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回忆,纪嘉歆还真是有几分想念家乡了,他掏出手机,找到了手机里和自己家狗子西瓜的一张背影合照,编辑到朋友圈,配文“好想吹海风~”并点击发送。
好不容易多愁善感一次,结果朋友圈的评论都是些啥?
爸爸:“你想个屁想!一大把年纪了,就知道想家,不知道交个女朋友带回来给我和你妈妈瞧瞧啊!”
妈妈:“就是就是!小没良心的!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丢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妹妹:“哈哈哈哈哈!哥哥,你也太菜了吧!你该不会连个初吻都没送出去吧!大龄单身男青年,好可怜哦!”
纪嘉歆不敢怼自己爸妈,但是嘲讽一下自家老妹应该还是可以的,于是他回复妹妹:“你搁这儿干啥呢?都快高考的人了!还刷朋友圈?我看你是皮痒了!”
谁料,还没等来妹妹的反唇相讥,爸爸妈妈就开足了火力在他朋友圈底下攻击他:“什么呀,你老子我同意桐桐玩手机的。”“就是就是,你妹妹读书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她每回都是年级前十,比你个不学无术的玩意儿好太多了!”
被爸妈的连环炮攻击得不敢吱声的纪嘉歆刚打算关掉朋友圈眼不见为净的时候,妹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消息:“你还是好好该反思反思自己吧,都这么大年纪了,连个对象都领不回家里头来。你要是真找不到女朋友,那就找男朋友啊,哎,可惜你连个男朋友都没影儿,真的是……[鄙视][鄙视]”
“我呸!说的你有男朋友似的!纪梓桐你忒不要脸[白眼][白眼]”纪嘉歆仗着自己爸妈瞧不见,一点也没有做哥哥的样子,就在这里和妹妹拌嘴。
纪梓桐毫不在意自家哥哥的言语嘲讽,发了一句“你不干净了”过来,还配了一张“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与你们格格不入”的表情包。
表情包里,一只大橘扭头看向另一边的三只肥喵,它们仨正叠着罗汉,一只压着一只,右边大橘的影子被夜灯拉得又细又长,和它一身的肥膘形成鲜明的对比,倒是有了几分寂寥落寞的意味。
纪嘉歆看着那句令他毛骨悚然的“你不干净了”以及那一张诡异的猫咪图片,心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席卷而来,他回复:“??????????”
纪嘉歆此时不用猜也知道纪梓桐现在肯定捧着手机阴恻恻地笑。
果然,等了一会儿,纪嘉歆也并没有得到纪梓桐的什么回复,他又说:“纪梓桐你是不是有点毛病?说话就好好说,别净整些个阴阳怪气的东西!”
纪梓桐回他:“哥,你急了,你急了。你认真了,你就输了,知道不?哈哈哈哈哈,不会吧不会吧,你以前都自称钢铁直男的,你现在居然不是第一之间反驳我,说你就是到死都找不着女朋友也不会找男朋友的了,你变了,你这个善变的男人!你再也不是我心目中那个笔直笔直的纪嘉歆了!哥!你弯了!”
“我去你大爷的!你才弯了呢!老子钢铁直!”纪嘉歆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对某些字眼已经特别敏感了。
“哥,我输入法的锅,不怪我,真不怨我,我刚刚就是一时手快,没检查就发出去了。我想说的是你完了。奈何你这反应大的,哎哟哟,该不会是你自己心思不对,搁我这儿此地无银呢吧!老实交代,给我说说……”纪梓桐发了两个贱兮兮的挑眉表情包过来。
纪嘉歆心里没来由一慌,暗道:“还不都是你!整天给我灌输那些腐朽文化和思想!都怨你!”他赶紧回复了一句“好了,我还有作业要写,先不聊了,你赶紧看的书去吧。”就退出了微信界面,可刚刚妹妹的质问却好像有某种神奇的魔力一般,在他脑内不断地循环播放。
妹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情况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那个网络骗子“小甜甜”,该死!什么狗屁!明明自己都快被他烦死了才对啊,难道就因为他翻看了自己以前的一条朋友圈,知道了自己家的狗子西瓜去年去世了,自己又特别喜欢狗子,而特意给他买了一只柴犬幼崽来赔礼道歉的事,所以自己就对这个死变态改观了?不不不!这不可能!更何况,自己也没有收下小甜甜说要寄给自己的小柴犬呀。“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小甜甜从来就目的不纯,自己平日里坑一坑庄杰还好,但是对上小甜甜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怎么可能去占人家的便宜。
只是不知道他没有接受的那只小柴犬现在怎么样了?是被小甜甜退回宠物店了,还是他带回家里养了呢?害,算了算了,写作业去吧,还有好几个论文要交呢,哪儿有那么多闲工夫操心这些。
这天夜里,刚刚进入梦乡的纪嘉歆就梦见了自己家狗子西瓜。它是一只中华田园犬,却是比任何的宠物狗都要来的聪明懂事,自己给它吃的食物,它从来都会小心翼翼地不碰到筷子,甚至于有时候担心自己的口水沾到纪嘉歆的筷子,还会示意纪嘉歆把食物扔到地上给自己吃。
纪嘉歆小时候特别不喜欢吃西瓜,但是爸爸妈妈又特别喜欢吃西瓜,每次都买特别大一个,还硬要纪嘉歆吃,于是纪嘉歆就偷偷把爸妈给他吃的西瓜统统都喂给狗狗吃,以至于这狗子后来也给吃不对劲了,看见西瓜就条件反射地逃跑,纪嘉歆觉得有意思,所以就干脆给它起了个“西瓜”的名字。
西瓜特别忠心,每回纪嘉歆下海游泳,若是不需要它看东西,它就快快乐乐地跟着纪嘉歆下海扑腾;如果需要它看东西,它就在岸上看着东西,还会时刻刻注意着纪嘉歆那边的动向,说起这个,好像纪嘉歆还隐隐约约记得自己童年时候和西瓜合力救过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级的男孩,那个男孩子长得是真的好看啊,唇红齿白,眼睛又大又圆,简直比纪梓桐玩的芭比娃娃还要漂亮。
漂亮的小孩子总是雌雄莫变,纪嘉歆当时以为自己救上来了一个漂亮妹妹,高兴坏了,嚷嚷着要娶人家做老婆,后来从自己家大人嘴里知道那个漂亮姑娘是个跟他一样带把儿的男孩子,他就再没频繁跟别人炫耀过这件事了,因为那个时候的小纪嘉歆觉得只有“英雄救美”的事才值得大力宣扬,“英雄救英雄”有啥好说的。
西瓜就这样陪伴纪嘉歆度过了童年时光,在纪嘉歆步入青年之际,离开了这个世界。纪嘉歆记得那是去年暑假里的事了,一个暖洋洋的午后,纪嘉歆抱着西瓜在海边的躺椅上晒太阳,腥膻的海风拂在他的脸上,好点疼,微微刺痛他的皮肤,他知道其实不完全怪海风,因为海风是咸的,泪水也是咸的,混会起来就会酿成一杯苦涩的汁水,洒在他的心肝上,不至于要命,但那滋味也绝对不会好受。
那天的海风好像把他家西瓜吹得也很是不舒服,纪嘉歆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不停地用手抚摸哼哼唧唧一直叫的西瓜,然后听着那叫声慢慢小下去,最终看着陪了他十二年的西瓜在自己怀里永远地睡着了。
那天开始,纪嘉歆就不怎么敢再翻自己用西瓜照片做成的表情包了,多看一回,都是往他心口捅上一刀。
这天夜里,又梦到西瓜离世那天的种种细节,纪嘉歆猛地睁开眼睛,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发呆,他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图集,开始翻阅自己和西瓜的点点滴滴。
有一回,他偷拿了妈妈的口红,给西瓜化妆,结果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妈妈的口红给拗断了,后来被他妈妈发现了,他妈妈以为是西瓜造的孽,毕竟西瓜脸上还保留着完整的作案痕迹,于是乎,当天晚上,西瓜被自己妈妈痛打了一顿。没有人性的纪嘉歆那时候还拿着手机从门缝里拍西瓜被家暴的照片,配文“终究是一个狗扛下了所有”。
为了抚慰给自己当替罪羊的西瓜受伤的心灵,第二天纪嘉歆就用自己的零花钱给西瓜买了上好的五花肉,亲自下厨,给西瓜做了一份大餐,这份赔罪的心意自是极好的,若是那盘五花肉不是漆黑漆黑到已经看不出原貌的话,那想必会更好。
纪嘉歆觉得当时看了一眼狗盘里跟煤炭一样的五花肉,然后朝自己翻了个无奈白眼的西瓜实在是太搞笑了,于是又开始了表情包制作大业,他给苦命的西瓜拍了一个小视频,做成动图,并且配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幽默?”,那个表情包做好以后,他发在自己家庭群里,本以为西瓜会被家里人群嘲,结果居然是自己被家庭成员言语暴力了,家庭成员纷纷站出来维护西瓜,这让他一度怀疑人生,觉得也许自己是家里养的一条狗,而西瓜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
妹妹说他:“虽然西瓜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爸爸骂他:“你个小畜生,竟然拍西瓜的丑照!”
妈妈仿佛也忘记了西瓜弄坏她化妆品的事情:“西瓜宝贝不哭,妈妈帮你打哥哥!”
纪嘉歆还沉浸在这种幸福又惆怅的回忆里,他自觉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在有些事情上面,只要自己付出了真心和感情,那就一定是长长久久的,不可能不被情感困扰。他一直如此,看起来没心没肺,满不在乎,实则却是个至情至性的长情之人。
其实,小甜甜说要送他柴犬,他不是不心动的,他极其喜欢小动物,但是他一直觉得,养小动物就必须对它负责,自己现在既然没有那个条件,那就不能够草率地喂养小动物,如果产生了感情,却又因为种种不可抗力而失去了,那他真的得疯。那种痛,他不想再体会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