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门为重檐歇山三滴水之楼阁,灰筒瓦绿琉璃剪边顶,气质素朴庄重,与它身后的天安门、午门等宫殿建筑的红墙金瓦形成鲜明的反差。让人联想起关隘的月夜弓刀,与深宫的歌舞升平。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正阳门,是在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重新兴建的。这一年1月7日,外逃两年的慈禧老佛爷由保定府启銮,坐火车至马家堡,乘轿至永定门还宫。是时,正阳门城楼早已被八国联军英军中的印度士兵在取暖时引燃烧毁,在一片破败的景象中,只好在城台上临时搭建一座“彩牌楼”,多少算是装点些脸面。内城的正门再一次面临修复。可惜,原来的图纸连同工部的工程档案一起被八国联军烧掉了,所以我们无法想象它最初的影像。由于它是按崇文门、宣武门的形式修建的,只不过根据地盘广狭,将高度、宽度酌量加大一些,这反倒使我们可以推测已经消失内城南面的另两座城门——崇文门和宣武门的轮廓。
明嘉靖三十二年(公元1553年),给事中朱伯辰的上言,再次改变了北京城的格局。他要求在原有的城池之外再环绕一圈城郭,以抵挡蒙古俺达部铁骑的骚扰进攻。是年闰三月兴工,却因工费高昂,朝廷无力支撑,在南墙建成后便匆忙北折,与原有城池衔接,形成凸字形城墙。于是,位于外城南垣正中的永定门,就取代正阳门,成为北京城的南大门。外城的城楼以永定门最高,城楼高约廿米,与正阳门遥相对应。需要指出的是,新筑的外城把原来古代所谓行祭祀之礼的天坛、先农坛围在城区中了。这是突破周礼制度的都城规范的一次较大的变化。
中国传统建筑通常避免门门相对,即使寻常人家的四合院落,也有照壁、垂花门,将宅室与院门相分隔。只有北京中轴线上的门阙,遥遥相对。《马可?波罗游记》描述道:“那城中的街道是非常的宽阔,可以由一端看见它们的另一端。它们是特为如此布置,可以由这门看见对面的门。”从永定门、正阳门、大明门、天安门、端门、午门到太和门,一条通衢穿越重重城墙,从市井民间通往豪华的太和殿。当然,只有帝王是这条直抵金銮御座的大道的法定通行者。在帝制时代里,城楼和箭楼正中的门闸,对百姓永远不会敞开。
古人在大地上制造的巨型景观中常常包含着特别的寓意,只有上天了如指掌。由于没有人能够取得上天的视角,也就不可能从一鳞半爪间,读懂这些专门为天空呈现的图画。2003年(?),一组在北京上空遥感航摄的照片引起了人们的格外关注。人们发现中轴线上的古代建筑群的整体设计形貌具有强烈的象征性。地质矿产部地质遥感中心的科学家,对此进行深入研究,他们将遥感照片与历史资料相互印证,最终惊奇地发现,明代北京城的设计建造中,暗含着两条巨龙的造型—— 一条是水龙,另一条是陆龙。
古代建城者的图纸早已消逝,学者们试图依靠科技手段,勾勒出古人最初的想象——南海是水龙的龙头,湖心岛恰好是龙眼,中南海和北海构成龙身,什刹海则是龙尾,颇富动感。陆龙俯卧在北京的中轴线上,天安门宛若龙吻,金水桥为龙的颔虬,东西长安街仿佛龙的两条长须,从天安门到午门一带是龙鼻骨部,太庙和社稷址如同龙眼,紫禁城恰似龙的龙骨龙身,四座角楼好象是龙的四爪,伸向八个方向,景山、地安门大街和钟鼓楼构成龙尾。而龙头前方的宝珠,正是正阳门。通览北京中轴线上的古建筑,呈现出巨龙锁珠之势,演两仪、四象、八卦之象。
也许是有意的设计,也许天然的巧合,但这一发现都揭示了城台门阙间某种神秘的联系,引导我们从一条新的路径,进入这座古老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