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是以“低进高处”而出名的学校,因为学生招得多,管理制度严格,而被称作高考工厂。
高三每周都有考试,为了不占用上课时间,基本上会安排在周末的下午和晚上,而且每次考试都会排名。
这不,刚开学一个月,裴屿明已经被密集的考试轰炸弄得神志不清了。
中秋节放假前一晚,裴屿明实在是不想上晚自习了,他背着包,偷偷溜出来,在体育器材室找了个充气不足的篮球。
教学楼灯火通明,操场上却只有裴屿明一个人,安静得能清楚分辨出他运球时的步伐和节奏,他用那个瘪了的篮球练习上篮,不断奔跑,不断跃起,终于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自由和畅快。
就是有点想念以前学校一起打球的兄弟。
裴屿明跑累了,呈大字形躺在篮球场中央,枕着书包,望着月亮,只有瘪了的篮球孤零零地陪着他。
明天就是中秋了,月亮特别圆,特别亮,裴屿明看着月亮,突然觉得有点孤独。
四周太安静了,一串脚步声的出现就会显得特别突兀,裴屿明偏过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大大的书包出现在了篮球场边,再一看,竟然是他认识的人。
“欸,是你啊。”
裴屿明坐起来,因为有他自认为的同类出现而变得异常兴奋,他冲阚颂宁很夸张地挥了一下手,“阚颂宁!你也逃晚自习啦?”
阚颂宁没有注意到地上还躺了个人,吓得直往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我啊,我们昨天还一起吃饭呢,你又忘啦?”
裴屿明老觉得他记性不好,或许有很严重的脸盲症,不然为什么都认识快一个月了,自己每次跟他打招呼,他都像是被奇怪的陌生人吓到了一样。
阚颂宁认出了他,松了一口气,慢吞吞地往他身边走。
裴屿明身边是他认定的安全区,有时候在食堂遇到裴屿明,裴屿明很热情地和他坐在一起,那些欺负他的人都会顾忌着裴屿明看起来很不好惹,不会过来找他。
虽然之后会变本加厉地报复他,质问他什么时候找了个靠山。
阚颂宁在篮球架下面坐下,对裴屿明解释说:“我……找个地方写作业。”
“你要在这里写作业啊?”裴屿明惊讶地看着他从包里拿出笔和卷子,“这里很暗,对眼睛不好。”
阚颂宁摇了摇头,小声说:“没关系。”
他没办法在班里学习,只要他坐在座位上,就会有人朝他扔粉笔、纸条,纸条上写的都是不堪入目的脏话,前桌和后桌会说他占地方大,不断挤他的桌椅,可是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把自己缩起来了。
刚才课间,他出去接水,回来发现他的椅子上不知道被谁泼上了黏糊糊的液体,实在没办法坐了,他才跑到操场上来的。
看他一副很固执的样子,裴屿明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这么爱学习啊,我怎么就只想放假……”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好吧,那我帮你打手电。”
为了防止自己上学不专心,他把原来的手机交给妈妈,换了个老年机,只能发短信打电话的那种。
不过还好老年机也有手电筒功能,裴屿明就站在阚颂宁身后,举着手机帮他打光。
和阚颂宁打交道的这几次里,裴屿明已经适应了他的奇怪,不过他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是裴屿明在三中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他发现就算是这么艰苦的条件,阚颂宁做数学题也还是很快,他连题都没理解呢,阚颂宁已经把步骤列出来了。
“阚颂宁,你数学成绩是不是很好啊,”裴屿明闷闷地说,“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数学最差了。”
“我这次要是再考不上大学,我妈妈会难过死的。”
阚颂宁仰起头看了看他,又稍稍别过脸,垂着眼眸说:“嗯。”
裴屿明一下子笑开了,傻乎乎的表情在他那张五官凌厉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那我请你吃月饼吧,中秋节了。”
他从包里翻出一盒包装精致的月饼,是早上从家带来的,奶黄流心馅的。
“只有一个了,我也想吃……”裴屿明刚才运动了半天,有点饿,“要不然,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下次我再给你带好吃的。”
阚颂宁点头了,他便把月饼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块递给了阚颂宁。
阚颂宁接过来,看着裴屿明一口吃掉了他那半块,然后低下头,很小心地咬了一口自己的那半块。
马上就能放假了,还交到了成绩好的朋友,裴屿明心情愉快,一边哼着歌一边运球,投了几个三分,但因为球实在太瘪了所以一个也没投进。
他停下来,发现阚颂宁没有在写作业了,而是在看自己打球。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我其实打得很好的,是这个球不好用……”
裴屿明在他身边躺下了,还问他要不要一起躺着看月亮。
阚颂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他抱着膝盖,安静地靠在篮球架旁边,抬头看了看月亮,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块月饼的香甜滋味。
他想,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月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