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时期
罗哲文老人至今保存着《全国重要文物建筑简目》。这份由他的老师梁思成组织清华建筑系师生编制的目录,共有四百五十多个条目,在1949年的解放战争中,发给各路解放大军,成为部队在战火中保护文物的重要依据。
朱启钤曾经说过,历代宫室五百年一变。看来北京也是凶多吉少。梁思成从清华校务委员会出来,一枚炮弹就落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小桥边。1949年的建筑学家们对古都北京的保护持普遍的悲观情绪。
只有梁思成胸有成竹,因为此前的1948年12月底,他已同中共有了接触。在张奚若带来的神秘客人的军事地图上,梁思成对北京重要文物建筑的位置作了明确的标注。解放军十三兵团政治部联络处的这位负责人,是梁思成在认识龚澎之后结识的第二位共产党人。就是这两位共产党人,决定了这位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心灵归属。
1949年1月16日,中共中央军委向平津前线指挥部发出毛泽东起草的《关于保护北平文化古城问题的指示》电,要求攻城时“必须做出精密计划,力求避免破坏故宫、大学及其他著名而有重大价值的文化古迹。”
曾为日本奈良免遭轰炸而亲赴美军指挥部的梁思成在默默等待。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大展宏图的时间不会遥远。
这是梁思成绘制的新北京规划图。绘制时间是1950年(?)。这幅图纸集中体现了梁思成“保护古城,另建新城”的整体思路。
北平解放后的1949年5月,梁思成被任命为北平都市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当时中央领导同志曾委托他组织清华营建系师生对北京规划进行研究。营建系的四位年轻教师程应铨、朱畅中、汪国瑜、胡允敬成为梁思成的研究小组的主要成员。此后梁思成和这四位年轻人频频出现在与北京城市建设有关的各种会议上,宣传呼吁城市规划的紧迫性和重要性。他们经常同意见相左的人士,尤其是决策者争得面红耳赤,有人开玩笑说这四名骨干是梁思成的“四路野战军”。这个戏称在“文革”期间成为梁思成的“反党”罪名。
1950年2月,新中国成立不到半年,梁思成就撰写了《关于中央人民政府行政中心区位置的建议》。在这份《建议》中,他指出在旧城区内兴建政府中心的不可操作性:“第一,北京原来布局的系统和它的完整,正是今天不可能设置庞大工作中心区域的因素。”“第二,现代行政机构所需要的总面积至少要大过于旧日的皇城,还要保留若干发展余地。在城垣以内不可能寻出位置适当而又具有足够面积的地区。”而巨大的皇宫,又增加了机关之间的交通距离,降低了办事效率。显然,“政府机关的中间夹着一个重要的文化游览区,也是不便的。”同时,他还指出两种“解决办法”的缺限。第一个“办法”就是沿街筑高楼,对此,梁思成说:“以无数政府行政大厦列成蛇形蜿蜒长线,或夹道而立,或环绕极大广场之外周,使各单位沿着同一干道长线排列,车辆不断地在这一带流动,不但流量很不合理的增加,停车的不便也会很严重。这就是基本产生欧洲街型的交通问题。这样模仿了欧洲建筑习惯的市容,背弃我们不改北京外貌的原则,在体形外貌上,交通系统上,完全将北京的中国民族形式的和谐加以破坏,是没有必要的。”第二个“办法”是“按中国原有的院落原则”兴建办公建筑,“虽略能同旧文物调和,办公楼屋亦得到安静,但这样的组织如保持合理的空地和交通比率,在内城地区分布起来,所用面积更大。”【1】
梁思成这篇洋洋万言(?)的建议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在城外选择一片理想位置兴建新城,即能解决新旧城混杂带来的种种混乱,在建造时节省人力物力,又能保护古城,可谓一举三得。梁思成称之为“新旧两全”的安排。他为政府行政中心选择的“理想位置”,在“西郊月坛与公主坟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