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离垂头默了一默,忽又似下定了什么决心,抬头定定的望着苏颜道:“如果我愿意娶你呢!”
苏颜闻言有一瞬间的怔愣,没明白他的意思,随即又反应过来,心突然的生起一股彻底的绝望,无爱无恨,只是想抛开一切。
苏颜垂眸抿了口茶,遮掩起心中思绪,故作不解道:“将军这是何意?”
秦离眸光坚定,似下了决心似的:“你时常与他…在一起,若你能杀了他,我愿意娶你为妻!”
苏颜眸中升起一股寒意,看着他冷笑道:“秦离!本以为你只是不爱我,却没想到你竟如此看轻我,我是会如此委曲求全的人吗?”
秦离抬头看着她:“我没有,颜容,我是真心的!”
苏颜泠然一笑,唇边笑意似冷雨飒飒,又似十里寒梅泠泠绽开:“你此番可以送出我,他日同样可以背叛我,我又何必自取其辱!”苏颜侧开眸不再看他,冷冷道:“你走吧!”
秦离踌躇片刻,想要再劝,但见苏颜已起身转回内殿,而自己又是偷偷避开君凤兮的眼线进来,不能久留,无法只得暂时回去。
妙清殿外守卫层层重重,宛若地煞天罡,恪守其职。殿内却是一片富丽堂皇,风和景明,阶下海棠吞云吐蕊,韶华正好。
云喻慵懒的坐在椅子上,优雅的品着清茗。
“陛下,只怕如今君凤兮已疑到我们身上?”殿内追云将军尤缨蹙眉看着云喻,眉间有些担忧。
云喻淡淡一笑:“只要没有证据,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何况他此时只怕自顾无暇,这次虽让他逃过一劫,但这个假蓝音却也是意外收获。
尤缨点点头:“只是没想到她会以命相救,却是个难得的多情女子。”
云喻讥诮一笑,没有搭话,径自反问道:“北泠军可以动静?”
尤缨立刻回神,正色道:“尚未发现异常!”
云喻眸中有瞬间的萧杀:“着人盯紧了,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是,属下明白。”尤缨恭然领命,腰间系着宝剑的银链跟着动作叮铃作响,白缨束起的墨发垂落肩侧,墨蓝色长袍随风舞动,自是一股英秀灵动。
云喻点点头算是应承,待尤缨退下后,突然厉色道:“来人!”
殿外来人疾步匆匆,云喻望着阶下泣血海棠,眸中渐渐笼上一层寒意,苏颜容,伤了这么多天,也该探问探问了。
苏颜斜倚在睡榻上,懒懒的盯着水绿的茜纱窗,今日秦离的话似一记石子,在她心中翻起阵阵涟漪。
“奴婢参见西云君”殿外突然传来云归脆生生的声音
“公主呢?”云喻淡若风絮的声音似云间白鹤飞入耳中
“公主正在午睡”云归垂着头回答道
云喻略似好奇的望了眼静立在旁的小宫女,淡淡道:“哦,这会儿已过午时,入夜还尚早,怎么还在睡?”
云归低着头老老实实道:“公主憩无定时,倦了便睡会儿。”
云喻淡淡一笑:“既如此孤不便久留,待公主醒来,你将这些补品交给公主。”
“这…”云归看着手拿补品的侍卫,有些不知所措。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殿内突然响起一个慵慵懒懒的声音。
“云归,谁来了?”
云归忽听到苏颜的声音,如蒙大赦,连忙对云喻揖了揖,碎步跑入殿内。
“禀公主,是西云君来了。”
“哦”苏颜懒洋洋的理了理衣襟:“那还不快快有请!”
“是”云归低头领命匆匆而去
苏颜随意绾了长发,换上一袭碧绿长裙,莲步缓缓走入殿内。
殿内云喻一身金丝镶边锦绣龙蟒,潇洒从容的背立于门边,悠闲的赏玩着院中清景。
苏颜盈盈媚笑,轻步上前:“蓝音失仪,令陛下久等。”
云喻回过头,落日余晖斜透窗棂,淡淡染在女子身上。罗裙逶迤,凤钗珠帘,形容虽有些悴色,却依旧清雅风流。
“公主今日精神赏喜”云喻优雅浅笑,信步走了过来。
“这都靠神医医术高明!”苏颜扬眸浅笑,看着云喻道:“陛下请坐。”
云喻毫不谦让,从容落座:“当日眼见公主遇刺,孤一直忧心如焚,如今眼见公主大好,孤也可放下心来。”云喻瞥了桌上的补品一眼:“小小心意,还请公主收下。”
苏颜微微一笑:“陛下仁心善意,那蓝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云喻满意的点点头,勾唇一笑道:“若说仁心善意,孤又何及公主仁义,对仇人也能以命相救!”
苏颜似没听带她话中的讽意,疏疏一笑道:“陛下高抬了,我只是个不知政事的女人,不过是晓得谁对我好,谁又赶尽杀绝罢了。”
云喻扬了扬眉,戏谑浅笑道:“哦,若如孤这样,能得公主青睐吗?”
☆、十九 永夜对弈诉衷心
云喻走时已是晚膳时分,苏颜用完膳后,便命云归在房内摆了副棋,独自下起棋来。眼见月上柳梢,露深虫眠,云归忍不住上前劝道:“公主,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苏颜手执棋子,聚精会神的观察着棋盘,头也不抬道:“云归你先去睡吧,殿门不用关,今夜有客来。”
“是”云归狐疑的望着苏颜,似是欲言又止,最后终究还是乖乖的应了,恭身向外退去。
“慢着”苏颜突然抬起头,望着云归的背影道
“公主还有吩咐吗?”云归连忙停步,转身恭谨的低声问道。
苏颜摇摇头,轻轻撩起鬓间秀发,华灯下秋波潋滟:“今夜不管发生什么,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懂吗?”
“是,奴婢明白。”云归低着头唯唯诺诺的答应一声,碎步而出。
苏颜望着云归消失的背影,暗嘲今日的司音宫可真热闹,层出不穷。
画屏倾冷月,云深碧罗衣。碧衣女子静坐玉案之前,玉带莲钩,清清冷冷,似幽然绽开的月下碧荷。
君凤兮瞳孔微缩,垂眸看向案上的棋局:“更深夜重没想到公主还有此闲情逸趣!”淡淡的眸光从苏颜脸上扫过,半月未见,她果然比刚醒时精神多了。
“凤主不也是深更半夜犹自未眠!”苏颜头也不抬,更不施礼,低头静静收回被吃的棋子。
君凤兮默然不语,凌厉的凤眸紧紧锁在那双清幽的隽烟秋水之间。
苏颜见好就收,笑靥晏晏的安分执礼:“凤主星夜大驾不知所谓何事?”
“今夜无事,特来看看公主有何乐趣。”君凤兮大步流星跨到玉案之前,拂袖分衣慨然坐于苏颜对面。
“哦”苏颜兴致勃勃的抬头望着君凤兮:“那凤主可愿与苏…蓝音对弈几局?”苏颜兴冲冲的几乎忘了身份,慌忙改口纠正。自出了风月楼,她就未与自己以外的生物下过棋,秦离虽也是文武双枭,却从来没有时间陪自己下过棋。
君凤兮不置可否,轻扫了眼棋局,执子就着残局杀了起来。
一局杀尽,苏颜侥幸一子得胜。这盘被她下的乱七八糟的残局,君凤兮竟能只输一子已是奇迹。
果不其然,接下来每局都形势一片惨淡,宛若锦绣山河尽送敌手。漫夜流光悄然而逝,第十一局时,苏颜抵死挣扎,试图挽回最后的败局。棋局蜿蜒深入,苏颜神色渐渐萎靡,当君凤兮再次落下手中白子,她便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当即一推棋盘,落寞道:“我输了!”
君凤兮手执棋子,眸中笼起温暖的笑意:“还来吗?”
“不来了”苏颜赌气的摇摇头,转身走到窗边望着东方泛白的天空怄气道:“这种溃败够反省的了!”
“你若喜欢,我可以教你”君凤兮明亮的双眸追着那抹身影,温然浅笑道。
苏颜微微惊诧的回头盯着静坐在玉案边的君凤兮,她虽然早猜到君凤兮会来探听消息,但她却万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方法。
“条件!”苏颜缓缓的回过头,淡漠的望着窗外的紫荆树道。
君凤兮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便见苏颜转回身盯着他深深笑道:“凤主恨蓝音如同噬心,此番突然示好,若非脑子坏了,便是必有所图!凤主如此精明,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君凤兮听她说完,果然挑眉一笑,衔上惯常的讽刺笑容:“公主果然聪明的紧!”
苏颜疑惑的盯着满脸讽意的君凤兮,总觉得今晚的他似乎多了股怨气,却又不知他怨从何来,大约是自己错觉吧,苏颜款款而笑,等待君凤兮继续说下去。
“既如此公主就将白天的事如实相告吧!”君凤兮收敛起笑意,不甚耐烦的望着她。
苏颜唇边浮起一缕坏笑,自己熬了一宿,就等你上钩了。
苏颜抬手倒了一杯茶递给君凤兮,浅声笑道:“凤主应该知道西云与南霆私下联盟一事了吧?”
君凤兮抿了一口茶,别有深意的望了苏颜一眼,不置可否。
苏颜了然,继续道:“既如此我若和盘托出,必将得罪二国,凤主可会保佑我无虞呢?”
君凤兮淡淡扬眸:“那要看你的消息值不值得孤不顾一切了。”
苏颜微微一笑:“西云明与北泠联军,私下又与南霆结盟,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趁北泠因战事国力耗损时一举控制北泠,以消除北方的威胁。”苏颜看着面无表情的君凤兮,顿了顿又道:“此役西云实力虽有损耗,但却也趁机控制了南霆,他与北泠倒戈相向只是迟早的事。届时北泠军力尚未恢复,纵使凤主英明神武,众军勇猛如虎,在两国的强弩之下恐也要灰飞烟灭了。”
苏颜悠闲适意,仿佛一个国家只是灭亡只是一炷香的湮灭。
“前番围场之变,凤主也知他们势要除你而后快!”苏颜抬眼打量了一眼君凤兮的脸色,希望能发现一丝变化,但是却没有。
“所以呢?”君凤兮满不在意的回了一句,似乎一切只是于己无关的琐事。
苏颜幽幽一笑,抬眸望着君凤兮:“所以他们今日见我,提出的条件就是寻机暗杀你!”苏颜没有提秦离,她知道以君凤兮的眼线,秦离必然瞒不过他。更隐去了秦离提出娶她之事,倒没什么深意,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知晓。
“哦,你答应了”君凤兮这才稍稍感兴趣的紧盯着她,虽然心中已有答案,却还是想听她亲口回答。
苏颜脸上有一丝的落寞,继而又一扫阴郁,满目讥诮道:“我不会为自己选一个随时背叛的主。”苏颜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凤主此番不仅要恢复国力,还要与东炎国结盟。”
“还有呢?”君凤兮听她说完,眉宇间微微一丝悦色。
“还有…还有一件事,就是…”苏颜盯着神情高深莫测的君凤兮,心中犹豫不决:“就是我不是…不是”
“你不是什么?”君凤兮半是挑衅半是好奇的挑眉,紧紧盯着那双春水涟涟的美目。
“算了…没什么”苏颜犹豫半天,决定还是隐瞒下自己不是蓝音之事。
“你不愿说,不如孤替你说”君凤兮漠然一笑:“你不是蓝音,是吗?”
“你…你怎么知道?”苏颜惊诧的望着他,心中慌张无措,以至于惊恐自己是否算错了这个男人,他…或许真的会杀了自己!
君凤兮看着如惊弓之鸟般惶恐不安的苏颜,不觉缓了脸色,静静解释道:“你孤傲冷淡的性子,与蓝音嚣张跋扈的性格完全相反。”
“你一直都知道!那你…你还对我…”苏颜回想到那疼痛屈辱的一夜,不觉满心怨愤。
君凤兮无惧苏颜怨恨的眼神,轻声道:“我本只疑是蓝音改了性子,却是那夜你受凉高烧不退,在梦中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颜儿!”
“梦话?”苏颜有一瞬的怔愣,沉思片刻又疑惑问:“那里为什么不拆穿我,换回真正的蓝音?”
君凤兮睨了她一眼,邪魅一笑道:“他们既能做到偷龙转凤,必然早有准备,贸然揭穿只会逼得他们另行别计。与其自找麻烦,不如把你这枚易于掌控的棋子捏在手中!”
苏颜心弦震碎,是了,棋子就是棋子,永远也成不了执棋人,凄然的盯着棋盘残局哀哀一笑:“那你也早打算好和东炎结盟了是不是?”
君凤兮淡淡的望着她,眼神坚定沉毅,让苏颜顿如丢盔弃甲的逃兵般狼狈不堪。她拒绝秦离,不领云喻的合作之意,倾尽所有压宝在君凤兮身上,到头来却满盘皆输!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更新啦!我家小苏苏又败给凤皇啦!
☆、二十 繁花盏盏两心牵
君凤兮看着苏颜毫无血色的苍白小脸,心蓦地柔软,油然泛起一股怜意,这样的失败定让她溃不成军了吧!但也正因如此,才能让她死心塌地的留在自己身边,不妄图离开分毫。
君凤兮起身走近,弯腰狠狠的捏住她的下巴:“孤说过,你是孤的女人,只要乖乖听话,孤自会保你无虞!”君凤兮眸光微沉继续道:“不用费尽心机做这些无用之事。”
苏颜枯如死灰的双眸,似燃起几点星光,却终究如冰覆焰渐渐熄灭。君凤兮看着眼前不复生机的双眸,心中突然袭上一股凉意,后悔不该这么绝,但事已至此,却也只能继续做下去。君凤兮忽的松手,拦腰抱着她大步向屏风后面的红绡罗帐走去。
苏颜先是一愣,随即惊恐的挣扎起来:“你干什么?快放开我,你弄清楚我不是蓝音!放开我…”
她话未说完,便被君凤兮欺身压在床上,再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尽情的允吸着她的娇唇百媚。天知道这半个月他是怎么过的,无数次恨不得立刻飞进司音宫里,飞到她身边。但心中的无数情绪侵蚀着他,只能日日忙到连想她的时间都没有,这样才可以压抑心中对她的执恋。如今她既把一切都坦诚布公,那么就休想再逃走,她永远都只能是他的!
苏颜渐渐放弃抵抗,任由他霸道的攻击占有。好一会儿感觉到他攻势渐小,才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他。却不想君凤兮顺势翻身,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盖上被子静静的相拥在床上。
苏颜疑惑的看着轻轻闭上双眸的君凤兮,骄横霸道的力量勒的自己几乎窒息,似乎生怕稍一松弛,自己便会消失不见。
苏颜挣扎了半天也没有挣开分毫,方认命道:“你松些,我快喘不过气了!”
君凤兮闭目未语,半天才松了松胳膊,转而搂着苏颜的腰肢。苏颜见他松开,忙动了动身子,倚着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入睡,折腾了一夜,自己早困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才闭上眼睛,就听君凤兮嗓音低沉的问道。睁开眼睛,见他依旧合着凤眸浅浅的睡着。温暖的唇边牵起一股似是而非的浅笑,苏颜迷离的以为自己幻听,半天才不确定道:“颜容”
君凤兮蓦然睁眼望她:“我要你的真名,不是风月楼里的魁名。”
苏颜惊讶的瞪着他,水润的唇瓣微微翕动,他竟知道自己在风月楼里呆过?思虑半响,方老老实实的答道:“苏颜,我叫苏颜!”
君凤兮垂眸看着苏颜水光粼粼的清眸,心头一阵悸动,双唇忍不住又贴上那一槁秋水:“苏颜!从今往后你是我的颜儿,颜儿…”
君凤兮双唇不住的在她眉目间厮磨,沉沦深陷的喃喃自语。
低沉婉转的声音,似锋利的匕首剜上心头,一直以来只有家人才会这样叫自己。唐宋总是大大咧咧的直呼自己苏颜,秦离更是从未问过自己真名。而眼前的男人却深情的唤自己颜儿,苏颜心中忽有暖流拂过,不由自主的微扬起娇颜,主动回应起君凤兮的热吻。
感受到苏颜的细微变化,君凤兮捧若至宝,小心翼翼的深入,抵死缠绵。
苏颜是被饿的如火煎熬的肚子折磨醒的,醒来时君凤兮已不见踪影,也不知是何时离开的,窗外日暮西山,羞了半边天。
“云归”苏颜顾不得其他,套上衣裳,踱到妆台边轻声喊道。
“公主您醒了”云归迅速从外殿进来,恭敬地躬身站在苏颜面前。
“嗯”苏颜坐在妆台边点点头,浅声笑道:“我饿了,快帮我找些吃的来。”
“是,公主。”云归领命,立刻匆匆出去准备。
苏颜转回身刚将头发梳开,却见云归又碎步跑入外殿。
苏颜走到门边,狐疑的看着正匆忙却有条不紊摆饭的云归,疑惑道:“这么快?”
云归闻言放下手中活,弯腰执礼道:“禀公主,陛下临行前已吩咐早早做了,放在暖笼上慢慢焐着,只等公主醒来立即送来伺候。”
提到君凤兮苏颜神情一恍,不由得想起早间自己的妩媚风情,脸上蹭的红了起来,似刚熟透的红苹果,光滑水灵,绯如胭脂。
“哦”苏颜回过神,浅浅的应了一声,待云归安排好,才将她打发出去,安静的享用着桌上的珍馐美味。但却没了想象中的胃口,脑子纷乱无着落,只把拉了几口,便放下了玉箸。
君凤兮这是什么意思,喜欢自己吗?似乎不太像,再者不管喜欢不喜欢,如今自己又该怎么去面对他呢?第一次欢爱可以存心归处于他强迫,甚至可以正大光明的说恨他。可这一次的交颈合欢又如何自圆其说?他虽然诱惑在先,但自己却是心甘情愿,甚至主动迎合的!这让她如何再面对他呢?苏颜托腮望着桌上美食,心中踌躇万分,找不到答案。
在院中徘徊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眼见天色越来越晚,苏颜脑子一抽,立刻跑回房中早早睡下。这样就算君凤兮来了,也可以假装睡着避免与他正面。
君凤兮走到床边,细细凝望着卧锦被里的安睡的苏颜,性感的美唇忍不住微微勾起。这女人聪明起来像个人精,笨起来却也无可想象,连演戏也演不好,谁睡着会这么紧张的蹙着眉。
君凤兮俯身缓缓探向苏颜,唇边的笑意似年画的娃娃,忍不住要跳出来。
苏颜紧张的几乎要窒息,君凤兮的气息似挣不开的罗网,越靠越近。萦绕在他身上的淡淡龙涎香,似有若无,让人忍不住沉醉下去。
君凤兮俯身将脸贴在苏颜耳侧,戏谑道:“颜儿这是在等我吻你吗?”
“没有,我不是…”苏颜猛地睁开眼,慌张的坐起来,正好迎头撞在缓缓起身的君凤兮怀里:“啊,疼…”
君凤兮伸手扶住她,挑逗道:“半天不见,颜儿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了!”
苏颜不顾他调侃的目光,强自镇定的拉紧被子媚然笑道:“只怪凤主风华英姿,苏颜一时心魂荡漾,情难自禁。”
苏颜尚未说完,君凤兮便紧紧的蹙起眉头,满心不悦俱写在脸上:“以后不准这么笑!”
“哦,那凤主教教苏颜该怎么笑?”苏颜扬眸望着君凤兮浑然无意道
君凤兮看着苏颜顾盼生姿的美目,轻声道:“用心笑!”
“呵呵,心?”苏颜讥诮的望着君凤兮,冷艳的唇角似凌霄花绽放:“破碎的心还能开出花吗?”
君凤兮看着苏颜,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化为一个无声的拥抱。
苏颜呆呆的依偎在他怀里,越发猜不透这个男人。昏暗的卧室里,红烛垂泪荧弱时光,在房中氤氲起暧昧的气息。
☆、二十一 此心飘渺情不定
初夏的清晨,天空分外明晓,霞光疏漏窗棂,盈落在卧房里。大约是昨日睡的多了,苏颜清早就醒了过来。拂晓的曦光染在男子熟睡的脸上,优雅孤傲仿佛青光飒飒的绝世宝剑,华美的不容直视。又似天山傲岸的白雪,永远不属于喧嚣红尘。
“你会是我的破晓吗?”苏颜眸光暗了暗,莫名的嘀咕一句,心中一片落寞茫然。
君凤兮睡的深沉,仿佛一个玩累的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具沉入香甜的梦里。
苏颜心中一窒,像被母亲闷死在摇篮里的孩子般无助与绝望。是了,只是心爱的玩具,凄然苦笑一声,仿佛掉入万丈红尘再也脱不开身。
君凤兮动了动身子,将胡思乱想的苏颜搂的更紧。苏颜一惊,扬眸看向君凤兮,他依旧睡的深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梦中的小撒娇。
苏颜安静的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静,才缓缓地起身。无奈君凤兮抱得太紧,她挣了半天也没挣脱,只得轻轻地推了推他,浅声低唤了几句。
君凤兮睁开惺忪睡眼,迷糊的望向苏颜。看着他慵懒懵懂的模样,苏颜突然觉得一阵气弱:“我…我要起床了,睡太久身子痛。”
“哦”君凤兮贼贼一笑,仿佛偷了糖得以炫耀的孩子:“颜儿起来就是了,何必叫醒我?难道…”翻身贴到苏颜耳边,轻轻地咬了一口,低低笑道:“难道颜儿是要向我求欢吗?”
苏颜尚未听完,脸噌的红了起来,连耳根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也不知是因君凤兮暧昧的动作,还是他挑逗的话。
“我…我…”苏颜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许久才稳下心神,发挥习惯性的娇蛮,一把推开君凤兮嗔怒道:“死开点,我是让你松开我。”说着推开君凤兮,自顾自的下床穿衣梳妆。
君凤兮被她吼得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翻身向外以手托着腮,笑盈盈的看着苏颜梳妆打扮。
看着淡淡描眉的苏颜,君凤兮心中一动,忍不住道:“颜儿,嫁给我好不好?”
苏颜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才一撇唇角不以为然道:“凤主真会说笑,先不说颜儿与你宿敌相似的容貌,就是苏颜歌姬的身份,凤主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君凤兮不悦的蹙起眉头,和衣走到苏颜身边,霸道的将她揽入怀中道:“只要我认定,你便是我君凤兮唯一的妻!”
苏颜怔愣的望着他,却不知如何是好,手指一颤,精致的眉笔滚滚落下,坠入君凤兮修长的手中。
君凤兮打量了一眼手中眉笔,垂眸凝视着怀中恍然失神的苏颜道:“我替你画”
流光浅照,浓荫斑驳,南风停在窗棂上婉转低唱。殿中二人,一个静坐妆台,气质如兰;一个弯腰执笔,恍若天仙。窗外簌簌落花飘摇逐风,疏疏而散,美的仿佛精装的工笔画卷。
“我听说古代女子只能让夫婿替自己画眉的。”苏颜美目清灵,望着君凤兮低声喃语。
君凤兮点点头,眸中波光流转,笑意明朗:“颜儿愿意让我画一辈子眉吗?”
苏颜看着君凤兮明朗的笑容,心中冰凌慢慢消融。女人是要爱的,尤其是一个受过伤的女人,也许爱对男人来说只是消遣,但它却是一个女人的全部。
“可以吗?”苏颜转目遥望着铜镜中冠绝天华的一对璧人,茫然迷离不知前路。
君凤兮目光灼灼,轻轻握紧苏颜柔若无骨的酥手:“将心交给我,我用一生来证明!”
苏颜默然不语,转目看向窗外斑驳的流光,她不知道这一切是真实,还是演绎真实的虚幻。
流光容易把人抛,两月时光如白驹过隙仓促飞逝。细细算来,从初见君凤兮到如今已有三个多月了,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唯一变的就是自己怀孕了。
苏颜日日无聊的窝在宫中,百无聊赖的数日子,浮生偷闲之中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将近两个月没来葵水时,心中委实一阵恐慌。古代没有高科技试纸,深宫内院中要确定消息,只能找司天锦查看。但若找了她,必不可免的要惊动君凤兮。她现在根本不知何去何从,更不知该不该让他知晓。
时值六月,暮晚的天仿佛巨大的蒸笼,热腾腾的要将人蒸出水来。苏颜懒懒的躺在院中石塌上纳凉,消解暑气。
“这样贪凉,当心身子吃不消!”君凤兮踏入司音宫,一眼便瞧见石塌上的苏颜,走过去顺势坐下,嗔怒的点了点苏颜的鼻尖。
苏颜侧开身,避过君凤兮伸过来的手:“你不是有神医吗?让她开几服药就好了。”
“胡说!药也是乱吃的吗!”君凤兮见她如此不以为意,心中不由得怒气隐隐。
苏颜听着话音,知道他是真的恼了,方转过身来,对着君凤兮伸出双臂,娇媚的盈盈浅笑道:“那好,你抱我回去。”
君凤兮看着眼前俏皮可爱的女人,脸上怒气再难维持下去,无可奈何的起身将她抱入怀中。
春宵明月夜,花影照南墙。
“颜儿”欢爱缠绵之后,君凤兮抱着苏颜痴痴的叫了一声,墨如点漆的眸子如九霄月明流光溢彩。
“嗯”苏颜偎在君凤兮怀中,闭着双眸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我爱你”君凤兮紧紧抱着怀中人儿,迷人的嗓音从喉间沉沉逸出。
“…嗯”苏颜依旧低低的应了一声,只是没了之前的平静无澜。
“跟我走好吗?”君凤兮期待的望着她
苏颜睁开眼睛,疑惑的盯着一反常态的君凤兮。
君凤兮似猜透一般,不慌不忙的解释:“国中局势并不稳固,我已决定七日后班师回朝!”
苏颜怔愣了半响,才猛地想起他说的国中是北泠,而不是此处的南霆。
苏颜望着他沉吟片刻,又闭上了眼睛:“我可以选择吗?”
君凤兮沉默不语,定定的望着怀中的女人。或许即使自己爱死了这个女人,那也只是自己爱,从来与她无关。无论如何奉出真心,她终究只是逢场作戏,不愿付出真情,哪怕只是一次。
君凤兮眸光闪了闪,默默地松开了双臂,起身踱出卧室,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自那夜对弈之后,他第一次没有留宿她的房。
☆、二十二 夜色魅惑
苏颜呆呆的坐在床上,轻轻抚摸着小腹里丝丝脉动的小小生命。妈妈可以要你吗?如果你的父亲也背叛我们,我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第二天晚上君凤兮破天荒的没有踏进司音宫,连向来老实本分的云归也好几次欲言又止,忍不住想要询问,但每每见到苏颜冰冷的脸色,又缩了回来。“蓝音!蓝音!”隔日清晨,苏颜刚用完早膳,司天锦便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惊得院中古树上两只黄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树杈上。“天锦,这么急惶惶的,出什么事了吗?”苏颜端起早茶,漱了漱口。司天锦嬉皮笑脸的摇摇头:“这倒没有,只是太久没见你,看看你活着没!”苏颜闻言好奇的转过头:“是了,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总不见你?”司天锦嘟囔着嘴巴,气呼呼道:“还不是赵易,每天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我好奇追去了。”苏颜放下茶水,轻轻扬眉道:“那怎么又回来了?”司天锦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腿:“要回朝了,他们忙着整理军队,所以我也乐得四处闲逛啊。”“哦!”苏颜轻应了一声,兀的陷入沉思。“对了!”司天锦突然停下脚,兴致勃勃的望着苏颜道:“蓝音你跟我们回朝吗?”“你说呢!”苏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继续道:“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北方景致,如今刚好可以去欣赏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美景。”“我就说你会去的,那只死凤凰还不信!”司天锦激动的一拍双手:“对了,今晚西云君办了一场送别宴,陛下要你同去,戍时他会来接你,你记得好好打扮哦!”苏颜冷笑:“他让你来通知我的?”司天锦点了点头,怯弱的探过来道:“你们闹别扭了吗?”“没有!”苏颜回过神,收敛起唇边冷意,温和的笑了笑。“没有?”司天锦不信的皱眉:“昨天看着君凤兮一脸雷公相,我就一阵胃痛。今天你也这样,还说没事?”“是你想多了”苏颜摇摇头,转移话题道:“你似乎不喜欢凤主?”司天锦闻言小脸顿时皱的像个桃子:“我当然不喜欢他,若不是他,我有三年的大好年华挥霍,现在全赔战场上了!“为什么?”苏颜不解的看着司天锦:“你不愿意可以走啊,想来他也不会为难你的!”司天锦摇摇头,满脸戚戚道:“往事不堪回首啊,以后有时间再告诉你,今天我得去集市玩玩,你去不去。”苏颜回想起那日去赛场的下场,十分卖力的摇了摇头,懒懒道:“这几日倦得很,我就不去了,你好好玩吧。”“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来,我看看!”司天锦说着就走过来,拎起苏颜的胳膊就要把脉。“没…没有!”苏颜慌张的甩开她的手,生怕他瞧出端倪:“只是晚上没睡好,睡一觉就好了,没大碍的。”“哦,这样啊”司天锦悻悻的收回手:“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待会儿让人给你送些宁神的药来。”“嗯”苏颜点头,笑送她离开。吃完午饭之后,随手翻了几页诗集,便困倦的上床懒懒的睡了一觉。直到暮云西卷,残月初升,才起来随意的梳理一番。君凤兮一进门,便遥遥望见苏颜懒懒的坐在镜前发呆的样子。“你准备就这么过去?”君凤兮的声音不愠不怒,听不出情绪。“怎的,凤主不满意?”苏颜心情似是不错,弯眉对着镜中的君凤兮妩媚一笑。君凤兮双目炯炯,默然盯着苏颜不语。苏颜却似要发泄似的,转过身冷笑道:“蓝音放荡无礼,不是正合凤主心意吗!”“你不是…”君凤兮不耐烦的低吼,忽悠咻然闭口。“对,我不是蓝音!”苏颜抬头清冷一笑:“可是有谁知道呢?所有的谎言还不是无休止的演下去!”君凤兮伸手拥住情绪激动的苏颜,轻声安抚道:“再等等,我定在天下臣民面前还你身份。”苏颜也只是一时怄气,情绪渐渐安静下来后,便转身去换衣裳。衣裳是君凤兮让人新送来的,样式纷繁,款式多样。苏颜随意的瞥了一眼,选了件赤红如血的彩丝锦绣。君凤兮转开目光,就着玉案上的棋局,安心的等待试手呵梅妆的女人。画好妆容,又令云归绾了一个简单却不失优雅的的发饰,才袅袅婷婷的走向君凤兮。虽看惯了她云妆初开的样子,但君凤兮还是禁不住眼前一亮。伸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的柔夷,浅浅笑道:“走吧!”苏颜也不抵触,任由他牵着向策云殿而去。阡陌小径,繁花如锦,芳菲自落。青石道上乱红铺石,沾染尘埃。苏颜心中微微有些怅然,毕竟在南霆待了一年,又从未去过北方,前路茫茫,吉凶难定。苏颜正想着入神,突然握住君凤兮掌中的手,微微痛了痛。苏颜疑惑的看了一眼握痛自己的手,才慢慢的抬头看向它的主人。“怎么了?”君凤兮晦如深海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似在考量着什么。“没什么!”苏颜摇摇头,信口编一个虚虚实实的小慌:“就是在想北方会不会有绿斜红欹的十里桃林。”“傻瓜”君凤兮愉悦的笑了起来,胭脂色的唇畔晕开漂亮的弧度,眩的苏颜微微失神。“何止桃林”君凤兮眸中染上傲然浅笑:“北方景色雄奇瑰丽,难以想象。不但有云蒸霞霭的十里桃花,春天里还有浩瀚的桃花雪。”苏颜看着醉入故乡的君凤兮,心蓦然安定下来,或许去北方会是个正确的选择。想此脸上也升起了憧憬的笑意:“真的?用雪染过的桃花酿制桃花酒,一定别有滋味!”君凤兮闻言眸光更灿若星辰,凝望着她郑重道:“若你喜欢,我定陪你寻遍大小桃源。”银白的月光下,他姣好的面容映着身后枝藤蔓绕的粉白蔷薇,笑意温暖仿佛是从画中走下来的清朗少年。夜,总是充满神秘和魅惑的,苏颜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人品爆发一下,下一章11点更新哦!
☆、二十三 秦晋之好
君凤兮似很享受这得来不易的温馨氛围,一路缓缓而行,及至策云殿时,众人已等候多时了。才刚入殿内,席下众臣便纷纷起身行礼。君凤兮淡漠的应了,拉着苏颜往高高的殿台而去。殿台之上西云君慢腾腾的起身,笑着与君凤兮寒暄一番后,笑眯眯的望着苏颜道:“多日不见,公主越发光彩照人了!”
苏颜坐在君凤兮侧后方的玉案上,遥遥向他一笑道:“承蒙陛下惦念,这也多亏了陛下的名贵药膳,蓝音才能迅速康复。”
“公主何须客气,孤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真正惦念的是凤君才是!”云喻温和一笑,翩翩若儒雅书生。
君凤兮充耳不闻,玩味的看着门外的幽冥奇兵笑道:“云君今夜好兴致,连幽冥奇兵都调动了!”
云喻浑然一笑:“近日总有些跳梁小丑触孤的霉头,如今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自然不能让那些宵小坏了你我的兴致。”
“哦!”君凤兮一瞬不瞬的盯着云喻,俊美的凤眸深不可测:“云君可真是有心了。”
“举手之劳而已!”云喻毫不客气的收下赞扬,似乎本来就理所当然似的。
明明对方的心思都默然于心,却还装出一副善心仁义的模样,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权术?苏颜举杯饮尽杯中美酒,敛眉笑看二人暗语双关。
突然似有一道锋利的视线,灼灼的射了过来。苏颜眉峰微紧,侧头循着目光看了过去。大殿之下,秦离坐于人群之中,定定的望着她,眸中似千言万语,欲语还休。苏颜冷然一笑,转头再次饮尽杯中佳酿。
“宴会才开始,公主就喝的畅快淋漓了!”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云喻,调侃的望着苏颜笑道。
“失礼了”苏颜微垂了垂首,不紧不慢道:“蓝音一介俗人,美酒在前便忘了形,多有冒犯,还请二位陛下恕罪。”
君凤兮凛眉看向云喻,似对他的无事生非有些不悦。
“哦,如此简单?”云喻有意无意的看了秦离一眼,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早听闻公主甚是仰慕秦将军,连大婚之期都已定下,此番若不是国事战乱,想来已经是秦夫人了吧!”
苏颜静静听着云喻的讽刺,心中虽说不上恨,却也升起一股冷意。连婚期都定了,却一直瞒着自己,真是用心良苦!
“听说?”苏颜扬眸看着云喻,肆意的冷笑凝聚丹唇:“不知陛下听谁所说,若是道听途说不信也罢!”看着云喻不悦的挑眉,苏颜冷眼笑道:“再说仰慕这东西不过是下了屉的包子,一刻的热度,以这算不得情的东西博取婚姻,岂不可笑!”
云喻被她堵得一时无言,手指不住的在掌中金樽上来回摩挲:“公主果然蕙质兰心,与众不同,天下女子若都如公主般知情趣,就不会有所谓的恩怨情仇了。”
“陛下过誉了!”苏颜淡淡的丢下一句,低头不再言语,因她看到君凤兮明显阴沉了不少的侧脸。
君凤兮看了一眼苏颜,别有深意的望着云喻道:“没想到洒脱不羁的云君,也有儿女情长的时候。”
“不知一情怎知一痛!”云喻毫不掩饰的看向君凤兮笑道:“孤妹倾城日前在围场对凤主一见倾心,孤遂想与凤主结为秦晋之好,让两国友谊锦上添花,不知凤主可乐得其成?”
苏颜斟酒的手猛地一抖,几滴酒渍溅落在桌子上了,平息良久,才神色自如的执酒浅酌。
君凤兮看着一脸冷漠淡然的苏颜,心尖一寒,定定的望着她打趣道:“公主觉得此事可成?”
苏颜低头放下手中玉盏,淡漠的看不清表情:“凤主之事,蓝音不敢僭越!”
君凤兮握着酒杯的手紧紧攥起,力道重的几乎要将金杯捏碎!冷然的回头,看向云喻笑道:“倾城公主与东炎冷家千金齐名天下,如此风华绝代的倾城美人…”斜睨了一眼垂首不闻的苏颜一眼,心莫名的一紧,怔了片刻,才继续笑道:“孤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北方气候恶劣,公主千金之躯,定然承受不住…”
“凤主大可放心,倾城虽生于帝王之家,却不似一般贵族女子娇弱。从小也练了些花拳绣腿,北方气候虽寒,却也无碍。”君凤兮话未说完,云喻便宽心的解释道。
“哦,看来孤只能敞开国门,盛礼相迎咯?”君凤兮似玩笑似认真的悠然一笑,令苏颜蓦然恍神,想起来是陌上之言。原来男人之爱只在朝夕,自己却还在朝花夕拾间转渡轮回。真是可笑,真是可笑!苏颜怆然吞下一口美酒,浓烈辛辣的刺激,呛得她直掉眼泪,珠珠落在翻洒的残酒里。
听着连续不歇的咳嗽声,君凤兮心中一恸,抬头看了云喻一眼,却也没急着起身,只是转身伸手为咳得撕心裂肺的苏颜抚背顺气:“公主也太不小心,如何?要不要孤传神医进来瞧瞧!”
苏颜趁咳嗽的间隙,抬头望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随即又剧烈的咳了起来,震得抚在背上的手也微微发抖。直咳得的脸色通红,才微微舒服了一些,咳嗽的力度也渐渐弱了下来。
苏颜身子往旁边斜了斜,避开君凤兮抚在背上的手,扬袖抹尽泪珠苦笑道:“失礼了,蓝音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还请二位陛下见谅。”
“公主身体不适,敬请自便!”君凤兮尚未来的及回应,云喻便关切的望着苏颜笑道。
“来人,送公主回宫!”君凤兮收回悬着的左手,满脸阴沉道。
“谢二位陛下!”苏颜对着二人客气的浅笑一声,起身袅袅娜娜的出了策云殿。
君凤兮看着流失在夜河的朱砂丹色,眸光浮浮沉沉,暗了几暗。殿外遥远的无边夜色,似将那娇弱无助的背影倾口吞噬,不留痕迹。
云喻深深的抿了一口酒,但笑不语的看着君凤兮。阶下三国众臣耳听三人唱的一出好戏,却没一个敢吱声,皆恍若充耳不闻。唯有秦离一脸深思的望着殿门,敛聚的眉峰下也不知压着什么。
君凤兮回过神来,看了阶下低首垂眉的众臣一眼,笑望云喻道:“今夜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别为此等小事坏了兴致!”
云喻悠悠闲闲的望着君凤兮笑道:“如此甚好,孤只怕喝的不够尽兴!”
金殿深宫之中四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
苏颜怔怔的走在来时的花陌上,藤架上白色蔷薇花迎风浮动。遥望朗朗碧霄,心中蓦然一片凄怆。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游戏而已,缘何悲伤!
抬袖抹去脸上滚滚泪珠,轻轻地抚了抚小腹,凄然苦笑,看来到底还是要不起。
☆、二十四 夜夕岚
君凤兮举步跨进司音宫,清冷的院中一片寂静,似乎连夏虫都沉睡在梦里。只有孤单的月色,淡淡笼着黑压压的宫殿。看着灯火尽熄的内殿,微微侧头问道:“公主何时就寝的?”
守卫恭敬地做了一礼:“公主回宫不到一刻便熄灯就寝了!”
君凤兮转头望着清寂的重重宫殿沉默不语,月色如霜萦绕天地之间,在他俊美的脸上隽上一丝冷峻。在夏夜腾腾热气中驻足良久,才慢腾腾的转身走出院子。
大约是昨夜睡的早的缘故,苏颜早上醒的很早,随意的梳洗好后走到外殿,只见云归正在准备早饭,苏颜闻着满室的香甜腻味,心中翻涌作呕,似有东西要跳出来似的,一口也吃不下。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云归看着脸色煞白的苏颜,心焦不已。
苏颜捂着胸口,靠在椅子上,缓缓地摇了摇头:“没事,只怕是夜里受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