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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3

作者:舒娘 当前章节:148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9

枉顾丫头姓名,将春儿打得半死。

出言不逊,大闹正王妃的碧云阁。

今日又毁了饮绿轩,鞭笞众小厮丫头。

单单这几条,就已经是重罪!

晗烟声音朗朗,一一列出其罪状,萧茵只扬着脖子,也不怒瞪我了,仿佛觉得那些罪状实在可笑,我不敢拿她如何。

“依着府中家法,该当如何?”等晗烟说完,我依旧盯着萧茵,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这位郡主实在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亦委实自信过头。

空气间凝结片刻,过了许久,才听晗烟冷声缓缓回了两个字。

“杖毙!”

“你敢!”萧茵立刻尖叫,对我怒目而视。

“我自然是不敢的。”我依旧保持微笑。

“哼!”她哼了一声,又瞥过头。

“杖毙自然是不至于,郡主好歹是千金之躯,不过死罪可免,获罪难逃,郡主想来是听过的吧。”我又缓缓靠回椅背,懒得再动了。

“哼!母后与皇兄都舍不得打我,你敢?不单单是母后与皇兄,若是萧哥哥今知道日你这般对我,一定立刻将你休了!”

我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视线落在厅外。

天气真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应该躺在塌上小憩一会儿,若耳旁还能有绯然唱支曲儿之类的便更好不过了。

这种日子,要听人鬼哭狼嚎,实在是煞风景得很呐……

“将郡主拖出去,恩?打多少板好呢?六十六怎么样,这数吉利,顺得很。”我朝晗烟挥了挥手,眼角撇见萧茵本洋洋得意的脸瞬间便气作了猪肝色。

“萧哥哥会休了你!一定休了你!再让皇兄诛你九族!”耳旁萧茵气急败坏的声音越来越远,倒是有人比我还要心切地将她拖出去了,哎……这位郡主想来在这王府,不知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

我被身旁丫头扶着走到院子里,又有婢子伶俐地端了倚子给我。

还未开打,被按在板上的萧茵已经开始嚎叫。

“你这个疯女人!你去死吧!本郡主一定会诛你九族!”

我掩了耳,等她嚎得没力气了才环顾了一圈院子里德小厮婢女,又笑道:“这样好了郡主,若是此刻有一人肯为你求一句情,便少一板子若何?”

我话刚落,便听耳旁丫头匆匆跑来,通风报信道:“娘娘,洛王妃来了。”

34、好戏

影月轩本就闲置许久,早已有些破败了,即使前几日派人临时休整了一番,灌木丛生的院落依旧略显荒芜。

墙角处高高低低的杂草被风吹得微微起伏,定有叫不出名儿的昆虫在其间肆意跳跃,挂满粉墙的爬山虎绿得似要滴出水来,蓝天白云,青砖碧瓦,衬得小小院落越发清幽。

院子里挤挤挨挨站了不少小厮婢女,饮绿轩与影月轩的自然在其中,但也有我不熟悉的其他房里的环儿偷偷藏在某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显然是惊讶于我怒惩朝阳郡主之事……

听了身旁婢女禀报,我顺着门口望去,果见一袭青衣素裙的沈安洛疾步踏来,因为步子急的缘故,头顶彩蝶步摇轻轻晃动,和着身上群裾微扬,颇有丝飘飘欲仙之意。

随着她一路走来,路旁小厮丫头恭敬跪了一地,她也无心搭理,只睁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诧异地看了一眼被家丁压在板上朝阳郡主,然后又惊又疑地望着我。

“苏姐姐,这是怎么回事?郡主怎么会……”

我已从位上站起来,因为脚伤不方便,便搭了身旁环儿的手,略略朝她福了福。

人前人后,无论如何,她为正,我为侧,即使日后我真的与萧靖和离,见到她也是要行礼的,遑论此刻。

显然是看出我举止间的疏离,她疾步而来的身体硬生生止在离我半步之处,绞着手中锦怕,略带不安的看着我。

“依着府中规矩,郡主犯下大错,自然是要罚的。”我扯出一抹微笑,淡淡回道。

我想无论何时何时,无论再过多久,对着沈安洛,我始终是无法坦然而笑。

“可是……郡主千金之躯……怎可……”手中锦帕绞得紧了紧,粉唇微咬,眼中不安更甚。

“我才不要你假惺惺,少在那里装蒜。”郡主见沈安洛来了,厌恶地撇了撇嘴,十分不屑,又使劲儿挣扎了几下,怒气不减:“还不快放了本郡主,你个死女人,难道还真要打本郡主不成!萧哥哥肯定会休了你的!皇帝哥哥也要诛你九族!”又开始朝着我怒嚎,翻来覆去便是那两句,实在无趣。

我不语,不欲理她。只看向面前一脸忧色的沈安洛,又缓缓解释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萧茵既然贵为我北国郡主,自然更要守规矩,怎可肆意胡来。既然犯了错,定是要罚的。”

“你胡说八道!快点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等萧哥哥来了,都拖出斩了。”萧茵听我说完,立刻反驳。

“郡主,还是快些认个错吧。苏姐姐菩萨心肠,一定不会真罚你的。”见我心意已决,沈安洛微微俯□子,改为去劝被家丁困在案板上的萧茵。

“你滚开!本郡主就不信了,这个女人,还真敢打我不成!哼!”

萧茵丝毫不领情,沈安洛脸色白了白,一时咬唇不语,有些委屈。

我环顾了一眼院子里站在各处看热闹的家丁,扬声道:“你们方才也听我说了,可有想要替郡主求情之人。不论是谁求情,郡主都可以少挨一板子。”

小厮环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皆是诺诺不安的模样,良久,也未有人出声,眼中甚至还出现了几分喜悦,显然有些高兴看着面前郡主受罚。

就连萧茵从宫中带来的侍女,也只是微微白了脸,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没有半分想要替她求情的意思。

整个院落一时安静下来,空气里有一丝诡秘的静谧,萧茵也似乎意识到什么,一声不吭,只安静地望着自己从宫中带来的那几个侍女,眼睛慢慢红了。

“若真是没有,那便行刑罢。”我冷声下令。

“等等!”扑通一声,却是沈安洛身旁那个紫衣丫头突然跪了下来,脸上虽有几分俱意,但眼底却是一片坚决,一双眼睛毫无怯意地直直望着我,“请侧妃娘娘容奴婢说几句话。”

我认得这个丫头,正是我与萧靖大婚当晚,让萧靖连那杯酒都来不及呵便走了的婢女。

“紫嫣,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仿佛是知道自己的丫头要说什么,沈安洛嗔怒道,急急地要去拉她起来。

我自是未曾料到还有此番插曲,一时也愣住了。

紫嫣哪里肯起来,任沈安洛如何拉扯,也一动不动,只看着我,坚决道:“槿侧妃娘娘,我家主子天性善良,一向慈悲为怀,莫说对您、对王爷,即使是对我们下人,那也是极好的。可是人太善良了,总容易受人欺负,主子哪里像您那样好的福气,有苏相做爹,您虽然是个侧妃,但是王府上上下下哪个敢轻易得罪您,就连对您的称呼平日里都不敢提个‘侧’字,只唤作‘槿王妃’。可是没有‘侧’字,不代表您就是这王府的女主人了,我家主子当初可是王爷明媒正娶来的正妃,也一向与王爷相敬如宾,人人称羡,您来了以后,也不见王爷分了半分心思出去……”

“啪”地一声,还未等紫嫣说完,沈安洛竟是气得面色发白,当众给了她一耳光,然后迅速转头歉疚地看着我,面色又急又白:“苏姐姐,你切莫听她胡说,这丫头今日定是吃错了东西。你千万饶她一命。”

“娘娘,今日奴婢便是死了,也定要将您的委屈说出来,您何须惧她,她不过仗着苏相权势而已,您才是这府里真正的主子哪!”紫嫣捂着半边脸,已是痛哭流涕。

我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身旁扶着我的婢女,一时间无法呼吸,心脏一阵紧缩,左肩处那朵红梅火烧火燎般,我疼得浑身抽搐,竟不知如何反应。

是,她说的一点没错,当初本便是仗着父亲的权势罢了!

是,萧靖与沈安洛鹣鲽情深,是我硬生生插了这一脚!

……

“呵!倒是哪里来的好奴才,也敢这般同主子说话!死了倒好!”良久未说话的萧茵凉凉来了一句,冷笑着看着一脸惊惶的沈安洛。

天色渐渐晚了,不知从何处吹来的荒凉的冷风,将我的长裙吹得鼓鼓的,我觉得冷,可是身体死死立在那里,被身旁的环儿扶着,僵硬如石。

我看见青蓝气得上前一把掐住了紫嫣的喉咙,全身俱是森冷杀意;我看见晗烟若有所思地盯着沈安洛,眼底泛起凉薄的笑意;我看见院子里所有小厮侍女都胆战心惊地跪下,仿佛害怕我的迁怒;我看见沈安洛苍白而精致的脸上有眼泪轻盈的滑落下来,梨花带雨,仿佛长久压抑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说:“青蓝,你放开她。”冷静地自己都不相信是从我喉咙里发出的。

被青蓝忽然放开的紫嫣狼狈地在地上咳了咳,我看着她,冷冷道:“你还想说什么?”

“侧妃娘娘,自古以来,妾大不如妻,做人家妾的就应该本本分分,除了服侍好相公,自然还要服侍正妻,如今您不听主子劝告执意要杖打郡主,您将娘娘的正妃之位置于何处,您将王爷的身份之余何处,您又将天家的威严置于何处?”一连三问,本该底气十足才是,却终究是胆怯了,声音渐渐小下去,连目光也开始闪闪躲躲。

整个院子在她说完那番话后,变得异常安静,似乎人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我在那安静的气氛里忽然缓缓扬起嘴角,瞟了一眼面前一直默默掉泪的沈安洛,然后锁住跪在地上身体开始颤抖地紫嫣。我说:“你背得很好,演的……也不错。”

紫嫣听到这话后脸色一白,重重瘫软了下去,沈安洛娇小的身体在风里颤了颤,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咬得泛紫的薄唇颤抖了一声:“苏……姐姐?”

我用一种真诚而平静的目光看着她,我说:“洛王妃,如果你想要回打理王府的权利,自是可以直接找苏槿拿那本账簿,诚如紫嫣所说,你是王府里的女主人,苏槿自然不敢不给。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实在是有些难看。”

如果不是萧茵那句嘲讽,我定然是陷在紫嫣话中的陷阱里,而忘了思考,以她的身份怎敢如此教训与我。

除非,有人示意……

原来无论我在礼数上做得多么周全,多么尊重于她,沈安洛到底是不安的,那日郡主的嘲讽一定深深地刻进在她心里,让她迫切的想要抓住一些什么,萧靖的宠爱远远不够,掌握整个王府才是最实际的吧。

所以,今日,才借杖打郡主一事,向所有人提醒她的身份与地位,而上演了这样一出好戏。

35、将就一下

“苏姐姐,若你是我的亲姐姐便好了,如此那般,我便也会有一个苏相那样的爹爹,就不会与王爷门不当户不对了,也不用拼命去讨好他身边的人……”

风把她声音吹得有些飘渺……

沈安洛被紫嫣扶着,步伐走得有些踉跄,娇小的身体裹在一袭青衣里,仿佛随时会倒下。

夕阳缓缓下落,天色开始变得灰蒙蒙的,直到她的影子渐渐缩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不见,我仿佛才回过神来。

然而她泪痕干掉以后,苍白的脸上那朵无奈的微笑,却一直在我脑海里,抹不掉,擦不去,像幼蚕吞食桑叶一样噬咬着我的心脏,那种细细的、缓慢的疼痛,和绣花针孔大小般的伤口,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扩大,然后流出浓稠的、潺潺的鲜血。

如果,我不是苏槿,今日,定是不可能站在萧靖侧王妃位置。

青蓝说得一点没错,我那般任性妄为,凭借的始终不过是身后爹爹的权势罢了。

而沈安洛,除了萧靖的宠爱,在这等级分明的王朝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才会忍受郡主的奚落与嘲笑,甚至不得不对我这个分享她丈夫的人亲切的叫上一声“苏姐姐”。

我不同情她,也不怜悯她,我只是想起我娘从小教我要公平对待每一个人,而在最初的最初,在我决定要嫁给萧靖的那一刻起,我带着那样卑鄙的想法,对沈安洛来说,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青蓝皱着眉头走过来握住了我袖中的手,像是要给我一丝力气。她的手凉凉的,但不冷。

我侧头,给了她一个微笑。余光瞥见晗烟看着沈安洛,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一点都不想去探究。

我只是扶着青蓝的手,慢慢踱出了那院子,没有去搭理依旧在大喊大叫的萧茵。

然后,我便看见了站在院外,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萧靖。

夕阳最后一缕霞光,一半落在他肩上,一半落在他身后生长得份外茂盛的爬山虎上,他的脸色在那交错的光阴里晦暗不明,只有浓密的眉毛下,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深看着我。神色复杂,像是含了许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看了多少,也……不太想知道了……

脚步顿了几秒,复又缓缓移动,然后擦肩而过。

呐……萧靖,本质上,我与沈安洛是一样的,因为喜欢而讨好:讨好你在乎的人,讨好你在乎的事,唯一的区别是,她的讨好总是有回应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最迟明天发,大家暂时将就一下,不好意思恩……班上排一个话剧,昨天终于结束了,应该会空一点谢谢你们的留言……

36、喜事

半月后便是太后寿辰,酸豆花我派人打探了许久,自己也试着做了几次,始终不是那般味道。

想来,连萧靖都费力很多功夫依旧未曾有消息的东西,亦不是那般容易找到。

我思虑一番,如果实在无法寻到酸豆花,还是得事先备好另一份礼物才好。我娘曾经为我做过一种叫做“蛋糕”的东西,她说那是她家乡替人庆祝生辰的时候,人人都会吃的糕点。不仅样子美观,口味也极好,我爹那般不爱甜食的人也是极喜欢的,我不妨也试着动手为太后做一个好了。

这样想着,便叫水绿备好了材料,自己试着做做看。

饮绿轩的厨房不大,还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眼望去,蔬瓜果、锅碗瓢盆皆被收拾得整齐有序,倒十分让人赏心悦目。

我刚要抬脚踏进去,却听不知何处有厨娘的声音传来。

“有的吃就吃,也敢在这儿嚼舌根,主子们哪是你议论得的。”声音中气十足,不知是哪位嬷嬷。

“我拿儿敢嚼主子的舌根哪。不过是闲来无事,说说罢了。嬷嬷,您那天是没去呢,咱这位主子可威风了,连郡主都敢打!”有些娇甜的声音,想来定是院里哪个小丫头。

“威风个什么!不是也没打下去么!你当咱这位是傻的,真把郡主拿来打一顿,不过是做给我们下人看看罢了,哪里真敢打下去。”

“可是那日若不是洛王妃来了,真的会打下去的,您是没看到当时那架势,郡主喊得嗓子都哑了。真是替我们下人出了一口恶气,郡主每次来,我们都没好日子过,每日胆战心惊的,真怕哪日不小心开罪与她,便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

“要我说,还是洛王妃识大体,郡主哪里是惹得起的,你瞧瞧那日,听说只是给了郡主一巴掌,倒连累咱院子里的全都抽了好几鞭子呢!要不是老身我躲得快,这把老骨头还不知撑得了几天。”

“不是让青蓝姐给了最好的药了么,您怎么能这样说呢,虽说洛王妃待下人极好,但咱这位也是面慈心善,一点儿主子的架子都没有。”

“说你傻你还不信,这官家的小姐哪里是你这小丫头看得透的。这不还没得宠么,你几时看过王爷踏进咱院子里了。若再传出点待下人苛刻的是非来,王爷便更不待见这位了。你倒看看她日后得宠了是何模样,定是将架子摆得十成十,指不定比郡主脾气还差。”

“真的?嬷嬷您懂得真多!我还以为主子本就性情温和呢!你看,她从来不让我们跪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官家的小姐,虽说是是绫罗绸缎穿着,锦衣玉食供着的,看起来娇生惯养的,但心里头亮着呢!就说咱这位,如今对洛王妃面上是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心里头不定怎么想呢!若不是洛王妃还有王爷护着,你以为就凭她那身份,能在正妃的位置呆多久。”

“嬷嬷。您的意思是,王爷日后若是不宠洛王妃,宠上咱家主子了,那洛王妃……”

“我可什么都没说哪!再说了,这事儿也不是咱俩说得清楚的,不是还有一个苏相在么,依我看哪,咱这位主子要得宠,一个字:难!”

身旁水绿气得眼睛都红了,我笑着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过几句闲言碎语,何必斤斤计较。

“呀,呸呸呸……嬷嬷您这都留的什么呀!都嗖了!”连带着“啪”地一声,瓷碗被摔在地上的清脆响声,在午后的小厨房里格外清晰。

然后,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便从灶台的那头冒了出来,前一刻还略带抱怨的面孔在看到站在门口的我与水绿时,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大小,嘴一时张在了那里,没了反应。

“我这不是端错了么,好好的一个碗,你瞧瞧,多可惜……”那老嬷嬷也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见面前丫头神色异样,也顺着她的目光瞧过来,一瞬间,布满皱纹的脸苍白若纸,恐惧爬上那双深陷下去的眼睛,冷汗顺着颧骨略高的额头“唰唰”往下掉。

“奴婢该死!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慌是慌了些,反应极快,立刻便跪了下来。只是声音里止不住的颤抖依旧泄露了此刻的紧张。

我见她吓得不轻,口中不停念着“恕罪”之类的词,不禁一时有些好笑。

那丫头倒也伶俐,见老嬷嬷都跪下了,也跪在地上,小脸吓得惨白惨白的,怪可怜的。

“现在知道怕了。良心都被狗吃了!我家小姐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被你们如此编排,哼!”水绿到底是不服气,重重“哼”了一声,小眼瞪着那老嬷嬷。似乎气得恨不得在她身上挖个洞出来。

我捏了捏她的手心,不太想在这件事上废时间,只朝吓得有些傻愣的两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定是怕极了我反悔,老嬷嬷有些踉跄地从地上站起来,谢过后,便飞快躲了出去,小丫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也跑得跟小兔子似的。

“那种到处说人是非的人,都说到你头上了,你也不管管!”水绿蹙着眉头,小嘴翘得老高。

我也不理她,只缓缓走到厨房的小窗边,将那纸窗支开,立刻有清风拂来,窗外是条小巷道,看样子倒是鲜少有人走动,石板路上已经长出青苔了。

几棵翠竹伫立在拐角处,风一吹,便弯了腰,甚无力气的样子

不知名的蓝色小野花开在墙角,借着被竹叶滤过的阳光开得有些慵懒。

“你还不快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一会儿糕点做出来了,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多话。”我转身,朝水绿勾了勾手指。

她那张怨妇脸立刻亮起来,窗外阳光照进眼睑下那双笑弯弯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笑着侧了头,挽了袖,准备先将材料整理一下,余光忽然间瞥见刚刚被丫头不小心摔在地上的那碗面条上。

“母后并非生在官宦人家,亦非富贵商贾之女,她的祖籍是蜀中鱼复。她老人家一直对家乡的一味小吃念念不忘,可惜我寻了这样久,终究不能为她找到记忆中的味道。”

“一碗酸豆花。”

“我试过了,母后说不是醋的酸味。”

……

如果是那样的话……

倏然间,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想闪进脑子里,我思付片刻,朝一旁兴奋不已地水绿道:“不做了,我们先去趟清渊阁。”

“啊?可是……”

我不管她错愕不已的模样,只提了裙摆匆匆跑了出去。

一路小跑着到了清渊阁,院子里静悄悄地,只听见树间偶有蝉鸣。

清风徐徐,吹得我脑子越发清明了几分,脑中迅速将刚刚的猜想整理了一番。

依旧是上次那位青衣小厮,想来上次吃了一次亏,此刻也不敢再阻拦我,只跟着我的脚步,有些急道:“娘娘,王爷此刻正在午睡,最恨人扰眠了,您先在偏听等等成么?”

“不用了,哪间房?”我一边走一边道,再晚一点,只怕等我向萧靖解释清楚,宫门已经关上了。

“哎……您至少等奴才通传一声……”

将小厮有些懊恼的声音远远抛在身后,我已一掌推开面前房门,口中急道:“萧靖!”

屋子里燃着沉香,袅袅青烟自镂空的香炉里丝丝飘散,朦胧的香气散在空气里。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将屋子照得十分明亮,有从枝桠间漏下的斑驳光影映在地板上,稀稀疏疏的。

恐是天气热的缘故,萧靖只穿了件亵衣,而那亵衣倒也是未曾完全合好,露出胸前大片白皙肌肤,无端添了几分性感,塌上还摊开着一本厚厚古籍,竟仿佛是不小心躺在塌上睡着的。

听见声响,那高挺的鼻梁上,先是自然地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而后一贯漆黑的眼睛只睁了一丝缝隙,有些慵懒而迷茫地看着立在门口的我。

我哪里见过他这般几乎未和衣的性感模样,即使是有过一次,亦不是大白天。一时间,脸有些红,加上本就跑得过急,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忍不住像是呛到般咳了几声,狼狈不已。

“是你?”看清是我,萧靖眉间缓了几分,视线又落到我脚下,“脚伤……好了?”顺手拿过一旁衣物,镇定地穿上,仿佛一点也没看到我的尴尬。

我定了定心神,缓缓道:“你上次不是说太后的家乡在鱼腹么?我记得鱼腹未兴修水利前时常出现灾情,太后进宫那年是不是也发生过大规模的灾情?”

他已将自己收拾妥当,忽听我这般一问,整理着袖间褶皱的手指顿了顿,已然清明的眸子带了丝疑惑轻扫了过来。

“我去找过了,也试着自己做了几次,根本找不到你说的那种酸豆花。我是想,太后娘娘既未生在官宦之家,又非商贾之女,如果当年遇到旱灾的话,很有可能吃到的是一碗放了许久的豆花。”我又补充道。

“所以?”漆黑的美微微蹙起,萧靖仍旧一脸茫然。

“我只是猜想,会不会因为当时缺少食物,太后娘娘当年吃的时候,即使是酸的,也觉得异常美味。”

“你说母后吃的是一碗根本就不能吃的豆花?”萧靖脸色沉了沉,声音里多了一丝严肃。

我艰难的点了点头!

那就要去查鱼腹当年是否真的发生过灾情。而太后进宫的年月与鱼腹各年灾害,我想宫中都会有记录。

可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寿礼的事便更加棘手了,总不能真的送给太后娘娘一碗不能吃的酸豆花吧。

萧靖似乎也想到这一层,一时不再说话,只微微皱着眉头,像是思索着此事该如何办才好。

空气便有了一丝冷凝。

“王爷,洛王妃的贴身侍女紫嫣姑娘在外求见。”有声音插进来,我抬眼便见刚刚在外遇到的那青衣小厮正低着头,站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向萧靖通报。

萧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看了面无表情地我一眼,犹豫片刻,半响,才启唇道:“宣。”

然后我便见一袭紫衣的紫嫣踩着碎步踏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位郎中模样的白胡子先生。

见我也在屋内,紫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然后,那张同她主子一样有几分清秀的脸上缓缓扬起了一抹诡异而张扬的微笑。

我被她笑得一时后背发凉,还来不及深思,只见她与那郎中跪了下来,口中朗声道:“奴婢是来给王爷报喜的,慕容先生刚刚为王妃请脉,王妃已怀有小世子。奴婢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在关灯之前更上来了……越写越没爱了,女主没有,男主也没有,这都什么文哪……我还能力挽狂澜么,能么,能么?……嗷……

37、入宫

我吹了吹纸上墨迹,字写得不好,所幸还有几分娟秀,我向来得过且过,只别人能看懂便罢,实在懒得花上许多功夫去练一手好字。

离合书这种东西,于我而言又艰涩又冠冕,我费了好些功夫才勉强凑出一份来。不过,想来萧靖也不会太过在乎,我主动离合,于他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兜兜转转,却是我自己一人上演了这样一出闹剧,给了天下人一场大笑话!我与萧靖大婚不过一月而已,如今,便已到了这番结局。

连我自己,都觉得着实荒唐得很!

可是,怨得了谁,不过是我自作自受,当初将一切想得那般简单,跟自己赌上了一把,终究,输得狼狈不堪……

阳光很好,从窗口斜斜洒落进来。

空气里,暗香浮动。

水绿躺在我对面的软榻上水的十分香甜,嘴角还挂了几条银丝,定是又梦到哪些美食了,那般无忧无虑,实在让人羡慕。

我几乎嫉妒般走过去,捏了捏她挺秀的鼻子,看着她皱着眉头万般不情愿的睁开眼,迷茫的看了我一会儿,下一秒,眼底泛起一痕心疼的涟漪:“我又睡着了,本来还想说来逗小姐开心的呢……真笨!”说罢,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我笑着抓了她一根手指,水绿的手不同于青蓝的手,她的手总是暖暖的,玩笑道:“本来就够笨了,再敲就坏了!

俏皮地吐吐舌头,一边从塌上做起来,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襟上的褶痕,一边歪着脑袋问我道:“小姐,你的字练完了么?”

我嗯了一声,有些懒懒地摊在软榻上,她便蠕动了身体过来,小脸在我头顶无限放大,缓缓欺近:“小姐,水绿笨得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才好。可是,水绿还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要不然,咱们回相府好不好?”

她的眼睛真好看,睫毛那么长,像两把小刷子一样,我忍不住伸出手指触了触,便见她反射性地眨了眨眼睛,我又笑起来,索性大力地一把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从新坐起来。

“好啊,等过些日子我们便回家吧。”

我自然十分想念爹爹,如今哥哥去了边疆,我亦出嫁,他一个人肯定更寂寞了。可是依着北国的嫁娶礼仪,女子出嫁头三月之内事不能回娘家的,那是不吉利的事。是以,才未曾回家看过爹爹。

等太后寿辰过了,我便与萧靖和离,到那时……

再向爹爹请罪吧……

至于腹中孩子……我下意识地抚住腹部,也要向爹爹说吗?只怕依着爹爹的脾气……

我叹了口气。

“小姐,你饿了?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还未等我反对,她便急急下了塌,小跑着出去了。

实在是个急性子。

我笑着轻摇了摇头,瞥见窗外阳光明媚,便也下了塌,想要出去走动走动。

“我刚刚从碧池阁路过,看见了好多宫人,听说太后娘娘赏赐好多东西,还从宫里拨了几个有经验的嬷嬷来伺候,这会儿恐怕正在宣旨呢!”

“那是当然了,皇上膝下无子,若沈王妃这胎顺利,就是太后娘娘第一个孙子呢!能不宝贝么。”

“谁说皇上膝下无子,你没听说么,皇上几月前宠幸了一个小宫女,那宫女也是个有福气的人,竟怀上了,太后娘娘一高兴,立即下旨升做了娘娘,真真羡慕死了。”

“去,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宫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呢!你以为皇上那么多妃子,却至今尚无子嗣,是为何?”

“哎,总之,咱府里是要变天了!王妃如今有了身孕,连太后娘娘的态度都变了,更别说王爷了!槿妃娘娘也是个怪没福气的人,听说,王爷连大婚那晚都去的碧池阁,此后,从未踏足过饮绿轩。”

“……”

我隐在一簇树丛后,指尖触枝上,细细的小刺,有些扎人。园子里,两个修剪花枝侍女低低议论,声音隐约传来,我听了个大概,也不做声,抿了抿唇,悄悄沿路返回。

自从那日传出沈安洛怀孕的消息后,府里也算得上是门庭若市了,皆是来恭喜道贺的,王府里气氛一时喜气洋洋、热闹不已。

皇家本就子嗣单薄,沈安洛突然怀有身孕,各府里此般大动干戈的兴奋状态倒也见怪不怪。

绣花鞋踩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我低头数着步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回饮绿轩,百无聊赖的模样。

还未踏进屋子,便见水绿已站在门口焦急张望着,见我回来,才小跑出来扯着我的衣袖道:“小姐你去哪儿了,太后娘娘派人宣旨来了,此刻正在厅里等着呢!”

我有些迷茫的眨眨眼,才跟着水绿一道速速到了正厅。

来的正是上次我在宫中见到的王嬷嬷,太后娘娘的贴身宫女。

我作势欲跪,却被王嬷嬷一把扶住了,温和朝我道:“太后娘娘早便吩咐过,这些虚礼就免了。奴婢不过是来替太后娘娘传个话。

我见她眼中满是善意,十分温和,也不再客气,只请王嬷嬷落了座。

“太后娘娘整日念叨着您,却也不见您时常入宫,十分想念。今日借着召郡主回宫,也想让女婢问问,您可愿进宫陪老人家小住几日。”

我眼睛有些红,太后娘娘此番心思不可谓不用心良苦。这时间召我入宫伴架,定是担心沈安洛怀孕期间,我在这府中受了委屈。

38、萧靖番外

近正午的阳光分明带了几分灼热。

连王府门口那两尊精雕细刻的瑞兽仿佛都被晒得恹恹的,失了些许气势。

门奴懒懒打了个呵欠,忽瞥见一顶官轿缓缓移来,眼睛一亮,立刻正了色,匆匆小跑几步,到那轿子即停出垂手候着。

官轿缓缓停下,弯了腰,门奴恭敬将轿帘撩开,萧靖一直白底黑缎官靴首先着地,接着高大的身体整个倾了出来。

阳光亮得有几分刺眼,纤长的睫毛微颤,刚从轿子里出来的萧靖不适地眨了眨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眼底一圈青色显出些许疲惫,白玉般的脸亦比平日更苍白了些,少了一丝血色。

他抬眼看了一眼今日的日头,修长手指抚过额角太阳穴,又看看身旁垂首恭敬站立的门童,樱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却又止住了,只抿了抿唇,广袖轻拂,便大步踏进王府。

刘管家听说他下了朝,一手握着账簿,笑眯眯迎了上去:“王爷,您回来了。”

萧靖点了点头,本没有停步的意思,等看见他手中账簿,眸色一深,倒是停下来了,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刘管家手中账簿,本就少了几分血色的脸一瞬间更苍白了些,连呼吸仿佛都敛住了。

“郡主与槿妃娘娘今日一早入地宫,临走时,娘娘担心府中混乱,暂时将账簿交予小人,王爷,您看这……”刘管家倒是仿佛没见他脸色不对,只将账簿双手奉上,等他定夺。

像是松了一口气,亦或别的什么,目光终于可以从那账簿上拔下来,抿得有些紧的唇这才微微兮开:“你便暂时收着吧。”便又作势抬脚离开。

“王爷,您脸色不好,可是晚间受了寒?奴才去请太医来与您瞧瞧?”刘管家见他面色委实苍白了些,快步跟上,几分担忧道。

“不碍事!”萧靖摆了摆手,忽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刘管家,你派人将影月轩再好好休整一番,不要出差错,郡主不知哪日又闯祸了……”

刘管家知他虽面上对郡主严厉,实是疼爱不已的,连忙点头应是。刚想在劝劝他让太医到府上来瞧瞧,又见沈王妃身旁的丫头紫嫣迎面而来,显然是来找萧靖的。便只看了一眼王爷脸色,暂不做声。

说来也怪,王妃有孕,连太后都对沈王妃热络起来了,倒是自家王爷,反倒对沈王妃淡了下来,甚少踏入碧池阁。若王妃派人来请,通常也只以政务繁忙打发了。

刘管家也是有几分眼色的,主子不提,他也一味装聋作哑,若是沈王妃打发了丫鬟来旁敲侧击,也一并以王爷政务繁忙为借口回了,完全与萧靖一个鼻孔出气,气得紫嫣好几次咬牙暗骂这个老东西不好对付。

此刻,紫嫣见好不容易等到萧靖下朝,眼底不禁滑过一丝喜色,但面上却实是忧心不已的模样,朝萧靖恭敬福了福,低声道:“王爷,王妃今日恹恹的,早膳也不过略略用了几口,整个上午只坐在窗前发呆,奴婢看着王妃面色不好,您看……”

“既是如此,可去请了大夫?”未等紫嫣说完,萧靖已高声打断,有着几分苍白的脸上虽未曾显出过分不耐,但声音却是冷冷的。

紫嫣自然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心中诧异,王妃哪里是身体不适,不过是想见见王爷罢了,若是以前,王爷定是二话先去碧池阁看看再说,如今,听这口气,不仅没有要踏入碧池阁甚至竟有暗暗怪罪自己护主不周的意思,当下惶急起来,只诺诺应道:“未曾。”

萧靖再不言语,只凉凉地的眯眼睨着面前这位据说在他靖王府八面玲珑的丫鬟,眸色深深浅浅,看不出喜怒,却生生让紫嫣打了个寒颤。

“奴婢这便去请大夫。”紫嫣哪里还敢请他去碧池阁瞧瞧王妃,恨不得插一双翅膀飞离萧靖视线外才是,便匆匆作了辑退下。

刘管家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步之外,亲眼见萧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划过一抹厌恶,他心下一惊,未曾留意间,手心已出了一层薄汗。

王爷这般直露心绪的神色,这样多年,他竟已很久未曾见过,碧池阁的那位主子,倒不知做了何事,惹得王爷这般不快!

“王爷,可要让人摆膳。”心中虽万分诧异,但当了靖王府多年管家,自然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刘管家稳了稳情绪低头恭敬道。

却并未听到萧靖回答,抬头间,只见萧靖背过身,摆了摆手,已经走远。

萧靖所住清渊阁位于王府东侧,与西侧的饮绿轩几乎隔了大半个王府,除了大婚那日他不得已来过一次,便是从未踏足过。

是以,当他漫无目的随意踩着步子到了饮绿轩时,一时竟也分不清到底是何处,只见院内不知何故,燃起淡淡青烟,心中诧异,顺着石子路一步一步踱了进去,等走进去了,才隐隐约约辨出主屋后的一丛丛绿竹,这才记起,这是当初管家向他询问时,因为离得远,他随意安排给苏槿的饮绿轩。

苏槿……

此时,这名字溢上唇间,竟是又酸又涩,分不清是苦多一点,还是甜多一点,只得百转千肠,生生从舌间压了下去。

“这是在烧什么?”他见院子里,两个丫头燃了个火盆,正欲将手中画卷类的东西仍入盆中,不禁好奇问道。

那两个侍女抬头见是萧靖,一时又惊又奇,相互看对方一眼,慌忙跪了下来:“奴婢参见王爷。”

“回禀王爷,这是娘娘进宫前吩咐奴婢们烧掉的。”其中一丫鬟倒也伶俐,虽是第一次见萧靖到饮绿轩,心中早已惊起一波骇浪,面上却算镇静,平平答了萧靖的问话。

“给我看看。”

萧靖伸手接过那丫鬟呈上的厚厚一叠画纸,抬眼一瞧,起初竟实在不明白画上是何物,等瞧仔细了,又见画旁提了一行小字:“萧靖,你这头蠢猪!!!”

所以,这条歪歪扭扭、尾巴卷卷、鼻孔朝天的东西竟是民间所说的“猪”么

所以,在她眼里,他居然是头猪么?还是头蠢猪!

两个丫头见王爷一见那画,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心中一跳,一时吓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

萧靖一张一张的翻,有在树下酣睡,躺着流口水的猪,有翻着白眼仰着鼻孔的猪,有染成朱红色暴怒中的猪,也有湖里湿淋淋的猪……

简简单单的画,不过几笔勾勒,时而配上几句小字。

“猪,你太黑心了,含烟多水灵一姑娘哪……哼!”

“猪,你竟敢进窑子,不过看在你至少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就不罚你跪搓衣板了。”

“猪,饮绿轩好无聊的,我想家了!”

“猪……”

“猪,我的洞房花烛夜没了!”

“猪……”

“娘娘平日心绪不佳时,便爱作画,画时又气又恼,等画完了,又一个人看着画偷着乐,平日里每张画都由娘娘亲自收着,从不给奴婢们看。今日不知为何,临走时竟吩咐奴婢们统统烧掉。”另一个丫头见萧靖眉目温和了几分,不禁补充道。

萧靖越往后看,笑意愈深,等一一翻完,见面前两个丫头好奇地偷偷打量自己,有些尴尬的咳了咳。

“她走时是吩咐你们烧掉?”

“是。”

萧靖沉默不语,原本溢出了些笑意的眼睛又缓缓暗了下来,只将画卷又递还给丫头,叹气般道:“既是如此,那便烧掉罢。”

那丫头依言要拿,扯了扯,竟是不能从萧靖手中接过,有些诺诺的望着萧靖的眼,弄不明白他的意思。

萧靖自觉无理,放了手,看着丫鬟将它们一张一张扔进火盆里。不知是火势太大,还是别的什么,他总觉得身体里某个部位被烧得火烧火燎的,有点疼。

“王爷,您要进去看看么。娘娘屋子里堆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您慢慢看,奴婢给您奉茶。”

他下意识朝厅堂望了一眼,然后像是瞬间做出某种决定,闭了闭眼道:“不了!”声音已冷了下来。

说罢,便匆匆拂袖而去,他走地急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仿佛多停留一秒,他便再也走不了了……

39、阿婉

天气渐渐热起来,肚里的小东西也开始慢慢长大,所幸,我原本骨架便小,特意穿了稍稍宽大的纱裙遮掩,也只让人以为胖了些 ,倒也未曾引人猜疑。

太后娘娘是喜静之人,我初到慈宁宫时她偶有时机便宽慰我几句,见我不曾有十分忧郁之色,反而还略胖了些,便也宽了心,只握了握我的手,笑得温温和和,眼底一抹疼惜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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