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折腾后,我满意的拍着八宝葫芦鲜活的出现在绿笙说书的茶馆前,提着两坛子桂花酒乐呵呵的进到里头。
眼前的绿笙轻轻吹了吹盏中的浮茶,瞟了我一眼,出口就是一句“你又去拆了哪座妖山了,这幅兽性的出现在我面前。”
我闷了口酒,舒了口气懒懒道“你说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就没听你说句舒心的话。”抓了几个果仁塞嘴里,不满道“好歹我也给你带了几壶好酒。”
绿笙压了口清茶,不买账道“这酒可是你自个儿上一趟答允了的,别又拿来邀功。你不在后山好好修炼,又下界厮混什么。”
一股暖流从丹田往上窜,我眯细眼望了眼杯中的酒,这酒真够劲!随便编了个谎道“就随便晃晃。”师父让我办的事,可是让我严禁跟任何人提起。
“京都近来异常,你下界也好,正好可以帮我去驱驱邪。”绿笙手中扇子一阖,笑道。
“得,这回我没空,你还是自个儿拿剑清理着。”我又吃了一口酒道。
“你能有什么事儿?”绿笙含着笑,斜睨了我一眼不信道。
我揪着酒杯干笑了两声,不好将理由说明就说了句“就是忙,抽不开身。”随后,我的脸颊因酒渐渐泛起晕红,忍不住抽走绿笙手中的折扇摇了摇“这酒怎么这么辣啊?”
绿笙倒了杯茶搁我面前,咯咯笑道“这解语酒香气扑鼻,也就你喝了大半盅都没倒下,仙人三杯就倒,凡人只需一口,便会产生幻觉,□的效果~~。”
我双手捧着热茶揪着吸了一口,猛的被呛到“咳咳咳□你也让我喝。”
“刚刚是谁自顾自的,捧了就喝的。”绿笙悠闲的吹吹茶。
我特爷们的晃了晃扇子,对着她嘿嘿笑了两声“没忍住啊。”
“我怎么不知,我的内府总管这般悠闲的在这儿听说书。”话语间带了一丝笑意。
我握着扇子的手抖了抖,幽幽的转过头去,见苏公冶一身云纹锦衣满脸笑意的站在身后,诈得我直接掉了右手里捏着的果仁,不会罢!
随着苏公冶一同而来的还有两人,一个是君少闻,而另一位男子却是叶丞相身边的第一谋士,明安。
明安静静的立在苏公冶身侧,大约二十出头的摸样,一双漆黑睿智的眼睛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腰间缀着花纹玉佩,一头黑发用玉冠高高束起,眉清目秀的。
“徒儿,你又饮酒了。”君少闻见我的面色嫣红,一脸要问罪的摸样。
惨了!我的脸一下从红吓成了绿色。
“王爷万福。”我擦了擦嘴边的酒渍,又冲着君少闻诺诺道“公子师父。”,一侧的绿笙挑眉见我一口一句王爷一口又一句师父,就差没认祖宗的龊样,暗暗笑弯了眼。
“九王爷这么快就要离开了,这里的茶水是否还合王爷和几位大人的心意?”绿笙起身淡笑道。
“绿笙的茶自然是没的说,只是不知我王府的内府管事也在此处,倒叫我惊讶了。”苏公冶凤眼含笑看了我一眼。
我也没想到会碰见你这主啊!我抿了抿嘴角回道“奴婢是出来置办酒水,没想到王爷也在此处。”
苏公冶微挑眉梢,勾笑“那现下是否已经备妥帖了。”
我侧头忙给绿笙使眼色,她一笑转头对苏公冶道“王府要的酒水早已备下了,王爷现在便可抬回府去。”
“那便回府可好,桑儿?”苏公冶笑颜如花的对着我道。
我愣了愣,这话说的我直抖冷汗,太客气了!干笑了两声,一俯身回了声是。
抬头正对上,明安含笑的双目,那双眼睛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他只侧头对苏公冶低声笑道“你府内的人可真有趣。”
有趣,赞美吗?什么话啊!
茶馆门口
天色已然入夜,一群小厮忙进忙出的搬酒坛子,王府的马车在茶馆外候着,苏公冶静坐在马车内,而明安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君少闻则牵着马静候,一群人就等着酒搬完了便打道回府。
“原来是被这事忙的啊。”绿笙双臂环胸看着远处苏公冶的马车一脸焕然大悟。
我抽了抽嘴角,转头幽幽道“你这丫头,又胡思乱想什么。”
绿笙笑笑,从我手里抽回扇子“我想什么不重要,重点是你这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白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清心寡欲。”
绿笙喉咙间哼出一声轻笑,贴着我的耳朵道“听说天玑已经派了吕亦下界,现下已到京都,你对他心里难道没有一丝丝牵挂。”
我笑的眉眼弯弯,点点头“又多了个普度众生的,甚好甚好。”
结果绿笙“啪”一声,纸扇拍在我的脑门上“笨!”
她转身潇洒的走进茶馆,不咸不淡的抛出一句话“这酒钱我都记你账上了,下回记得带够了桂花酒再来见我。”
我摸着脑门直摇头,这都结交的什么损友,尽想着拽我小辫子,我灵活的翻身上马,结果直接被君少闻扯下了马背,他道“你现在是王爷的贴身侍女,快进马车里去。”
我趴着马背一脸哀痛的“啊”了一声,骑个马都不行么,我都强烈遏制住腾云而起的冲动了。
君少闻一脸坏笑的凑上前,小声的询问道“看你小丫头一个,这心倒是不安分,你到底喜欢哪个,王爷,还是绿笙,说出来为师父好给你拿个主意。”
我的头贴着马腹蹭来蹭去一脸纠结,抬眼问道“公子师父,那你是觉得龙阳癖好呢?还是恋童癖文雅些呢?”
君少闻傻愣了几秒,哀痛道“徒儿你要走人间正道,这都什么污秽的思想。”一本清心咒毫不客气迎面盖在我脸上“好好去去杂念。”
我扒下脸上的书,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真诚道“师父,这不是你问得么。”
“胡说八道。”
我伸手轻轻揭开马车的帘幕,苏公冶正端坐在最里头闭目小憩,秀挺的鼻梁,玉面安静柔美,发若黑瀑垂落腰间,马车内隐隐约约带了一丝檀香安神的芬芳,我略略出神,抿了抿嘴角暗暗松了口气,睡着了。
马车一颠一颠的前行,我挑了个窗口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单手微微挑开帘幕向外望去,嗅着凉凉的夜风洋洋洒洒的吹面而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繁华,彩色的灯火缭乱的拂过我的面颊,我眯细眼享受这一刻的热闹。
“有这么好看么。”苏公冶不知何时醒来,灰暗的马车内一双清澈的眼眸静静的望着我。
我下巴抵着手背,含笑看着街头一个小孩子被他父亲背在肩头玩耍,随口道“我很少下界一直住在后山,那里入夜很没趣。”
苏公冶朝着我的方向向外看去,转而凝视着我带笑的侧脸“你一直是一个人的?”
我抬头眼珠转了转,思绪了一会儿,这百来年的,除了闭门修炼,便是出山诛妖,咯咯笑道“算是吧,不过,也不全是起码一山子的妖怪陪我住着呢,也不寂寞。”
良久,苏公冶才淡淡道“在你身上我感觉不到一点妖气,你并不是妖修,恐怕那报恩之说也是你胡扯的吧。”
“你没相信那番鬼话啊。”我转头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信了呢。
苏公冶眉峰微挑,没好气的笑道“你都说是鬼话了我自然不会信的,其中的缘由你不愿说我也不会再问了,你倒是个胆大的,一个女子住在妖山也不怕,你的亲人呢?”
我暗暗垂下眼皮笑笑,瞅着街上小孩一张张温暖的笑脸,扬眉笑的爽朗道“我都两百来岁了,他们早都不在了。”
苏公冶神色微顿,大抵是觉得自己说到了我的痛处,不自在的别开了眼看向别处,我勾了勾嘴角,修仙其实最可怕的不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去,而是被千年万年的时间渐渐消磨了的过往。
我深吸一口凉气,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苦笑,我都快记不清云妈是什么摸样的了,久了,或许我也会忘了九娘的样子,那么我又是谁。
良久,听到苏公冶沉沉问道“那次遇险,你为什么会回头找我?”我侧目见他一身锦衣端坐在车内被一片灰暗所吞没,似有一束目光在细细的凝视着我。
“我若不回去,你岂不是被妖物啃的连骨头都不剩。”我拨了拨脸上的碎发,转头对他笑道“即使豁出性命,我也护你一世周全的。”
黑暗的马车中我似乎感觉他也笑了,淡淡的极其轻柔眼里闪着亮光,那时的我并不知,他会把这句我无心的话,深深的记在心头许久许久。
车内一阵安静,他似是倦了,手指拢入袖中,又静静合上了眼,我也不再朝外张望,一路无语的回到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