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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5

作者:舒娘 当前章节:148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9

不敢耽搁,我忙乘她怔住之际,抓了她手,欲将离合书从她手中夺回。

“你……你赖皮!”萧茵忙要去捂,我自不肯松手,彼此争执起来。

“萧茵,这东西你只当没有见过。速速归还于我才是。”

“见过就是见过,怎么能当没有看见。我也不能还你!”

“你怎生这般说不通……”

“是你不讲理,明明是你说可让我暂时保管的!”

“……”

“……”

这丫头力气颇大,每每快要得手,总又会被她夺回去。我又急又慌,既怕惊动书库里的萧靖,又不敢任离合书就这样放在萧茵这里,越夺越慌,没了个章法。

“萧哥哥!”萧茵忽然高声道,我只当她又在做戏吓我,一时心急要去抢,哪知力道过大,被锦帛束好的离合书瞬间飞出好远,“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萧茵沉默下来,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奇怪,死死盯着我身后。

我几乎不敢回头,那官靴踩在落叶上清脆响声清晰传入耳中。我在萧茵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脸,因为争执而浮起的一抹潮红正慢慢退却,取而代之那种沉寂的听不到呼吸的苍白。

然后,我转身,看见眉间染了些许疑惑萧靖一步一步走到离合书掉落的地方,停住。

知了依然在那棵槐树上恹恹地鸣叫。

槐花的香气散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清淡。

我掌心积的一层汗慢慢冷却下来,黏在手上,侵染进掌心的纹路。

后来,我总是想,当时到底是何故那般紧张,这离合书总是会给萧靖看到,彼时,我要瞒的,不是只有太后一人么。

可是毫无到底,那一刻静地连耳旁的蝉鸣声都仿佛消失了,唯有缓缓弯腰的样子在瞳孔里无限放大……

“萧哥哥!那是茵茵的东西,不是什么要紧的。”见他指尖快要触到离合书,萧茵急急扔出一句。

我惊讶萧茵此刻竟变了主意,可惜,已经太晚……

萧靖的动作却真的顿了下来,奇怪的是,他抬头时并未去看说话的萧茵,漆黑的眼睛盯着我,无声无息,宛如夜里一泉静静流淌的清潭。

“既是不打紧的东西,便仍了吧,茵茵。”他如是说,然后抬脚跨过,缓缓走过来作者有话要说:一鼓作气!一鼓作气!一定要写完!!!!!!!!!!!!!!!

44、寿宴上

我不知萧靖是否觉察,聪颖如斯,不该不知道地上的东西是什么。

可是,若萧靖知道那是离合书,绝不会那般轻描淡写地就走了。我私以为,他定是十分想要与我和离,抓住一切机会与沈安洛双宿双栖才对。

可惜,没有答案,因为自那天起,我便再未见过萧靖。

直至终于迎来了太后的寿辰……

那是天气颇好的一天,清晨醒来时竟可听见窗外喜鹊的啼鸣声,不知是哪位宫人花了这样的心思来讨好太后。

水绿出乎意料得起了个大早,捧了一盆清水,扬言要为我梳头。

这太恐怖了,若要让我顶着水绿挽的发去参加太后的寿宴,岂止是难为我,还不如让披头散发去呢……

我当即决定赖在被子里不起来,任水绿罗拉拽挪,用尽浑身解数。我只死死抱了床栏,不肯就范。

“小姐……”那张笑脸顿时垮下,泫然若其地委屈样儿望着我,“你就这么不信任水绿手艺么,人家真的真的真的跟宫里的一位挽发老嬷嬷学了好久的。”说罢,扁着嘴,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就有眼泪要掉出来似的。

我抱着栏杆,心口总像有几根兔毛在那儿挠啊挠的,一时拿不定注意。按理说我着实不该打击这孩子的积极性才对,但若要牺牲自己成为她的试验者……往事一幕幕涌上来,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我还未从那惨痛的教训中拔出,水绿已当机立断,一把将稍稍松懈的我脱下床,按在妆台间,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半分逃脱的机会亦不留给我。

她在镜前轻轻抚过我一撮发,望着镜中的我:“小姐,你真好看!”眸子清亮,哪还有半丝刚才委屈的模样。

我咬唇,做愁苦状。恍然明白,真正委屈的那个人,本该是我才对……

她不再说话,只握了桃木梳,轻轻为我梳理因睡了一夜,纠结散乱的长发。

动作太温柔了,居然一点都没弄疼我,我有点不习惯。

等理顺发丝,又见她动作熟练地开始挽发,我只在镜中见她白皙的手指在我墨发间轻巧穿梭,时而又巧妙用木梳勾了一撮发挽成好看的弧。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你竟真去跟哪位嬷嬷学了?”

“那是当然,现在信了吧。人家为了这一天可是准备了好久的。哼!居然有人说小姐你从不进宫,又不参加各府里的宴会,定是极丑,不敢出门。今日定要让她们好生瞧瞧,真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我“扑哧”一声忍不住便笑出来了。倒未曾料到她竟为了这个去学挽发。

等差不多好了,她又往我发间斜插一支玲珑剔透的喜鹊登梅簪,搭配十分妥帖,我在镜中见着,亦觉眼前自己明亮几分。

她突然十分亲密帖了脸过来,在镜中对我说:“小姐,你看,你应该相信我的。”唇瓣微微扬起,带了几分天真与诚恳,眸子太亮了,灼得我心头一跳。

青蓝刚好推门进来,远远听了这句,我在镜中瞧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几时不信你了!虽然你是个小笨蛋!”我侧头笑眯眯捏了捏水绿脸蛋,她立即鼓起包子脸,十分不甘:“人家哪里笨了!哼,居然嫌弃人家……”又来呵我痒,大清早的,我才不跟她闹,急忙起身躲到青蓝身后。

“别闹了,刚刚嬷嬷在催,说是王爷和……”青蓝说道这里顿了一下,半响才不自然道:“王爷和那个女人正在厅里等你。”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奇怪,水绿收了手,只定定看着我。

我倒不甚在意,沈安洛如今有孕,我住在慈宁宫时,太后虽顾虑我特意不提及她之事,但隐隐约约也从宫人们口中得知,太后对沈安洛腹中骨肉十分看重,一改往日对她不闻不问的态度,我离开慈宁宫后,听说还招了一次沈安洛进宫。

只是奇怪,我本以为萧靖会直接带了沈安洛直接编便去给太后拜寿便好,倒未曾料到他会特意到此携了我一并去。

许是看在太后面上吧。

我“哦”了一声,又去速速换了昨日便备好的衣衫,与她们一道去了正厅。

一眼便望见萧靖与沈安洛正坐在厅中,萧靖正揭了茶盖饮茶,一旁沈安洛正襟危坐,不时偷偷打量萧靖一眼,脸有些红。她今日打扮各位慎重,特意着了一身金黄色云烟衫,上绣大朵旖旎牡丹,三千青丝撩了些许上挽,剩下的垂在颈边,额前滴了一枚小小红宝石,越发衬得巴掌大的笑脸,肤若凝脂,娇艳明媚。

算起来,我不过有半月没见她,许是怀孕的缘故,总觉她气质大不一样,退了些许青涩,多了几分温柔内敛。

见我进来,她唇角一弯,从坐上站起,柔声道:“苏姐姐,你可来了。”

我亦撩了笑,朝她福了福,本便是自己晚了,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洛儿多日不见你,甚是想念呢。一个人总在府里实在闷得慌,下人们哪儿也不让我去,总怕把我磕着绊着,其实哪里有那么娇气呢……”她过来握了我的手,絮絮叨叨道。

我只好接话:“你如今自是比不得从前,处处都该小心着才是。”

“到底是宫里养人!苏姐姐,今日见你,却比以前胖了一圈。”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虽骨架偏小,但小东西到底是有三月多大了,渐渐便要遮掩不住。只好穿了宽大一点的衣衫……

离合书之事,也再拖不得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去了一眼萧靖,却见他亦正若有所思的看我,从来无波无澜的眼睛了晕了一层我不懂的忧色。目光碰撞,他急忙移了视线,将手中茶碗搁在桌上,咳了咳道:“走罢!”

朝露宫与慈宁宫隔得近,倒不必乘轿。沈安洛与萧靖并肩而行,不时侧头跟他说话,萧靖态度颇为冷淡。

我暗自疑心他们定是不知因何事闹了矛盾,倒像是沈安洛做了什么,惹得萧靖不快。无论如何,却与我是没有干系的,便只放慢了步子静静跟在两人后头。

我今日却是还有一事十分期待,太后寿辰,父亲定是要来贺寿的,我进宫这半月,不知为何,一次都不曾碰到过入宫朝见的爹爹,今日,总算是可以见到了。

离合之事,到底要不要与他说呢,说了,爹爹定是要动怒的吧……纵使他对我万般疼爱,亦不见会接受我如此荒唐的决定,况且,当初,他对我嫁与萧靖之事百般阻挠,是我执意逆了他的意,不知这一月来,爹爹是否消了气……

可这事着实不能再拖了,眼看着小东西便快要藏不下去……

我一时思虑万千,未曾注意前方,等脑袋“砰”得一声碰到一赌肉墙,整个人才回到现实,我捂着脑袋抬头,眼前便是转身过来萧靖放大的脸。

宫人们捂着嘴偷笑,我着实觉得十分没面子,只低低道了声“抱歉。”

“苏姐姐,你小心些,这是碎石路。”沈安洛好心提醒了一句。我更加觉得无地自容,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还会撞到人。旁边还有这么多宫人看着……

我正觉十分不好意思,手心传来一丝力道,接着整个手掌都被一只大手握住,萧靖的手依然干燥而微凉。

宫人们皆是一脸惊诧,而后有捂嘴忍不住笑得更开,而侧身对着我的沈安洛神情有些尴尬。

“走了。”萧靖握了我便往前走,好似没有看到那些宫人暧昧眼光和沈安洛的尴尬。这样带着我走,越发显得我仿佛不会走路似的。

我试着挣了挣,他反倒握的更紧。

我委实不知萧靖今日怎会如此一反常态,等见沈安洛脸色,才恍然记起他今日对沈安洛颇为冷淡,此刻又这样执了我的手,难道却是为了气气她。

这般举动虽着实不该是萧靖的作风,但除此外,我实在找不到其他解释。

念及此,我便也懒得挣了。这种炮灰的角色,我娘话本里多得很,未曾想今日个中滋味我亦能体会了一番。

可手心依然觉得痒痒的,从手掌一直痒到心间去……

风轻轻掠过我绯色裙摆,掀起一层淡淡纱浪。

有不知哪位宫人弄来的喜鹊,在枝头乐此不疲的轻啼。

碎石路弯弯曲曲的,好似怎么都走不完……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终于写到太后寿辰了!然后拐个弯儿,再拐个弯儿这文就可以完了!一鼓作气啊,一鼓作气!谢谢那些还能来留言的亲,阿舒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45、寿辰中

我就这般被萧靖牵着一路到了慈宁宫。

有眼尖的宫女太监瞧见了,皆是一脸莫名,而后又都侧了脸偷偷笑得暧昧。

慈宁宫内已挤满了前来贺寿的人,此刻,我才知,今日我却是起晚了。恐怕我们几个已经是最后一拨里的了。

偏厅里全是各宫的娘娘,一进去,一股子脂粉气便扑面而来,眼前一片朱钗环佩,花红柳绿。大概皆是些品级并不高等候拜贺的娘娘,见了萧靖,也纷纷作福。起身时,又不约而同特意瞄了一眼萧靖握着我的手,执了帕子掩嘴,笑得促狭。

萧靖仿佛此时才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放开我。我捏了捏,手心里全是汗。

不过片刻,便见今日特意穿得格外喜气的王嬷嬷掀帘而入,朝萧靖道:“太后娘娘说了,让您一来就直接进去呢!”

萧靖微微颔首,抬步便要往殿内走去,沈安洛急忙跟上,我特意留了步子,跟在后面。

入得殿内,只见太后与一位老太妃座在首座,往下依次是萧澈的正妻皇后柳氏、两位贵妃王氏与慕氏,再便是一些品级稍高的娘娘们,不过我皆不熟悉,也有官员的家眷在此,我便更不熟悉了。我偷偷环视一圈,萧茵大概早来了,不知谁给她安置了座儿在太后身边,正十分殷勤地替太后捶腿。见我们进来,本一脸雀跃似要奔来的样子,却忍住了,想是为了离合书之事,有些尴尬地看我一眼,便垂下头继续给太后捶腿。阿宛品级虽低,但如今有孕在身,颇得太后宠爱,也被安置在了一群妃子中。只是她本不喜热闹,安静坐在角落里十分难寻,我好容易找着她,她也只淡淡朝我点了点头。还有一人,便是我初次进宫时遇见那位才女刘诗诗了,她是皇后柳氏的亲妹妹,又是太后的亲侄女儿,时常到宫中走动,自然今日也来了,此刻正站在皇后身后,端丽如竹,她本是颇有气质之人,稍加打扮,远远瞧去,亦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着实是为璧人。

“儿子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萧靖撩袍下跪,声若洪钟。我见他既跪下,忙和沈安洛也一同跪下了。

“臣媳祝母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我与沈安洛齐声道。略略抬头,但见坐上太后今日一袭大红锦绣宫装,领口处有金线勾了几朵祥云,整件衣上又有颜色深浅不一的的上好丝线绣了大朵牡丹,远远望去,亦只觉栩栩如生、富贵逼人。有了几丝白发的髻间斜一支雕刻精细的的五福捧寿簪,胸前佩戴一串东珠朝珠,那珠子及其名贵,由108颗东珠串成,其间每27颗东珠又有一颗红珊瑚结珠镶嵌其间,华丽非凡。

太后笑眯眯地忙叫我们起了,眼睛特意在沈安洛腹部打了个转儿,似是十分关心。

沈安洛见太后如此,一时下意识抚上腹部,脸微微红了。

“儿子备了一份薄礼,还请母亲笑纳。”萧靖从袖中掏出一只雕刻精致的梨花木盒,上前几步,亲自将那母后递到太后手中。

“疑,萧哥哥,你今年送与母后什么礼物,茵茵也要瞧。”

递到半途,差点便要被萧茵截去,萧靖反应极快,握了木盒的修长手指在空中转了一圈,轻易便躲过了萧茵的爪子。

“你越发不知规矩,母后都还未曾打开看上一眼。”萧靖作势又要教训她。

萧茵连忙扑到太后身边撒娇耍赖:“母后,你看,今日你生辰萧哥哥都要训我。人家不依嘛!”声音柔如莺啼,赖在太后怀里不肯起,那模样跟个孩童无异。

“呵呵,郡主自小好奇心重,王爷若真不让他瞧瞧,岂不是活生生憋着这只小泼猴。”一旁皇后柳氏见状,忍不住微笑插了一句。

太后今日心情甚好,也不计较萧茵无状,只捏了捏她脸蛋道:“你今日安分些,可别在这些客人前丢了我这张老脸。”她这般一说,倒让殿内气氛缓和不少,立即有大臣家眷附和,说些“哪里哪里,郡主天真无邪,聪明伶俐。”之类的话讨太后欢心。

“我倒是真是好奇,靖儿,你今年又弄了什么古怪玩意儿给我这个老太婆。”太后接过萧靖手中木盒,又侧头朝身旁老太妃道:“这孩十分有心,每年都弄些有新意的玩意儿逗我这个老婆子开心。”眸色里全是一个做母亲的骄傲。

说罢,便将那盒子打开,萧茵乘机将脸凑了过去同太后一并瞧,等见着盒中东西,一时都愣了,两张脸上同时浮现一丝莫名。

殿内,人人见太后脸色奇怪,皆显出好奇之色。我亦十分奇怪萧靖究竟送了什么礼物与太后,但饶是我伸长了脖子,也见不着那盒中物品,只好侧头去看身旁沈安洛,发现她也竟是十分讶然的模样,看来也并不知道萧靖所赠为何物。

“这些栗、黍、稻、麦皆是而儿臣命人快马加鞭,取自鱼腹。母亲,儿臣只想让您知晓,如今鱼腹在皇兄治理下已非昔日可比,虽不及京中繁华,但也已是富饶之地,每年所产粮食不仅可供给当地百姓,还有余粮输往他地。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您大可不必夜夜忧心牵挂。”萧靖声音说得很轻,殿下依然有许多人未曾听得真切,只瞧见太后听了萧靖叙述,握着木盒的手微微颤抖,眼中藴了一行清泪。

我因与沈安洛离得近,倒将萧靖一番话一字不漏听入耳里。当日我只将自己对那酸豆花之猜疑告知萧靖,未曾想他竟也同我想得一样:太后念的定不是一碗酸豆花,却是忧愁多年未归的家乡。

“你妹妹刚刚才让我一顿好哭,未曾想你现在竟又来招我眼泪。今年却是何故,你们竟都想到一处去了,礼物虽不甚相同,但却有异曲同工之妙。”太后拭了拭眼角泪花,喃喃道。

“哦,茵茵送了什么?我却不知她亦有此等心思。”萧靖听罢,惊讶地看了一眼歪在太后怀中的萧茵。

“一幅画。虽不是出自大家手笔,但画中所描之鱼腹景象,让我甚为舒心。今年这小泼猴儿倒还乖巧,送得礼物十分合我心意。”歪在太后怀里的萧茵听了太后赞赏,一时喜不自胜,偷偷朝我眨了眨眼。

我只微微一笑,算是回应她。心中也颇为开心,还好,没有猜错太后心思。

我刚舒了一口气,又见萧茵从太后怀中钻出,踮起脚尖到萧靖耳旁悄悄说了一句什么。一时,萧靖抬眼看过来,眼睛灼灼看着我。

我手掌间似还有他握了一路残余的体温,此刻被他这般注视,一时间,掌心火烧火燎,只好微微握紧了手指,偏了视线。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的留言……继续加油,其实各位对萧澈这号人其实到底有米有期待哪?

46、苏相卧病

殿内皆是女眷,萧靖不便多留,将寿礼送与太后后便退出去了。

太后问了几句沈安洛近况,言语间皆是对她身子的关切,看得出她老人家十分重视这位孙子。沈安洛一一作答,态度恭谦温软,恰似一幅慈母模样,梨花般白皙的秀脸上蕴了两朵红云。

一屋子女眷见太后此番态度,倒也伶俐,急忙说些“双喜临门”“洛王妃清秀可人,将来小世子定也俊逸不凡”之类的话,直惹得太后眯眼笑得十分欢喜。

只有皇后微笑提了一句:“洛王妃有孕自然是好事,只是槿侧妃肚子里如今依然没个响动。母后,这皇家的子嗣呀,当然是越多越好。王爷正值壮年,却只有一妻一妾,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呢。”

我心里“咯噔”一声,皇后这话继讽刺了我不会生养,又暗示要萧靖纳妾。只是,萧靖纳妾与她有何好处,这般殷勤。

想到这里,我便多看了皇后一眼,恰好正见她身后端丽如竹的刘诗诗微微脸红了,一只手悄悄扯住了皇后的一角,有些紧张得偷看着座上太后的反应。

“怎么?你不是一心想要嫁给我箫哥哥么!”我突然忆起上次萧茵推我下水时,倒听她这般同刘诗诗说过话。此刻才恍然大悟,看来是这刘诗诗是对萧靖有意,而皇后自然乐于撮合这段好事了。

我收回目光,又瞥见一旁沈安洛脸白了白,手指紧张得蜷缩到一起,亦在等太后发话。

我倒忘了,萧靖若要纳妾,最紧张之人应是她才对。横竖反正,我也要与萧靖和离的,此事倒显得与我无太大干系了,至于皇后予我的讽刺,我便更不在意了,我腹中这小东西与你们何干。

“不是才一月多么,我这老婆子都不急,你这做嫂嫂的怎倒比我还急。”太后瞅了我一眼,打着笑儿说。

话中对我维护之意可见一般,我心中动容,越发觉得那离合书委实对不住太后,日后,该如何启齿才好。

“皇嫂,你与我皇兄大婚多年,倒也没见肚里有个响动啊!”萧茵不屑地撇了刘诗诗一眼,阴阳怪气道。她这话委实说得有些刻薄了,只见皇后变了变脸色,似要发作,却无耐无话可驳,只好绞紧了手中绣帕,唇边微笑十分牵强。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怪异,太后只好转移了话题朝我与沈安洛道:“瞧我这记性,怎生让你们一直站着,来人哪,赐座。”

说是赐座,也不过在一干女眷旁加了两张凳子,我与沈安洛恭敬谢了礼,这才坐下。

“萧茵,你也下去吧。”见我们坐下,太后又朝身旁萧茵道,语气已有几分冷淡,想来,对萧茵刚才那番不知轻重的话到底是有几分薄怒的。

萧茵自然听出太后此刻的恼意,也不敢再乖张,只偷偷吐了吐舌头,下来了。

“苏姐姐,”沈安洛与我同坐,暗地里扯了扯我衣袖,将脸小心翼翼凑了过来,耳语道:“你可知皇后身边那位是?”

我倒未曾料到她竟能从仅刘诗诗神态看出些许端倪,否则,怎会有此一问。

“那位是皇后的亲妹妹,刘诗诗。”

“你是说——那位名响京城的才女……”她显出写许惊讶,眼中神色忽然就黯了几分。

我点点头,倒也再顾不得她了。大殿上又来了一拨前来贺礼之人,我今日十分想见父亲一面,是以,便伸长了脖子去瞧,心中想着:爹爹与太后一向交好,每年太后寿辰定是要亲自进宫贺寿的。

未几,又忆起今日我们本就来得晚,爹爹许是一早送完贺礼便走了。

我不确定,倒想找个人来问问。又见身旁一干家眷等大约觉得无聊,皆在位上交头接耳,小声攀谈,沈安洛身旁亦有人小声询问着她腹中孩子近况,她只抚上小腹,温柔作答。

一时,倒也没人留意我,我便悄悄缩了身子,出了殿内。

殿外空气倒是清新许多,我踱了几步,便见廊间有一列宫女捧着一些精美礼盒路过,大概是要将这些寿礼送入库房。

我因在慈宁宫住过今日,与这些宫女都还熟悉,便只轻唤了声:“紫鸢。”

紫鸢见是我,微微一笑,忙将手中礼盒递与一旁宫女,小跑了过来,也不作礼,歪头甜笑温道:“娘娘唤奴婢何事?”

“我只想问问,苏相府里的寿礼可有送来。”

“这个……确有送来,不过今年却只派了小厮前来,倒未曾见到相爷。”

爹爹竟然没有亲自前来送礼……

难道,真是还在生我气,竟不愿见我一眼么……

我心中正兀自疑惑,又见这丫头伸出无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娘娘,您想什么呢?”

我咧咧嘴角,勉强笑了笑,摇头不语。又从袖中随手掏出几颗酸枣来:“喏,谢谢你了。”我因怀了小东西的缘故,时常喜吃些酸甜之物,袖中自然备了一些。有时也与她们分着吃。

“娘娘真小气,别的主子都是赏些银钱之类的……”她虽是撅嘴佯装抱怨了几句,却还是高高兴兴扔了一粒入口,立即酸得忍不住夸张地捂住了嘴,那模样倒有几分可爱。

“真不知娘娘您怎么喜欢这些算酸东西。”她叹了一句,又将剩下的几颗小心收好,才抬头朝我道,“娘娘若无事,奴婢还得去库房一趟了。”

“恩。”

我见她走远了,才心不在焉地转身,心中依然为爹爹之事疑惑不已。

爹爹真是还在生我气么,还是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你倒在这慈宁宫如鱼得水,着实省了许多赏钱。”带了几分调侃的声音,伴着廊间若有若无的风的声音,清脆传入耳中。

我抬头便见一身紫袍的萧靖立在拐角处,深潭似的眸许是因着明亮阳光的缘故,竟晕了一波暖意,仿佛是潭旁数棵野樱盛开,风一吹,花瓣纷纷落入那潭水里,掀起丝丝温柔涟漪。

洁亮墨发一丝不乱束在金丝精琢的锦冠下,冠上嵌了一方羊脂白玉,木丹花瓣般温润的色泽,越发称得他肤色白皙。鼻梁高挺,薄唇含笑,明朗轮廓在清早带了槐花香甜的阳光里明亮极了。

不知为何,我脑中忽然记起一月前,我初次进宫,便是与与他跪在院子里,那个时候,即使是萧靖的一个侧脸,于我而言,仿佛亦总是看不够的,那个时候,我固执地以为他就是我今生的良人,今生今世,我要伴他笑,伴他哭,伴他在哪一处下棋,伴他在哪一盏灯下读书到天明……

不过短短一月,却终是我自不量力,站在他身边的终归不是我。

“她们极好相与,自然是不计较这些的。”我收回思绪,淡淡回道。

却见萧靖轻柔笑开了,一面抬步过来,一面懒懒道:“我府中侍女便是不好相与的了么,亦不见你待她们如此。”

“那不一样。”我立即接口道。

“哦?哪里不一样?”他已走进我,整个人修长如我窗前的一颗绿竹般立在我眼前,有微微呼吸吐在我脖颈间。

怎么会一样呢!你既叫我打理府中,我便只能以主子的身份与她们相处,自然要赏罚分明的。

想这样回与他的,却又记起那已回到我手中的离合书,只觉这样同他解释亦无意义了。我退了一步微仰着头与他对视:“不一样便是不一样!太后还在殿中,我先进去了。”说罢,也不在见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转身便要原路返回。

“你父亲……”

我回头,见他欲言又止,抿着唇,忧忧看着我。

我紧张地看着他,只觉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来。

“你父亲已三日未来早朝,只派人传话,说是卧病在床。”

卧病在床?父亲身体一向健朗,怎会卧病在床?除非是重病……

不,我得亲自去看看。都是我不孝,竟然整日只知呆在宫里,父亲的消息,居然也不时时派人打听清楚……

我一时慌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待在这里,只恨不得立即回家才是。

我提了裙摆便要往外跑,却被萧靖抓住了:“你去哪里?”

“我自然要回去见我爹爹,难道还要呆在这里不成。”

“女子新婚三月后才可返家,母后此刻不会让你回去的。”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你放开我。”不是没有怒意的,他居然此刻才告诉我。我妄图摔开萧靖的手,却哪里及得上他的力气。便只狠狠瞪着他。

“你冷静一点,没有出宫腰牌,你怎么出去?”

我忽觉鼻尖一酸,说不出的愧疚。父亲如今卧病在床,我已对他一月不闻不问,难道如今想要回去看他却还要被困在这宫里么?

我咬着唇,才让眼中水汽没掉下来,只越发觉得眼前萧靖可恶,居然现在才让我知晓此事,恨不得咬他一口才是。

见我如此,萧靖却忽然笑了,仿佛是觉得我此刻模样十分好笑,手中力道放松了,只哄孩童般得语气道:“好了,也没有你想象般严重,派去的太医也只说偶然风寒,并无大碍。你若真想回去,明日我去求了太后,陪你一同回去可好?”

“你不是说太后不会同意?”

“母后也十分关心苏相。”

“那……”我脑子迷迷糊糊,总觉得怪异,又不知哪里不对,“那”也“那”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看见萧靖眼中笑意促狭。

我恨得牙痒,到底是未能忍住,反手便握了萧靖的手掌,朝他虎口一口咬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萧澈果然不被待见删丫的戏……

47、寿辰下

晚宴设在了御花园。

浮云渐霭,桂花香甜。

取意福寿延年的绢纱宫灯一路挂满了通往御花园的青石路,盏盏宫灯,各呈姿色,璀璨夺目,将御花园衬得一片火树银花。

花团锦簇,朵朵繁花夜间香味亦丝毫不减,只被风吹进空气里,又和着宴席上浓烈的酒香,直熏得人微醉。

比这花香更醉人的自是此刻台上的女子们,虽只是薄施粉黛,但张张面孔皆能让人眼前一亮。舞姿翩跹间,扑了荧光的粉裾微扬,恰似点点流光飞舞,又恍若真真是天女下凡般自洁无暇。

丝竹声渐弱,只见一干舞者纤腰尽折,挽了铃铛的手指将花篮中各色花瓣撒入空中,一时舞台上漫天花瓣、纷纷扬扬,未等台下众人看得清晰,又只听一声焰火爆炸的声响,不知从哪里来的硕大寿桃如四瓣花瓣绽开,七彩丝带飞舞间,一位提篮丽人从那寿桃中走出,莲步轻移,缓缓踱至主位前,恭敬拜服。

“今日太后娘娘寿辰,婢子得王母令,特采摘仙桃前来贺寿,愿太后娘娘常乐安康、福寿延年。”说罢,一双皓腕将手中花篮高举,便只见那篮中寿桃似还沾了露水,鲜艳欲滴。

太后娘娘早已笑得何不拢嘴,直叹道:“今年确是花了诸多心思,不知是哪个想出这等点子哄我这老婆子开心。来,快让我尝尝,这寿桃确有何妙处!”

忙有宫人去接了恭敬呈与太后,太后略略尝了一口道:“确是不错,这点子也颇费心思,赏!”

等那宫人谢恩拜下,同太后一同坐在首座的皇帝萧澈才侧了头微微笑道:“母后今日享用了寿桃,定能年年益寿、福寿安康。”声音若熏了桂花酒的香气,甘甜清冽。

我在宫中待了些许时日,亦远远见过萧澈几面。他与萧靖着实有七八分相像,两人气质却截然不同,如我哥哥所言:萧澈确是位美若冠玉、温文尔雅的君子。这些时日我从未听闻皇帝萧靖冲谁发了火、或轻易动了怒。只听闻宫人们议论这位皇帝脾性如何温和等等。

可不知是我幻觉抑或其他,我每次在慈宁宫见到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的萧澈,都只觉一阵怪异,有后背发凉之感。他虽对我笑的依然温润,但我总能不经意间捕捉到他眼中似有刻骨恨意,转瞬即逝,让我不得不疑心是我眼花。

堂堂一国之君,怎会对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弱女子有恨意,我自己都不信。偶尔脑袋间浮过这种奇思怪想,也只敲敲自己脑袋,作罢。

念及此处,我下意识侧头去看身旁萧靖,比起萧澈,他轮廓到底硬朗了些,不笑时虽会给人肃穆之色,但很奇怪,我总能从他身上觉得一丝莫名安稳。或许是因着我腹中骨肉与他血肉相连,又或许仅仅因着我确实倾心于他……

“苏姐姐……苏姐姐……”我正想得入神,突觉身旁沈安洛偷偷扯着我衣袖,萧靖亦侧脸过来看我,见我一脸呆愣模样,忍不住抚着鼻间,唇角绽开一抹诱人笑弧。

我顺着沈安洛目光看去,不知何时,柳诗诗已站在台上,手抱素琴,一身雪白纱衣,衣上也不知用了何等丝线绣着清幽竹叶,月光下,那竹叶碧莹透亮,又似有隐隐清香流泻而出。月色皎洁,有风微微掀动她清丽薄纱,曼妙身姿,飘飘欲仙。

她目光直直看着我,似有几分不屑,又有几分幸灾乐祸。席间一时静得出奇,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却始终不知出了何事,一心想要弄明白,还未等我开口,身旁萧靖已突从位上站起,拱手朗声道:“贱内小酌小酌了几杯,却是不甚酒力,但也不好拂了柳姑娘一番好意,便让本王替她为柳姑娘抚上这一区罢。”

刘诗诗见是萧靖应她,清丽无双的脸上浮起一朵红云,在月色下像微微醉了。

原来,刚刚柳诗诗是要邀我替她抚琴么?

我哪里会抚什么琴,又哪曾是静得下心学琴之人,幼时练过几日便弃了,觉得这东西不甚麻烦,委实不如跟着慕叔叔捏泥人儿来得有趣。

可柳诗诗如何得知我会抚琴,哦,不……

我抬头去看,首座上皇后皱着眉头看萧靖上台,及其失望的模样。

看来,他们倒是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本是花瓶一只,今日却想乘机让我出一番丑才好。沈安洛如今有孕、风头正盛,踩践不得,便要拿我开刀。

我着实觉得无趣极了!我甚至不是萧澈后宫的女子,居然也让她们用这般手段对付……哼,难怪阿婉十分不想呆在这宫里了。

“幸好有夫君在,洛儿也不擅抚琴,若洛儿一人在这儿便帮不了苏姐姐了。”我身旁,沈安洛轻声叹了一句,语气里却含了一丝惋惜与醋意。

我越发觉得烦闷,今日本就毫无心思参加这晚宴。爹爹病了,我自然放心不下,任萧靖如何劝说亦不能心安,便只好让青蓝偷偷出了宫,以她的医术,定能知道爹爹究竟所患何病。

可如今,她竟半点消息都未曾予我,我拆人去朝露宫问了几次,都只说青蓝还未曾归来。

我心中更加七上八下。

“叮”地一声,琴声悠扬,宴上一时寂静无声,只闻萧靖琴音缓缓流泻而出……

月下,轻舞飞扬,染了一抹红晕的女子翩跹起舞,流光间,她皓腕如雪,姿若翩鸿,裙裾上幽幽竹叶宛若初春新芽绽开,绿衣勃勃……

一人一琴,一人一舞,本便皆是世间难得绝色,更加之琴艺卓绝,舞艺超群,两人配合天衣无缝,直让台下众人一时屏气凝声,如痴如醉……

我哪里有心情见他二人合奏,悄悄离席,沿着一路宫灯,踱至僻静湖畔。

只见湖面波光粼粼,映着今晚月色,越发亮堂。湖边柳叶轻摇,我随手摘了一枝坐于青石上把玩,更加想念起爹爹来。

一阵跌撞脚步声打乱我思绪,我抬头去看,沈安洛竟也来了。不知因为何事,月色下,她精致的小脸有些泛白,连额间那颗璀璨的红宝石仿佛都失了些许颜色。

见我也在这儿,她先是一愣,而后像是梦魇了般,恶毒地指着我吼道:“你们一个个为何都要同我争!哼!仗得是什么?不过家中权势而已!又以为想凭几分姿色,赢得王爷青睐么?王爷何曾踏足过你饮绿居!”

我自幼受我父亲呵护,委实还未被人这般指着鼻尖骂过,但忽又想起沈安洛先前被含烟下了药,迷失过心智,便只当她定是又发作了。

“你醉了。跟我去朝露宫休憩片刻罢。”

我伸手欲去扶她,反倒被她一掌推开。

只见她眼中竟如毒蛇般绿意深深,一张笑脸本是十分清秀,此刻,却扭曲地厉害,额角青筋暴跳,似恨不得此刻便要将我咬牙撕碎:“你少假惺惺,你做出这副温婉的模样不就是为了让王爷青睐与你。哼,王爷上当了,我沈洛安可没这么傻!”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沈安洛,一时不知她究竟是被迷了心智,还是这本便是她的真心话。可青蓝确是同我说过,沈安洛早已痊愈……

那么……这便是她心中所想?

“你不用此番态度对我,我早已拟好离合书,等太后寿辰一过,便呈与她老人家,到时自会无人再同你争。”我退后一步,凉凉道。

此刻,便与她摊牌又如何,横竖反正,便是这几日的事了。

“真的?”她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转着眼珠子看我,便又是往日里那个清秀可爱的模样。

我懒得再同她废话,便懒懒点了点头。亦再不想呆在此处,一心想要拂袖而去。

谁知,她十分开心地笑起来,竟像是醉了般,喃喃道:“真好,真好……真好……”连步子都摇摇晃晃。

我又疑心她是否并不清醒,难道青蓝并未治好她?

我皱眉看她步履蹒跚,不敢轻举妄动,只一心判断她此刻到底是何状况。谁知她竟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竟不知身后有湖似的,眼看便要跌下去。我急忙上前抓住她。

“槿儿,不要!”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正疑心太后怎么来了,却见面前沈安洛轻轻笑了。

她笑得非常妖冶,像我慕叔叔从南方带回的极难养活的罂粟花,我只听见她说:“可是,苏姐姐,我要的是王爷的心哪……”

然后,我便被她暗地推开,她轻盈的身子直直向后倒去,眼角,沾了一滴清泪……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种情节非常俗气不要殴打我下章给你们一个不俗气的嘿嘿

48、寿辰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有一两滴湖水溅到我脸上,刺骨的冷。

我还呆立在那里,脑袋空空的,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人抽干了,手脚冰凉。

居然是这样的桥段,竟然上了这样的当……

“快救人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哀家下去救人!”太后惊得浑身发抖,由王嬷嬷搀扶着,直嚷着要救人。

便又是“噗通”“噗通”的水声,侍卫、太监,凡是懂点水性的纷纷跳入湖里救人去了。

我只冷笑着看着面前比戏里还要精彩的一幕,指甲慢慢嵌进手心里,疼的快要出血。

“槿儿,你太让哀家失望了,我本以为你娘亲爽朗正直,你也定是温婉可人,哪知你……唉……”太后走近我,眼睛里是满满地怒意与失望,连搀扶着她的王嬷嬷也是一脸叹息的模样。

我动了动唇,极力想要解释,却又听那边侍卫高呼:“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太后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急急忙忙退开了众人,口中下令:“传太医,快传太医,哀家的孙儿若有半分损伤,你们一个个都别活了。”

一干人等便又抬着昏迷不醒的沈安洛慌慌张张地到朝露宫。我死死咬住下唇,呆若木鸡地跟着人群走,脑子里依旧空空的,只觉胸口一时堵得慌,嘴里发不出任何声响。

夜,凉得像尖锐而刺骨的玄冰,渐渐深了……

风吹动树旁枝桠,沙沙作响……

月色鬼魅般将大地照得一片苍白……

我抬脚正要一同踏入朝露宫,又听前方太后冷冷道:“槿儿,你便不必进来了。”说罢,竟看也未看我一眼,由王嬷嬷扶着匆匆进了慈宁宫。

我脚尖生生顿在那里,惊觉唇角腥甜,才知不知何时嘴角已咬出了血丝。

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忽然浮现我爹爹站在杏花树下独自思念娘亲的情景。

也是这样的清冷月色,彼时,我与哥哥只敢躲在角落里,偷偷瞧着爹爹,与他一起想念,我们谁也不敢跑过去打扰他,告诉他我们也很想念娘亲。如若那般,爹爹定会忍不住落泪,而我,亦定不知该如何纾解心中思念。

然后,就是带着那样的思念见到了太后,她唤我“槿儿”的语气跟娘亲一模一样,她说“要不是模样与我那妹子长得有几分相像,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我那妹子的女儿……”。

渐渐,太后于我,便是如同娘亲一样亲密的存在。

可是……

我娘不会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我的罪。

我娘亦不会扔下我一人独自在这里,任人指指点点。

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这里是皇宫,是我娘口中吃人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呆在这里?我才不要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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