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东西饿了。而且,我休养了这样多日,早已大好了。”我将萧靖的手掌放在我腹间,企图让他感受小东西的存在,如此这般,便能心软罢。
萧靖手指却僵住了,有一瞬,我似连他呼吸都感觉不到,我以为他依然不同意,只好可怜兮兮道:“要不然只吃一点点,我真的很饿。”
萧靖没作声,我便只好又放低了要求:“一块儿都不行么?”
他忽然将头埋在我颈间,环住我的手紧了紧,似要将我嵌进他身体里。我觉得呼吸不畅,却又瞥见墙上烛光映出两人的倒影,那般亲密无间,一时也没有动。
良久……
“萧靖……”
“恩?”
“我听人说酸儿辣女,我喜欢吃辣,小东西说不定是个女孩儿呢!你喜欢女孩儿么?”
桌上烛光微微晃了晃,我等了许久,也未听见萧靖回答。
我心下一跳,正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却听他从我脖颈间传来的有些闷闷的声音。
“都喜欢。”他说。
我笑。
“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孩子!槿儿。”他又补了一句,似要确定什么般,吻上我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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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再过几日,萧靖定是要提及回去的事,只是又过了这样多天,他依然白日与温大叔出去打猎,有时亦会带我去山间走走,却丝毫不提及出山之事。
我心中不安,山中日子虽悠闲自在,但总是要回去的,况且我担心爹爹病情,即使有青蓝在,也着实放心不下。
倒是向萧靖提过几次,他却只是抚上我脸,手指微凉,漆黑眼睛晕了半丝茫然,喃喃反问:“不喜欢这山中生活么?”
言辞间,竟是满满留恋。
我便只想再陪他在山中多待几日了。
闲时教教小琪做菜,与她一起学做风铃,抑或傍晚,被萧靖携了手,去林间看满山红叶,绣花鞋踩在满地枯叶上,发出清脆声响,林间风色微凉,我头轻倚在萧靖肩上,觉得世间幸福大抵如此,再未有比此更宁静美好的了。
只是这种美好,来得突然且措手不及,我觉得虚幻。有时看萧靖负手站在满山红叶间,面容沉静而萧瑟,像是极有心事,等我忍不住唤他,他却又只是淡淡一笑,伸手将我发丝抚好,动作宠溺,仿佛是方才是我看错。
彼时,他身后红叶翻飞,几只孤雁滑过天际,我忍不住将头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
不要去想,为何会有刺客的追杀?
不要去想,当初秦馨之死是否与此事有关?
不要去想……
我面前男子,是我当初执意要嫁,我喜欢他,我们有个孩子即将出生,不论男女,它将是我与我心爱男子最美好的牵绊。
大抵,天下女子都如我这般痴傻,遇见幸福,轻易沉溺,心甘情愿。
只是,常在半夜醒来,觉得饥饿难忍,仿佛胃里有个破洞,无论如何也填不满,莫名其妙哭泣,冰凉液体滑过脸颊,无知无觉,不做梦,醒来是面对漆黑房间,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只环住身体,觉得自己在发抖。
有时感到萧靖在身边,他手指在我脸颊缓缓摩挲,温柔而宠溺。然,等我忍不住睁开眼,屋内空空,恍无人烟。
愈来愈……
不安……
清晨。
秋风萧瑟,满院枯叶。
快入冬了,山里存粮少,温大叔每年都要乘这段时间多猎些猎物换了粮食存起来才好。今日大概也觉得会下雨,只得作罢。
难得空闲下来,温大叔坐在院子里啪嗒啪嗒地抽着烟,萧靖沉迷雕刻,寻了一块上好木材,不知在刻什么,却是格外认真的模样。
小琪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打扫,见我出来,忍不住担心道:“阿姐,今日风大,怕是要下雨,怎么不多穿一点?”
我朝她笑笑:“倒是不曾觉得,今早我熬了粥,你们乘热用些。”又转头去看坐在院子里的萧靖与温大叔。
萧靖听见小琪说话,又见我穿着,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木雕,朝我走来:“你不想回去了,穿得这样少,若是病了,便只能再多待几日。”
我面上划过一抹惊喜,忍不住确认:“真的要回去了么,什么时候?”
他神色黯了黯,又瞬间隐去,只逗趣般捏了捏我鼻尖:“等你将剩下几副药吃罢,身体大好了才行!”
我撇嘴嘟囔:“已是大好了,偏你不信,那药苦死了。”
我有时委实觉得萧靖与青蓝在某些地方格外相像,譬如逼我吃药,两人只如雕塑般站在那里,任你如何撒娇耍赖,丝毫不动声色,非得等你乖乖喝下才行。
好像现在,萧靖脸色又沉下来,我便乖乖进屋添了衣裳,又将一碗苦药尽数喝下,他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连小琪都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等吃罢早饭,我想着大概过几日真是要回去了,便写了一张菜单,将这几日温大叔爱吃的几道小菜一一写下,算是答谢这几日他们的收留。
萧靖看了,忍不住摇摇头,俊逸脸上满是有趣之色,叹道:“世人皆传,苏相之女,柳絮才高、风华绝代,因此才被苏相藏于绣格中,珍若珠宝。啧啧……好一个柳絮才高……”
我知他笑我字写得不好,也不甚在意,毫无羞愧之色,只抢了他手中宣纸,辩道:“小琪能看懂便是,哪里那么多讲究了。柳絮才高之说,也不过是世人未见过我,胡乱传说,我当时与哥哥听了,也还要偷偷笑呢。想不到萧王爷也是信这些的。”
他大笑,从背后环住我,吻了吻我脸颊,打趣道:“好在‘风华’虽算不上,却也是‘绝代佳人’,倒不算胡乱传说。”
饶是我脸皮再厚,此刻也不禁有些脸红,挣扎了几下,想要从他怀里出来。
“别动。”他忽然道,我乖乖停住,便感觉他轻轻朝我发间插了样物件。
等他放开我,我摘下一看,却是一枚木钗,想起他今早在院中雕刻模样,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早想做只钗配你,但这林间木材虽多,却是难找一块好的。你……可喜欢?”
我没有答,只是踮起脚尖,找到他的唇,轻轻吻了过去。
屋外秋风肆意,萧萧瑟瑟,屋内却是极暖极暖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还在看文,本来想说以为没人看了,默默把这文写完就算了,结果更了一章,还有人在留言,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真的很……(肉麻,不说了。)这文断断续续拖了快一年,途中几次想过干脆坑了就算了,可是发觉要是不写完,好像也没有办法再去也新的故事了,所以还是要加油写完。恩,有亲说萧靖知道真相就圆满了,所以其实看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后面可能会更虐一点,不喜欢虐的亲其实就可以看到这里了。至于结局,以前保证过的,不是悲剧,(虽然很想悲剧的说)总之不是悲剧,但是后面可能会虐一点。
53、番外
月凉如水。
空气里满是栀子花的芬芳,香味很淡,随风而散。
南旖国皇宫内的冷宫附近,飘来若有若无的笛声。
笛声幽暗清雅,若清风拂来时竹林间翠竹的细语低凝,又如春日初冬清冽冬雪淙淙流过,晚凉浸骨,似有无限落寞。
萧靖站在宫墙外,侧耳听了一会儿,才轻身一跃,紫色身影在清亮的月色里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然后,他便见着了南旖国那个年轻的帝王。
清辉满洒,薄纱般笼了一地。
那个男子轻巧坐于冷宫屋顶一片琉璃瓦上,雪白长袍被月光踱上一层淡淡银灰,墨发未束,有些懒散地散在胸前,额前刘海遮住双眉,只隐隐露出白玉般的侧脸。长如修竹的的手指间,执了一管通体碧绿的玉笛,玉笛晶莹剔透,在月色下泛着不可思议的清光。有凉风袭来,雪袍被风微微吹起,越发显得男子身形消瘦。
似乎是听到身旁响动,笛声渐缓,长如薄扇的睫毛微微上扬,然后,那双永远似浸了清凉水光的双眸便淡淡扫了过来。
“阿靖。”
笛声即停,薄唇微启,浸了水光的眸含了微微笑意,萧澈唤了一声。
萧靖有一瞬的恍惚。
“阿靖,快下来,太高了!”
“阿靖,你瞧,这是父皇刚赏的,你喜欢这些玩意儿,我便给你吧。”
“阿靖,你莫要太聪明了才好,否则,我如何护得住你。”
“……”
“阿靖,你想要那个位置么?”
“阿靖,我知你素来不喜欢这些,不过,你知道的,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必须做上那个位置。”
“阿靖,我总想你自由些呢!”
仿佛从记事时开始,就是这样的,没有变过的口气,没有变过的神情,唯一变过的是,这个记忆中消瘦落寞的少年,如今已是南旖国尊贵的帝王。
可是即便如此,当乾清宫清冷无人之时,他依然在这里找到了他,依然听到他月下笛音,依然听他唤他一声“阿靖”。所以,萧靖总是想,其实舍弃了一心向往的自由又如何,他总不能一直做被守护的那一方,他只有舍弃一些才能护住这个从小疼他入骨的少年。
收回思绪,萧靖轻走过去,撩了衣袍坐下,“我在乾清宫不见你,料想你定是又来这儿了。”说话间,顺手拿了萧澈手上的玉笛,然后随意慵懒地躺了下来。头顶是一轮清亮的圆月,萧靖一只手枕着脑袋,一只手握了玉笛,漫不经心地把玩。
萧澈抿唇笑了笑,月光顺着那抹弧度蕴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于是,那笑变得格外柔软温润,“恩呐,阿靖总是最先找到我的人。”他轻轻一叹。
萧澈没有说话,他低垂了睫毛,想起他与萧澈刚出冷宫的那段日子,萧澈虽然乖顺谦和但资质平平,不得父皇宠爱,宫里的太监嬷嬷十分势力,萧澈每每受了委屈都只会一个人躲起来,任谁也找不着,只有自己可以在冷宫的角落里找到他。
“阿靖,你看,那里的栀子花又开了呢,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萧澈指了冷宫里那从栀子花,脸上是惯有的温和笑意。萧靖便坐起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月色亮堂,隐约可见洁白的花朵灼灼盛开,明明是清雅的花朵,可是借着月光看去,平白便多了一丝妖娆之色。
“允诺太后的十年之期已到,所以,阿靖,我们不用等了!”萧澈忽然侧过脸他,目光依然清澈,却似那从花朵般,在月色里,有让人惊心的妖娆。
萧靖怔了怔,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可是,忽然得,他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静静地凝视面前帝王。
萧澈却倏然转了头,继续眺望着冷宫里那从花朵,换上一副揶揄地口气道:“听说,苏家小姐近日缠得你很紧。苏相最近也软化了许多,旁敲侧击地想要让我下旨赐婚。甚至,连太后都惊动了。”
萧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想起近日频繁纠缠于他的女子,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可是倏忽间,又软了下来,平心而论,那样的女子,若身份不是苏相之女,他亦不会这般厌恶。
“阿靖,你会娶她的吧。”萧澈又侧了头来看他,唇角带了笑意,语气里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是,不过,只能是侧妃。”萧靖亦看向院落里洁白的花朵,带了嘲讽与冷冰冰的口气回答。既然苏相拼命想要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过来,那么,人,便只能任由他处置。
听见他这般回答,对面的萧澈便温柔笑开了!月色里,洁白芬芳的花朵开得正好,有风吹来,花香静静弥漫……
两人一时谁都不再说话。
月色清幽,夜风吹动树上枝叶沙沙作响,极细极细的声音,萧靖侧耳倾听,渐渐有了一丝恍惚,仿佛雨声。
淅淅沥沥的雨,引得天地间都泛起浓浓白雾,九岁的萧靖仰头望着冷宫巴掌大的天空,不知是因为春寒料峭、细雨微凉还是其它,他觉得自己在抖,即使身旁萧澈牢牢握住他的手,他依然觉得自己的小小的身体在夹了雨丝的凉风里不受控制的抖动。
“阿靖……”萧澈将他的手握了更紧了些,几乎将他的身体半抱在怀里,萧澈并不比萧靖高出多少,甚至是孱弱而瘦小的,可是他固执的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将弟弟置于风雨之外。
即使,他连声音都颤着。
然后,两人死死望着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浓重的药气夹杂着风雨扑面而来,刺鼻中还带着黏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萧澈几乎有些站不稳,面色惨白的望着开门的嬷嬷,从记忆起就跟在母妃身边的嬷嬷,会在半夜惊醒时唱着民谣温柔地哄他们入睡的嬷嬷,此刻却如同地狱的修罗,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双颊深深地陷进去,只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无限悲凉而怜悯得看着他们。
“进去吧。”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冷风从脖颈间灌进来,激起层层战栗,萧靖被大他两岁的萧澈握着手,一步步有些踉跄的牵进重重幔帐的房间。
窗户关得死死的,没有一丝光线,空气里厚重的药香味压得人几乎喘不过起来。
“跪下!”母妃的声音空洞而遥远,但她坚持用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去维持一贯的威严。
萧靖几乎是脚下一软,瘫软在地。两个少年都隐隐知道缠绵病榻的母妃大限将至,因此从进门开始,一直小声而隐忍地抽泣。
“不许哭!我们柳氏血脉没有……咳咳……没有只会哭的懦夫!”她长久缠绵病榻,此刻更是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
两个孩子泪流得更凶,下意识就想去握住母妃的手,但她面色威严,丝毫不为所动,只用一副破败的身体,勉强支起精神,冷冷道:“听到了吗?回答我!”
“是。母妃,儿臣不哭。”回答的是萧澈。这个一向被大家觉得资质平平、毫无特色的兄长,在母亲弥留之际,显出别样沉静。
他跪得笔直而硬挺,睫毛微微下垂,不去看病床上的母妃,只是暗地里,手指紧握住萧靖的手,露出唯一的一丝脆弱。
仿佛这才满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妇人这才放松得靠在塌上,露出微微的笑意。
而房间的另一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另一位妇人,两个少年都诧异得看着她同母妃一模一样的容貌,惊讶地一时说不出话。
比母妃更为健康而柔和的面容,在暗沉压抑的房间里,像是忽然射进的一束光,用温暖得不可思议的光亮燃起两个少年的一丝希望。
“她是你们姑姑,咳咳……但是从今天起,咳咳……她便是你们的母妃……咳咳……记住了么?”
“姐姐……”被唤作姑姑的妇人一声哽咽,忍不住上前一步,试图用娟怕去擦拭她唇角血迹,却被她握住了手,悲凉道:“这两个孩子,我是再无力照看,如今……咳咳……便只能指望与你,你性子弱,不适合在这深宫中生存,但……咳咳……为了这两个孩子……咳咳……做姐姐的,少不了也要求求你……咳咳……”
“母妃!”萧靖见母亲唇角血迹,急得不行,想要上前去,却被萧澈死死握住了。
“你们……咳咳……还不叫一声母妃!”她盯住两个孩子,已是命令的口吻。
“母妃。”萧澈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叫了那个本是姑姑的妇人一声,又捏了捏萧澈的手,示意他开口。
“母妃。”良久,他才听见萧澈夹了哭腔的呼声。
“好,很好!咳咳……澈儿,靖儿,你们过来……到母妃这里来。”
两人乖顺走过去,到了此刻,才能握上母妃的手,她手僵硬而冰凉,没有半点温度。
“咳咳……你们可记得,我们是怎么被打入这冷宫的?”
“是父皇,父皇不要母妃,也不要澈儿与靖儿了!”
“不……咳咳……不是……你父皇只是鬼迷了心窍,咳咳……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双眼。他没有错,错的是那个狐狸精!咳咳……记住!你们的仇人是在顾倾染,是苏相!听清楚了么!”
“是,儿臣听清楚了!”
“那好,咳咳……现在我要你们发下重誓……咳咳……有朝一日,一定要手刃仇人,让她们……让她们不得……"
她最终亦未将话说完,冰冷手指垂了下去,再无力气握上一双儿子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后面就觉得雷了,不过这章番外还是挺重要的,先放上来吧不知道你们看的懂不
54、罪臣之女
我与萧靖下山那日,天色十分不好,暗沉沉的天幕,仿佛要塌下来般。
萧靖皱皱眉头,提议改日再走,我自然不同意,入秋的天气都是这般阴沉,若再如此这般拖下去,还不知几时才能走。
萧靖沉默,一路上只紧紧握着我手,他手指冰凉,却硬生生将两人的手心间握出了一层细汗。
山间落叶满地,枯枝横斜,笔直的树干上只剩光秃秃的树枝,尖锐地滑过低沉而昏暗的天空。
入秋的山林间鸟兽几乎绝迹,静得让人发慌,就连脚掌踩在枯叶上,亦能听见清晰声响。
山路崎岖,无意间踩在一块碎石上,差点儿摔倒,还好萧靖及时扶住我身体,倒是虚惊一场。
“要下雨了,不如,我们折回去。”萧靖声音低沉。
风将山间枯叶三三两两吹起,我裙裾飘动,凉风拂上肌肤,并不冷,似乎麻木。
我抬头去看面前萧靖面容,周围天色黯淡,勾勒得他轮廓越发冷漠硬朗,睫毛微微低垂,投下半片阴影,我看不见他眼中目光。
还未等我开口,又见他笑了笑,俯身将落在我肩头的枯叶轻轻拂掉,孩子气地说:“我开玩笑的。”
我站在原地未动,怔怔看他,突然抓住他衣袖道:“我们折回去罢。”说完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连萧靖都愣了,忍不住笑起来,他笑的时候只唇角有细微弧度,眼睛漆黑,未有半丝笑意:“说什么傻话,即使要避雨,如今走了大半路程,自然下山多雨更为便利。”
我点点头,将他手握得更紧了些,天色越发暗沉,将山林笼罩在一片阴影里,好像有风将细沙吹入眼睛,我竟落泪,又飞快擦拭去,只抿嘴看萧靖的侧影。
远远便望见山下有重兵把守,萧靖侧头看了我一眼,脚下顿了顿,又继续前行,只是比方才更缓慢,不过几步路,他走了近一炷香的时辰。
风刮得越发大了些,还夹着一两滴雨点,打在我额头,凉得惊心。
银白色闪电划过暗沉天际,轰然一声惊雷巨响,倾盆的大雨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地,我仿佛此刻才如梦初醒般,下意识撇开了萧靖的手。
重兵簇拥的山脚,正被雨点一点点打湿的软轿前,南旖国最尊贵的帝王萧澈负手而立。我第一次这样认真而仔细的打量着他,这张同萧靖七分相似的面庞,我统共只见过几次,但每一次都未曾看过真切。
我只听宫人说过,他相貌如何俊逸出尘,脾性如何温润如玉。可是,种种种种皆不如此刻所见,面前的帝王肤色白皙地近乎透明,透明的肌理间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白的衣,墨的发,金冠下容颜绝世。分明还是那张面孔,却是让我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君临千万众之上的权力。
这位南旖国最尊贵的帝王萧澈,眼神笔直的望着前方,从内侧散发出倨傲的色彩。在他的瞳孔映出我的一瞬间,有逼人的杀气在眼底稍纵而逝,模糊在这雨幕中,我打了一个寒颤,以为只是一个错觉,几乎只是一个错觉。他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那笑染了冰冷雨丝,越发森寒,薄唇轻起,他在雨中一字一句:“罪臣之女,还不给朕拿下!”
罪臣之女!
罪臣之女!
原来我在山中半月,外面早已天翻地覆!
我爹爹……
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轰然炸开,黄豆大小雨点重重砸在身上,那种冰凉透过衣物一层层直直刺入血肉里,太冷了,于是感觉不到疼,无知无觉,只是麻木。
“你父亲已三日未上早朝,只派人传话,说是卧病在床。”
“不喜欢在这山中生活么?”
“要下雨了,不如我们折回去。”
“我开玩笑的。”
“说什么傻话,即使要避雨,如今走了大半路程,自然下山多雨更为便利。”
“……”
我僵硬地将视线一点一点移到身旁萧靖,雨太大了,水汽朦胧,我一点都看不清他表情,只看见他乌黑发丝被雨水冲刷得比墨还黑,越发显得消瘦的脸颊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具没有任何生气的冰雕。
他单膝下跪,向对面萧澈说话。
我一点都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有一瞬间我整个世界被似乎被硬生生抽空,听不见,看不到,只有雨,只剩雨,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雨。它们打湿我睫毛、眼睛、鼻子、耳朵,手掌,从肌肤的每一个毛孔迅速而针刺般钻进我毛孔,灼烧着五脏六腑。
然后,知觉一点一点地恢复,我见漫山红叶被雨水汹涌地冲刷;我看见银白地闪电像是要将暗黑的天幕一点点吞噬;我看见对面萧澈拿过内侍撑在他手顶的伞,一步一步踱了过来,地上沾了泥的雨点溅在他白色披风上,迅速扩大成一大片乌黑,他虚扶起地上萧靖,笑容温柔而亲切,他说:“阿靖,十年谋划,我们做到了呢!至于她腹中骨肉,你若要,我自然是给的。但你在母妃面前发过的重誓也莫要忘了才好。”我看见萧靖朝我走近半步,想要抱住我,就像他在山中经常做的那样,及其熟练而温暖的姿势,他将手伸过来,欲要揽我入怀。
然后,我感觉自己冲了过去,像一个真正的疯子那样,敏捷而凶狠地找到萧靖的脉搏,一口咬了上去,血腥味夹杂着生肉的涩味迅速在嘴中扩散,血水顺着雨滴落下,将脚下寸土染成触目惊心的鲜红色,凄厉而妖娆。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怎么办?太疼了!
仿佛唯有这样,只有这样,确是这样,才能减轻一丝丝的疼痛……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都在听三寸天堂,话说这歌真的好虐啊……
55、水绿
我被软禁了。
奇怪的是,却并是在萧靖的王府,这位皇帝着实有创意,将自己弟弟的侧妃软禁在冷宫,不知道的,哼,还以为我跟他有一腿。
冷宫种了大片大片栀子花,无人打扫,花瓣烂在泥土里,散发腐朽气息。
我爬上冷宫最高的那棵槐树,将脚垂在枝干上,整日整日枯坐,偶尔,哼我娘教我唱的那些歌,我记得其中一首,是这样唱的:
我的小时候
吵闹任性时侯
我的外婆
总会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后
老老的歌安慰我
那首歌好象这样唱的
天黑黑欲落雨
天黑黑黑黑
离开小时候
有了自己的生活
新鲜的歌
新鲜的念头
任性和冲动
无法控制的时候
我忘记
还有这样的歌
天黑黑欲落雨
天黑黑黑黑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
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我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
我怀念过去单纯美好的小幸福
爱总是让人哭
让人觉得不满足
天空很大却看不清楚
好孤独
天黑的时候
我又想起那首歌
突然期待
下起安静的雨
原来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给我听
下起雨也要勇敢前进……
我相信一切都会平息
我现在好想回家去
天黑黑欲落雨
天黑黑黑黑黑
在冷宫里服侍我的丫头阿染说我疯了,渐渐,整个皇宫里的人都说我疯了,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是疯了的。
但是每次阿染脸色惨白地看着我爬上槐树,企图用萧靖诱我下来的时候,我又觉得阿染才是个疯子。
她总是说:“娘娘,娘娘,您听话,快下来,您要不下来,王爷以后再也不来看您了。”
我坐在树丫间,歪着脑袋,天真地瞧着她,怯怯问:“真的么?”
“真的,真的,娘娘,您快些下来吧。”
于是,我急急地跳了下来,又把阿染吓得一阵心惊肉跳,她过来扶住我,不再让我靠近那棵槐树半步,嘴里抱怨道:“真是个傻子,可惜你命好,肚里有个金贵的主子,你要死可以,千万别把我拖累了!”
我咬着手指,朝她痴痴地笑。
萧靖每天都来看我。
我总是心疼地握住他留疤的手腕,一遍一遍地问他:“萧靖,你还疼么?是不是很疼啊!槿儿帮你吹吹就不疼了哦。”然后,小心翼翼地对着他的伤口呼气。
萧靖那个时候总是笑得很温暖,然后,他将我抱在他膝盖上,拿着桌上的紫檀木梳为我绾发,他白皙手指穿过我发间,温柔地仿佛抚摸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说:“槿儿,你在等等,过几日,只过几日,我便把你接回去,好不好。”
我认真把玩着他腰间玉佩,把那些穗子缠在指尖,没有说话。
他伏在我肩窝上,低低叹气,又自言自语道:“没关系,你既嫁与我,总是愿意跟我回去的。”
当然,我也不是每天都这么听话,谁叫我是疯子呢,是疯子总会发狂,我发狂的时候就照着萧靖的伤口咬,将结痂的伤口重新撕裂,血腥味溢满口腔,我觉得兴奋。
而萧靖,即使被咬得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直冒,他也一声不吭,只是用一双晕满柔波的眸子看着我,他身后秋风萧瑟,将院子里枝头槐树叶吹得纷纷扬扬。
这样的游戏,一次一次重复,我乐此不疲。
疼不疼?萧靖。疼不疼?
你应该疼的,我有多疼,你必然也该有多疼!
+++++++++++++++++++++++++++++++++++++
阿婉来看我。
月黑风高之夜,她提了一盏宫灯,孤身前来,并无宫侍作伴。
阿染开门见着是她,就要尖叫,被阿婉冷冷一瞪,便捂住了嘴,阿婉扔了一块碎银给她,让她滚远一点,阿染便高高兴兴地滚远了。
阿婉开门,携了夜风而来,我蜷缩在塌上瑟瑟发抖,唇抿得很紧,有些怯怯地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坐在榻旁,将手指在我额上探了探,良久,才启唇道:“他们都说你疯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前些时日我还要求你庇佑,好不容易拜了个义父,以为从此便可无忧无虑,没想到反倒摊上一个疯妹妹。”
我怔了怔,抬头惊诧地看着她,等见她脖间玉佩,已是信了七分,那是我爹爹之物,他常年戴在身上,轻易不给他人,我幼时向他撒娇索取,他也不给,没想到却是给了阿婉。
又见阿婉神色淡淡,慵懒地歪在塌旁,她如今小腹已凸起,周身都散着一股子懒劲儿,竟是比以往更甚,却是我熟悉的阿婉。
我当时问太后让阿婉做我姐妹之事,太后十分赞成,想必我爹爹是认了这个义女了。
“罢了,你若真是疯了,我亦无法,只能找太医与你瞧瞧,也算是尽尽你我姐妹之谊。”说罢,便从榻上起身,作势欲走。
我急急拉住她衣袖,心中一阵泛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沾在她衣袖上,迅速浸染成一片。
空气里响起阿婉轻微的叹息声,她坐在榻上,离我近了些,轻轻拍着我背脊,无声安慰。
这是我进冷宫来,第一次哭,许是见了那玉佩,又或许是忍了太久,终于可以在阿婉面前肆无忌惮地哭出来。
“太后娘娘本想亲自来瞧你,只是,皇上……我如今坏怀有龙种,他再生气,总是要忌惮几分的。”
“你可真是有本事,听说皇上与王爷从小到大感情甚为亲厚,从未红过脸,如今为了你,王爷已多日未上早朝,皇上气得在朝上说要削了他爵位,也不过气话罢了。我瞧着,也拗不过王爷,再过几天便要放你回府,你且再忍耐几日。”
我见她说了这样多,却是一句也未到点上,不禁几分焦急,却见她一边说一边朝我做“嘘”的手势,朝我打了个眼色,然后暗中飞快地掏出一张纸条,塞入我手心。
我紧紧握着那张纸条,出了一手冷汗。
与阿婉见面后的第二日,萧澈终于同意,让水绿来冷宫伺候我。
水绿是哭着进来的,她眼睛本就生得水汪汪的,如今哭得红红肿肿,越发惹人怜爱。
她抱着我不肯撒手,只断断续续地哽咽,一声声“小姐”,叫得人心口发酸。
“他们都都说小姐你疯了,只记得王爷,水绿却是不信的。小姐,你怎么可能疯呢。你应应水绿好不好,小姐,呜……你还记得水绿么?”
我眼珠动了动,朝她眨了眨眼。
“太好了,小姐,你还记得水绿。”她一把将我抱住,很是兴奋。
几日里,水绿一直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本就与我相处多年,自然知道我许多习惯。
自从看过那张字条后,我再没去爬过那棵槐树,因为再不用爬的那样高,从墙外宫人们的闲言碎语中打探爹爹的消息。
至于萧靖,那个让我乐此不疲的游戏,我已厌倦。
“小姐,你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么。水绿知道你伤心,可是相爷与少爷如今还关在大牢,眼看着就要……小姐,你主意多,想想办法呀!”铜镜里,水绿以便为我梳头,一边着急不已。因为着急,她还不小心扯到我一撮头发,疼得我“嘶”地轻哼了一声。
“对不起,小姐。”
我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梳了,只披散着一头发丝,抱膝又安安静静在蜷榻上。
水绿追了过来,急道:“小姐,便不是为了大少爷与相爷,可为了你与你腹中骨肉,总不能一直呆在冷宫里。你想想办法呀。”
我终于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在长久的时间里,我、她、还有青蓝,三个人密不可分,近乎一体。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女孩眼中不再清澈,再不是对着我撒娇耍赖的水绿。
“骨肉?我的孩子不是早死了么?”我喃喃。
死在萧靖与萧澈十年的谋划里,十年,他们挖了十年的陷阱让我跳。而面前的女孩,亲手将我推进那个陷阱里,万劫不复。
“小姐……怎么会……”水绿惊呼,呐呐望着我,脸上血色渐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歪着头看她:“很惊讶?哦,我忘了,萧澈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没有办法告诉你。”
当日,萧靖以我腹中骨肉为由保我一命,萧澈自然是不知道我在山中就已滑胎。
呵,我花了那样长的时间才真的相信腹中再也没那鲜活的小生命,甚至不惜自己骗自己……
“小姐,你怎么了,怎么竟说些胡话?”
“胡话?水绿,你过来。”我朝她招招手,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她身体颤了颤,一步一步,有些忐忑地走到我面前。
“过来一点,到榻上来,我好久没有抱过你,很想抱抱你,你还记得我们三个人小时候睡在一起么。”
她这才放松了些,拖了鞋,到榻上抱住了我,声音温暖可爱:“记得的,小姐体寒,总说抱着水绿暖和些。”
我笑,将手掌放在她眼睛上,轻轻蒙住了她眼睛,温柔叹道:“是呢,水绿你总是最暖和的一个,比青蓝暖和多了。可是这样暖和的你,为什么偏偏是从背后将我推入陷阱的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真是顺啊,我果然喜欢揭密什么的么……下章虐萧靖,后面几章进程都会特别快,因为想快点完结,会尽量省去很多描写。要是看不懂,提一下,我再加……(就是对于前面丢的包袱,觉得俺没写清楚之类的。对了,这首歌大家可能觉得有点囧,反正是雷文嘛,雷雷更健康了
56、傻
“小姐……”她浑身一颤,就要来掀开我手掌,我转而捂住她唇,不让她说话,她便她那双葡萄似地漂亮的眸子惊诧地看着我。
“青蓝早就告诫过我,可我总是不信呢!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对你不够好,还是,你喜欢萧靖,所以即使背叛我也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小姐你是真的疯了!”她突得从塌上弹跳起来,远远地避开,咬住下唇,湿漉漉的眼睛小兽般盯着我。
塌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很暖活,我指尖肌肤却一点一点凉下来。
疯了,她居然说我疯了!
“啪”我一巴掌打了过去,寂静的空间里,这声巴掌比任何声音都要来得清脆响亮,她小巧粉颊瞬间多了无根指印,而我掌心是火辣辣地刺疼。
“疯了!你居然说我疯了,我看你才是鬼迷心窍!萧澈许了你什么,荣华富贵,还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刺探我?”我握住她手腕,将她朝拉到面前,她一个趔趄跌在地上,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出我泼妇般怒火冲天的模样。
她只埋在塌上,一声一声地哭,起初是极细微极细微的声音,抽抽噎噎,而后大声得肆无忌惮得嚎啕大哭起来,整个身体都在榻上缩成一团,小小的、颤抖的一团。
我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顺着指缝毫无预兆得滑了下来,一点都止不住。
良久……
似乎连外头天色都暗了下来的时候。
她终于停止哭泣,从榻上,以极其缓慢地动作半坐起来。
额前发丝被泪水打湿,散乱的黏在脸上,她眼睛哭得红红肿肿,唇色却一丝血色都无。
“我没有退路。”她说。
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我都将水绿当做一个孩子,我看过她各种各样的表情,撒娇的,嘟着嘴的,生气时嘴角微微翘起的,亦或是收到自己喜欢的礼物开心地不得了的,各种各样,可唯独此刻表情 ,我没有见过。她仿佛一瞬间成长成我所不熟悉的女子,冷静、成熟、却又像带毒的花束,妖娆而凄伤。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突然侧头来看我,眼中已无任何情绪,无悲无喜,仿佛木偶。
我觉得有什么堵在喉咙里,一时说不出话,又有泪从眼睛滑落,我突然不敢去看她。
“应该是秦馨吧。你让青蓝去查她了?”她停了片刻,又沉声说。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越发说不出话,喉咙堵得太难受了,眼泪无声流个不停。
其实那晚,含烟要与我说的,怕也是水绿的事,可那时青蓝早已查出,我哪里肯信,索性也不肯听含烟。
“至于我与萧澈……看来我在宫里再怎么小心,青蓝既然早就怀疑我,自然能抓到把柄。”
我摇摇头。
没有,我早就叫青蓝不要去查她,因此只模模糊糊知她行为异常,并不知道她具体要做什么。
若早知她是受萧澈指使,也许,如今,一切又都不一样。
只是如今到了如此地步,我才忆起当初,当初她早便知道我与青蓝要去那破庙附近,因此那日还特意称病避开了。
萧澈十年谋划里,她确是一枚好棋。
她见我摇头,很是不解,但又突然释然了,只下榻,惨然道:“算了,如今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
“你如今既知道一切,那也应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她笔直站在我面前,睫毛微微下垂,遮住了一双眼睛,声音里再没了丝毫情绪。
我别过头去,不再看她,眼泪不争气得一直掉,一直一直,不肯停歇。
我娘当年给了我一样东西,我不知道那时她为何偷偷给了我,也不知道那东西她到底从何而来,彼时,她只摸着我头,声音寂寥,她说:“槿儿,你父亲虽是知道盛极必衰的道理,但他热衷朝政,为人正直,半点不肯退让,总有一天是要出大事的。娘把这个给你,具体怎么用,何时用,又或者有没有用,娘现在也不知道,但是你要收好,也许有一天,我们一家都得靠它活命。”那时,我并不知晓她时日无多,只从她郑重的口气里知晓这物件的重要,因此半分不敢怠慢,藏得很好。便是爹爹与哥哥我也丝毫没有透露分毫,水绿与青蓝就更不知道了。
但现在看,水绿是知道的,因此萧澈也知道,所以,才会将我支开,再去治我苏家满门之罪。
“你既清楚,便就是是了,我也不知道拿东西可以做什么,我只知道萧澈势在必得,才会派了我来。我失败了,他总还会有其它手段,你……小心些吧。”
她说罢,便要拂袖而去,我动了动,想要拉住她,可是拉住了又说些什么呢?手一时僵在半空,只有眼泪不停掉,不停不停掉。
“水绿知道这一生只能欠你,可是我回不去了,小姐,我回不去。”
她将门打开,一脚踏了出去,天色灰暗,她背影瘦得可怜,形只影单。冷风从门口呼啦啦灌进
来,我将自己身体抱得更紧了些,头埋在膝盖里,久久不能动弹。
我突然想起早些时候,我与青蓝取笑她,笨死了,以后嫁出去指不定被夫家怎么欺负呢,她气得跑来呵我痒,又倔强道我才不嫁,就一辈子赖着小姐你,罢了,还重重哼了一声。
那时天空瓦蓝瓦蓝的,院子里我娘亲手种的栀子花开的很好,我没有遇见一个叫萧靖的男子,她也不知道南旖国的帝王是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