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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娘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9

我被盯得一阵莫名其妙。

“侧王妃觉得朝堂之上谁最想除本王而后快?”

他问的极为认真,仿佛只等我说出那个答案。

他在暗示:是苏相。

我恍然,怔怔看他,无声叹了口气,他与我爹爹果真是水火不容。

“不会是我爹,你知道的,他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而且,即便他要杀你,也不会是我们成亲之后……

萧靖愣了愣,仿佛未曾料到我回答那样迅速而肯定,也只是片刻,便敛了眸,抬脚迈步,不再言语,算是默认吧。

其实他也知道不会是我父亲的,不是么……

良久无话。

夜风吹在身上,有一丝微凉的寒意,萧靖脖颈间的温度暖得有些不真实。

静悄悄的街上,我听见他“嗒嗒”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我忍不住又仰起脸看他。

“萧靖,我还是想告诉你,为何我会去熏芳阁。一嘛,是我确实没有女子不该上青楼的自觉,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妇德,二嘛,我的夫君进青楼了,我十分吃味儿,自然是要去看看的。”说到这儿,萧靖嘴角抽了抽,许是实在未曾料到我这般理直气壮,不害臊。

我沉了沉声,又诚恳道:“可是,今日的状况着实是我未曾料到的,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给你惹类似的麻烦!”

凉凉夜风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坚定无比。

我不知是否又是我的幻觉,那一瞬间我忽然听不到萧靖的心跳,然后,我竟见到他唇角微微绽开一抹弧度。

不管是不是,我只知道,这一刻,本就已经是十分难得。我更搂紧了萧靖的脖子,往他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今日实在发生太多事,我想,我亦有些疲累。

等我们一行人回到靖王府已是夜半,水绿实在困得不行我便让她先行睡下,而青蓝坚持一定要为我敷药。

暖暖的房间里,烛光微动,映在青蓝清秀的脸上,有淡淡柔光。

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抚在痛处,极其温柔,一点都不会疼。

“今日你与萧寒比武,谁更胜一筹?”我一边看她替我认真敷药,一边状似闲闲问了一句。

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又缓缓继续,头也没抬,便道:“我以为你定是知道答案,这样一问,实是多此一举。”

我噎了噎,突又轻轻笑开,“我只是挺想亲口听你说,你与天下第一剑不相上下嘛!”

丢给我一个无聊的白眼,她细细检查了一下包好的伤口,觉得无误后,便开始收拾桌上的物具。

我尴尬摸了摸鼻子,只好恢复正经,转移了话题。

“今晚之事,你如何看?”

青蓝仔细收拾好自己的医用物具,才走到床边坐下,清冷的眉锁住我,淡淡道:“我没有看法,你以外的事,我都不会去思考!”

我愣了一下,忽又微微笑开,“你怎可断定今日之事定是与我无关?”

她皱了皱眉头,秀气的眉梢染上疑惑。

“回来的路上我想了许多,忽然觉得这一月多来实在是有太多巧合。为何堂堂萧王爷会突然中了媚毒?为何不巧也不晚刚好是让我碰上,而且当时你又恰好不在身边,为何萧靖娶了沈安洛后,我才知他是萧王?”

“你是说……”

“我只是猜测罢了,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呢。可是如果不是,照今天的情形来看,也许连萧靖也在亲自查探此事,如果,是连萧靖迷惑的对手,不是太恐怖了么?”

青蓝怔了怔,脸色在烛光里,微微泛白。

“我知道了,你早些休息,脚伤不是很严重,一两天便好。”说罢,她扶我躺下。

“青蓝?”

见她转身便走,我忽又叫住她,她回头望我,静静等我下文。

“我不是你的重心,永远都不是,所以,请你一定要思考我以外的事情,比如,你自己。”

过了两日,脚伤果然大好。

我便高高兴兴坚持自己晨日习惯,到处走走,散散步。两日未曾这般爽快走动,着实让我愉悦不已。

由碎石铺就的小道弯弯曲曲,沿路枝繁叶茂,鸟语花香,实在美不胜收。

果真是银子砸出来的皇家宅院!

忽又见园中那与一路繁华不相称的栀子花,几日不见,花朵大都渐渐泛黄,走向枯萎,香气却依旧不减。

忍不住停下,用指尖轻触,花瓣柔柔软软,真真宛如娘亲温柔的脸。轻嗅,淡淡的香,并不浓郁,却总使人留念,那样的香,令人清清爽爽。

这花,是我娘亲最爱,我现在亦始终不知,她明明是那样张扬洒脱的女子,为何独爱这清秀的的小花。

我放开那花,微转了身,便见晗烟匆匆忙忙朝我小跑来,十分精神的模样,看来正如青蓝所说,大抵是全好了。

我甚觉开心,便笑道:“倒是这般精神,看来却是好了。”

她小跑到不远处停下,然后轻走了几步,朝我恭恭敬敬施礼后才道:“那也是主子救的,晗烟这条命,以后便是主子的了。”

她语气诚恳,低眉敛目,我一时怔住,倒是没有作答。

过了片刻,我才又道:“你这般匆匆找我,可是有何急事?”

她略略思附,缓缓回禀:“昨晚洛王妃丢了账簿,王爷已经亲自陪她一起查了各处院子,直闹腾了一夜,如今,只有饮绿居没有踏足,娘娘您看是否要先回去准备准备?”

我着着实实吃惊不已,一时愣在那里,动弹不得。

“娘娘?”

等我回神,便再也顾不得她,抬脚匆匆踏回饮绿居。

我这才突然恍然,为何沈安洛送账簿这事,我一直隐隐觉得颇有奇奇怪怪的地方。那日,她来时,身旁并无任何人作陪啊,甚至连个丫鬟都没有,而我当时本就对她做法奇怪不已,倒是真忘了留心,她身旁无人作陪之事。

等我回到书房,却见青蓝正细细翻看着那本账簿,见我进来,她微微抬眸看我,平静无波的脸上,有一丝冷意,轻启薄唇,她冷冷地声音便轻轻传来。

她说:“这账簿是假的。”

16、青蓝番外

青蓝不叫青蓝!

我一直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忘记自己的名字,怎么会有人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况且,我还有一个那样曾一度象征着高贵与荣耀的姓氏。

不过记忆大抵是玄乎的东西,幼年时曾幸福过,残忍过,也琐碎过的画面如烟似雾般渐渐散去,仿佛梦一场,醒来后再也记不得。

于是,我仅所能够记起的开始,是奶娘冰冷的尸体,是那场漫天的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的大雪,是冻得几近麻木的双腿,是北风呼啸刮在肌肤上的生疼……然后是——一只手。

宽大的属于男人的手掌,掌间纹路清晰,有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手指修长有力,在冰冷的大雪天里似乎还散着热气,好像只要我的小手轻轻触上去,便是不可思议的温暖。

如神一般的男子温柔问我,“你愿意跟我走么?”,仿佛一种蛊惑。

我有得选么?我冷了那样久,他是我唯一可以抓住的温暖。

我近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刻的点头意味着太多太多……

我总是在想无论过去多少年,记忆里始终黑白分明的,一定是第一次在苏府里见到的粉雕玉琢的女孩——那个有着天底下最灿烂的笑容和最明亮的眼睛的女孩。

彼时,我在那目光里自惭形秽,几乎下意识往男子身后躲了躲,与她比起来,此刻的我,大抵是这世上最脏的东西了吧。

她却丝毫不介意,笑嘻嘻地跑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软软的,她说:“我叫苏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槿,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话,对于一个近乎乞丐的小女孩,没有嘲笑没有轻视,她只是握住我的手问我叫什么名字。

所以,很多次,我想我没有伤害这个看起来天真无害的女孩,也许是因为她这一刻的尊重。

我承认嫉妒她!

在我人生最悲惨的时候,怎么能有一个跟我一般大小的女孩,可以一直在我面前笑的那样灿烂幸福!

但是,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幸福?这个叫苏槿的女孩是当朝右相唯一的女儿,世人皆知右相与妻子相敬如宾、伉俪情深,她本就没有异母的兄妹,所以,不需费丝毫心机便可得到万千宠爱。她有一个天底下最温柔有趣的娘亲,和自小便疼她入骨的爹爹与哥哥,偌大的苏相府,似乎每个人都喜欢她。

上天仿佛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美貌、聪颖,还有世人羡艳的高贵身份,要不是她一直不学无术,整日懒懒散散,调皮捣蛋,也许将来她会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女子。

这样幸福得近乎邪恶,怎能让人不嫉妒。

但是,为什么她要对我笑,为什么她要牵住一个像我这样的下人的手,为什么她要半夜偷偷和水绿一起跑到屋里和我一起挤在下人的屋子里,为什么仅仅是她一句单纯的“因为我喜欢你。”我便定要接受她做我的主子,我怎么可能有主子,骨子里的骄傲让我不能低头!

那么,那种靠近她就仿佛靠近温暖的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

停止不了的嫉妒,想要伤害,却又是停止不了的想要靠近,想要像水绿一样跟着她无忧无虑的笑。

苏相说:“青蓝,你是聪明的女孩,但槿儿也不笨,只是她喜欢的人,总是会忍不住想要保护,我不会改变刻意去改变她的心性,可是我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只有一个办法,你明白么?”

我在夜色里颤抖不已,我多想跟他说:“不,我是嫉妒她,想要伤害她,可是我下不了手,我一直下不了手!”

我以为面前的男人会杀了我,他却只是说:‘槿儿喜欢你,所以,你必须活着,而且要好好活着。你很聪颖,学东西应该很快,你想学什么?”

我选择学武和学医,这两样都是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也许有一天也可以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那么,潜意识里,我究竟想要保谁?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

可是苏槿的娘死了,那个一直对待下人如同亲人般的女子,她死了。

我知道消息时已经是在她死后的3年,我以为深山的生活早已让我对任何事情淡然处之,可是,那一刻,依然震动不已,我居然会觉得难过,我竟然还会掉泪。

我都会痛,那么她呢?是躲在后院假山的洞里偷偷伤心难过,还是一直胡乱吃东西,边吃边掉泪……

我回到苏府,带着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那个女孩变了!她不在是记忆里一脸单纯的女孩,即使她小时候并不如面上那般无害,可是,现在,她眼里有对所有人的防备与冷意。

她说:“青蓝,你回来啦!”

而不是,“青蓝,你回来真好!”

下人们在传,苏夫人是被人下毒害死,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凶手。

所以,这个便是她防备所有人的理由么?

我花了一年的时间与她亲近,与她相信的水绿亲近。

我对那个救了我的苏相说:“当年您能救我,便是相信了我,您一向自负,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现在您也能相信我!”

他笑。

我们终于回到从前,水绿一如既往呆呆傻傻,她一如既往宣称自己要做花瓶,我整日埋在一堆堆草药里,试图替她找到解药。

因为苏相说:“青蓝,你既学过医,我便不瞒你,槿儿体内一直有从她娘亲那里遗传的毒,这些年我用尽办法也不能救她,可是我不希望她知道,你懂么?”

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那些看起来幸福的人,也许并不幸福。

后来,便是那场雨,那座破庙。

她衣衫凌乱,整个人都在颤抖,可是还是故作平静的看着我。

“我去杀了他!”我冷冷道,心底却是一片慌乱,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村民口中那株千年难遇的草药,我何至于让她一个人呆在破庙里,被那个男人□。

她居然笑,苍白的脸笑得十分勉强,她说:“你杀了他,我不是白救他一场么!”

我这才闻到空气里残留的一丝媚药!

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居然,不觉得疼!我从来未曾觉得那般无能为力!

“好啦,苏相的女儿,总是有人争着抢着要!你不要担心,我们走吧。”她像小时候一样握住我的手,可是我依然感到她在颤抖。

我突然不知道我该杀了那个男人,还是应该让她嫁给他。

她不让我去打听那个男子,彼时,她已经彻底放下,坐在池边悠闲地喂池里的金鱼,她说:“青蓝,我不愿意因为这个嫁给一个男子,你知道的,我一直羡慕爹爹与娘亲那样的感情,我会找一个爱我的男子,如果他足够爱我,他不会介意我是否完璧。”

我无话可说,只沉默。

再后来,萧王爷突然大婚,娶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她大赞这位王爷的痴心,简直是苏夫人话本里的故事。吵着要偷偷出去见识这位王爷的风采,水绿也跟着掺和,我自然拗不过。

马上的一身红袍萧王爷俊逸非凡,我握拳一脸愤然,她突然倒在我身上。

我这才查出,她已有孕。

她变得异常沉默,我从未见过那样几乎不说片语的她。

我自然要为她做些什么。

我这才查到,原来萧王爷与那位传说中相敬如宾的王妃并无并无半丝关系,只除大雨那日,那位王妃刚好在萧靖醒来后,在那座破庙里而已。

仅是这些,也可说明太多。

她说:“青蓝,这样至少说明他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是吧。我不知我是怎么了,这几日一直在想,这个孩子,他如今活生生在我肚里,他会长大,会撒娇,会叫我一声娘亲,我想生下他。可是,如果他没有一个爱他的父亲,就像我没有娘亲一样,会很难过的吧。”

我听后突然想哭,她是那样美好的女子,不该这般委曲求全。

她开始制造一切与萧靖相遇的机会,世人都说苏府的苏小姐疯了,竟然缠上与他爹水火不容的萧王爷,一定是贪图别人的美色!

萧靖却丝毫不为所动!

这个绝情的男子,他配不上她!

我决心将她腹中孩子打掉,她察觉我的意图,我们大吵一架。

彼时,她捂着腹部向我歇斯底里,宛然一副泼妇的模样,等到最后,彼此慢慢平静,她才凄然道:“青蓝,我一定是疯了!”

青蓝,我一定是疯了!

她等不到萧靖爱上她,她迫不及待地必须要嫁给他,她怕瞒不住相爷!

用上所有可以威胁相爷的手段,她终于如愿以偿。

她出嫁那天,苏府热闹不已,不,整个京城都是热闹不已!苏相素来疼她入骨,即使做侧妃,也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他为她办了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我坐在她房里,思绪万千、心乱如麻、。她如今出嫁,那个小时候握了我的手,问我名字的女孩,那个我曾一度嫉妒不已的女孩,如今出嫁了,嫁给一个讨厌她的并且还有妻室男子,她将受尽自己未曾受过的委屈。

我得在她身边,我必须在她身边!

17、假账簿

我站在门口,半分动弹不得,委实是有被雷劈之感,脑袋里闪过一片白光,一时间做不了任何反应。

假账簿?

是沈安洛原本就拿了一本假账簿来,还是真的账簿放在这里被人掉了包。不,沈安洛怎会愚笨至此,拿本假账簿来,若我当时便翻看,她不是当场便被拆穿了么?如果是被人掉了包,那又是谁掉了包?

“不会是被人偷梁换柱,这几日我一直有留心书房。”青蓝像是知我心中所想,果断否定了我的猜想。眉间微蹙,似也迷惑不已。

那么,就是沈安洛原本便拿了一本假账簿来,怎么可能?

我更加茫然无措,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丝线缠着,无论如何也理不清。

“娘娘,门外刘管家求见。”忽有侍女轻敲了门,禀道。

我皱了皱眉。刘管家?不是说萧靖陪着沈安洛在亲自寻么?

“知道了,你让他先候着。”我看了一眼同样迷惑的青蓝,回了一声。

屋子忽然一丝风也没有,有些闷。

我望了望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真真是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如今看来,早已失了先发制人的先机,便只能见招拆招!

回屋换了一件衣裳,我才由青蓝与晗烟跟着,袅袅娜娜地踏入正厅。

厅外,院子里的石榴花已然开了,火红的花朵在暗色里有一丝诡异的妖娆。

墙边几株芭蕉依然繁茂不已,蕉叶初见墨绿,浓的似要滴出水来。

空气闷得慌,逼仄得很,让人莫名焦灼。

“老奴刘贵,给槿王妃请安。”

我刚坐在雕花的紫檀木椅上,便见堂下那青衣中年人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向我请礼。

靖王府的刘管家刘贵,我听晗烟提过。萧靖当年迁入王府时,便一直是由这位管家打理府邸,几年下来,王府能如今日这般井井有条,他是最功不可没的人。且他为人正直和善,赏罚分明,颇得府里的丫头小厮们敬重。

正厅里安静地诡异,我不说话,便也无人敢出声。

晗烟机灵,立刻奉了盏茶上来,我翻开茶盖拨了拨面上的茶叶,轻抿了一口,等架子做到十足,这才重新将目光缓缓落到堂下的管家身上。

我这般拿捏造作,真真是浑身难受不已,只是正如青蓝所说,账簿之事,今日还不知如何了结,若再不端出点架子,轻易让人看轻了去,只怕此事更加棘手,便也只好乖乖在面上摆出一副高姿态来。

“刘管家勿需多礼,府里人多事杂,您能抽空前来请安,实是不易,晗烟,给刘管家看茶。”我一边微笑说道,一边向晗烟示意,故意将他的来意曲解为单纯的请安而已。

听我这般曲解,刘管家讶异地抬头看我一眼,又飞快恢复平静,眼底蕴了一丝笑意。

我见他面色祥和,倒真如晗烟所言,乍一看是极为和善之人。但到底是王府里的老管家,眸子精亮,神色间自有一股子老谋深算的沉稳,绝不是如面上那般好相与之人。

“如此,老奴便多谢槿王妃。”他竟也不客气,只又朝我拱了拱手,便轻撩衣袍,自顾坐在堂下椅凳上。

我暗暗咋舌,居然还有此等大胆的管家,也不请示主子便自找位子坐下,委实无理了些,不过,倒是真有一股慕叔的爽朗劲儿。

想是这般想,面上还是得做出不满的样子来。

刘管家视而不见,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眼底却是精光闪闪,只听他闲闲道:“王妃入府已有几日,不知下人们伺候得可曾周全?”竟真的开始与我话起家常来。

我暗叹这才是只真正的老狐狸,果真王府的几年管家不是白当的。

“自然是周全的,不过府中下人的规矩似乎与相府不一样。”我自是见不得他那般闲淡,有意讽他不请便座之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老狐狸也不接话,竟然还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那模样仿佛在说:自是不一样,自是不一样!

我暗暗咬牙,甚觉若是对方脸皮厚过自己,实在不好应付!

老狐狸见闲话聊够了,也不再装模作样,啜了一口晗烟奉上的茶水,慢慢开口:“老奴听闻王妃平日喜欢四处走动,近日恰好拾了一个贵重物件,只是难辨真假。老奴今日前来,是特来告诉王妃,那物件真假还得看王爷的意思,王爷说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王妃切莫过分执着才好。”说话间,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捋了捋胡须才又道:“不过今日看来,王妃怎会是那般迂腐之人,倒是老奴多虑了!”

我听完他一番话,只觉脑中那团丝线缠得更紧了!

怎么会又将萧靖扯了进来,他是在暗示我,依萧靖的意思,那本账簿我得当成真的来看么?

我下意识地望向青蓝,她也正好向我看来,清冷的眸子里如我一般染上浓浓疑惑。

我忽然直觉这件事正朝着我所不能预料的诡异方向发展,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苏姐姐……”

我还在那团丝线里挣扎,剪不断,理还乱。忽听一声哭腔,抬头便见面上一片梨花带雨的沈安洛提了裙摆奔来,我还未来得及起身行礼,她已扑到我脚下,抱了我一只腿,一贯清清秀秀的脸上,眼泪如同珠子般急急落下。

果真是诡异得很!

只听她边哭边嚷道:“苏姐姐,那账簿若真是你拿了,便将它还与洛儿罢,洛儿不可以没有那本账簿!”

什么叫若真是我拿了,本来就是我拿了。不,是你硬塞的!

什么叫你不可以没有那本账簿,它又不是你儿子!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也不好任由她这般跪着,只好要作势要将她扶起来。

“苏姐姐今日若是不还与洛儿,洛儿便长跪不起。”

我竟死活拉不动她。

“洛王妃,您身为正妃岂有给槿王妃下跪之理,还是快快起来才是。”堂下老狐狸也站了起来,神色间对沈安洛跪我之举颇为不满。

沈安洛怯怯看了一眼老狐狸,没有做声,也不动,只是继续抽抽噎噎,委屈至极的模样。

我见如此,只好朝她道:“洛王妃莫不是不记得前些日子拿了些东西过来,既然你如今要取回,苏槿岂有不还之理。你还是快快起来吧。”

我话刚落,便见她一副甚是不解的模样,一双灵秀的眸子迷茫地看着我:“洛儿何时给了苏姐姐,洛儿怎么不记得?”

我刚想反驳,却听萧靖的声音飘来厅中。

“槿侧妃的意思是,前些日子拾了那本账簿,今日,自然是会还你的。”

话刚落,萧靖便一脚踏了进来,一副颇为匆匆地样子,见沈安洛跪在地上,皱了皱好看的眉,温柔将她扶起来。

沈安洛在他怀中抬头小心翼翼看着我,不确定问道:“真的么?”

我一时语塞!

这事发展到如今地步,委实奇怪之至。我本以为沈安洛告诉萧靖丢了账簿,是想冤我一次,可是如今看来,萧靖不仅知道那本假账簿在我这儿,还想让我帮忙瞒着沈安洛账簿是假的。而且,沈安洛似乎真的一点都记不得前几日是自己将账簿交给我。

这是怎么回事?

我见萧靖眸色沉沉望着我,沈安洛也是期待万分神情,只好胡乱点了点头。

见我点头,萧靖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面色缓了几分。沈安洛也甚是开心地笑起来。

我却越发糊涂。

未久,青蓝便将那本账簿取来,沈安洛像是见到最珍惜的宝贝般,伸手便要去拿,萧靖却先将那账簿夺了过去。

“夫君?”

沈安洛不解地看着他,我也甚是莫名其妙。

只见萧靖放开了怀中的沈安洛,俊逸的脸上一片严肃,握了账簿负手而立,朝下堂的老狐狸朗声道:“刘管家,传本王的令下去,洛王妃玩忽职守,轻易丢了账簿,从今日起,王府一切事宜由槿侧妃暂代处理,账簿也暂由槿侧妃保管。”

“是。”老狐狸眯眼看我一眼,飞快答道,似是对此令满意无比。

闷热地正厅内,像是忽然有了一丝风。

院子里的芭蕉在风里微微摇动着那一屏翠绿。

如果今早青蓝告诉我沈安洛那日给我的账簿是假的,我已仿佛被雷劈过一次,那么萧靖此刻这番话,无疑是当场劈了第二道炸雷下来。

我被那雷劈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难道萧靖那晚果真是被我试图舍身挡箭感动不已,已经死心塌地到要将自己的全部身家交给我?

我委实消受不了萧靖如此迅速的转变,只一味呆愣着,却又见萧靖薄唇轻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槿王妃那晚信誓旦旦向本王保证不会替本王惹出麻烦,想来,王府交由你打理,定是不会有误,是么,槿侧妃?”

我接不上话,因为我刚想接话,沈安洛已经直直地从我眼前倒了下去。

“洛儿!”萧靖下意识轻呼了一声,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沈安洛的身体。

一旁青蓝见状,出于医者本能般,迅速搭上沈安洛的脉搏。

我只见她替沈安洛把脉时脸色越来越凝重,心也跟着紧张不已,最后,她收了手,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沉沉看着我。

我被那眼神看得心惊肉跳……

18、赌棋

青蓝说沈安洛只是染了风寒,加上一晚上为找账簿的事情折腾,体力不支才会晕过去。

我自是不信。

当日萧靖那般急匆匆地将沈安洛抱回去,临走时还若有所指地看了青蓝一眼,仿佛一种无声警告,怎能不引人遐想?

可是任我如何询问,她都只冷冷说是风寒所致,这几日,还有意无意躲着我。

我心中如一团乱麻,许多事理不清楚,并且毫无头绪。

萧靖怎知道我手中的账簿是假的?

沈安洛为何一副真的不记得是自己将账簿给的模样,还有,她那日将账簿塞给我匆匆而去时,回头的欲言又止又是作何解释?

我一个头想成两个大,一时间不慎烦闷,当然,令人惆怅之事远远不止于此,因为萧靖似乎真的想要将王府交由我打理,第二日,那老狐狸刘管家便真的捧了一本账簿来,兴冲冲地向我介绍起萧靖名下的宅院、田地、酒庄云云……

想来,本小姐做了十几年的花瓶,如今,忽然要与一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王府上下大大小小的琐事混于一起,委实有些吃不消啊,吃不消……

不过,还是得努力硬着头皮向老狐狸从头学起,不论萧靖是如何打算,我既嫁与他,便定要帮他分担许多才是。

我自然不会只乖乖一味学习,偶有机会便向老狐狸旁敲侧击,我直觉他定能解我心中疑惑,只是他口风甚紧,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几日下来,我竟毫无收获。

清风阵阵,碧空如洗。

窗棂外的翠竹林里偶有几只小巧的鸟儿啼鸣,声音婉转清脆,悦耳至极。

赤金吞云兽香炉燃着妙高香,青烟自鼎中丝丝飘散,朦胧的香气静静弥漫在屋子里。

早膳后照例是青蓝为我把脉,她总是对我的身子紧张得很,以前在家里,稍有风吹草动便定要熬了苦药逼我喝,如今我怀有身孕,更坚持要日日替我把脉才肯放心。

今日她事先打发走了水绿,我知她定有事要单独同我说,便也不动声色,只静静等着她开口。

果然,未久,她便面有肃色,沉声朝我道:“我知你固执,不肯直接告诉王爷破庙之事,只是如今,你怀孕快足两月,若再拖延下去,我怕你终究是瞒不住。你打算如何办才是?”

我未曾料到她竟是要与我谈论这件事,而且这般直接。

我自是不想告诉萧靖那日破庙之人是我,至少在他真正喜欢我之前不想。他当初能果断地娶了自己误会的沈安诺,我便知他是有所担当之人。我若告诉他真相,也许,他对我的态度会改变许多,可是,即便因此而喜欢我,我也将分不清他的喜欢是感激,还是责任。我既喜欢他,便容不得他对我的感情掺了半分别的东西。

可是,我也不能让腹中的孩子让世人误会,我本打算在成亲之日便向萧靖下药,假意圆房,不料那晚萧靖连那杯有问题的酒都没喝,便走了,此后,一直未曾踏入饮绿轩半步,此事便耽搁了下来。

我红了红脸才低声道:“我自由办法解决此事,你莫要担心。” 话是这般说,可是如何近身萧靖才好,我一时间亦无办法,不禁下意识地抚了抚腹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青蓝亦低低一叹,显然甚是不放心此事。晨光从窗口洒落下来,将她的脸衬得格外明亮。

我见她今日终不再躲我,有意想要再试着问问沈安洛的事,刚要启唇,便见她匆匆起身,淡淡道:“我还熬了药,我先去看看。”说罢,竟逃似般要离去。

“青蓝……”我叹息一声。她在门口顿住了身形,却也并不回头,背脊有些僵硬。

我忽然不忍心再逼她,她亦有她的苦衷罢。

于是,我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不想说便罢了,我不会再逼你,只是你莫要再躲我了。”

她低低应了一声,开门出去。

我侧头望了一眼窗外那片翠竹林,细长的竹叶在阳光里有最干净、清新的色泽,偶有几只精致的鸟儿停于枝头,轻吟几声,又扑朔着翅膀掠向另一枝。

我忽觉那般宁静。

罢了,罢了,她不想让我知道,自有她的道理,我何必硬要执着。我本就不想与沈安洛多有交道,既是事关与她,我管那许多作甚?

这样一想,心境顿时豁然开朗。

我既决定要帮着萧靖打理王府,便是真正上了心,是以偶遇问题,定要去老狐狸那儿请教一二,老狐狸对此仿佛颇为满意。

这日,我与水绿从老狐狸那儿回来,我有心想要理理思绪,便故意绕了几条路,胡乱走走。

“小姐,王爷在那儿呢!”忽听水绿小声提醒,声音里含了莫名兴奋。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见不远处的水榭瀛台里,隐隐约约,有两个正对弈的身影。

一方竹案边,男子锦衣墨发,举手间潇洒如风,淡淡芳华流泻,而他对面的与她安静对弈女子青衣素服,娇小恬淡。

远远望去,正是一对璧人。

我突然慌乱调了头,抬步便想要躲开去。

此情此景,我居然心生了妒意。

无论如何,萧靖大抵是喜欢沈安洛的罢。

可是,我如何能吃醋,我如何能妒忌,她永远是他名义上的妻。而我,始终是他被迫娶回的侧妃,即使有一天,我努力让他喜欢上我,我亦只能分他一半的喜欢,只敢分他一半的喜欢!

“苏姐姐?”沈安洛的声音远远传来,小有惊讶。

我顿住脚步,咬住下唇,握了握微颤的手指,竟是躲也躲不开了么?

沈安诺,你何故如此,只当未曾见我,大家便都可相安无事。

我扯开一抹笑,转了身,淡淡看过去。

沈安洛此刻已经站起身,青绿的裙摆在风里微微晃动,衬得身姿越发娇小可人,她见真的是我,清秀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一抹微笑。

萧靖也停了手中的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来,看我时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只见了我手中的簿子时,才微微滑过一丝了然。

他今日穿了一件素袍,袍服雪白,一层不染,越发显得俊逸温雅。

“苏姐姐,你快过来罢!”沈安洛朝我招了招手。

我冷笑,抬了脚步,便施施然走了过去。

等踏上这小小水榭,立刻有清风拂面,我轻吸了一口气,努力抚平胸口那股莫名的妒意。

“苏姐姐,我正与夫君下棋呢,可是夫君好厉害,洛儿一次都未曾赢过。”

我刚上来,沈安洛便一边天真朝我说话,一边欲来挽我衣袖,却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去。她滞了滞,神色间闪过一抹黯然,也不做计较,只将手收了回去。

“是么。”我淡淡道。抬眸看了一眼竹案上的棋局。

萧靖的黑子果然已将她的白子吃得死死的。

萧靖爱棋,我自然是知道的,所以,那几日才会拼命要与青蓝练习棋艺。

只可惜,他愿意对弈的人始终不是我。

我心下一阵黯然,倏然间便有无数滋味涌上心头,迫得胸口发疼,只好垂了婕眉,一时无话。

“苏姐姐可愿与洛儿对弈一局?”想是见气氛尴尬,沈安洛试探般道,漆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我本就被心底里那点小小的妒意弄得不适极了,此刻听她这般一问,越发觉得不是滋味,当即心中一番计较,便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也不作答,只笑看向竹案边没有出声的萧靖朗声道:“不知王爷可否只暂时做个观棋君子?”

萧靖一直未动声色,此刻,见我问他,微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却也点了点头。

“你们既有此雅兴,自然是好的。”说罢,爽快移了位。

换我微微一愣,实是没有想到他这般爽快。

我与沈安洛这才各自坐下,她依旧执白子,我执萧靖刚才用过的黑子。

未落子之前,我眨眨眼,笑眯眯朝对面的沈安洛道:“单是下棋多没意思,我们赌一局如何?”

“赌?可是洛儿有的只怕苏姐姐都有了,没有的,苏姐姐定也是瞧不上的,洛儿拿什么来赌?”

“就赌……”我略拖长了音,侧头看了一眼一旁正揭了茶盖欲饮茶的萧靖,缓缓道,“王爷今晚留宿何处好了!”

话刚落,便见萧靖握茶的手抖了抖,却也只是瞬间,快速恢复从容,一滴茶亦未溅出,只微咳了一声,轻轻放下那茶,然后漆黑的眸子便略带警告意味地扫了过来。

我不理他,只看向对面的沈安洛,她的脸已涨红到耳根处,偷偷瞧了一眼身旁未作声的萧靖,一时拿不定主意。

我面上一派闲散恣意,执了一颗黑子在指尖把玩,有风从湖面吹来,带着些许湿气,胸口的不适顿时消了大半。

呐,是你硬要让我上来的,你看,刚才就当彼此没看见多好。

“好!”

清脆的声音,透着一股坚定。

我几乎以为自己幻听,抬头却见沈安洛一脸真诚的看着我,一双眼睛一如初见时清澈明亮。

我直觉此刻的沈安洛与那日的她大大不同,脑海里划过一种猜想,却又转瞬即逝,快得无法抓住。

我忽然便失了再下这盘棋的兴致……

19、赌棋下

阳光明媚,树影斑驳的阴影静静投落下来。

清风中似乎还夹了一丝淡淡花香,熏得人微醉。

清幽水榭,有白衣男子慵懒斜了身子,倚着栏杆,深幽若黑珍珠般的眸淡淡瞥向面前竹案边安静对弈的两位女子,风徐徐吹来,微微掀起男子雪样的白袍,不知怎的,竟多了一丝飘逸出尘的韵致。

冉冉檀香升起,袅袅青烟间,执白子的青衣女子蹙眉轻轻放下一子,她手指白皙圆润,玲珑可爱,抬手时衣袖间隐有淡淡药香飘散,额前乌黑的发丝垂落了一两缕在白皙干净的面庞上,并不过分出尘的脸,却自有一股晶莹剔透、粉腻酥融娇欲滴的气质。

而坐在她对面的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那本该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绝美,只是仿佛女子并不自知,一身水蓝色长袖宫衣简单大方,并无多余金丝花纹修饰,丝绸般的墨发仅用一根碧玉青簪上绾,略显随意。她只一味淡雅宁静,那美便自然敛了几分,仿佛深山间一朵无人觉察的稀世罕花,因为无人采摘,它便随心自绽。

林间传来几声清脆鸟啼,无人声的水榭愈显静谧。

我抬头看了一眼刚落下一子的沈洛安,她表情恬淡,没有丝毫破绽。

可是,她是在让我么,否则,为何走出这样一步?

沈安诺亦看过来,粉颊更剔透了几分,晶莹的眸里噙着一抹促狭,见我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俏皮地朝我眨了眨眼。

所以,她是真的在让我?

为何?

我实在想不出理由!

“苏姐姐,该你了呢!”粉唇微兮,甜甜糯糯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清咬了唇,放在裙摆处的手指忽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何以,至此?

是嫉妒,还是别的其他……

我竟是—要靠一盘棋赢得萧靖踏入饮绿轩的机会么?

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念及此,便已是一时波澜汹涌,空气瞬间逼仄不已,再也无法停留片刻,我匆匆站起来,案上的碧茶因着突然地动作,溅出一两滴,刚好落在那颗黑子上,刺眼至极,而我再也顾不得失态,只慌慌道了句“对不起”便提着裙摆小跑出了水榭。

“小姐……”只听水绿在身后轻唤,我没有去看萧靖的表情。

看了又如何,定时那惯有的嘲讽与厌恶的吧。这样不堪的手段,这样无聊的赌注……

我真真是疯了!

迎面有风呼呼刮进眼睛里,一阵生疼。

我忽得蹲在石子路上,抚住肚中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有一丝慰藉。水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脸跑地通红,水灵灵的眼珠子又是惊讶又是心疼地看着我。

我朝她笑,我说:“水绿,你家小姐是不是挺没出息的啊?”

然后,便有大颗大颗眼内从眼眶里掉出来,止都止不住。

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我哭得特别认真,所以没有看到不远的拱门口,有纤尘不染的白袍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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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靖一步一步踱回水榭,蔚蓝的天空有几朵浮云掠过,他雪白的衣袍被风吹得轻轻扬起,面如冠玉的俊脸上挂了一丝浅淡的笑容,有些无奈,有些宠溺,但是太淡了,不似他平常那种他随时可以控制自如的笑,淡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真是难得。”唯有无声无息隐在水榭旁的那棵高大树枝上的萧寒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句,然后他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轻松地开始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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