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传令赵易带司天锦入宫!”君凤兮返身走回床边,似不闻渐远的哀嚎声。
“是,陛下!”青甲士兵匆忙领命,转身告退。
司音宫中,一个身穿黛蓝色衣裙的女子,俯身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面色憔悴的女人,一张清秀的脸上,透出三分的狡黠之意。
“气虚脉沉,精气低迷,加之受了风寒,外邪入体,才会如此高烧不退,昏沉不醒!”司天锦只看了几眼,便断定道。
君凤兮皱眉听着她漫不经心的论断,半晌方淡淡问道:“严重吗?”
司天锦闻言好奇的打量起君凤兮,君凤兮被她盯着不耐烦,沉下脸道:“孤问你话,你看着孤作何!答案在孤脸上吗?”
司天锦无意的抿了抿唇,故意调笑道:“只是久日不见,看你瘦了没,紧张什么?”
“你不…”
“公主的状况说严重也不重,说不重却也有几分危险!”君凤兮话未出口,司天锦便赶忙打断。
“什么意思?”君凤兮被转移了注意力,也不再追究刚才的话,深深的蹙着眉,沉声问道。
“这种受寒可大可小,如调养的好,自是没事。但如调息不当,纵使没有生命危险,只怕以后也是缠绵病榻!”
“如何调养?你是神医,不会连这点病都治不了!”君凤兮转眸望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女人,头也不回的半激半讽道。
“那是自然,神医的名头可不是叫假的!”司天锦骄傲的昂首笑道
君凤兮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若再多废话,孤不但将你神医的名头摘了,连你的脑袋也一起收了!”
“那可不好!司天锦故作高深的摇摇头:“若摘了我的脑袋,你的小仇人可就要给我陪葬了,你舍得吗?”
君凤兮眸光一凛,随即又归于漠然,走到默立一旁的赵易身边冷笑道:“孤相信孤的龙行将军既可以请来你,同样也可以请来你师兄鬼医策未名,据孤所闻他的医术、制毒、用毒均在你之上吧!”
“过河拆桥,早知道三年前就不该救你!”司天锦后悔的直暗暗嘀咕,声若蚊鸣,却依旧传入了君凤兮耳中。
“现在后悔已晚,别忘了你三年前可就把自己卖给赵易了!”
一提这事司天锦就火大,气的几乎跳起来:“那是一时不慎!再过一年我和他的约定就到期了,看你们怎么求我!哼!”
“哦”君凤兮诧异的挑挑眉,转目看着赵易道:“看来你得费些功夫,想想该如何拴住这只龇牙咧嘴的小野猫了!”
赵易悠然浅笑,转目望着气鼓鼓的司天锦笑道:“猫再凶悍,只要有老鼠供她嬉戏,她又如何舍得走呢!”
“赵易你说谁凶悍!”司天锦冲到赵易身边怒道,凌厉的气势没有压倒赵易,反将床上噩梦昏沉的苏颜惊醒,浑身无力难以辗转,只能气喘吁吁的在床上不安的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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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云淡情初长
君凤兮看着床上寝梦难安的女人,皱眉冲着犹在嬉闹的司天锦道:“别闹了,快救人!”
司天锦这才收回挥向赵易的拳头,点头道:“对哦,差点把她给忘了!”说着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绸包中翻出一个青色瓷瓶,从中取出一枚白色药丸塞入苏颜口中。
“水!”司天锦头也不抬的伸手,接过赵易递来的白开水,将药喂了下去。
“好了”司天锦转身看着君凤兮道:“六个时辰后她就会醒转,我再给她开一些驱寒补气的药,慢慢调养几天就无碍了!”
君凤兮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司天锦似是习以为常,收拾好东西自觉的往外走。
君凤兮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转头望着赵易道:“看好她,别太放纵了!”
赵易点点头:“明白,不会让她妄来的!”
“那就好,你先去吧”君凤兮蹙着眉,犹不放心的点点头。
赵易点头,跟着出去,屋外夜幕深沉,似要将这小小宫殿倾口吞噬。
苏颜似沉在深海里,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昏睡着,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是不是活着!她的世界噪杂混乱,耳边似有君凤兮清冷好听的声音,又恍惚在二十一世纪的家里。慈爱的父亲不知为何气呼呼的赶自己走。她无助的向妈妈求助,可妈妈却只靠在沙发里哭的伤心,似被自己气的,又似是被爸爸吓得,只有妹妹哀怨的哭问她为什么连亲人也不要了!突然,泪眼婆娑的妹妹猛地狰狞起来,像恶魔一样嘲笑她活该落到这个地步!
“爸,妈,别不要我!”苏颜恐惧的扭动身子,在梦里抽抽噎噎声音哽咽的慌乱哀求:“颜儿…颜儿乖乖听话。妈!别走,别不要我!颜儿找不到你,妈…”
苏颜像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仿佛不知道这只是个梦,滚滚扑落的泪珠,像雨一样砸在君凤兮抚在她鬓间的手上,心头莫名的引起一阵慌乱的悸动。让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拭去她脸颊上晶莹的泪珠,眸间逸出几缕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怜惜。
他并不曾想粗暴的要她,甚至可以说是不敢。自从五年前从那个肮脏的地方逃脱后,他再也没和任何女人行过这种事,不管男女,那种感觉只会让自己觉得恶心,只会让心中的恨意更汹涌。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想要的欲望了,但第一夜与她共寝,当她柔软青涩的咬着他的唇允吸时,仿佛有一泓清泉,浸漫在他干涸的心里,慢慢苏醒他沉睡已久的男性本能。
但纵使心火燎原,他依旧忍了下来,那晚若不是气急了,他想他也不会如此粗暴蛮横的强要她。君凤兮垂头看着苏颜脸上斑斑泪痕,心中的烦躁似海浪迎头卷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拉门出了院子。
清晨,一隙微弱的光透过窗纸,悄悄地洒向殿内,将昏暗的内室,映出三分光明。
苏颜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仿佛被人放在蒸笼里,源源不断的热流像烧烤一样,灼烤着她疲乏的身子,也许屏息细听,都能听到烤焦的滋滋声。
她闭着眼本能的伸手去掀被子,但身子却被什么东西给箍住了,丝毫动弹不得。迷离的睁眼去寻,才赫然发现自己竟缩在君凤兮怀中。
苏颜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很快的镇定下来,暗想他是何时爬上自己床的,自己竟一点儿没察觉。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这几天头昏脑胀的难受,只记得君凤兮喂自己吃东西,还被她赌气掀了,这么一想,肚子也跟着饿了起来。
苏颜抬头看向君凤兮,君凤兮在她醒时便已经醒了,见苏颜抬头望他,也垂下头默默地看着她。
苏颜看着脸色疲倦的君凤兮,小心试探道:“我饿了,你也饿了吧,不如我去给你找些吃的?“说着扭了扭身子,似乎是想示意君凤兮松手。
君凤兮恍若未闻,眸光深邃的盯着苏颜不语。
苏颜干笑半天,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越发底气不足,讪讪的垂头沉默不语,但肚子却不乐意的咕咕叫了起来。
君凤兮几不可察的撇了撇美唇,掀被下了暖床。苏颜慢腾腾的挪到床边,掀开帷幔便见君凤兮站在门外,似乎在跟侍女说些什么。
看样子他似乎要走了,苏颜暗想,等他一走,自己得立马起来去找吃的。
不想君凤兮吩咐完,转身又走了回来。苏颜一惊,眼明手快的放下帷幔,连滚带爬的翻回床内,若无其事的继续苦睡。
“你干什么?”眼见君凤兮伸手抱过来,苏颜立刻紧张的往被子里缩了宿:“天亮了,你该走了!”
君凤兮一把将她捞出来,搂入怀里:“孤的地方,孤有何该走之理!”
“你…那我走,我饿了,要吃饭!”
苏颜作势就要起来,背刚离了床,君凤兮突然翻身压了过来,紧紧地将她箍在怀里。苏颜被撞的脑子发懵,只觉得唇上温热,便毫无防备的丢军弃垒了。
君凤兮灵巧的舌头撬开苏颜紧闭的贝齿,强势的侵入进去,与她的小舌纠缠嬉戏。抚在她腰间的手,也不安分的滑向绸衣下光滑的雪肌玉体。
狂热的抚摸、拥吻,不深不浅,吻得绵长而强烈,直到侍女将早饭送进来,撞破这暧昧糜丽一幕,所有的激情才稍稍克制。
苏颜躺在君凤兮身下,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两人的长发紧紧纠缠在一起,似两朵蔓生缠饶的藻花,轻盈飘逸,浓丽如墨。
歇了许久,苏颜才跟着君凤兮起身去洗漱吃饭,乖乖的不敢再惹这魔王,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直接将她按在地上做了。
君凤兮看着风卷残云的苏颜,脸上扬起一抹讽刺:“怎么,不闹了,肯吃了?昨日公主不是刚烈如铁吗?”
苏颜没想到他会旧事重提,拿起锦帕擦了擦嘴角,看着他轻笑道:“蓝音怕死的很,昨日不过是烧糊涂了,现在清醒了,自然不会干那种蠢事。何况…”苏颜挑眉一笑:“我这条命是凤主的,没凤主令,我又怎么敢死呢!”
看着一脸无畏的苏颜,君凤兮心中蓦然烦躁起来:“知道就好,待会儿司天锦来给你复脉,好好看诊,不许胡闹!”
苏颜点点头:“我晓得”
君凤兮莫名的抬头瞅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也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却没想过若不是自己先软了语气,她也未必会如此乖巧。苏颜本不是锋利的女子,那夜她虽对他产生也恨意,但也只是一念而已,被秦离设计送给他后,她就已经准备好与他欢爱春宵。这种念头,在无形中已成为心中的一个执念,仿佛已经理所当然了。前几日不过气糊涂了,如今神思清明的想一想,君凤兮其实也没有对不起自己,以一个俘虏来说,他对自己已很不错了,至少与秦离比,他算得上有情有义的了。
她自来是个简单而心软的人,只要有人对她好,她便全心回报。
☆、十四 偷龙转凤
绿淡天长,柳色鹅黄,三月的微风掠过碧波,徐徐吹进湖心六角亭里。“陛下的意思是…这个蓝音公主是假的?”赵易皱眉望向君凤兮,面色沉重提出心中疑惑。湖岸微风习习,温暖清爽里透着丝丝寒气,让人忍不住打起寒颤。君凤兮望着湖面,淡淡的点了点头赵易沉思片刻,又疑道:“若他们真的偷龙转凤,又如何这么轻易让我们识破?”“不像!五年的时间再长,亡国再痛,也不可能令一个人的性格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和以前嚣张跋扈的蓝音完全判若两人!”君凤兮眺望着碧波涟涟的湖面,声音中有一丝意味不明的释然。颜儿!若不是自己留心,定会误听为南霆口音的音儿吧!君凤兮微抿起唇角,心中暗暗嘲讽起自己的细心。赵易垂头沉吟片刻,才沉声道:“入都之始,我便令人将皇城重重包围,整个帝都之中,有能力救走蓝音的只有西云君!”君凤兮背手长立于亭,冷冷笑道:“他助孤击溃南霆,又暗自与南霆结盟,以期望掌控南霆遏制于孤,这算盘打得可真精!”赵易看着神色淡漠的君凤兮,眸光蓦地萧杀:“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这个假公主?若她是西云派来的奸细,岂非引狼入室!”君凤兮转身看着赵易,摇摇头道:“先留着她,现在若杀了她,必然打草惊蛇,届时他们另行别计,情况不比现在乐观。再者也可以趁机摸清她冒充蓝音的目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嗯”赵易点点头,又担心道:“只是如今大军南征,国内精锐不足,若西云趁机偷袭,只怕我们要腹背受敌。”君凤兮沉眉,眸中闪过一闪而逝的杀意:“征完南霆,西云虽保存实力,却也有损耗。何况如今东炎内乱已定,丞相冷衡音雄才大略,权倾朝野,犹如猛虎在侧,云喻不敢轻举妄动!”赵易点点头,对于东炎的局势变化,他自是了解。君凤兮又侧头看着他道:“你回去暗中将玄武二十四师调回国,记住掩人耳目,不可令城中暗探发觉。”“是,我立刻去办!”赵易拱手领命,匆匆要走。君凤兮突然又道:“还有,瞒住司天锦!”赵易抬头别有深意的望向君凤兮,轻点了点头:“明白!”说完转身离去亭外落花稀疏,飞红如雨。君凤兮独自站在亭内,两道清风从衣袂间飘忽而过。抬首,碧空清练如洗:“蓝音,你以为投靠云喻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君凤兮唇边缓缓绽开一个幽冷的笑容,殷红的血气在眸中喷薄欲发:“孤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天色渐渐变得浓郁,连日光也似乎得了春意,淡抹上几分碧色。风吹紫荆,飘飘零零,辗转沉浮,妾身之命。苏颜斜倚在花荫下的石塌上,一枝枝,一匝匝的紫荆花扑落发间袖腕,似将眉目悲情的倾城女子,溶在静谧的精装工笔画卷中。司天锦恍若踏足仙境,分不清是真是幻,窈窈美人,掩映在花深荫浓之间。和风拂过,静日流光,兀然便是那人无法比拟的美。苏颜眼帘微微翕动,昨夜的梦再次袭上心头,如挣不脱的梦魔萦绕在侧,啃噬着凄凉悲怆的心。闭目凝思久久,心事沉沉,以至于没有听到司天锦那一声脆朗朗的公主。“公主!”司天锦稍稍提高音量,再次喊了一声。苏颜缓缓睁开水盈盈的双眸,惺忪的望向来人。眉目间悲情不再,只有淡淡的温婉静谧氤氲其间。司天锦双眸含笑,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浓荫秀木:“冷风清寒,石塌生凉,公主身体尚未大愈,还是不要在这风间小憩为是!”“有劳神医记挂,蓝音记住了!”苏颜抬眸浅笑,坐起身子打量面前之人,藕荷色的衣衫裹着玲珑身段,小巧精致的脸上,一双狡黠的墨色明眸,扑闪着灵动的笑意。司天锦微微顿愕,随即恍然必是君凤兮已对她说过自己会来,便点头笑问道:“公主今日觉得如何,可还有何处难受吗?”苏颜微笑颔首:“得神医妙手,自是大好了,否则也不敢在这风口花间久待。”“如此甚好”司天锦纠着眉,想了半天,方文绉绉道:“但天锦还需为公主查脉,确保病已断根,如此也好向陛下交代!”苏颜点点头:“蓝音自听神医嘱咐”二人一同走进殿内,司天锦细细的为苏颜把起脉来。“神医医术如此玄妙,不知师承何处?”诊脉无聊,苏颜随口找了个话题问道。司天锦收回搭在苏颜手腕上的手,眨眼一笑:“不要总是神医神医的,我叫司天锦,叫我天锦就好。”司天锦朝苏颜笑了笑,继续道:“家师无名,已仙逝数载,说来公主未必知晓。倒是师兄鬼医策未名,闻名天下,只是脾气怪了些,终年只肯待在他的未名谷不肯出来。”“哦,世间竟有如此妙人。神鬼双绝,二位可真把天地占全了。”苏颜理了理衣袖,浅笑道。“天地何极,天锦愧不敢当,倒是公主,身处困境,依旧淡定从容,安然处之,果不愧王者之后,天锦佩服!”苏颜笑容一僵,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半晌才笑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不安然又如何,不过红尘俗人罢了。”司天锦见苏颜脸上涌上淡淡的没落之情,知是提了不该提的,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连忙转移话题道:“公主身子已无大碍,细心调养几日便可痊愈。”“有劳了,叫公主甚是见外,直唤我名字即可!”苏颜点头浅笑道,似刚才一闪而逝的悲意,只是司天锦心中的一个幻觉。司天锦拂手而笑,大大咧咧道:“如此甚好,你叫我天锦,我唤你蓝音,每每公主神医的,真真别扭的紧。”“嗯”苏颜点头,脸上有些疲惫之色,含糊不清的语调,慵懒而娇媚。司天锦见状便起身告辞,苏颜亦不挽留,只笑言邀她时常过来坐坐。司天锦点头笑应,起身告辞。苏颜将司天锦送出门外,便只身回返。牵衣浮尘,莲步缓缓,院中紫荆花扑扑簌簌落了一地。微风吟吟,花管萧萧,日光柔浓妩媚,宛若细碎的流光剪影。几日调养苏颜身体渐渐复原,与司天锦亦厮混的熟悉起来。这日天气和煦,旭日融融,司天锦似是耽搁,过时仍未至。苏颜暗想自己已康复,今日她大约不来了,便交代了侍女云归几句,循着旧路,去了那方桃林锦色。及至桃林,落英匝地,飞红成阵。满地桃红,若低吟浅唱之美人,长风起时,携起一地相思。“才几日光景,竟零落至此!美人薄命,也不过如此吧!”苏颜抚尽残枝低声慨叹,一身绛色红衣迎风摇曳,若绿萼红蕊间最妖冶妩媚的一朵。忽听身后有人道:“什么薄命,有谁死了吗?”苏颜尚未来的及回头,便见司天锦站在身侧,一双明媚的凤眼正诧异的打量着自己。“唔,你这张嘴,该积点德!”苏颜笑着去拧司天锦的脸颊,却被她嘻嘻躲了过去。“你在这里做什么?”自卫胜利的司天锦,疑惑的望向逃林。苏颜抚着指间半凋的残花浅笑道:“在宫中闷了几日,闲着无聊出来走走,赏赏这桃花。”司天锦一脸不以为然:“这花落得跟抽了血似的,有何可看的!”忽而眼睛一亮,神秘笑道:“走,我带你去看好玩的!”不等苏颜答应,便拉着她的往外走,苏颜被拖得踉踉跄跄,不能挣脱,只得跌跌撞撞的跟着她往来路走。
☆、十五 云色倾城
商铺酒楼绵延东西市城,朱楼瓦肆勾连南北驿道。街上小贩商贾,时有见者,倒不似初进宫那日鲜有人际,凄凉萧条。
“这…是要去哪儿?”苏颜似还在梦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这么轻易的出了皇宫。
“自然是去好玩的地方!”司天锦率性笑道:“你整日闷在那金玉笼子里,也不怕闷出病来!”
“金玉笼子?你说皇宫?”苏颜素手微垂,轻轻放下窗帘,回头疑惑的看着她问道。
司天锦点点头,毫无形象的靠在坐榻上:“是啊,它可不正是一座金雕玉砌的牢笼吗?”
苏颜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疑惑问道:“你说的好玩地方是什么?”
“嘿嘿”司天锦神秘一笑:“你不知道吧,今天西郊有一场马术骑射比赛,三国的名将高手都会参加,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苏颜敛了敛眉,低声问道:“陛下…也会去?”
“当然”司天锦满腹得意的点点头:“陛下可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且西云的西云君也在。
苏颜没有应声,转头掀开窗帘,道旁屋舍店铺鳞次栉比,大多门户紧闭,只有偶尔几家开始整理收拾,准备重头再来。战火延绵,阴谋未尽,但日子还得继续。
马术比赛苏颜并没有多大兴趣,自己又不爱骑马。况且有人的地方必然有是非,尤其是有君凤兮的地方,自己躲尚且来不及。
“天锦,马术比赛有何趣味,不如去别处逛逛吧。”苏颜美目粲然,盈如满月,望着司天锦款款而笑。
“别处?”司天锦摇摇头:“这半个多月来,城中禁闭森严,日夜都有重兵巡视,根本没什么乐趣。好不容易逮到这样的盛会,好时机焉错过。我知道你担心,放心吧!有我在,陛下不会为难你的。”
苏颜看着司天锦自信满满的样子,一肚子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得任马车徐徐驰去。
枯燥无聊的走了一个时辰,累的苏颜几乎昏昏欲睡,
“什么人,擅闯围场重地!”突然的一声断喝,吓得苏颜几欲跳起来。悄然掀帘看去,只见一队身着北泠盔甲的士兵挡去了道路。为首之人,虎背熊腰,大大的络腮胡,密密的遮住了大半边脸。
司天锦起身走到车门边,掀开车帘笑道:“统领大哥,是我司天锦,麻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
大胡子统领拱了拱手陪笑道:“神医进去当然无妨,只是车中他人却是不行。”
司天锦闻言笑道:“车里的不是外人,乃是蓝音公主”
大胡子统领沉思片刻,抬头正色道:“恕末将眼拙,公主要进围场,需通报赵将军同意方可放行。”
司天锦有些不耐烦的加重了语气:“你这人,难道我司天锦还骗你不成!”
“不敢”大胡子统领连忙摇头:“神医是我北泠兵将的恩人,您的话我们自是相信。只是圣命难违,还请神医多多包涵。”
“算了天锦,我们还是回去吧,我对骑射并没有多大兴趣。”苏颜淡然相劝,温润清脆的嗓音,若九天丝竹遏断云霭,猝不及防砸入心头,令人防不胜防。
“不行!今日我们偏要进去!”司天锦怒不可遏的下车往围场冲去,边走边头也不回道:“蓝音你先等着,我去找赵易!”
苏颜想让她回来,奈何说话之间她已走远,只得作罢。
远处官道尽头古木绵延,隐约有马蹄声回荡林间。司天锦久去不返,苏颜不由得叹了口气,果然不管如何改变,有些地方,自己终究是到不了。
突然一阵九曲玲珑声如溪水入涧,脆若空谷。苏颜好奇的掀开车帘,只见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停在右前方,春风似不忍相思之苦,时时撩拨着车盖上流苏垂缨的水晶铃。
风中有淡淡的曼陀罗花香,萦绕于鼻尖,苏颜蓦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却又记不起究竟何时闻过。
只见那边门帘未动,驾车的侍卫掏出腰牌喝道:“西云国公主及其侍婢奉旨入围!”
前面的北泠士兵依令让开了道路,水铃淙淙,侍卫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呸,什么狗屁公主!”一个士兵望着遥遥而去的车影骂道
另一名士兵立马接口道:“西云君的亲妹子云倾城,听说长的倾国倾城,和东炎国的冷家三小姐并称九天二仙子。”
“有多美,能跟咱们陛下比吗?她们连陛下的袜上之尘都不配!”又一名年龄较小的士兵不屑的开口道
“守好你们的岗,哪来的废话!”大胡子统领见众人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大骂:“都把嘴给我封紧咯!不然丢了脑袋,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
后面一干人等,连忙悻悻的闭了嘴,各司其职,不再说话。
苏颜心中有些疑惑,云倾城来这里做什么?她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难道也对这些感兴趣?还有那阵奇怪的曼陀罗香气,分明是从那辆车里飘出来的。
“赵易见过公主!”帘外突然传来赵易铿锵有力的声音
苏颜掀开车帘,颔首浅笑:“将军不必多礼。”
赵易温然一笑,解释道:“在下奉命请公主入围,还请公主回辇坐稳。”
苏颜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没有收获,疑惑道:“天锦呢?”
赵易眉角含笑,轻声释疑道:“天锦已在场内,公主不必担心。”
“如此有劳将军了”苏颜脸上笑容乍然绽放,清雅绝华,珠玉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波光。
赵易脸颊微热,心中蓦然有些不知所措,垂头视若不见的拱了拱手:“不敢”
苏颜见赵易垂立不语,也不再多语,轻轻放下车帘,坐回榻上。车轮倾轧,滚滚而去,道旁风景极速退去,只瞧见素白的车帘外,厚重的玄黑铠甲稳如天山。气质卓然,英气勃发,恍若九天战神。
“陛下,公主带到。”赵易带着苏颜登上高高的看台,走到君凤兮身边。
“嗯”君凤兮点头不语,垂眸看向苏颜。
苏颜不紧不慢的款款施礼道:“蓝音见过二位陛下”说着又对西云君身边的云倾城颔首一笑。
循目远望,云倾城果不愧倾城二字,淡淡烟眉隽秋水,两绾青丝逐东风。静若处子。皎若初莲。
云喻一脸玩味的打量着苏颜,这个女人,似乎不管环境如何恶劣,都能泰然处之。
西云君雍容浅笑:“公主不必多礼,入座吧”
苏颜看着笑意难测的云喻,又看了看神色冷峻的君凤兮,委婉的拒绝道:“多谢陛下美意,只是高台远观,不如身在其中来的畅意,蓝音倒想跟着天锦四处逛逛。”
“哦,公主对骑射也有研究?”西云君一脸好奇的看着苏颜
苏颜心中一跳,连忙否认:“不…”
云喻不等她说下去,便截道:“如此甚好,孤妹倾城也练过几天骑射,不如和公主比试一场如何?”
苏颜抬起头不卑不亢的笑道:“蓝音并未习过骑射,骑术更谈不上,不敢污渎两位陛下圣目。”
“你一再拒绝,是瞧不起本公主吗?”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倾城突然冷冷的开口。
苏颜没想到云倾城会开口,一时没反应过来,待转头望去时,却见她正一脸嘲讽的看着自己。
苏颜敛去脸上不小心流露出疑惑之色,拂眸浅笑道:“蓝音没有此意,不过…”
云倾城双手撑着座椅,不耐烦道:“那就与本公主比一比!怎的,南朝女子都似你这般扭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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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白虹贯日
看着坐上容色倾城的女子,苏颜觉得人的外表真的可以欺倒众生,谁能想到看着如此娴静风流的人儿,竟会如此冲动任性。
苏颜抬头望向君凤兮,暗想是否示个弱求救一声,不想御座之上,君凤兮却如佛塑金身面无表情。
苏颜眸光微垂,掩去眸中疲色,笑意缓缓道:“水色养人,有人学尽斯文,有人爽利洒脱。混沌于世,不过游戏一场,又何必诸多计较呢?”
君凤兮眸光微闪,波光清浅的望向遗世独立的苏颜,三月骄阳漫漫笼在她身边,在那身血色绸衣之上镶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什么混沌游戏!少废话,你比是不比?”云倾城耐心全无,不耐烦的斥道。
苏颜疑惑的打量着一脸烦躁的云倾城,不知她为何执着的抓着不放,一场比赛,可有可无而已。
云倾城毫不退缩的回视着苏颜,脸上半是嘲讽,半是烦扰,这个女人真真拖拉的紧。
苏颜眉波微转,莞尔笑道:“公主执意相邀,蓝音自当奉陪,只是不知如何比法?”
云倾城眉头得意悄然聚拢,秋波隽烟中笑意幽深,傲然起身走至苏颜身边道:“以那棵树上的彩球为赌,谁先拿到彩球回到这里,就算谁赢,如何?”
苏颜转身看向远处树上的彩球,古人的视力果然好的吓人,自己远远瞧着还以为是只鸟呢。淡淡转回头,轻轻一笑:“公主怎么说就怎么办吧”
云倾城点点头,斜目睨着苏颜:“本宫自有坐骑追月,你呢?”
“我…”
“来人,天魄伺候!”苏颜话未出口,便听君凤兮冷然下令道
苏颜疑惑的看着神情莫测的君凤兮,却见他看也没看自己,俊美的脸上浓雾迷踪,云遮雾绕看不透澈。
没一会儿,御马兵便牵着一匹赤焰如血,浑身通透的骏马走了过来。马肖其主,精神抖擞,凛然生威。苏颜眉眼含笑,若繁花次第,绿动朱摇。不由自主的想要走过去,摸摸它的鬓毛。才走出两步,苏颜灵台蓦然清明,生生停下了脚步。
君凤兮看着明明心动不已,却又举止怯怯的苏颜,心中蓦然一软:“伺候公主上马!”
君凤兮眸光清冷,天魄仿佛是听懂主人话似的,仰头长啸一声。
果然是好马,难怪可以在硝烟战场上出生入死,立于不败之地,苏颜心中不禁暗叹。
御马兵将天魄牵过来,伺候苏颜上马。苏颜虽对骑马不感兴趣,但看到天魄这样的骏马,心中亦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当即毫不犹豫的走过去,伸手欲去抚摸,与它亲近亲近。
“嘶…”苏颜手未落下,天魄蓦然低啸一声,转头朝苏颜的脑袋咬了过来。苏颜惊骇不已,吓得连连退了几步。御马兵眼疾手快,立刻抬手抱住天魄的头,将它压制下来。
待将它安抚好,才再次恭请苏颜上马。
苏颜惊魂未定,眸中还残留着未退的惧意,摇摇头,望向君凤兮苦笑道:“凤主好意,蓝音感激不尽,只是天魄乃战场铁骑,如万夫莫敌的将军,蓝音岂敢肆意游戏竞技。”苏颜见君凤兮脸上并无怒意,便继续道:“听闻宫中良驹不少,随意借蓝音一匹即可。”
君凤兮眸光凛凛,高深莫测的盯着苏颜没有说话。在场之人闻言,心中却都微微起了怜悯之心,一朝高高在上的公主,今日落魄委屈求存,这便是身为乱世人的身不由己吧!
君凤兮看着强忍惊惧,方寸不乱的苏颜,淡淡转眸看向一旁的侍卫道:“依公主所言!”
侍卫恭敬地领命而去,苏颜心中微微舒了口气,眉隽春风,嫣然施礼道:“谢凤主!”
片刻之后,侍卫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过来,虽不及天魄,却也精神奕奕,是匹优良的名驹。
“你准备好了吗本公主可不想胜之不武!”云倾城劲装潇洒的落坐于马,志在必得的看着马下的苏颜。
苏颜柔柔的摸了摸黑马的脖子,也不罗嗦,翩然翻身上马,浅声笑道:“公主开始吧”
苏颜不得不从心底感谢从军的外祖父从小教自己学过几年马,不然这回只怕连小命都要搭在里头了。
云倾城垂眸瞥了眼持旗而立的士兵,士兵会意,凛然挥旗发令。二人见令一夹马蹬,毫不犹豫的冲出去。初时二人相距不大,但没过多久,苏颜便将云倾城远远甩在身后。心中不禁庆幸技术尚未生疏,看来少时外祖父的鞭子吃的也不算太亏。
“昂…”不想刚刚还温顺柔和的马儿,突然仰天长嘶,暴躁不安的前蹬后跳起来。
苏颜心中一慌,连忙拉紧缰绳,轻声安顾道:“马儿马儿,你可别吓我…”
坐下之马似变了性似的,更加局促不安起来,前突后窜,凶猛异常,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发的状况弄得一呆。
“啊,君凤兮…”苏颜刚想开口破骂君凤兮又耍自己,不想暴躁的烈马突然立起身来,苏颜几乎抓不住要坠下马来。
“君凤兮,救我!”苏颜也顾不得骂人了,慌张的开口求救。
“啊…”烈马蹿立不安,极力的要将苏颜摔下马去。苏颜控制不住,只觉得脚下一松,马蹬离脚,整个人立刻被甩飞了出去。
“啊…”苏颜惊恐的闭上眼睛,心中暗骂人生最要不得一个争字,此番若不争胜,又如何落得如此下场。心中痛悔之时,突然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找回了重心。
苏颜心中感激的几乎涕泗洪流,现在就是让她以身相许,她也毫不犹豫的答应。好一会儿,双脚稳稳落于地上之后,苏颜才狼狈的站起身,看向拥搂着自己的人。一身白衣气质天华,风流俊雅似九天月明。
“君凤兮!”苏颜微微诧异的盯着抱着自己似笑非笑的俊逸男人
君凤兮眉头微皱,却也没计较,只是得意的肆笑道:“怎么公主不想孤救美,想跌死在这马场之上吗?”
“不…”苏颜毫不犹豫的否认,心中暗暗揣测是不是他故意在马上动了手脚,令自己出丑。若真如此他也太阴毒了一点,这样随时可能送命的。
突然骄阳之下,一个闪闪的光点迎面袭来,正对君凤兮的背心之处。空气中凌空化羽的撕裂声,击的众人措手不及。利箭瞬发而至,如白虹贯日。
苏颜一惊,待反应过来已来不及推开君凤兮,只本能的拉着君凤兮往身后一转,旋身挡下利箭。顷刻之间,身子巨震,长箭穿胸而入,全身顿时仿佛掏空了似的,痛的无法呼吸。
☆、十七 香魂悬一线
君凤兮刚转过身,便见飞箭如虹,贯入怀中女人的胸口。心中惊愕的几乎不知所措,唯见苏颜眼中渐渐幻灭的神采,才惊恐的抱紧了怀中之人,惊怒交加的咆哮:“颜儿…颜儿…”
苏颜唇角鲜血妖娆,胸前红衣被血水染成深色,似碾碎花汁的牡丹花,全身痛的仿佛要散了似的,也没听清君凤兮在说什么,只痴痴艾艾道:“你救了…我,我也救…救你…我…两不欠…”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颜儿…”君凤兮急惶惶地摇了摇怀中之人,突然又似想起什么似的,蓦然抬头冲着向这边赶来的侍卫高声喝道:“司天锦!司天锦,快给孤出来!”因事情陡然生变,君凤兮已急的将刺客抛到脑后,完全没意识到前方刺客宝剑出峰,破空碾日而来。
“陛下!”匆忙赶来的赵易飞身挺近,拔剑险险挡开刺来的利剑,二人立刻陷入激战之中,随后赶来的士兵亦一拥而上,似潮水一般涌向刺客。
“司天锦!司天锦!快给孤滚出来!”君凤兮看着气息微弱的苏颜,连连怒吼道。
“来了,来了!”司天锦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俯身跪在地上,只看伤口一眼,便脸色一变,连忙从随身的药袋中取出金针。
苏颜双眸紧紧的闭着,脸色白的像一朵雪染的梨花,君凤兮心头□,转头望向为她金针封穴的司天锦:“如何”
“箭上有毒,我只能先封住她的穴位,不让毒素蔓延,解药还需回去配置!”司天锦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苏颜,熟练的拔箭止血。
苏颜从昏迷中痛的醒过来,沉沉的闷哼一声,再次晕死过去。
“立刻送公主回宫!”君凤兮将苏颜交入司天锦怀中,厉声向护卫在侧的兵将喝命一声,转身拔剑攻向刺客。
赵易与刺客斗得难分难解,难分上下。此时君凤兮突然提剑来助,顿时如虎添翼,瞬间,刺客便觉捉襟见肘,难以招架。
眼见刺客劣势已现,将要被俘。云倾城突然踏马冲入三人之间,挥鞭抽向蒙面刺客:“大胆狂徒,竟敢搅了本公主的兴致!吃本宫一鞭!”
不想刺客虽受重伤,但身上功夫还在,当即一掌将云倾城震向君凤兮,趁机夺路而逃。
君凤兮接住摔下马背的云倾城,随即一脸阴沉的放下。漠然收起剑,噬血般森冷的双眸,阴戾的望着赵易:“立刻追击,格杀勿论!”
“是!”赵易低头领命,带人匆匆离去。
君凤兮转身面向高高的看台,看着唇角笑意朦胧的云喻道:“白虹贯日是出好戏,可惜西云君未能亲历一番!”
云喻淡然注视着邪魅浅笑的君凤兮,半晌方朗声笑道:“精彩的戏总需要一个会欣赏的观众!”
“哦”君凤兮眸光一转,冷冷笑道:“不知西云君可赏出刺客来路?”
“世事无常,几人成局几人成戏,孰可分辨!”云喻起身走到君凤兮身边,毫不退缩的望着他,笑意盎然的眸子里荡漾着幽凉的光。
君凤兮看了一眼云喻,冷漠道:“既如此,云君继续,孤就不奉陪了!”
云喻左手背于腰间,落拓一笑:“请便!”
君凤兮驾着天魄,一出围场便心急火燎的往皇宫赶去。明明半个时辰便能到的路程,今日却似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似的,漫长的令人心焦。
司音宫里,云归匆匆端着一盆血色污水,从内殿跑出来。一不留神与跨门而入的君凤兮撞个满怀,素洁如雪的白袍立时被染成了红色。
云归吓得全身发颤,立刻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求饶:“陛下饶命,奴婢…奴婢不知陛下在此,陛下…”
“公主情况如何?”君凤兮心中焦急,懒得听她废话,当即厉声喝问。
“神医还在诊治,具体情况奴婢也不知。”
君凤兮看也未看她一眼,抬脚匆匆进入内殿之中。屋内,司天锦正伏在床边为苏颜敷药。君凤兮看着床上闭目奄奄一息的苏颜,焦乱的心微微定了下来,连忙走过来询问伤势如何。
司天锦得意一笑:“本神医医绝天下,这毒再厉害,又如何难得倒我!放心,你心尖上的仇人,又捡回了一条小命。”
君凤兮的心终于定了下来,也不与她多废话,命她在司音宫守了两天,直到苏颜伤势稳定下来,才放出宫。
君凤兮这几天几乎未踏出司音宫,一直守着昏迷不醒的苏颜。苏颜直到第三天半夜才醒过来,当时君凤兮正在桌边夜读,突然被一阵低低呜呜的啼哭声惊回神。他先是一愣,随即惊喜、胆怯、释然,各种情绪一涌而上,连忙走到床边,俯身看向床上的女人。
她的脸依旧白的似山水画中的江上晨雾,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却不断有水珠从里面浸出来,簌簌落落,轻如烟雨。头下的枕头已湿了大片,同样被泪水打湿的鬓发,松松的贴在耳边脖间,蜿蜒如水墨画。
究竟是梦到什么,才会疼的哭出来呢?君凤兮默然伸手,将她贴在肌肤上的湿发拨开,让她能够睡的舒服些。细心的拨完之后,又小心翼翼的去擦她脸上的泪水,滚烫灼热,烙入心扉。
脸颊上蓦然传来的冰凉温度,令苏颜微微探头,忍不住想要靠的更近。抚在脸上的冰凉物体,似是一僵,好一会儿之后又慢慢松了下来,轻轻地贴在她的肌肤上,说不出的清爽温凉,让苏颜慢慢醒了过来。
惺忪的睁开眼,触目便望见眼前的男人,俊美如仙,眉目含忧。
“怎么样,好些了吗?”君凤兮垂头看着眸光清浅,容颜憔悴的苏颜。
苏颜摇摇头,半天才微弱的低声回道:“蓝音无碍,谢凤主挂念。”
君凤兮默了一默,终究没能忍住:“为什么为我挡箭?”
他像所有不甘分手的痴心恋人,明知对方只是不爱了,却依旧死死纠缠着原因。
苏颜看着他,脸上似风过清溪,云淡天长:“凤主不必心存纪念,我以身挡箭,不过是因你也救我。如此还你一命,也算两清。”苏颜微喘了喘气,继续道:“再者你若出事,他们必然虎视眈眈,争相吞下我这枚棋子,所以我救凤主也是为了救自己。”
君凤兮看着她没说话,昏暗的房中一灯如豆,影影憧憧,渐没光明,似他渐渐沉落的心。
☆、十八 层层阴谋如丝藕
苏颜在司音宫中休养了近半个月,身体才慢慢恢复。每天各种汤水补药源源不断,弄的她远远闻着气味,便忍不住想吐。
而半个月里君凤兮似人间蒸发一般,一直没有踪影。苏颜心中虽疑惑,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君凤兮不来找她麻烦,她求之不得。
但是这天清晨,司音宫却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你来做什么?”苏颜看着一身北泠低等侍卫服的秦离,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秦离看着红衣□,莫无表情的苏颜,眸光微微一缩:“听说你在围场受了伤,伤…好些了吗?”
苏颜恍不经心的点点头,端起桌边一杯蜜茶,淡淡地抿了一口。蜜茶的味道很好,淡而不化,甜腻爽滑,蜜色中含着浅浅花香。但她却不大喜欢,她一直不惯甜食,相较而言她更喜欢清茶,但也不知君凤兮怎么的,竟每日让人备着。她几次想换,但只要她一提,云归便恭敬的回说是陛下吩咐,她若有议可向陛下请示。无奈,她只得作罢。
秦离见苏颜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似被珠蚌狠狠夹了一下,莫名的疼了起来。眸光暗了暗,忽又想到此行的目的,顿时浑身一凛,连忙甩去心头那奇怪的失落感。
“那日刺客的目标是君凤兮,只要他死了你便可恢复自由,为何还要救他?”秦离看着苏颜,眉峰微蹙,情绪不显。
苏颜回过神冷冷的转头看他,心中蓦然升起一股烦躁,勾唇扬起一抹讽刺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若死了,还让将军来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