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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娘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9

王嬷嬷见奈何不了我们,只好进去了。她是精明的老宫人,应该知道应该怎样帮萧靖在太后跟前说话。

果然,不一会儿王嬷嬷带了太后的口谕出来。

“太后娘娘有旨,槿王妃殿前觐见!”

我心下苦笑,没想到太后如此坚决。竟打定主意不见这个儿子了么。

侧脸看看萧靖,他脸色黯了黯,却始终沉默不发一言。

“槿王妃,太后娘娘疼惜您,舍不得您在这儿跪着,您跟老身进去吧。”王嬷嬷一脸慈祥地看着我。

我不动,依然跪在地上,仰起脸,温婉道:“嬷嬷,请您告诉太后娘娘,恕槿儿难以从命,槿儿如今嫁作人妇,便是以夫为天,以夫为地,岂有夫君再此跪着,槿儿前去尽孝之礼。”

王嬷嬷面露难色,眼底却一片赞赏:“如此,老身便只好回去禀明太后。”

我缓缓垂下头,瞥见萧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刚转过头去看他,却见他已面无表情,笔直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我刚刚看的不过是幻觉。

也许真的是幻觉吧。

我们又在殿前跪了许久,太后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王嬷嬷也再没出来过。

约莫一个时辰后,有侍女缓缓走出,我心中一喜,以为太后定是太后召见,却听那侍女道:“太后有旨,赐槿王妃碧螺春一盏。”

话落,她身旁的另一位宫女莲步轻移,捧了一盏茶与我,“槿王妃,请用茶。”

我看了萧靖一眼,没有接,缓缓道,“请您回禀太后娘娘,槿儿还是那句话,夫君既无茶,岂有槿儿先饮之礼。”

那两个宫女进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宽敞的慈宁宫殿前只余我与萧靖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已近响午,阳光比之先前更为热烈,我脸上开始微微浸出汗滴,双腿也渐渐痛得麻木。

反观萧靖,大抵是自小习武的关系,他脸上一滴汗也没有,笔直地跪在地上。

就在我暗咐太后她老人家铁石心肠,今日恐怕无缘得见的时候,王嬷嬷一脸喜色地走出来。

“王爷、王妃快快请起,太后有请。”

她略有深意地看我一眼,忙示意宫女身旁将我扶起来,我双腿疼痛不已,只好慢慢倚着那宫女的力气站起来,却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还好这招苦肉计是成功了!

萧靖也不禁松了一口气,轻撩衣袍,潇洒站立,唇角微微上勾,眼底的喜悦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溢出来。

我怔住,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萧靖真正的笑,那笑由唇角咧开,沿着英俊地面颊上扬,然后缓缓浸入眼底,刹那间仿佛眸底碧波中红莲绽开,华光四射,直衬得周遭黯然失色。

我突然奇怪地觉得:即使跪个一天一夜又何妨,只要萧靖能够一直一直那样笑!

在我爹爹的口中,太后柳氏一直是个颇为传奇式的人物。

当年太后柳氏不过是先皇宫中名不见经传的妃子,甚至一度被打入冷宫长达十余年载,然而最后这位柳妃却打败了当时圣眷在宠的皇后以及她身后那个庞大的家族,成功登上太后宝座,成为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女人,仅凭这一点,我便觉得太后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而此刻,我却着着实实地被软榻上这位慈眉善目的妇人惊住了。

她恐怕并不擅长后宫妃子理应最熟悉的保养之术,太后并没有我想象般年轻,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记,然而正是那些清晰不做作的印记让她整个人更显真实,多了一分平易近人,少了一分因为高高在上的地位而显出的冷漠疏离,让人倍感亲切。

“儿臣参见母后!”

听见萧靖下跪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急忙也盈盈福身:“儿媳苏槿,给母后请安。”

良久,都没听到太后的回应,我心下不安,微微抬眸,便撞进太后笑意盈盈的眼里。

太后愉快地看了眼两旁花枝招展的妃嫔们,含笑道:“你们看看,哀家这儿媳如何?”虽是询问的语气,但任谁都看得出她脸上的喜爱之意。

我这才发现原来从进门这当儿起,殿内的妃子们便细细打量着我,偶尔还偷偷相互交谈几句,听见太后问起,便立刻有人恭维迎合。

“槿王妃丽质天成,真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是啊,依臣妾看,这大殿之上,还真找不出能把槿王妃比下去的人儿了。”

“更难得,王妃动静之间颇有气质,定是个娴静温婉的可人儿,臣妾在这儿恭喜太后娘娘得如此佳媳了。”

“……”

一屋子年龄与我差不多大的女子们七嘴八舌,全是些顺着太后的意思恭维的话,我多少有些不屑,但还是得做出一脸娇羞的模样来。

却见殿上,太后摇了摇头,缓缓道:“你们呀,都没说到哀家心坎儿里。”说罢,亲切地朝我招招手,“来,槿儿,到哀家身边来。”

我颇有些诚惶诚恐,不知道太后在打什么主意,却又不敢违抗,只好规规矩矩走到她身边。

太后轻轻握住我的手,视线已转向下边跪着的萧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朝萧靖道:“靖儿,哀家让你说,说得好,哀家便不生你的气了,说得不好,你便继续出去跪着吧。”

我心“咯噔”一声,心想萧靖对我会有什么好话!却又更加弄不懂太后的意思,萧靖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却对我比萧靖更亲近几分。若是顾及我父亲,她大可客气地夸我几句赏赐一番便好,到不至于非要坐到这般疼爱的地步。

想到这儿,我略略不安地忘了眼前的太后一眼,她慈爱地拍拍我的手,眼中流露地喜爱不像是在演戏。

萧靖大概也不解,显出几分尴尬,想来,要让他夸我一番,委实有些困难。

但到底是萧靖,脸上多余的表情迅速敛去,萧靖朗声道:“母后若要让我赞美槿儿的美貌,那儿臣可以告诉您,槿儿是儿臣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若您想让儿臣夸赞槿儿的才德,恕儿臣不能回答您,儿臣昨日才与槿儿成亲,实在是不敢妄下定断。”

一屋子女人听见萧靖这番话类似于情话的说辞,皆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戏谑地看着我。

尽管我知道他是顾及到太后才叫得那般亲密,我的心却依然噗通、噗通的跳,因为他那声“槿儿”,因为他那句“最美的女子”。

我突然懂得为何天下女子都爱听情郎的情话,原来有些话从自己心爱的男子口中说出来,是那样美好、甜蜜。

太后怔了一下,显然未料到萧靖会这般回答,但很面上柔软下来,唇角上弯,仿佛对萧靖的回答十分满意。

“靖儿,记住你今天的话,母后希望你能用心去看,用心去听,不要因为一些已逝的东西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太后终于换上温和的语气,那是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才有的温柔。

“儿臣遵旨。”萧靖喜不自禁,大概未料到太后果真便原谅他了。

“你跪安吧,你哥哥想必已在殿内等你许久,你多劝劝他些,莫要太过操劳了。”

“是,儿臣告退。”

一屋子的女人,即便萧靖想多做停留,也着实不便。

我看着他潇洒地走出大殿,才略略不舍地收回了视线,回头却见太后一脸促狭地看着我,饶是我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也刷的红了。

太后又侧头对底下的嫔妃们道:“你们也先回去吧,哀家今日要与我这儿媳聊聊,就不留你们用膳了。”

风姿卓越的美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迷惑太后为何对我这般宠爱,却也不敢多做停留,神色不一各自地跪安告退。

就连我也觉得分外莫名其妙,太后不过第一次见我,便对我流露不同寻常的亲和,实在是不可思议。

5、落水

“你是否在想,我在人前对你这般宠爱,所谓何意?”

我正兀自迷惑不解间,太后温和的声音传来,我吓得急忙作势要跪:“儿媳不敢,母后对儿媳宠爱有加,自然是出于真心,儿臣怎敢疑心母后。”

笑话,这样一顶疑心太后的帽子扣下来,我还要不要小命了。

“你呀,”太后扶住我快要跪下的身体,宠溺地点点我的额头,表情颇有些哭笑不得,“要不是模样与你娘长得有几分相像,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我那妹子的女儿……”

听到这儿,我更加奇了,太后竟认识我娘亲,而且好像还十分熟悉,竟以姐妹相称。

“母后认识我娘亲?”

太后并未回答我,只用一双有些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面庞,历经沧桑的眸子此刻染上些许迷茫与惆怅,仿佛面前这张脸让她陷入回忆,“一转眼,你都这般大了,犹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在冷宫,靖儿与澈儿,都还不过七八岁,说起来,还是我帮你接生的呢。”

我居然是当今太后娘娘接生的!我瞪大了眼睛,即便再镇定,也被太后这句话拨弄地荡了一池心湖。

“怎么,不信?哀家当年可是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事都历经过。”

太后顽皮地得意,仿佛怕我真的不信似地。

“儿媳不敢。”我急忙应声。

“你呀,可真没你娘亲当年的半分胆色,跟个小兔子似地。不过,倒是很讨哀家的喜欢。”

我朝太后笑,到了这里,太后搬出的已逝的娘亲,我自然信她几分,对她也更亲近几分了。

“来,槿儿,哀家给你看样东西。”

太后握住我的手,欲朝内堂走去,却见王嬷嬷笑着捧了一扁银首饰盒,盒上搂着精巧的花纹。

“娘娘是否在找这个,奴婢给您拿出来了。”

太后含笑点头,“这么多年,还是你最懂哀家的心。”

说罢,太后轻轻打开那盒子,一只翡翠玉镯静静躺在盒里,玉镯晶莹剔透,一看便是上等的好玉。

然而让我惊讶地并不是这块玉镯的珍贵,而是我知道我母亲的盒里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镯。

见我讶异的模样,太后解释道:“这玉镯本就是一对,当年,你娘将它赠与我,一是为了我俩的结拜之情,二嘛,便是允我一个心愿。我当时便说,希望能将你许给我家靖儿,澈儿的其中一个,也算亲上加亲。可是你娘坚决地摇头,实在不愿自己的孩子嫁入帝王家,当时我身在冷宫,也自知配不上,便也只好作罢。谁料兜兜转转,你竟还是嫁给了我的靖儿。”

太后说完,还笑意深深地看我一眼。我一时间颇为窘迫,我又是上吊,又是离家出走,逼着爹爹让萧靖娶我的事,想必多多少少她老人家也有所耳闻。

太后不再打趣我,忽然紧紧握住我的手,严肃地看着我:“槿儿,告诉哀家,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那孩儿,刚刚你跪在大殿外说的一番话又是否真的出自真心。

原来太后并未打算不召见我们,不过是想考验我罢了。

对着这样的问题,我不禁一番脸红心跳。却又不得不回太后,只好羞涩地点点头。

太后放心地笑了,轻轻把我搂在怀里,拍了拍我的背,“哀家不是怀疑你的真心,你一定跟你娘一样是敢爱敢恨的女子!哀家只是希望听到你的保证,槿儿,你能向哀家保证,永远想你今日说的那般,与靖儿相敬如宾、不离不弃么?”

我从太后怀里钻出来,静静凝视着面前着张略显苍老的脸,我知道,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妇人并不是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太后,她不过是一个疼爱孩子的娘,她像天下所有的娘一样,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获得幸福。

“槿儿向您保证,一生都会陪在萧靖身边,不离、不弃!”我一字一句,口气里是满满地坚决。

太后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爱怜地摸了摸我的长发,然后将那玉镯戴在我手上。

并不奢华的大殿里空空荡荡的。

我听见自己的誓言在不断在耳旁回旋缭绕。

彼时,我还只是一个情窦初开刚嫁为人妇的女子;还对幸福充满幻想;还不知道后来会有那样一场惊天的巨变,所以,我没有读懂此刻太后眼里的悲悯与无可奈何,所以我回答得那样诚挚、那样爽快……

“太后娘娘,朝阳郡主与柳小姐求见。”有侍女掀了帘,轻声道。

“看来哀家这儿,今天还颇为热闹呢!快宣!”太后兴致极高,携着我的手缓缓走出,便见两个衣着光鲜的丽人从门口进来。

“母后……”一个粉红的影子蝶般扑过来,我还未来得及看清她的样貌,那娇小的影子已扑进太后怀里,撒起娇来。

“母后想儿臣了么?儿臣几天没见母后,好想母后啊!”

我料想这位便就是太后的第三个女儿——朝阳郡主萧茵了。

这位朝阳郡主是先皇的最后一位帝姬,先帝老来得子,自是十分疼爱她,听说从小便骄纵顽劣得很,后来先帝去世,太后怜她幼年丧父,亦颇为宠爱,再加上她头上两个哥哥一个是当今天子,另一个是尊贵无比的靖王爷,更是被惯得无法无天,即便我不曾进过宫,也曾听过她的不少顽劣之事。

我刚想礼貌性的朝她笑笑,却见那张粉雕玉琢的脸的主人在太后怀里,也正偷偷打量着我,见我看她,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这……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她,倒不知做了什么事,惹得这位尊贵的小郡主不高兴了。

“诗诗拜见姑妈。”

来不及多想,面前另一位盈盈跪拜地绝色佳人已吸引了我的视线。

只见那女子一身薄烟雾绿水绸纱,身挽百花翠云阎罗,雾发云鬓间斜插了一支镂空飞凤金步摇,肤若凝脂,气若幽兰,真真担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

这,就是是京城第一才女、太后的亲侄女儿柳诗诗么?果然颇有几分气质。我暗叹。

“起吧,诗诗不需多礼了。”太后亦亲热地免了她的礼,看起来也是十分喜欢这位侄女。

“母后,其实儿臣是听闻萧哥哥的侧妃来了,所以特意来看看嫂嫂的,儿臣可以邀嫂嫂去御花园散步么?”

太后怀里的郡主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面前的母亲,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侧妃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心下一惊,我与这位郡主是谈不上不熟敛,她这般突然开口邀请我实在是唐突的很。想起先前听闻的她的斑斑劣迹,以及刚刚那一眼,我忽然打了个寒颤。

太后看看我,再看看怀里的郡主,笑道:“也好,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总有趣儿些,好过陪我老婆子在这儿闷得慌,槿儿,你便与茵茵一起去吧。”

太后这样一说,我竟是无论如何都推拒不得了。

我们三人刚出慈宁宫,便见刚刚还一脸天真无邪的郡主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冷下脸,朝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无故怒斥道:“跟着做什么,看到你们就心烦,给本郡主滚到一边去!本郡主要与皇嫂好好赏赏这御花园。”

刁蛮任性的摸样,任我也忍不住咋舌。

想来伺候她的宫女太监们也觉得这主子不好伺候,竟飞快跑开了。

“郡主何必与一群奴才置气,我们还是快些去御花园吧。”柳诗诗见郡主不高兴,出声安慰,还颇为讨好地想去挽郡主地手,示威般斜睨了我一眼。

谁料那位郡主半分面子也不给她,挥挥手便让柳诗诗挽了个空。弄得柳诗诗一只玉手尴尬地停在在空中。

“皇嫂,让茵茵陪你好好赏赏御花园吧。”她也不理柳诗诗,天真可爱朝我道,说完牵着我半跑着远离了慈宁宫。

我被她的千变万化的变脸术弄得一阵莫名其妙,回头却见柳诗诗绝美地脸上滑过一丝恼怒,不甘地跺跺脚,也跟来了。

这个柳诗诗,看来是一心想要讨好郡主却不得!亏我刚刚还觉得她颇有几分空谷幽兰的才女气质,真是白白长了那样一张脸。

四月芬芳,放眼望去,御花园内一派花团锦簇,假山流水间水雾弥漫,袅袅娜娜,恍如仙境,脚下用花雨石头铺就的碎石小道曲折深幽,青苔幽绿,偶有几只彩蝶扑来,在柔软的花瓣上少憩片刻,便又扑朔着翅膀翩跹离开。

说起来也不怕人笑话,我虽是右相之女,好歹也算个名门闺秀,但实是第一次进宫。

我娘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故意引导我们,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仿佛并不愿意我们与这座天下最美的宫殿有任何接触。等我大一点,也常常收到宫中那些娘娘举办的赏花会、或诗会的帖子什么的,不过是想借机替京城中适龄的官宦子女签签红线之类,我爹爹生性颇为傲气,一心想亲自给我挑选一位好夫婿,再加上知道我娘并不愿我进宫,便亲自将那些帖子拒了。久而久之,来邀我的贴子也渐渐稀少,我也就从未进过宫中。

“皇嫂,你看这湖美么?”

我站在湖边的柳树下,想着心事,耳旁忽然想起甜甜的女声,这才想起萧茵与柳诗诗也在我身旁。

“既是宫中的湖,自然是美的。”说话间,我看了一眼面前颇有些壮阔的湖景。

风轻轻从对岸拂来,碧绿的湖水漾起点点涟漪。萧茵眼神古怪地盯面前的碧湖,她的粉色长裙在风里轻轻舞动,翩跹如蝶,若不是我知道面前这位郡主的劣迹,恐怕真会觉得她恍如娘亲讲过的天使般。

“是么!那皇嫂可愿去这湖中好好戏耍一番?”

我尚未明白她的意思,便见萧茵扬起一抹邪恶阴狠得笑,只听柳诗诗一声尖叫,我已被萧茵一把推向那湖中倒去。

“噗通”的清脆声响,溅起朵朵水花,我因实在始料不及,在那湖中挣扎了几下。

“郡主!你怎么可以……”柳诗诗一身惊呼,大概花容失色了。

“待会儿若有人来,你就说是你不小心将她绊倒到湖里的。”岸上传来萧茵波澜不惊、镇定无比的声音,看来推人下水这种事,她倒驾轻就熟,竟还懂得为自己善后。

“郡主,我……”柳诗诗还有几分脑子,自然知道推右相之女下水的结果,她吓得连声音都是抖的,怕早就花容失色了。

“怎么?你不是一心想要嫁给我箫哥哥么!本郡主帮了你一个大忙呀!那个女人,仗着自己是苏老狐狸的女儿,竟敢逼我萧哥哥娶她,真是不要脸,活该落水,我们走吧!”

“这……郡主我们还是快找人救她。”柳诗诗吓得连声音都是哀求的,接着边听她一声惊呼,“呀!她不见了!”

我在心里轻笑了,兀自屏住呼吸,潜在水底。那两个高高在上的千金以为自己不会水,天下人便不会了么。我只是瞧见一抹熟悉的影子朝这儿走来,若没猜错,那人应该是萧靖吧。

萧靖,你会来救我么?还是,将错就错,任我就这般溺水而死……

6、尴尬

我听见“扑通”的落水声,急忙闭眼,装作昏迷在水中的样子,紧接着便被一双有力的臂弯牢牢地拖扶着朝岸边游去。

我知道那是萧靖,心中无限欢喜,可是不敢睁开眼看他。

“箫哥哥,茵茵是在帮你!你怎么……”

我被萧靖抱在怀里,听见身旁传来萧茵气急败坏的声音。

“放肆!茵茵,你真是越来越任性了!”并不是萧靖的声音,我心中疑惑,却被萧靖抱着匆匆离开。

“皇兄,你从来没有对茵茵这般凶过……呜……呜……皇兄凶我!”

“……”

声音已离得越来越远,我猜想刚刚那人应该是皇帝萧澈吧。

我对这位皇帝多少也有些好奇,我爹说,虽然萧澈资质平平,但不失为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在政治上亦不曾犯过差错。而我哥哥口中的萧澈是位美如冠玉,温文尔雅的君子,我哥哥甚至夸张的说,放眼整个锦绣王朝,大概在也找不到比当今圣上更俊美的男子,比萧澈更令人赏心悦目的雅士。

萧澈不适合做皇帝,更适合隐居深林,居庙堂之远,他本不该受尘世所染。

我很想偷偷瞧瞧那位皇帝,无奈被萧靖抱着,又不好睁眼。

被萧靖抱着放在床榻上,本想继续装晕,却听萧靖道:“苏姑娘,这里已无他人,便不必装了吧。”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只好睁开眼。萧靖也是一身都湿透了,水滴顺着他墨黑的发一滴滴跌落下来,滑过他俊逸的脸颊,然后顺着优美的锁骨落进福字如意锦缎袍子领口里。

他正微眯了眼,阴冷地看着我,周身散发着一股狠戾的气息。

我有些怯然,却又不明所以,我不过装晕试探他一番,为什么要这般看我。

“茵茵虽顽劣,但也知道分寸。她素来天真,比不上苏姑娘的好手段,还请苏姑娘手下留情。”萧靖负手而立,一派冷意。

原来,他竟以为,我装晕是为了陷害萧茵么!在他眼里我便是那陷人于不义的阴毒小人么!

一时间,我又气又怒,忍不住反讽道:“呵,天真,今日郡主可以天真地毫不犹豫将我推入水中,明日便也可以天真的一刀要了苏瑾的命。萧王爷,苏瑾只有一条命,虽比不得郡主尊贵,但也爱惜地很,还请王爷的宝贝妹妹高抬贵手,饶了苏瑾一条小命才是。”

一番话下来,实是痛快淋漓,却也忍不住伤心难过,想起在他眼里我竟是一点品格都没有,便只觉得又酸又涩。

萧靖也是怒极,刚要反驳我,却听门口一阵敲门声。

“王爷,王妃,奴婢们奉旨拿了两件新衣过来,还请王爷王妃速速换上,莫要着凉。”

萧靖看一眼浑身湿透的我,淡淡道:“进来吧。”

宫女将衣服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走时还不忘将门带上。

我已慢慢冷静下来,这才想起,这间屋子是内堂,连个遮掩的屏风都没有,她们定以为我与萧靖本就是夫妻,所以理所当然地可以同屋换衣。

可是……

我抬眼看萧靖,他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脸上多有几分不自在。

“你先换。”我背过身走到门口,饶是如此,一想到萧靖就在我身后换衣服,脸也忍不住微微泛红。

萧靖也未与我在这方面争执,身后迅速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脑海里忽然蹦出那个夜晚的情景,脸都红到耳根去了,一阵一阵地发烫。

好在萧靖换的十分迅速,没多久他便将我一套女装递与我,“你也换上吧。”想是因为情况颇为尴尬,他再不是那冷冰冰的口气。

我接过衣服走到床边,见萧靖已背过身,这才放心大胆地换了一身湿衣。

等换完衣裳,我走过去,将桌上侍女拿来的锦帕递给萧靖,他的头发湿湿的,还在滴水,那水滴沿着脖颈低落下来,迅速侵染了干净的锦袍。

我也执了另一条,轻轻擦拭着一头湿发,等它略略干了,便拿了取下的发簪简单地绾了个髻。

这样一番迅速地收拾好自己,我才复又走到还在擦拭头发的萧靖面前,他略比我高,与他说话的时候,我要微微仰着脸,我说:“萧靖,不管你信或不信,我没有要陷害郡主于不义,也并未打算要追究郡主今日的荒唐举动,至于我为何要装作不会水,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吓唬吓唬她而已,坦白说,对于朝阳郡主的所作所为,我实在不敢苟同。”

说罢,我再没看萧靖一眼,开门,迎着屋外的阳光大步踏出。

我没有告诉萧靖,我之所以装作不会水,其实是想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来救我,而他当时毫不犹豫的跳下水,让我很开心!虽然我隐隐明白,他这样做,也许更多的是为了就萧茵。

我与萧靖很快回了靖王府,宫里,谁也不敢太后提起今日萧茵推我下水之事。我想凭着萧靖与萧澈的能力,只要我不亲自提起,便也不会有人敢让那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苏相知道此事。

我疲惫不堪地回到饮绿轩,水绿见我换了一套衣裳,有些疑惑,我实在没力气再多做解释,只让晗烟帮我备了一桶水,将自己整个人扔在温暖的水里。

想是今日落水,受了寒,从木桶中站起来时,竟觉一阵晕眩,我强自稳住身体,穿好衣服,刚要开门却听门外两个伺候的小丫头议论着什么。

“是呢,整整跪了一个上午,任刘管家如何凶神恶煞,赶都赶不走。”

“那是因为她全家都死光了,刘管家其实也很同情她的。”

“谁叫她偏偏跪在靖王府门口,多丢咱王府的面子啊,你没看到,围观的人好多呢。而且,看那位姐姐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穷苦人家的,真是奇怪。”

“最奇怪的是,本来有人愿意买下她,可是她死活不愿意,非要卖进咱王府才肯。”

“一定又是一个想要进来勾引咱王爷的,哼,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也不想想咱王爷是谁,怎么会喜欢这些个狐狸精!”

“可是……她被洛王妃买下了,以后见王爷的机会一定很多吧,不像我们,真倒霉,怎么会被分来伺候这位主子啊,长是长美,可咱爷不宠她又有何用。”

“那是当然的,你也不想想,这位的爹爹是谁,那可是苏相,王爷哪回在府里发了脾气不是跟苏相有关,王爷最恨苏相了,怎么会喜欢他女儿……”

“……”

脑海里猛然间闪过些什么,却快得住不住,我摇摇头,实在晕得很,便懒得再想,等她们说完了,才缓缓开门出去。

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没有一点胃口用膳,吩咐水绿不要让人打扰,很快便躺在床榻上睡着了。

梦里却也并不安稳,我梦见萧茵将我推下水的事,不知为何,被我爹爹知道了,爹爹勃然大怒,搬出律法就要处死她。萧茵的血溅在大殿上,映红了我苍白的脸,太后冷冷地坐在大殿之上瞪着我,萧靖气得握了一把剑就要朝我劈来……

我被那噩梦惊醒,迷迷糊糊间,听见窗外飒飒响,雨声滴落在竹叶上,入眼的是窗外一片烟雨迷蒙……

竟已是清晨了么……

“小姐,你可醒了。”水绿在门外敲门。

“恩,进来吧。”我披件衣裳起来,想起昨晚的梦,犹自惊魂未定。

昨日那样一番话,不知萧靖是否信我?

水绿推门而入,几个小丫头捧着洗漱用具跟在她身后,我自顾拿了锦帕清洗,听水绿问:“小姐,是先去园中散散步,还是先用膳。”

我昨日几乎未曾用膳,这会儿倒真有点饿,便道:“先用膳吧。”

厅外还在下雨。

细细的雨如同轻柔地丝洒在春日嫩绿的叶芽上,发出沙沙地轻响,低低的石榴树在风中摇曳,树上有含苞的朵儿仿佛初醒的少女正浅唱低吟,远远望去,雨雾朦胧间,这小小的庭院如同一幅栩栩的水墨画卷般。

视线停在屋外好一会儿,我才复又低头,恹恹搅拌几下碗里的清粥,送入口中。

那粥火候正好,入口即化,只是恐昨日真是受了寒罢,尽管觉得饥饿,始终甚无胃口。

厅里一片安静,只有一两个侍女与水绿在旁伺候,我总觉得静的有些怪异,这才发现,水绿今日似乎很少说话。

我转头看一眼身旁的水绿,她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要收回视线,才发觉这厅里少了一个人。

“晗烟呢,怎么这会儿也不见她。”

我想起昨日一脸恭敬聪颖的晗烟,并不像是爱偷懒的侍女。

水绿小心翼翼看我一眼,有些支支吾吾,我心下怪异,只静静等她作答。

却见水绿身旁一个紫衣丫头忽的跪在地上,眼里泪水盈盈。

“烟姐姐一向待我们很好,奴婢大胆,求主子救救烟姐姐……”她说着说着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又是希冀又是害怕地看着我。

我惊得手上的瓷勺差点未拿稳,脑子里猛地闪过昨日清晨萧靖看晗烟那一眼,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刚要站起来,另一个丫头也跪了下去,泪水连连道:“求主子救救烟姐姐。”

我忙扶起她俩,见两人哭的梨花带雨,也不好再问,只得转向水绿:“水绿,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水绿讷讷开口:“今早王爷的小厮将烟姐姐带走了,说是烟姐姐犯了错,王爷赏了她几板子。”

犯错?难道就因我昨日出了饮绿轩,萧靖便在晗烟身上找错么!

“主子,您救救烟姐姐吧,王府里的板子不是人人都挨得的,烟姐姐只恐性命不保。”

我一咬牙,提群便往外跑。

萧靖,你欺人太甚!

“小姐,伞……”

7、青蓝

雨一直在下。

朦朦的细雨里,晗烟被几个家丁按在刑凳上,雨水将她浑身淋得湿透了,沉重的板子一下一下落在她瘦小的身体上,她居然倔强地咬着牙,一声不吭。只一张苍白,扭曲地近乎变形的脸暗示着现在她在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庭院的走廊上,有侍女小厮来来往往,指指点点,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叫停。

我不知道这场刑法持续了多久。

也不知道,晗烟到底已挨了多少板子。

我只知道,如果再没有人阻止,她也许真的会活活被打死。

“你们都给我住手!”我气得差点失了理智,一把掀开了正在行刑的家丁。

那是一条活活的人命啊,他们居然也狠得下手!

我并不是慈悲的人,可是我无法忍受有人因为我的关系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昨天,我还那样信誓旦旦地在她们面前做了保证。

萧靖这样做,无疑是当面给了我一巴掌!

“晗烟,你怎么样了……”

我轻轻捧起晗烟的脸,这张脸昨日还是面若桃花,朝气蓬勃,此刻却已惨白如纸,奄奄一息。若不是她紧紧咬住下唇,一副死都不肯松开的倔强模样,我几乎以为她已是个死人。

晗烟神色迷茫地看我一眼,又几乎无力地垂下眼帘,嘴唇已被她咬破,鲜血顺着唇角蔓延开,然后迅速被雨水冲洗不见……

我的手指忽然忍不住颤抖,又心疼又愧疚,这个女子,她并未做错什么,不过是因为我的任性承担了莫须有的罪名。

萧靖,你竟是用这种方法惩罚我固执地嫁我一场么。

“小姐,还在下雨,我们还是快些将烟姐姐带回饮绿轩,请大夫看看吧。”水绿执着油纸伞小跑过来,将伞撑在我头顶,焦急道。

我瞬间清醒,晗烟伤得这样重,我怎可还有心思在这里自责。

另外两个刚刚帮我引路的丫头,也过来帮我,一并将几近晕厥的晗烟扶起。雨水将群裾溅湿,我本就有些不适,扶着晗烟起来时竟有晕眩感,几乎有些不稳,还好两个丫头机灵,快速接了手。

我揉揉额角,努力忽略那晕眩感,这才迈步向前。

“侧王妃倒起的早,也颇有闲心哪。”

雨雾中,萧靖不冷不热地声音飘来。

我抬眸,便见一把精致地绸伞下,披件暗纹织锦长袍的萧靖长身玉立,如雕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眼底漆黑若珍珠,隐隐透出些许凉薄之意。此刻,他薄唇含笑,闲闲淡淡地看着我。

四月的雨,柔而软,我却分明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萧王爷好手段,”若是以前,我定要与他好好理论一番,但是此刻,身体明显不适,晗烟也再耽误不得,我只好先回饮绿轩,“不过我饮绿轩的下人,还不牢萧王爷费心教训。我们走。”我朝扶着晗烟的那两个丫头示意,却见她们一动不动,只微低着头,颤抖着身体不说话。

“侧王妃恐怕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这是靖王府,不是苏府了。愣着作甚,还不快将侧王妃引回去,若是再敢踏出饮绿居半步……”说到这儿,萧靖冷冷看一眼已昏迷的晗烟,意思不言而喻。

脚底的雨水顺着绣花鞋进钻进脚掌,一片冰凉。我气得浑身发抖,眼前突然一黑……

“小姐……”身后的水绿急忙扶住我,我倚着她的力量,慢慢调整着呼吸。

细雨朦朦,倏然间我看不清萧靖的脸……

“槿儿,你若真的嫁他,爹地与你哥哥便再不能护你了,你可想清楚了?”我想起出嫁前,爹爹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突然恍然大悟。悲从中来。

原来如此!这是靖王府,所有的下人自然只听从于萧靖,我算什么,不过是个不受宠的侧妃!

爹爹,你当初是否,早料到是这结果,所以才会拼命阻止我嫁与萧靖……

“侧王妃,本王倒是很想看看,昨日你那般大的口气,究竟可以在我靖王府保住谁!”萧靖潇洒走进我在我耳旁吐气。我看见他幽深的黑眸闪过一丝阴冷与狂傲,然后视线一转,阔步离开。

风把雨丝吹得斜斜地,有一两滴溅在身上,我觉得异常的冷!

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仿佛风一吹,便随时可能倒下。

靠近心脏的地方,痛得几近麻木。

我死死地握住水绿扶着我的那只手臂,仿佛唯有如此,才可以有一丝力量可以说出下面一番话。

“夫君,昨日落水之恩,瑾儿好像还未报呢。瑾儿向来恩怨分明,这恩嘛,既然你我已是夫妻,那便不分你我,不报也罢。至于这仇,夫君,你看如何?”我看着萧靖转身,然后用尽力气向他露出一抹平静的微笑。

萧靖,是你逼我的,你这般逼我……

“你在威胁我!”负手而立地萧靖锁住我,眸子越发幽暗。

“彼此彼此,夫君又何尝不是在威胁槿儿。不如我们做场交易如何?”

俊美的眉毛挑了挑,不发一言。只一张脸,阴沉地骇人。

胸口闷得发疼,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再烧。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待头脑稍清明些便继续缓缓道:“我可以当做昨日之事并未发生,不过——要用饮绿轩所有人的自由来换。”

多么讽刺的要求,明明是他明媒正娶的侧王妃,竟要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才能在这靖王府中获得自由。

眼前的脸渐渐看不清,我只听见萧靖果断地说了声“好!”

他还真一点都不相信我昨日那番话啊!

萧靖,你为何就不能信我呢……

“小姐……小姐……大夫……快叫大夫……”

雨依然很小,细细如丝,水绿在耳旁焦急地唤,那声音真大,竟盖过了漫天的雨声。

“笨蛋!不可以叫大夫……”再也看不见水绿的焦急地脸,视线内终于只剩一片黑暗,我浑身无力地倒在水绿怀里,陷入昏迷。

不可以叫大夫!

我听见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声音,然后,世界一片寂静……

空气里有好闻的竹香。

我仿佛很久未曾这样安稳地醒来过,尽管脑子依旧昏,但内心清明。

阳光从窗口斜洒进来,清爽且明亮。

在那光线里,有熟悉的影子倚在窗边。

她身材高挑,整个人分外清瘦,水蓝色的薄群穿在身上空空落落的,风一吹,那裙子微微飘动,还带了一点清清淡淡的药香。

“青蓝,见到你真好。”我动了动唇。

那影子缓缓转过身来,熟悉的一张素脸,干净、明亮,只是没有表情。

这张主人什么也没说,只静静走过来,熟练地找到的手腕的脉搏,替我把脉。她的手还是和以前一样,微凉。

青蓝同水绿一样,是从小跟着我的侍女。她8岁那年,偷偷告诉我她想学医,我便去求了爹爹,爹爹一直视她两儿为亲身女儿,自然应了。我不知道爹爹将青蓝送到哪里学医,总之她回来后,已是一位医术非常高明的医女了。却仿佛变了一个人,除了我与水绿外,几乎谁也不理,整个人冷冷地,很少说话,整日埋头于自己带回来的医术与草药之间。

我摸摸肚子,无声地询问她。

“并无大碍,不过,如果小姐存心要和他一起死,大可再去淋一次雨。”她收回手,冷冷道。

我自觉尴尬,只好勉强朝她笑笑。

青蓝跟水绿不一样,水绿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而青蓝,我不知道她在学医的日子里经过什么,她的眼睛里有我始终看不透的沉稳与内敛。

“那……有人发现了么?”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晕倒之前水绿一直嚷着叫大夫,若真的有大夫替我把脉的话……

“当时我在场,所以这两日一直是我在照顾小姐,并未假手他人。”瞥了我一眼,她态度依旧冷淡。

我心中疑惑,当时……怎么可能?

脑子里突然掠过那日听见的门外两个的对话,难道她们口中的人,竟是青蓝。

“对不起……”若我当初肯让与水绿一起陪嫁,她便不用在王府门口跪上整整一天了吧。

可是当时,就连唯一知道真相的青蓝也不同意我嫁给萧靖。

“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你永远是我的小姐,所以,我会帮你。”青蓝依然未露出一丝表情,只一双水般清冷的眸子里有我信任的坚定。

我笑了,握住她的手,有些撒娇般道:“我好像饿了。”

她垂下眼帘,低低恩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水绿端了一碗清粥配了些我喜欢的小菜,我胃口不错,还添了碗粥,待吃完后,精神已恢复了大半,只觉浑身清清爽爽。

“对了,晗烟她怎么样了。”我这才突然想起晗烟的事情来,当时她伤得那样重,不知道有没有大碍,语气不免一丝忧急。

“小姐,您就放心吧。有青蓝姐姐这个神医在,什么伤治不好。”水绿又拍起青蓝的马屁,惹来青蓝淡淡一眼。

我想也是,有青蓝在,倒是不用担心晗烟的安危,当下放下心来。

“有这个时间担心别人,还不如想想自己呢。小姐,王爷他这两天都没来瞧你一眼,真过分!”水绿撇嘴,又在为我抱不平。

我黯然,却又实在是预料之中之事。当初自己死皮赖脸要嫁过来,如今,倒是没脸再去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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