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的亲情期,不同阶段有不同况味的——尽管我们基本上是淑女之交淡如水,但我对她的注视角度是渐次有着微妙变化的。
早几年就读到画眉的文章,在各个杂志上。她并不让我肃然起敬,她令我心驰神往——她字里行间闪烁的小聪明,让我心有戚戚,马上附将上去:我也这样想哦!我不是不景仰“大智慧”,但那令我自惭形秽并且感到累感到害怕,总觉和血泪有关;而画眉活色生香的小文章,如同赴个不谈正经事的饭局、挑件喜欢的衣服穿、发现了一个可以喝下午茶的好地方那样让人轻松愉快,充满生之乐趣。
那时她还不认识我,我暗暗地,是她的粉丝,虽然我嘴上没承认过,因为我们是同行——杂志编辑,好像不作兴当同行的粉丝的,就算是轻量级粉丝吧。粉丝之于偶像,总是仰望的,所以我简直不敢约她写稿。一直抻到了去年非典的时候,闹稿荒,离截稿期还差两三天了,我知道如果她肯写,肯定会救我的命。我第一次电话约她帮我写稿子,以为她会漫不经心,但她很快写来一篇漂亮千字文。然后我又约她来影棚拍照,她也欣然前往——其实受同行之邀的这种出镜露脸,纯属捧场,何况当时非典刚刚解禁,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早在其他杂志上见过她的花容月貌,何况还有漂亮衣服助阵。拍摄时,我问她愿意站着还是坐着,她说,当然站着,否则就埋没了她的小蛮腰……笑得我!
渐渐的,来往多起来。不过多是电话,多是我向她约稿。我总以为,一个模样漂亮,聪明伶俐,又能写一手漂亮文章的小女子,肯定有资格别扭,有资格不守时(即使没资格,也肯定有现象),可是画眉不。也许因为喜欢她的文章,对她的质朴度、诚信度等期望值比较低——即使她对我怠慢一点,我也不会怎样吧——偏偏她常常给我惊喜——交稿子是最守时的,为人也居然随和主动!
于是我胆子大起来,不但常常约她写稿,还得寸进尺临时抓她的差,让她帮我跑去采访明星什么的,要三千字,五千字,她总写来四千字、六千字,邮箱里,她发来的稿子有的是凌晨4点完成的。篇幅所限,给她删去千把字,她也不以为忤。
感激是感激,不过我起初对她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但后来试探试探,觉得她挺够意思,也不爱生气,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对待了。
近一年来,画眉倒常常约我给她的杂志写稿,赧然的是,我很难做到像她待我那样待她——约稿时,需要她鼓动:写吧,你肯定能写好;交稿后,需要她鼓励:不错不错,没什么大改就发了;之间还需要她一催两催三催,我也频频赌咒发誓:肯定给你,马上给你,今晚给你——可常常还是行动的矮子,交是交了,没一次像她那么准时自觉。奇怪她还是不离不弃的,不过对她的约稿我还是积极答应,至少她能有力量让我忙杂事之余坐下来写点喜欢的东西。我怕真的辜负了她,就完全辜负了那个还有点梦想的自己。
我们见面不多,她经常发短信给我,多数特别好笑,我不舍得马上删掉,至少要传播给别人,但也不会再回复她,而她,如果我发了好笑的短信给她(尽管很少),她一定会回复:“哈哈!”有一次,她发给我的短信让我怦然心动:你是我认识的朋友中最出色的一个……
我马上回复:你是给每个朋友都发了这样的话吗?明摆着是等她回复:不,我是真心话。
她回复:你往后看看。
后面是:对不起,多打了一个“出”字。
我再欲盖弥彰,也掩饰不了我是多么又羞又喜地对待她夸奖我,可见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其实我认为她是我认识的朋友中最出色的一个——只不过在这里说这样的话,渗透式的软宣真要变成叫卖式的广告了。
不能以为聪明漂亮的女人就不勤奋啊。想想她在电脑上耕耘不辍的同时还能花枝招展地招摇过市,还能和我们煲电话粥时妙语连珠,还能给我们狂发爆笑短信,还能到处跟人赴饭局,还能“每年至少去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想起这些,我真愿意变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