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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作者:八分饱/我兵团畅通无阻 当前章节:6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1:39

他想真正地长大

“宝宝,不分手,不要分手,”阚颂宁大脑一片空白,光着脚下床,拉住裴屿明的球衣一角,语无伦次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分手啊?”

裴屿明背对着他,语气冷硬,“你有喜欢的人,不是我。”

他知道自己很傻,大概是世上最好骗的一类人,唯一一次看得这么明白,竟然是亲自否定他自以为最好的恋爱。

原来从来都没有拥有过,那些做梦都会傻笑出声的缠绵邂逅,全都是他虚构的。

昨晚在烧烤摊,他喝着阚颂宁买的AD钙奶,本来都想好要原谅他了,直到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出现,对阚颂宁笑,两个人全程没有对话,却好像唤醒了他原本迟钝的直觉,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敌意。

而在这之前,他还在美滋滋地等阚颂宁给自己夹菜,装作不在意,其实余光一直追着他。

但阚颂宁却在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收回了筷子,手握成拳放在腿上,背也挺直了,裴屿明从来没见过他像这样如坐针毡。

在他眼里,阚颂宁一直是大胆的,游刃有余的,是漂亮的冒险家,带他去疯,去冒险,去尝试做一些不算太坏的坏事。

阚颂宁当时就坐在他旁边,虽然脱下了西装外套,但里面的白衬衣太过于板正了,一点也不像他所认识的阚颂宁,仿佛离他很远。“几个朋友”,是阚颂宁支支吾吾许久,最终选择的词语,给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梦最后一击。

“你知道我在说谁,”裴屿明直勾勾地盯着他,清亮的眼睛里似乎含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心,“你看了他很久,他都走了你还看他。”

反应过来裴屿明指的是谁,阚颂宁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但迅速回想了一下昨晚,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可疑的事,便放松表情,摸了摸裴屿明的发旋,“宝宝,你误会了。”

他踮起脚,捧着裴屿明的脸,印上一个接一个的亲吻,这是他百试不厌的妙招。

“误会?”裴屿明先是左右躲闪,后来干脆赌气地仰起脸,让他踮脚也碰不到自己,“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喜欢他,我就是那个傻子。”

到现在为止,阚颂宁还差点被小孩的可爱逗笑,对哄回小孩势在必得,然而裴屿明下一句话却堵得他有口难辩。

“你很喜欢他,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不敢让他知道,”裴屿明的声音渐渐带上哭腔,又硬生生被他憋回去,听得阚颂宁一阵心疼,“但是……你知道我名字的第一天,就舔了我吃过的冰淇淋,还带我去开房,因为你只把我当炮友,根本不在意我。”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用力抹了一把脸,继续说:“其实你也、你也从来没追过我……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我还以为……还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阚颂宁张了张嘴,想反驳他的每一句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他好像被裴屿明猜透了。

他承认在遇见裴屿明之前,他的每一任炮友都只能是炮友,从来不会让他记挂,更不会与心动相关,而谢时君是他摘不到的月亮,这么多年来,他先是远远地看着,后来又亲眼看着那些光芒归属于别人,却自始至终连幻想都不敢有。

裴屿明说,他看谢时君看了很久。

他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看的大概是背影吧,七年还是八年的习惯,足以形成肢体记忆了。

但他发誓,他不是有意的,他只能记起当时在给裴屿明夹菜,在担心裴屿明是否还在生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在中途换过聚焦对象。

“宝宝,不是的,不是的。”

阚颂宁干涩地否认着,好像只会机械性地重复“不是的”这三个字。

他也知道自己的解释很苍白,他一开始确实只是觉得裴屿明可爱才逗他,没有追求他的意思,是裴屿明的误会让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那你回答我啊,”裴屿明忽然抬高了音量,头一次在阚颂宁面前表现得这么咄咄逼人,“阚颂宁,你喜欢他是吗?”

“还是说,你也和他上床?”

“宝宝你别这样,我和他只是同事关系,而且他已经有……”

裴屿明打断他:“那你喜欢他吗?”

“我……”

阚颂宁说不出来,他心里很乱,他觉得无论哪个答案都像谎言,但他明明昨晚才答应过裴屿明,再也不对他说谎。

他沉默的时间里,裴屿明已经在心里替他写好了答案。他看着阚颂宁局促不安的样子,苦笑了一下,慢慢松开紧紧攥着的双手,说:“阚颂宁,我特别爱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傻,笑我幼稚?”

“宝宝,我没有,真的没有……”

阚颂宁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怕小孩掉眼泪,此刻却宁愿看他把委屈都哭出来, 也不想看他忍着哭腔,说一些让自己难受的话。

裴屿明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他甚至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静许多。他偏头平复好呼吸,把阚颂宁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半跪在他面前,像以往牵着手腕那样轻地,圈住他瘦伶伶的脚踝,帮他套上拖鞋。

他站起来,说:“我一会儿还有课,先走了。”

阚颂宁跟着他走出卧室,拉着球衣的一角不松手,努力笑着看他,“宝宝……那等你不生我气了,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我去接你下课……”

裴屿明掰开他的手,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下午和晚上要训练,没时间,你找别人吧。”

手心空了,门在面前砰地一声关上,阚颂宁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在想,他的宝宝怎么会让他找别人,哪有别人?

等他从恍惚中找回意识,猛地打开门,楼道空荡荡的,静得只能听到他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他背靠着门,呆坐在玄关的地板上,无助地环抱着膝盖,把脸埋在了手心里。

小岛……小岛要离开了。

S市高校篮球联赛进行到尾声,最后的决赛在C大体育馆如期举行。

当天的天气预报原本是晴,午后却忽然开始下暴雨,豆大的雨点敲在玻璃窗上,仿佛在预告盛大淋漓夏日的到来。

阚颂宁在指导几个学生做一个项目的测试,板子加压太高被烧坏了,示波器上横着几条乱糟糟的红线,学生都站在旁边不敢说话,似乎在等着他发火。几千块钱的东西,烧坏了不可能不心疼,阚颂宁心情复杂,但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毕竟这也要怪他刚才走神了,没注意到学生的错误操作。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了一下,阚颂宁拿出手机,确认之前是怀着期待的,只可惜是条垃圾短信。

裴屿明已经五天不回他消息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拉黑他。

阚颂宁摘下眼镜,按了按酸痛的鼻梁,对学生说:“你们先休息,我有事出去一下。”

他撑着一把坏了的伞,顶着风往体育馆走,手里的票是他让一个学生帮忙领的,被他攥在手里很久,都有些发皱了。

以往的每一场比赛,裴屿明都会给他一张位置最好的票,表面上满不在乎地说:“你没事的话可以来看。”末了还要撇撇嘴,很臭屁地补充一句:“不来也行,反正我们会赢的,到时候把奖牌送给你。”

可他竟然真的一次都没去看过,那些写着VIP的票都被压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像崭新的一样,只有那次的友谊赛,他站在最外围停留了五分钟,也没让裴屿明知道。

他这几天反复在想,小孩每一次进了球,没在观众席上找到他,该有多失落。

至于他给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是建立在他的自我感动之上。因为他的每一天都被钉在责任两个字上,没有天真和任性的机会,因为他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实在抽不出时间去看裴屿明比赛……

工作和恋爱是很难兼顾,可他也没有尝试争取过,努力平衡过,不是吗?

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害小孩伤心难过。

阚颂宁走到体育馆时,右肩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把伞随意丢在门口,出示门票后走进去。

他的位置在看台后排,急急忙忙找到地方坐下后,想拿出眼镜戴上,却怎么也找不到,可能是走之前洗了把脸,把眼镜落在了洗手池边。

比赛已经开始五分钟了,球场上的人跑动速度很快,他几乎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人影,甚至连球衣背后的号码都看不清楚,错觉之中,哨声和欢呼声也听得不那么真切,仿佛远远地将他和裴屿明的世界隔绝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一片模糊中看完整场比赛的,他会随着场上的气氛激动、紧张,会觉得每一个穿红色球衣的人都像他的小孩,又觉得每一个都不像,他原本还有种无端的自信,总以为自己是能认出来裴屿明的,就算没有戴眼睛,也能依赖感觉。

可事实证明,他根本做不到。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阚颂宁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看着穿红色球衣的男孩儿们抱在一起欢呼,忽然有一种要落下泪来的冲动。

直到身边的座位一个一个空下来,阚颂宁才起身离开,他站在看台最高的地方,俯瞰那片偌大的球场,明明不懂每一条线所代表的规则秩序,但仍然觉得无比安心,这是他的男孩儿最喜欢的地方,理所当然地给他安全感。

他来到后台休息室,不敢贸然进去,于是叫住了一个同样穿红色球衣的男生,“你好,能帮我叫一下裴屿明吗?”

郑易乔转过身,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有些惊讶,随后玩味地挑了挑眉,“是你啊。”

球队的男生平均身高将近一米九,郑易乔居高临下睨着他的姿态过于明显,让阚颂宁感到一丝不适。他和裴屿明在一起的时候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因为裴屿明和他说话的时候会俯低身体,撒娇时尤其喜欢弓着腰往他肩膀上蹭。

阚颂宁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只礼貌地重复了一遍,“麻烦帮我叫一下裴屿明,谢谢。”

“听说你跟老幺分手了?”郑易乔倚在门边,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我说实话,你们真不合适,他就是小孩儿个性,能降得住你?”

阚颂宁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郑易乔忽然笑了一声,同时凑近了他,“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啊,咱们俩倒是可以试试……”

阚颂宁觉得他无礼又轻浮的样子实在很可笑,但顾及着他是裴屿明的队友,不想和他闹得太僵,刚想绕过他,直接进休息室找裴屿明,裴屿明就从里面出来了。

整整五天没见到小孩了,阚颂宁眼睛一亮,哪里还能想起郑易乔这么一号人,惊喜地叫他:“宝宝!”

裴屿明的头发半湿,嘴唇抿紧,似乎散发着戾气,他圈住阚颂宁的手腕,将他一把拽到自己身后,在阚颂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给了郑易乔一拳。

郑易乔没料到他会出手打人,毕竟他从来都把裴屿明当成只知道听妈妈话的小屁孩,他抹了一下嘴角,骂了一句“操”。

“老幺,你出息了啊,不是那个喝多了只知道找老婆找妈妈的乖宝宝了?”

他扯着渗血的嘴角,回过去一拳,裴屿明没躲,被他打得偏过头去。

“以前没打过架吧?来,哥教教你,”郑易乔笑着转了转手腕,“记住了,打架的时候别收着劲儿,要是还端着你那点乖宝宝的矜持,那就只有挨揍的份。”

裴屿明低头,自嘲地笑了笑,为自己一时犯傻的行为感到后悔,他刚才竟然想和郑易乔扯平,所以忍下了那一拳头。阚颂宁看出他似乎还想动手,连忙伸手包住他的拳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哄他:“宝宝,别跟他计较,听话……”

裴屿明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他,只是严严实实地挡在他身前,看着郑易乔,冷冷地说:“你怎么骂我都可以,离他远点。”

“你们闹什么呢,”季凡听到声音走出来,见两人脸上都挂了彩,立马猜到是郑易乔惹火了老实孩子,他恨铁不成钢地拍了郑易乔后脑勺一巴掌,“老郑,你他妈又嘴欠了是吧?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

“我不就开几句玩笑吗,你他妈就会收拾我?是老幺先动的手,你别跟个老妈子似的,成天惯着他……”

郑易乔还没说完,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骂骂咧咧地被季凡拉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裴屿明松开拳头,阚颂宁覆在上面的手自然落下来。他后退几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颓丧地垂着头。

阚颂宁在他面前蹲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郑易乔那一拳确实没留力气,他家小孩的帅脸估计要肿上好几天。

他问:“宝宝,疼不疼啊?”

裴屿明垂着的睫毛颤了颤,看了他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我让你不要理他……我都告诉你了,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懊恼地捶了一下旁边的座椅,“觉得我幼稚,觉得我说的话随便听听就行,不用放在心上,是吗?”

阚颂宁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像在安抚裴屿明,也像在安抚自己,“不是,宝宝,我只是想让他帮我叫你出来,没想到他会说那种话……”

他在对裴屿明笑,声音却不自觉地发抖,“他说错了,全都说错了,宝宝,我们没有分手对不对?”

裴屿明沉默了很久,阚颂宁一直蹲在他面前,腿都有些发麻了,他暗自决定,如果裴屿明说了“没有”,那么他要立刻和他接吻,不管这是在哪里,不管会不会有认识的学生经过,他都不会躲,不会放开裴屿明。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

“我要出国了,下周考完试就走。”裴屿明说。

和阚颂宁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在做梦,分开以后也像在做梦,他有一次听着音乐,滑着滑板,一抬眼,不知不觉就到了往常等阚颂宁的地方,他当时恍惚极了,似乎再等上五分钟,阚颂宁就会从楼里出来,拉着他躲进角落,肆无忌惮地接吻。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栋学院楼,坐电梯上到五楼,走廊的墙上有学院师资的介绍,他看到了阚颂宁的照片,穿着正装,却显得稚气,应该是几年前拍的。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阚颂宁左边脸颊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指尖碰到玻璃的一瞬间,他忽然一下子就醒了。

——因为他看到了贴在阚颂宁正上方的那张照片。

他逃跑似地离开了那里,以最快的速度滑着滑板,耳机里播放着摇滚乐,音量调得很大。

那种拼命想要醒来却在沼泽里越陷越深的感觉糟糕透了,裴屿明不想再尝试一次了,他总爱幻想自己是风光的骑士,要保护喜欢的人,要给他草莓派和羽绒被,可到头来却像个狼狈的落汤鸡,除了满身泥泞之外,一无所有。

如果阚颂宁是他青春期里迟到的生长痛,那么他希望疼痛能帮他摆脱所有不合时宜的天真、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想真正地长大。

“……出、出国?”阚颂宁有些怔愣,“宝宝,你不是才上大一吗?为什么……”

“是学院的交换生项目,去巴西,一年。”

“哦……”阚颂宁慢慢地站起来,掐着手心,逼自己说出最官方的话:“那是挺好的机会,多出去看看总不会有错的,尤其是学语言专业的,环境很重要。”

“我该走了,季凡哥他们还在等我一起拍照,”裴屿明也站起来,从球裤口袋里拿出一个金灿灿的奖牌,“之前答应过要送给你的,你如果不想要就扔了吧,反正我还会再有的。”

阚颂宁勾住缎带的那一刻,他迅速收回了手,转过身,说:“再见。”

走廊很长,裴屿明一直往前走,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走到尽头,推开训练副馆笨重的大门。

所有人都在主馆合影庆祝,这里空无一人,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明显,他躺在球场中央,直视着吊顶上一排排的投光灯。

光太刺眼了,他看了一会儿眼眶就开始发疼,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裴屿明闭上眼,希望自己能在这里睡个好觉。

比起赛场,他更加热爱训练场,因为在这里流过的每一滴汗,受过的每一次伤,都不会骗他。这里是最实在、最安全的地方,就算他花光所有真心,像个傻瓜一样亲吻地板,应该也不会被嘲笑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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