿明猛地站起来,凳子腿擦过地面,声音很刺耳,他圈住阚颂宁的手腕,摘下那个早已被扎破的一次性手套,然后在一桌人惊讶的目光中,拉着他快步离开了烧烤摊。
裴屿明鲜少会这样强势,阚颂宁被他拽了一个踉跄,“宝宝,我们去哪?你吃饱了吗?”
裴屿明不说话,拉着他大步往前走,拐进另一条街,停在一家711门口,然后松开手,径自走了进去。
阚颂宁也跟着进去,看着他从货架上拿了创可贴,又从冰柜里拿了矿泉水,顿时心软得不像话。
他拿了一排AD钙去结账,跟在裴屿明身后,走出711。
裴屿明拧开矿泉水,在树坑旁边蹲下,阚颂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也蹲下来,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叫他宝宝。
“你不要理郑易乔,”裴屿明忽然开口,“他很花心,喜欢撩长得好看的,约女孩子开房,从来不负责任。”
阚颂宁还没回话,手腕又被圈住,微凉的水洒在他的右手上,伤口有些疼,但残留的油污都被冲掉了,清爽了很多,裴屿明继续沉默,似乎只想专心帮他洗手,而后拉起球衣下摆,帮他擦干手上的水。
“宝宝怎么对我这么好啊?”阚颂宁歪头看着他,笑起来。
他还没从幸福里缓过神来,又被意外的惊喜砸中,因为裴屿明吻在了他指腹的伤口上,在他心里轻轻地开出一朵花。
“疼吗?”裴屿明盯着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取出一个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夜风吹起来,还带着点初春残留的凉意,阚颂宁靠近了一些,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裴屿明裸露的手臂,“宝宝,一会儿不回宿舍了好不好?和我回家,”他软着声音恳求,“我给宝宝赔罪,宝宝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好不好?”
裴屿明垂着头,好像在发呆。
在阚颂宁以为他不想理自己的时候,他忽然像示弱似地,把头抵在了阚颂宁肩膀上,“……嗯。”
他总是轻易原谅阚颂宁。
坐在教室里的那四十五分钟,他以为自己的梦碎了,他再也不想和阚颂宁说话了,可是看到阚颂宁为他剥了一晚上的小龙虾,阚颂宁手指流血却只想着他有没有吃饱,阚颂宁给他买AD钙奶,他又觉得还是可以继续做梦。
裴屿明总是想着别人的好,像从来没被世界上锋利的东西伤害过。
他的天真永远完整,如果他爱上一个像他一样简单的人,那么他们的恋爱大概会像童话,比如一起住在堆满毛绒公仔和蜂蜜蛋糕的小岛上。
可惜阚颂宁不是这样的人。
他住过阴暗的角落,深谙成年世界的规则道理,因此也偶尔狡猾世故,漂亮的皮囊之下,他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混浊体。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向往毛绒公仔和蜂蜜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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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烧烤摊坐下,裴屿明戳开一瓶AD钙,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阚颂宁没有再剥小龙虾了,他想着小孩也该吃腻了,便拿起一串鸡翅,用筷子将鸡翅从铁签上剃下来,再夹到裴屿明盘子里,在桌子下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拇指,说:“宝宝多吃点。”
手指上的创可贴让他对今晚的和好势在必得,他赌的是小孩对他的喜欢。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地发生了。
谢时君带着下午在会场帮忙的几个学生出来吃饭,定的餐馆刚好在烧烤摊旁边,先是有个眼尖的女生隔着老远看到了阚颂宁,和其他人说:“欸,阚老师也在这边吃饭呢。”
等到他们一行人路过阚颂宁那桌,阚颂宁刚好在给裴屿明夹菜,猝不及防和谢时君对视上,他下意识收回筷子,局促地坐直了身体。
谢时君礼貌地笑了笑,看到和阚颂宁同坐的人都很眼生,也没有多问什么,倒是有个学生,平日里和阚颂宁没大没小惯了,伸着脖子,十分欠揍地问:“哇,这些帅哥是谁啊?”
阚颂宁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就……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
他莫名心虚,偏头看了看裴屿明,还好小孩正在专心啃鸡翅,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谢时君一行人走进了餐馆,阚颂宁才终于松了口气,继续给裴屿明剥小龙虾,好像这是今晚最能让他安心的动作。
球队男生的饭量确实不可小觑,不知道加了多少次酒和菜,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两人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阚颂宁先走进屋子,还没摸到开关,裴屿明就把他拦腰抱起来,扔到了沙发上。
他在黑暗里看着阚颂宁,低声说:“都告诉我。”
“我……其实……”
阚颂宁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一点点剖开真实的自己,他的年龄,他的工作,他每次为了掩饰真相而找的借口。每坦白一条,他就更难堪一分,他在不掺杂质的真心面前自卑,也在年轻和热烈面前自卑,他好像没办法在裴屿明面前抬起头来。
“对不起,宝宝,我其实很早就想告诉你的,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握住裴屿明的手,却抓了个空,裴屿明起身开了灯,在阚颂宁眯起眼睛适应光亮时,面无表情地坐回沙发。
他的表情像极了刚刚和阚颂宁认识的时候,对陌生人充满了戒备,不想把柔软的肚皮露出来,于是故意板起脸,抿着唇,冷冰冰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多难相处的一个人。
阚颂宁心里打鼓,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宝宝,我能亲亲你吗?”
裴屿明没有拒绝,一动不动地任他亲,但过了一会儿,又有些不耐烦似地,把阚颂宁压在沙发上,不给他再次偷袭的机会,埋头在脖子上吮咬出一个印子,黑亮的眼睛盯着他。
他说:“我想做爱。”
…………
阚颂宁身上的沐浴露还没冲洗干净,就被裴屿明按在浴室墙上做了一次。结实的肌肉覆在他身上,他被浴室蒸腾的水汽和男孩身上浓烈的荷尔蒙包围住,仰头望着浴室的顶灯,只能靠大口呼吸来抵抗漫无边际的眩晕。
裴屿明从身后操他,想就着相连的姿势,把他操回卧室。他腿软得厉害,根本没办法自己迈步,几乎是挂在裴屿明的臂弯里,被他提着走,走到一半就抖着鸡巴,射在客厅地板上。
裴屿明被他高潮时绞紧的穴肉夹得想射,抽出一半,再抓着臀肉全根没入,忍不到走回卧室,直接把人抵在墙面上操。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身下的动作却越来越凶,水顺着他的短发流到脸上,阚颂宁以为他在哭,慌张地捧着他的脸,一下下地吻去那些水痕。
“宝宝,你摸摸我……嗯……”他挺着一对小乳,想被裴屿明像之前那样对待,可是裴屿明连看都不看,他身体腾空,很没有安全感,只能无助地抓着裴屿明的手臂,细细地喘,“怎么了?宝宝不喜欢这里了吗?”
他还想说些什么,裴屿明蹙了蹙眉,腾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虎口恰好抵着唇缝。
阚颂宁闷哼一声,探出舌尖,痴迷地舔着最初吸引他的地方——裴屿明性感的虎口。这个小小的部位仿佛变成了他的情欲开关,他用牙齿轻咬,用嘴唇吮吸,在类似接吻的快乐里沉陷,任由裴屿明在他身体里冲撞。
他愿意纵容裴屿明,他把这当作是烂人阚颂宁唯一能透支的温柔。
这场急躁的情事最终在客厅的地毯上结束,阚颂宁被折腾狠了,清理到一半就趴在裴屿明胸前睡着了。裴屿明用厚浴巾把他裹得像个寿司卷,运回床上,又笨手笨脚地帮他吹头发,连吹风机的嗡嗡声都没能把他吵醒。
做完这些事情,裴屿明半跪在床边,看着阚颂宁的睡脸,强绷着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点破绽。
安静睡着的阚颂宁像橱窗里的玻璃娃娃,漂亮得叫他不敢碰,连呼吸都要放轻。
他想,他才不管阚颂宁说的那些个顾虑,什么年龄差,什么师生恋,那都不重要。阚颂宁收了他的戒指,就是答应和他结婚,那他说什么都要把阚颂宁带回家,带给外婆看。
他吸了吸鼻子,指尖轻轻滑过阚颂宁的鼻尖、唇珠,最后落在肩颈处的一片红痕。
他开始后悔了,后悔刚才咬得那么重。
——可是阚颂宁没有怪他。
想到这里,裴屿明偏过头,忽然难以抑制地鼻酸。他知道自己一直被阚颂宁包容着,甚至可以说是被宠坏了,他难以克制地迷恋这种感觉,没办法找出一个表程度的词语来形容他的迷恋。
就像现在,他躺上床,把脸埋在阚颂宁胸前,孩子气地蹭了蹭,这还不够,他还要解开自己不久前亲手系好的睡衣扣子,叼着奶头吸吮。
但是很快,他又想哭了。
他松开奶头,慢慢地把阚颂宁抱在怀里,懊恼地埋在他颈窝里,“……阚颂宁,我讨厌你。”
“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了。”
他哭得很轻,用手臂不停擦着眼泪,像小孩子在告别一样最喜欢的玩具,再难过也舍不得让眼泪把玩具弄脏。
“再也、再也不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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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颂宁这一觉睡得意外安稳,醒来的时候,裴屿明已经换好衣服了,正背对他坐在床尾。
虽然昨晚的性爱有些怪异,但阚颂宁仍觉得两人已经和好在即,轻手轻脚地爬过去,从背后揽上裴屿明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亲近在咫尺的俊脸。
“宝宝早安。”
见裴屿明没有反应,阚颂宁一边笑,一边将手绕到前面,往他的球裤里伸。
他没想到裴屿明的反应这么大,仿佛被这个动作激到了,用力按着他的手腕,红着眼眶看他,“阚颂宁,是不是你选择上床的人都是你不喜欢的人,随便玩玩而已,真正喜欢的人,你只会远远看着?”
阚颂宁眨了眨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去拉裴屿明的手,叫他:“宝宝。”
裴屿明挣开他的手,站起身,用力抹了把脸,说:“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