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喧哗?”抹速忽挂着轻浮的笑,想要将找上门的女子戏弄一番。来到前门,却见家丁躺趴地上,痛苦呻吟。
“怎么回事?”抹速忽失环顾地上众家丁,再见闯进门的三人。除了喊人的女子,还有两个男人,一个侠客打扮,一个是出家人。“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谁的府宅吗?”抹速忽鼓大双眼。
秦贞答道:“我的一位姐妹被你捉来府上,快把她放了!”
王著补充道:“你眼前的这位乃是燕王殿下的夫人,强抢夫人的侍女,你该当何罪?”
“什么夫人?闻所未闻!只听说燕王有王妃,未曾听过另娶了夫人!哪来的骗子!冒充皇亲国威足以将你等五马分尸!”抹速忽又唤护院来拿下这几个强闯平章府的不速之客。
王著、高和尚岂会怕他那些护院,挡在秦贞身前。
“都住手!”院里突然传出个老沉声音。
护院见了,都恭敬退下。王著、高和尚虽头一次见此人,但立刻知道他是谁,恨意骤起,紧握的拳头暴出青筋。秦贞仔细端详此人,也是个回回人,应是这里的主人了。
“父亲,这帮人……”抹速忽指住秦贞等人。
“不得无礼!”阿合马反训儿子,“给夫人赔礼。”
“父亲!”
“还不赔礼?”
抹速忽按压怒火,向秦贞微微行礼。
“夫人光临寒舍,所为何事?”阿合马笑问。
秦贞回道:“我有位姐妹被令公子掳来府上,请平章放人。”
阿合马看向儿子,“还不放人!”
“父亲!”抹速忽万分不甘心。他父亲堂堂中书省平章,居然要向来历不明的小妇人低头。但阿合*神威逼,抹速忽不得不听从。
不一会儿,抹速忽推着衣衫不整的少女出来了。陶子瑛站立不稳,裹着条西域花毯遮体,见到秦贞,已经哭得红肿的双眼又涌出泪来。“贞儿……救我啊!贞儿!”她几步奔过去,倒在秦贞脚下,扯抓住秦贞的裙边痛哭。
看她模样就知她遭遇了什么。秦贞紧抱住她,此时说什么都是伤害,她只好什么也不说。
王著、高和尚也看得懂,要动手。
“王大哥!高师傅!”秦贞急喊住。
此时,阿合马的众多护院也动了兵刃,阿合马挥手制止他们。对秦贞道:“夫人,人已经还给夫人,你也到此为止吧!”
秦贞死死盯住这个笑眯眯的回回人,对王著与高和尚说,“王大哥,高师傅,我们回去。”
王著与高和尚哪甘心走。
“来日方长。平章是个爽快人,日后小女必定还礼。”秦贞扶起陶子瑛,她心中怎会不恨?但此时敌众我寡,王著、高和尚二人未必打得过众多护院,况且她怀有身孕,闪失不得。就算此刻胜了,也只会给燕王徒增麻烦。
两位侠士也顾她有身孕,假如真打起来,保护不周就得不偿失了。让她先退,他俩断后。
阿合马保持着笑容,目送秦贞等人出府。
“父亲!为什么啊?她连妾都不算!”人走后,抹速忽发出了怨气。
“你懂什么?”阿合马板起面孔,“我不想为个女人得罪燕王。”
“燕王早已对父亲不满,父亲还顾他做什么?今日他女人来此,正好借事灭他威风!”
“逞一时之能,后患无穷!今日欺负个女人,燕王就垮掉了吗?当忍则忍,要学沙漠中的蝎子,一刺致命!”
阿合马阴狠的脸上目光冷毒,抹速忽体会父亲的话,不过不能完全明白。
一路上只听得到陶子瑛的哭声,王著与高和尚都向她保证,将来一定为她报仇。秦贞为她抹泪,小女子的苦处有几人能明白呢?
回家了,陶子瑛换了衣服,向秦贞跪下。“贞儿……不,夫人,奴婢对不起你!”她哭着认错。
秦贞反到茫然,不知何故。
“如果奴婢不受燕王妃指使,就不会遇上抹速忽那畜生,就不会有今日遭遇!”陶子瑛极后悔。秦贞扶她起身,她不起,唯着跪着才好受。
“怎会与燕王妃有关?”秦贞问。
陶子瑛哭着答:“燕王妃得知夫人怀孕,欲将夫人腹中胎儿下掉,我一时起贪念,答应了她。今日入城就是为买下胎药!是奴婢不对,是奴婢不对!”
“你,你怎会这么糊涂?夫人对你情同姐妹,你竟想害她!我看你是活该!”高和尚指着她说。王著也叹气,救这个女人真是不值。
“奴婢错了!奴婢错了!今日才知夫人对奴婢是真正好!奴婢向燕王妃求救,她将奴婢置之不理!以后奴婢死心踏地跟着夫人!求夫人原谅!求夫人原谅!”陶子瑛使劲磕头,额头撞着地面,砰砰直响。
“别这样!”秦贞阻止她,捧起她的脸,陶子瑛额头已磕出血。“都是浣衣局出来的姐妹,你的处境我怎会不了解?你求的无非是与人平等的生活,这有什么错?错的是这个世道。这个世道逼着人成魔。”
“夫人!夫人!”陶子瑛扑入她怀中。
两个女孩一起哭了。
突然,外边侍者通报,燕王到。
秦贞急抹眼泪,嘱咐陶子瑛、王著、高和尚,今日的事千万别告诉燕王,还有燕王妃的事也得瞒着。明白她一片好心,不想燕王心烦,三人都答应了。
真金有喜事,笑着进门,但见秦贞双眼红红的,起了疑。“怎么了?哭了?”他见陶子瑛也是这般,更觉得发生了事。
“无事,殿下!院里养的鸡得了瘟病,死了大片,夫人伤心。”陶子瑛说。
秦贞点头。
“明日我送批鸡苗为你补上。”真金安慰她,“说件好事,你必定高兴。”
“见殿下进门便知有好事了。那就快说吧!”秦贞破涕为笑。
真金喜道:“那木罕已封北平王,即将出镇西北,父皇明日为他举行宴会,大都的皇亲贵胄都会参与,我想你也去。”
“我?”秦贞不踏实,“我去行吗?”
“行!你也应该去。你的事我已告知王妃,她也是此意。让你出席明日的宴会,还是她提出来的。”
“是吗?王妃娘娘真是好人。”
“阔阔真也是这么说你,说你是好人。”真金见她们相处和睦,心里高兴,“我与阔阔真将你的事禀明母后,母后也同意了,所以你去没有大碍。”
“合汗呢?”秦贞十分在意忽必烈的态度,如果忽必烈反感,她永无前途。
“父皇那边自有母后去说,明*只管去。你现在可怀着我儿子,我怎舍得你流落在外。”
“听闻王妃也有孕了。”秦贞的笑容尴尬。
真金愧意顿起,无言以对。
“殿下多陪陪王妃吧!王府人虽多,却不像我这小院子热闹,她一个人会寂寞。”
“你们为何都是这样的好女人?我夹在中间,到成恶人了。”真金自嘲一笑。
秦贞心中暗叹,燕王妃不是省油灯。女人明争暗斗并不新鲜,她不愿与人斗,只求自保还不行吗?但燕王妃咄咄逼人,棉里藏针,令她恐惧。手不禁护住腹部,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尚不知晓,就算是个男孩,以他母亲卑微的身份,他能威胁到谁呢?
“怎么了?肚子不舒服?”真金看她捂着腹部,紧张起来。
秦贞笑着摇头,“没有。我在想,是男孩,还是女孩。殿下,我想生个女孩。”
“好啊!男孩女孩都好。”真金同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