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一惊,转念一想,这老鸨既能在这勾栏之地混到如今的地位,怎会没几分眼力,刚才一时疏忽,白白被她试探了去。
“原来妈妈是嫌银子少了,”我朝青蓝示意,青蓝拿出一锭金子,“不知,这样如何?”她既未当场拆穿我,自然还有商量的余地。
老鸨脸上的粉掉的更厉害,直笑的何不拢嘴,换上一张殷勤的脸,谄媚道:“够了,够了,公子可是要一间上房?”
我点点头。
她立刻甩着娟子,摇曳多姿地在前为我引路,嘴上还忍不住絮絮叨叨“公子来得正好,今儿可是咱秦馨姑娘一月一次登台的日子,您瞧瞧,这台下谁不是巴巴地来看咱秦馨姑娘跳舞的,妈妈我偷偷告诉您,今晚咱秦馨姑娘也有心要挑个良人,公子若是有意,可千万别错过了。”说着,说着,竟忘了我是女子。想来她这番话今晚也不知说给多少人听过,一时顺口了。
秦馨这名字我听着耳熟,细细回想,才记起几月前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趣事。
却说这太师之子柳子孟与吏部尚书之子杨卫,一日为了一女子在青楼兵戎相向,大打出手。半途,小厮机灵,见不得自家公子吃亏,自作聪明的各自搬了家丁帮忙,本是两位公子的口角之争,迅速扩大到几十人的赤膊相向。这两位本就是不好得罪的主儿,官府也不敢插手。
最后,谁也没讨了谁的好处去,均是负伤而归。两家府里的夫人哪见过宝贝儿子如此伤痕累累的模样,皆是心痛不已。明着各自训了自己孩儿一顿,暗地里免不了生嫌隙。偶尔在市井或茶会上碰上也是各自较量一番,强逞口舌之争,却又都是心高气傲,巧舌如簧之人,每每被对方气得半死,回家后便只拿小环撒气,直弄得府里乌烟瘴气,两位大人的日子也就万分难过。
那几日,京城各处茶馆里谈论的皆是今日柳夫人又道了什么经典妙句,或是杨夫人又想到什么法子可以将柳夫人气得七窍生烟。倒实是给百姓饭后之余添了不少笑料。
最后,还是皇帝萧澈借狩猎之名,邀了两位公子,亲自化解了两家怨气。这段笑闻才得以就此作罢。
自然,另两位公子掐架的源头,便是这位有名的秦馨姑娘。
我回神间,已被老鸨领到一间上好的包厢,老鸨吩咐身边的侍女好生伺候,便扭着腰招呼下一位客人去了。
我将那两个丫头打发走,才进了包厢。
“公子?我们要怎么找王爷呀!”刚进屋,水绿便迫不及待地问起来,两眼发光,格外兴奋的小样儿。
我觉得她也定是将娘亲得话本读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所以,对于“娘子上上青楼抓相公”这种鲜活桥段格外感兴趣。
我白了她一眼,自顾找了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青蓝也坐在我旁边,水绿见我们没理她,自觉没趣,撇撇嘴,也坐下了。
既然今日熏芳阁的重头戏是这位秦馨姑娘,那么萧靖会来也多多少少与这位姑娘有关吧。现下,就只等这位秦馨姑娘出场了!
包厢外忽然寂静下来,一阵轻柔地丝竹声缓缓响起……
我忙到那张专供客人观看歌舞用的长椅榻上坐下,只见大堂的灯忽然都灭了,只余舞台中央几盏昏暗的纱灯照映出微弱的光芒。
台上,水蛇般的腰肢轻柔舞动,芊芊细指灵活婉转,和着悠扬的琴音缓缓绽出各种姿态,在那似明有暗的光线里,女子纤丽的影子竟妖娆恍如暗夜的怒放的蔷薇。
然后那灯光渐渐明亮,琴声也随之加快。扯出水袖,流动的身姿在明亮的光晕里又飘逸若误入凡间的仙子,时而旋转,时而下摆,时而扭动腰肢,一颦一笑间似都在诉说着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的传奇。
我竟看呆了,等回过神来,台下已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就连水绿都忍不住兴奋地鼓掌。
我暗叹一声,到底曾是两位氏族公子都不惜相争大打出手过的女子,实是颇有气质呢!
女子并未下台,只优雅向台下众人略施一礼后,朱唇轻启道:“小女子秦馨早已厌倦青楼以歌舞为生的日子,如今,只愿寻一有心人常伴其左右,琴瑟和鸣,若是台下哪位公子有意,愿赎了秦馨……”
她还为说完,台下便立即有人激动地起哄嚷道:“秦馨姑娘,我愿意!”
“秦馨姑娘,别理他,跟了我,老子保证你辈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秦馨姑娘怎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你可别让你一身铜臭玷污了秦馨姑娘的雅洁。”
“秦馨姑娘……”
台下直闹得不可开交,台上的女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只微微皱了皱眉,清丽绝伦的脸上显出几分不耐,却还是微笑向人,等着老鸨走上台。
“请大家静一静!”老鸨上台招呼,看一眼身旁的姑娘,才谄笑着朝台下众人道:“秦馨姑娘今日有意寻得一良人,当然,有银子替她赎人是前提,但是,也须得姑娘满意了才是!”说到这儿老鸨还故意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见台下人人焦急等待下文,才满意继续又缓缓道:“因此,秦馨姑娘出了一幅上联,若有人的下联合了秦馨姑娘的意,便可参加稍后赎身的竞价。”
原来,是先挑才,再挑财,最后挑出一位既有才又有财之人!这女子,倒真真聪颖。
果真,老鸨说完便有侍女捧了一幅上联出来,只见帘上一行娟秀小字写着:“拆一点,折一半,合手欲拾相思笺。”
倒是颇为简单的对子,不过,要对的合这位姑娘的心意,也是看似简单其实不然。
要找一位良人么……
我略略寻思,便重新走到桌上,提笔写下:“红之畔,尘上边,今生还系前世缘。”
倒不一定定要对得工整,不过一份情意而已。
“公子,你也要参加?”水绿见我提笔写字,兴奋不已地跑来看,“可是,不是很工整呢,公子,你的文采真的不行呀!"
我随手便拿笔敲了一下她的头,这丫头,知道她家小姐不善文墨,还敢当面讲出来,居然也不给我留些面子。
青蓝见了,也扯开嘴角,直笑着摇摇头。
“本来就是嘛……”她还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真真欠打。
12、青楼上
倒真有许多幅联子被捧到台上,我的也交由路过的侍女呈了上去。秦馨站在台上一幅一幅细看,清丽绝伦的面颊上,或轻蹙眉、或沉思片刻、或又展颜一笑,不动声色间,已将女子的柔美可爱做到十足,直看得台下人一片如痴如醉。
途中,她曾在一幅下联上沉思许久不动,直到老鸨提醒,才惊觉收回视线,眼底已有一丝动容,粉颊微浮上淡淡嫣红,深深看了一眼的我对面的包厢。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那间也是熏芳阁最好的包厢之一,此刻门窗紧闭,若不是她的目光,我差点以为包厢内无人。
等所有下联看完,老鸨拿帕掩嘴一笑后,才朗声道:“姑娘已经选出可为她赎身的良人,现在,侍女正将花笺送到各位公子手里,还请各位公子尽情出价,如此美人自然是—价高者得!”老鸨拖长了尾音,语气间掩饰不住的贪婪。
话刚完,我便听到有人敲门,有侍女送上花笺,福身道:“恭喜公子,现在就可开始竞价,公子若有幸竞得秦馨姑娘,今晚可在熏芳阁与姑娘共度良宵。”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被那侍女大胆的暗示惊了一身鸡皮疙瘩。连青蓝与水绿都在一旁掩嘴偷笑。
“底价是——五百两两白银!”包厢外又传来老鸨声如洪钟的声音。
我暗暗咋舌,五百两!足够普通百姓一家生活半辈子了。居然是赎熏芳阁一个姑娘的价格,果真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窝啊……
“在下出六百两,愿与秦馨姑娘结为秦晋之好。”老鸨话刚落,场下便有偏偏公子折扇轻摇,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台上的秦馨。
“哼!六百两你就想把人带走,你当我们秦馨姑娘是阿猫阿狗么!我出一千两……”立即有人不服,一下子抬高了价格。
“我出一千一百两!”
“一千二!”
“……”
竞争越来越激烈,已经渐渐被哄抬到一千五百两的价格。我心里暗暗叹气,这些不知民间疾苦的公子哥儿,只为一女子便可花去够百姓们一辈子花销的银两,且大多不过一时兴起而已,又有几个是真心愿意明媒正娶回家……
“公子,你联都对了,不去竞价么……”水绿依然是一副想看好戏的模样。
我高深莫测的摇摇头,看了一眼外面还未曾参与竞价的几间包厢,无论台下的客人炒的多高,都不会花落任何一家,不过是在为那几间包厢的贵客省下时间而已。
萧靖……你又在哪一间?你也是来赎这位女子的么?
“真是吵死了!妈妈你何必要让那些人做戏抬价,我不是说了么,要多少直接跟我报个数儿,秦馨是跟定我了!”
果然,不久,舞台左侧一间包厢的门被人推开,缓缓走出一袭红袍的贵公子,他懒懒地伸了伸腰,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台上的老鸨,眼底却是志在必得。
“哟,杨公子,看你说的,这不是照规矩来么。咱们熏芳阁的姑娘向来是竞价赎身,也不好因为柳公子您单单坏了这规矩……”那老鸨一看是吏部尚书的儿子杨卫,也不敢得罪,只好陪上笑脸,虚以委蛇一番。
杨卫刚要开口,却见舞台左侧的门也被打开了,锦衣华服的柳子孟踱步而出,轻摇着手中的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啧啧,杨公子还是如此骚包哪!你要赎人,也不看看人家秦馨姑娘愿不愿意!刚刚那副对联不就是为了防你这种胸无半点文墨之人么……”
杨卫见柳子孟出口讽刺,也不生气,只斜斜上扬了嘴角,痞痞道:“我胸无文墨也好过有人整日拿了女人的扇子娘娘腔!”
“你……哼!秦馨姑娘若是跟了你根本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柳子孟怒极,竟出口成脏。
原来这两位公子还未死心,这几月均是貌和心不和哪!我暗想。
“老鸨儿,这是两千两白银,你可要收好了,秦馨姑娘今日是一定要跟我走的了。”柳子孟怒归怒,也不再理会杨卫,只向身旁的小厮示意,小厮快步上台递给老鸨一张银票。
台下人听见是两千两的高价,也没人敢再竞价。
“妈妈,不过区区两千两,您就把持不住了么!”那老鸨还未将手里的银票捏暖和,杨卫已幽幽上台,轻飘飘便将她手中的银票抽走了。
“哟,杨公子,看您说的,柳公子既然出了最高价,妈妈我哪有不交人的道理。”老鸨眼睛跟着杨卫手中的银票打转,额头积了些许薄汗,实在是怕到手的银票被眼前这小祖宗勾走了。
“他若是最高价,那我这张三千两的银票不就没用了!”杨卫掏出另一张银票,戏谑地看着面前的老鸨立刻被吸住了目光。
可那老鸨也不是什么银子都敢拿,偷偷瞧了一眼身旁秦馨的脸色,讪讪道:“杨公子,您莫要拿妈妈我玩笑了,这规矩不是定好了的么,还得是合了秦馨姑娘心意的,您的下联……”
“啧!杨卫,花笺在这里呢!有银子没脑子一样抱不得每人归。”柳子孟料定杨卫对不出下联,扬着手中的花笺,冲杨卫笑得得意。
杨卫是真的脸都气绿了,硬是将手中的银票往老鸨怀里塞,拉了秦馨的手抬脚便要走。
“杨公子……”秦馨显然不愿,一双美眸里浮出丝丝雾气,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杨卫,你别仗势欺人,秦馨姑娘哪里肯跟你走!”柳子孟见杨卫来硬的,也急了,一边抓着折扇指着柳子孟大吼,作势就要冲上去。
一时间,秦馨被两人拉着着在中间,谁都不肯放手,急得老鸨只好舞着娟子在二人间打转:“哎哟哟!我的小祖宗们哪,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哪……”
我暗笑,这两位公子倒是真真好玩的很!
“黄金——一千两!”
两位公子正争执得火热间,大堂内忽然传出一个不徐不疾的男声,紧接着便有一张花笺自我对面的包厢飞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老鸨面前。
大堂寂静了片刻,就连正争执间的柳子孟与杨卫也都呆呆地停了手上的动作,待他们明白自己听到什么,皆不可思议地望向那间包厢。
一……千两!黄金!
“一……一千两!”水绿瞪大了眼睛,竖起一根手指,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与青蓝对视了一眼,青蓝领会我的意思,点点头,便悄悄出了包厢。
萧靖……真的……是你么?
“怎么?妈妈不是说价高者得么?”清冷洪亮的男音再次传来,竟隐隐有不怒而威的气势,人却始终未曾走出包厢。
那老鸨也是呆了许久,等回神过来,急忙喜道:“自然是,自然是!馨儿,还不快去见见公子!一千两黄金!哎哟喂,咱熏芳阁还没哪个姑娘这样高的价钱出去过……”
台下早已炸开了锅,议论得热火朝天,惊讶疑惑的目光纷纷朝那间包厢射去,皆在猜测这位出价者的身份。然而这是京城,堂堂天子脚下,身份高贵、家财万贯者数不胜数,实在不好凭空猜测。
“是,妈妈。”秦馨低低福了福,眸色间难掩欣喜。
我见她喜不自禁,抬脚便要往包厢走去,竟鬼使神差地大声道:“一千零一两……黄金。”尾音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等真正喊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却又很快镇定下来:我赖皮的时候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回,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之,萧靖今晚休想与佳人共度良宵!
水绿吞了吞口水,死死握住我的手腕,都快哭出来了:“小姐,咱哪来这么多钱?”
我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沈安洛给我的那本账簿,便拍拍她手,哄道:“乖,王府的账簿不是还在咱这儿么!”
水绿果然上当,眼睛一亮,便又恢复了刚才那副看好戏的模样。
大概谁都没料到还有这一出,大堂里死寂般,人人一副吞了苍蝇的惊呆样。
我见秦馨的脚步顿在空中,愣愣地,不敢移动分毫,颇为满意的捧着桌上的茶,啜了一小口。
就连对面包厢的萧靖,也定是未料到还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沉默良久,才又朗声加价:“一千一百两!”声音潇洒,未有丝毫犹豫。
“一千二百零一两。”我扯着嗓子粗吼,心底却是气得不行,我均是小心翼翼一两一两的加,萧靖却这般不把银子当钱使。
想到他不当银子使得对象,便是更气!
“一千三百两!”
“一千三百零一两!”
大堂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气氛里,人群忽的看看这头,又再瞧瞧那头,脸色白了又白,具是吃惊不已。
“一千四百两!”
“一千四百零一两!”嗓子粗吼地疼,我拨了拨茶碗里的茶,又泯了一口。
“一千五百两!”
“一千五百零一两!”
“一千一百两!”
“一千一百零一两!”
额……
水绿冷汗淋淋地看了我一眼。
“原来公子是拿本王玩笑!”只听“吱呀”一声,对面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
13、青楼下
几盏精致的纱灯将熏芳阁的大堂映得富丽堂皇。
灯下的紫檀木桌上摆着诱人的酒菜与糕点,每一桌旁,都坐满了衣着华丽、气质不凡的客人。
但此刻,客人显然对面前的饭菜不感兴趣,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刚刚从包厢内走出的男子身上。
男子一身宝蓝色缎子衣袍,玄纹银袖,修长的手指上执了一把象牙折扇,墨黑发丝今日用织金的缎带束在脑后,略显风流。浮雕般的面庞上,鼻梁俊挺,睫毛纤长,薄唇微抿,利剑似的深瞳在纱灯下,竟淡淡泛出琉璃光芒,抬步间,自有一番俊逸隽永、高贵清华的出尘气度隐隐流泻而出,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萧靖!
我心微微一跳,被萧靖投来的目光弄得十分不自在。虽然知道隔了门,他定不知是我,但总有仿佛早被他看穿的感觉。况且,经刚才一番简单试探,此刻,他已料定了我是拿不出那么多金子的。
我拍了拍胸口,强自镇定下来,才尽量粗声叹道:“原来竟是萧王爷!不知王爷何出此言?在下不过随了王爷一时口误,王爷便料定在下拿不出金子!岂不妄断?”
台下人见真是萧靖,早已吓得说不出话,皆屏气凝声,犹自沉浸在堂堂萧王爷现身青楼的新闻里,等听见我略带挑衅的口气,纷纷变成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仿佛十分惊叹:我与萧靖争女人,简直吃了雄心豹子胆,不知死活。
却见萧靖并不生气,他只微微上挑了俊秀的眉毛,向包厢看来时,神色似笑非笑间已是全然笃定,薄唇轻启:“哦?看来公子倒是势在必得。只可惜本王对秦馨姑娘倾心已久,今日不惜重金相赎,怕是让不得公子了!”话到最后,视线微转,凤眼里映出台上秦馨的影子。
我直听得目瞪口呆,这委实不像萧靖会说的话。
“不知秦馨姑娘意下如何?”
还未等我有所反应,萧靖薄唇又启,抬了抬细长的眼眸,目光锁在秦馨身上,迤逦的眼尾泛出点点蛊惑,一时间仿佛生出无限情愫,却又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再看台下秦馨,果真被萧靖的目光看得娇羞不已,本就是娉婷秀雅、冰肌玉骨的绝色佳人,如今这般小女儿家的姿态,顾盼流转间便更是秀色可餐、颠倒众生。
只见她缓缓福身,羞涩朝萧靖道:“秦馨今日承蒙萧王爷厚爱,刚刚见王爷下联,便已知王爷气度不凡,是秦馨可托付的良人,若王爷不嫌,秦馨这里还有些许积蓄,愿自己赎身跟了王爷,只盼能在王爷身旁侍奉一二。”
此话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额……公子……王爷这招用的,可是传说中的美男计?”水绿呆呆地在我身边插嘴。
我气得咬牙切齿!
好你个萧靖,原来根本就不在乎我有没有金子与你相争,如今这般,竟是不花一分一毫便可抱得美人归了。
美男计!美男计!
可惜我又实在不敢出去与他相争,让他看见。只好磨碎了牙往肚里吞。
秦馨进了萧靖的包厢已有半柱香的时间,我趴在桌上做无聊状,一时间,竟无计可施。
脑中盘旋的是刚刚小婢来送花笺时那暧昧的语气,“今晚便可在熏芳阁与秦馨姑娘共度良宵!”
共度良宵啊,良宵……
“公子,您怎么还坐在这儿等,王爷可是与她呆了好久了!”连刚刚一直在看戏的水绿都急了。
我懒懒抬起眼帘:“有什么办法,又不能让他看见我们,你以为以萧靖的眼力,认出我们两个很难么?”
刚刚轻易便被老鸨认辨出是女儿身,更何况还是见过我的萧靖。
“疑?我以为您叫青蓝姐出去,便是已经有对策了呢!”
青蓝?
我这才想起青蓝刚才出去,现在还未回来,我不过让她打探一下是不是萧靖,怎会去了那样久?
我“突”的站起来,我怎么忘了,萧靖身旁还有一个天下第一剑——萧寒!
如今青蓝一直未归,怕是已与他缠上。
水绿见我突然起身,吓了一跳“怎么了?公子。”
“我们去找青蓝。”我坚定道,推了门往屋外走。
夜深的青楼往往比夜幕时更加放肆、淫靡。
就连处处透着高雅富贵的熏芳阁也不例外。屋外熏天的酒气与脂粉气扑面而来,纱灯暗红的光将走廊笼罩在一层层暧昧不明的气氛里,刚刚还坐在位上衣冠楚楚的客人,此刻,早已将身份置之度外,搂着姑娘肆意轻薄,女子白皙的手臂与香肩□在空气里,伴着一声声娇娇的调笑声,染成一幅幅浓墨重彩的春宫画卷。
我皱了皱眉,躲过了一路上东倒西歪的醉酒客人,水绿似乎也有几分胆怯,悄悄扯着我的衣袖前行。我暗暗一阵好笑,刚刚进来时这丫头可是兴奋地很,这会儿却是知道怕了。
“啧!这是哪家的公子,倒是有几分姿色,爷喜欢!”
竟真有等徒浪子截了路!
我回头便见水绿的脸被一双皱巴巴的粗手抬起,肥头大耳的男人色咪咪地看着我家水绿,沉重的呼吸间醉人的酒气让人忍不住作呕。
水绿一时愣了,等反应过来,迅速扭头,一脚便朝那人踹去。
那男子猝不及防,本就醉酒身体摇摆不定,此刻,硬生生被我家水绿的花拳绣腿一脚踹到在地。
踹的好!我忍不住勾唇!
“公子,他欺负我!”水绿下意识的向我撒娇,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里,又委屈又害怕。
我安慰般摸了摸她的头,转眼便朝地上那人狠戾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她也是你一只脏手碰得的!若下次再让我见着,小心你的半只手!”
说罢,也不理他,拉了水绿便继续往前走。
说是去寻青蓝,可实在不知哪里去寻,若他真是与萧寒缠上,这会儿熏芳阁却又没有任何动静,只怕在哪个隐秘的地方打起来也未可知。
我又不敢直接找萧靖问,若青蓝不是被萧寒缠住了,我去找萧靖不是自投罗网么。
“公子,我们要去哪里找青蓝?”水绿凑在我耳旁,轻声询问。
“找找比较空旷的地方,若青蓝真与人打起来,总要有场地吧。”
“恩。”水绿点点头。
“没有呢!会不会在房顶上?”
我与水绿找到熏芳阁的后院,后院静静地,并无打斗痕迹,听水绿这般提醒,我们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也无人影。
心冷不防一跳,这里是青楼,下三滥的手段多得是,若青蓝不是与人打架,而是……
摇了摇头,不敢想下去,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还不如去找萧靖,被他看见就看见,反正我本就不是个规矩的人,总之,青蓝的安危最重要。
我抬脚便又想回到那几间包厢。
“叶公子,您看如何?这两位可真真是生的唇红齿白,极品中的极品哪!”
暗色里,走来几个衣着华丽地公子哥儿。我细细一看才见刚刚那个轻薄水绿的男人也在其中,此刻,正几近奴颜婢膝地弯腰谄媚地与身旁比他稍矮一截的公子说话,视线向我与水绿看来时,却是阴狠无比。
他说话的人正是此群人中为首的公子。那人一身红衣,在夜色里分外显眼,腰间垂了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一看便知价值不凡,手中折扇轻摇,倒有几分偏偏公子的模样,只可惜,脸上竟是浓妆艳抹,连眉也是特意描得如同女子般,极尽妖娆。
“呵!王安,你倒却是还有几分眼力,不枉本公子与你跑这一趟!”那人虽与王安说话,视线却一顺不顺地锁住我,眼底似有绿光,如狼似虎,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若我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何事,岂不白白读了娘亲许多耽美话本,只可惜,喜好龙阳之人似乎不像娘亲书中写地那般美好,不过是群让人作呕的下流之辈!
水绿此刻也有了危机感,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与她一同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啧啧!美人,可不要怕,本公子一向对姿色上好之人疼爱地紧,尤其是在——床底之间!”我还为看清他是如何过来的,腰间便已被一只手紧紧搂住,灼热的呼吸吐在耳间,熏香刺鼻,我几度欲呕。
他居然会武!
“叶尚恩,你休要放肆,若你今日敢对我无理,我保证明日,你便是人头落地!”
我气急,又是恐惧,又是愤怒不已,死命想要搬开腰间那只脏手,却分毫移动不得。
“哦?原来佳人竟识得我,那更好,呆会儿在床上,佳人可不要忘了也要叫得这般销魂蚀骨才好!啧啧!真香!”谁知叶尚恩非但不收敛,还作势往我身上嗅了嗅,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胃里一阵泛酸,委实作呕。
叶尚恩——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是个出了名的断袖,仗着祖上有功,先帝曾赐免死金牌一枚,便敢在天子脚下横行霸道,作奸犯科、无恶不作,简直就是一个恶贯满盈的魔鬼。且听说,他为人极其难缠,只要被他看上的人,没有一个逃得了。
我是真真背到极点,才会在这种地方遇上他!
“你放开我家公子!”水绿见我被叶尚恩轻薄,挣脱不得,竟扑上来,抬起他的便手臂一口咬下去。
可是水绿哪敌得过他练家子的力气,他轻轻一挥,水绿便重重飞出好远,跌在地上。
“水绿!”我下意识一声尖叫,心疼不已,她一定摔伤了!
“倒是只会咬人的小野猫呀!可以比起你家公子,你还差了一截,本公子今天高兴,便赏给你们玩了,你们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叶尚恩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水绿,朝他那群狐朋狗友大方道。
“如此,多谢叶公子!”
那几人也不客气,拱拱手便朝水绿走去。
“不准!”我心一紧,吼叫出声。
等心下一思量,又觉不妥。如今水绿也有危险,这样大吼大叫,根本救不了她。
我在叶尚恩怀里,挣脱不得,只好让自己先冷静下来,慢慢放松身体,朝他露齿一笑,娇声道:“叶公子,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叶尚恩一时间被我笑得惊住了,痴痴迷迷道:“佳人要怎么个商量法?”
“我家小厮不懂事,对公子多有得罪,你看他粗手粗脚的,定是伺候不好公子的朋友,您就当做善事,放他一马可好?”
“这……”
我见他面有犹豫之色,只好再加把火,附到他耳边,学着话本里的台词,露骨道:“等到了床上,人家一定任凭您处置。”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差点吐出来。
谁知叶尚恩只是哈哈大笑,搂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佳人可真是有趣的紧,只是本公子一向比较喜欢霸王硬上弓!哈哈哈!”
我咬咬唇,居然被他耍了!
怎么办,难道今日真要被这衣冠禽兽欺负了去!
“叶公子放开你的脏手如何?”
深夜,一丝清风袭来,后院里,有不知名的花香,饶有磁性的男音随着那风徐徐飘来,恍如天籁。
14、负伤
暗红吊灯微薄的光晕里,萧靖修长的身影优雅踱来,那双漆黑的瞳孔隐没在浓浓夜色,什么都看不见,嘴角依旧上扬,似是含笑,却分明散着一股森冷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叶尚恩搂在我腰间的手僵了僵,也只是片刻,而后,越发紧密,我感觉腰都快被他折断了。
我又试图挣扎了几下,该死的叶尚恩丝毫不动,只见他挑了挑眉,勾唇朝萧靖轻笑道:“萧王爷好兴致,不知王爷深夜来到人家后院,所为何事?”
我暗叹,这个叶尚恩,似乎连萧靖都敢不放在眼里,实在放肆得很!
萧靖看了一眼他怀中被困住的我,那一眼毫无情绪,我不知道他是否认出我来。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指头上的玉扳指,唇角的弧度渐渐扩大,直冷的人发抖,唇瓣翕动间,响起漫不经心地语调:“也无事,不过是丢了一只猫,现在才发现它居然是落到一只鼠辈手里,这样没用的猫,叶公子,你看我是找还是不找呢?”说到最后,连眼底也是笑意盈盈,似乎十分期待对面叶大公子的意见。
我因他将叶尚恩喻做鼠辈暗笑不已,却又因自己是他口中那只没用的猫暗暗咬牙,委实觉得有些难堪。
叶尚恩浑身都僵住了,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此刻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精彩好看得很,却又发作不得,轻“嗤”了一声后,才道:“既是王爷的猫,还请王爷决断才好,怎可让外人插手!不过猫既然能被鼠捉住,说明这只鼠还是有几分能耐,王爷也别想小觑了!”
“哦?”萧靖轻笑,尾音还未完全消去,便见面前的黑影一闪,萧靖的俊脸已欺近,这样猝不及防,我吓了一跳。
“本王的人,本王还是要回的好,不然天下的鼠辈都以为靖王府的人那般好惹!”
话刚落,只见那柄象牙折扇在空中划过一道厉弧,直直像叶尚恩的脸袭去,叶尚恩也反映迅速,堪堪避过。我觉腰间的手松动了些,急忙挣扎着要躲开,刚要逃离,却又被叶尚恩快速抓回,就着搂我的姿势与萧靖过招。
“哼!王爷府上何时多了一位俊俏的小公子,我叶尚恩可未曾耳闻。难道王爷是闲新娶的槿侧妃姿色平庸,也好起龙阳来了。”
“本王府中人众多,若都被叶公子这样好龙阳的断袖窥去,那王府岂不无人了。”
两人武功似乎都不弱,在空中过招迅速,我看的眼花缭乱,萧靖几次都要将我从叶尚恩手中夺走,无奈那厮略占先机,未能得手。我在夹两人中间,直被弄得晕头转向、摇摇欲坠,未几,便听一声类似骨折的清脆声响,我已被萧靖搂在怀里,滑出离叶尚恩远远的距离。
等我回神,才见对面的叶尚恩抚着左臂,冷汗至额间滴落,似是十分痛苦,而身旁的萧靖却是一副气气定神闲的模样,毫发无伤。
“没想到萧王爷功夫真是这般了得,叶某倒是班门弄斧了!”
我听他口中语气,似是对自己的功夫自负得很,像是未曾料到会输给萧靖,不由大奇。萧靖武功不错,世人皆知,他这般惊讶地模样,着实奇怪,我一时疑惑不已,多看了他两眼。
“叶公子也不弱,更是出乎本王意料之外啊!”萧靖眼底精光一闪,笑意深深。
“哼!今日叶某略逊一筹,他日定是要讨回来。我们走。”叶尚恩看了我一眼,抚着左臂黯然离开。
他刚走,萧靖便松了手,眯眼看我,唇边笑意不减,却实是阴森可怖,“你倒是巾帼不让须眉,哪里都敢踏足!”
我自觉无理,只好学起水绿,朝他傻笑。
萧靖一怔,眸光微闪,冷了下来,刚要说话,便听院外有人提灯吼叫:“不好了,不好了,秦馨姑娘出事了!”
萧靖皱眉,脸上瞬间晕了狂风暴雨,乌黑一片,再也顾不得我,抬脚便往熏芳阁大堂走去。
秦馨出事了!我心突地一跳,惊心不已。
“公子,怎么回事?”水绿此刻已站起来,脸上不再是儿戏的模样,也带了几分严肃。
“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我还是更为担心她的伤势。
她摇摇头,“水绿没事,公子,我们要去看看么?”
我点点头,与她一同到了大堂。
秦馨死了!
死在自己的厢房内,那张上好的黄花梨木桌上还剩了半盏茶,经仵作检验,茶里有毒,秦馨正是死于这种剧毒。
厢房内挤满了人,不断有熏芳阁的姑娘从里面冲出来,眼里泪光盈盈,一脸苍白,捂着嘴欲吐。想来中毒而死,死相定是不太好看。
我呆呆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我一向受不了这种场面。
我想起几个时辰前我还在自己定的包厢内看见那个女子在台上倾城倾国的舞,水绿在的掌声似乎还在耳旁响彻,可是,现在那个女子冰冷的尸体就躺在床上,正被仵作检验着。想到这里,我便全身发凉,觉得分外寒冷。
我与她不过一面之缘,她甚至丝毫不认识我,所以我算不上难过伤心。我只是想起当年,我娘也是这样,早上还抱着我,温柔哄我吃饭,可是晚上,她就冷冰冰地躺在床上,任我如何唤她,她也不肯醒。
我娘也是死于剧毒,我真是恨透了“毒”这种东西!
“公子……”水绿似是知道我想什么,握了握我的手。
我安慰般朝她摇摇头,“我们去外面等王爷。”
“恩。”
萧寒不在萧靖身边,想来是真与青蓝相缠上了。如此,我也不用太过担心青蓝安危,两人都应是有分寸之人。
午夜的风冰凉彻骨。
天边还挂了一轮淡黄的上玄月,月光絮絮柔柔的,如烟似雾,薄纱般透明。
熏芳阁外的那串招牌长灯,在冷风里微微晃动,几分阴森。
四周静悄悄的,不似起初的热闹繁华,偶有一两个醉酒的公子、老爷被自家小厮扶着摇摇晃晃地前行,然后又消失在宽敞的巷道里。
我与水绿坐在熏芳阁门外木质台阶上,托腮望月,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水绿有些犯困,轻靠在我身上,眯眼小盹。
“公子。”
一漆黑的丽影轻飞下来,立在我面前,正是青蓝。我喜欢看青蓝使轻功的时候,真是清丽潇洒,可惜我的体质永远也无法向她那样练武。
紧接着便是萧寒的身影,到底是男子,身手十分利落,不似青蓝轻盈,却自有一种鹰般的矫捷。
他能与青蓝斗上这般久,不管输赢如何,也算是个人才了!
“你们打得真远。”我打了个哈欠,无聊轻叹。
青蓝居然脸红了。萧寒什么也没说,抬脚便进去找萧靖。
我沉浸在青蓝脸红的消息里,一时无法自拔,多少年了,我从未在青蓝脸上看过这种表情,真是稀奇。
水绿像是听到响声,不满的动了动,我忽又想起当时水绿看见萧寒满脸通红的模样,这可就不好办了。
若是两人以后争起来,我帮谁呢?恩,这是个问题。
我一时困在这个问题里,又是兴奋又是怅然,手心手背可都是肉哪。
“你还在这里?”低沉的声线飘在冷风里,我抬头便见萧靖立在我面前,脸上乌云还未褪去,眼里有一丝惊诧。
想来秦馨的死,他实在预料不及。
我多想跟他说:我怕色狼!
可惜青蓝已经回来了,而且刚刚才和他身边的高手较量了一番,这个借口实在站不住脚。
我只好朝他甜甜一笑,声音甜腻:“当然是等夫君啦!”
萧靖不理,撩袍抬脚便走,他身后的萧寒面无表情看了我一眼,似有思量。
我无趣地撇撇嘴,摇醒水绿,站起来。
还未来得及啪啪身上的泥土,便突见一只利剑破空而来,直直朝萧靖后背射去。
“萧靖小心!”我下意识抬脚便要去挡,脚尖触到面前台阶,重心不稳,居然摔了,脚腕立即传来一股撕心裂肺的疼。
娘的话本果然都是假的,这种时候,我应该是替萧靖档下这一箭的,然后萧靖自然感动万分,从此对我死心塌地。
我抬头便见萧靖低头细细研究手中那支箭,萧寒已经追了出去,朦朦胧胧地光晕里,萧靖的侧脸棱角分明,格外俊朗。
我就知道,即使没有我那声提醒,萧靖也可以躲过哪一箭,可是,那种时候,为什么,还是固执的、下意识地要去喊呢?
青蓝快速要将我扶起,可是我脚疼得厉害,不敢移动分毫。
水绿也清醒许多,立即过来扶着坐在地上的我,青蓝蹲下来替我检查伤口。
“王爷,对方轻功很好,追丢了!”萧寒回来向萧靖禀报。
我真佩服他,追人追丢了,都还敢这般毫无愧色地与自家主子说话。我想起我爹身旁那几个暗影每次任务失败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果然高手就是不一样,这是气场问题。
萧靖凝声不说话,只轻点了头,将手中的箭递给萧寒。
我见两人既然都忙完了,可以是时候插上一句,提醒一下萧靖我的问题,于是我朗声道:“我脚扭了。”
午夜的花柳巷格外安静,我的声音也变得格外大声。
15、账簿
浮云渐霭,月色微醺。
有细细的飞蛾扑朔着近乎透明的翅膀围着那串长灯打转,始终乐此不疲。
空气里似乎还有残余的酒香与女子的脂粉香。
萧靖宝蓝色长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淡淡微光里,他的脸色晦暗不明,只一双漆黑的眸子似乎比夜更黑,却比月更亮。
我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虚,脸色倒是不变,只一味静静看他,无声等待。
仿佛是叹了一口气的,又或许只我的幻觉,他轻轻走来,微弯了腰,修长的手臂伸来,便轻轻巧巧将我抱起。
熟悉的檀香味立即扑面而来,我定是勾了唇,笑的像只偷腥的猫。哦……这个比喻不恰当,我怎会是他口中的没用地猫呢!
宽敞的巷子里,依然静静的,偶有风吹动两旁悬挂纱灯发出轻微的声响和着鞋底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我搂着萧靖的脖子,借着微弱的光线细细打量他。下巴线条优美的弧度,薄唇紧抿时显出几分凉薄,鼻梁高挺、睫毛纤长,漆黑的瞳眸沉沉如夜。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去熏芳阁’?”
我微微换了角度,想看萧靖脸色变幻,却只见他垂了眼帘,瞅我一眼,便又淡淡收回视线。
“侧王妃有手有脚,自然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本王既然许你自由,便不会干涉,也无兴趣干涉。”
我撇了撇嘴,自觉无趣,忽悠朝他咧嘴一笑:“可是我很有兴趣想知道夫君为何要上青楼呢!”
“侧王妃,难道苏相未曾教过你,何为妇德?”
这一次,萧靖干脆看也不看我。
“有人要杀你,而且跟秦馨有关?”
萧靖表情不变,没有说话。
“你知道那人是谁么?你会每一次都像这样逃得开么?”
虽然今日那一箭,我知必伤不了你,也不一定是为了伤你,可是,我着实讨厌那一刻揪心的感觉,我必须确定,至少是从你口中确定,你不会像娘亲一样,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萧靖忽然顿住脚步,停下来了!
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带了微微地嘲讽,纤长的睫毛扇了扇,然后,那双略带了讽笑的眼睛便一瞬不瞬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