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殿内空无一人,只听到风过枝柳的瑟瑟之音,他讪笑一声寒声道“我们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我闻声侧目,见他单手支着额头,袖管下滑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肤若凝脂泛着酒后的嫣红,干净的眉峰不悦的紧缩。手足之情,在皇权面前也不得不夭折,更何况已经端坐在紫金之巅的圣上,我伸手拿开了他手里扣着的酒壶,皇家的人本就该学会淡薄,轻声道“王爷,入夜了这凉酒穿肠伤身。”他撑着头侧过面凝视着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冷冽锋芒,我顿了顿,他突然笑的云淡风轻“我不知,许多年后我会不会因为今日的决定而后悔。”我淡笑,即使你现在赶去宫中去求圣上念在兄弟情分上放过七王爷,只怕也是枉然的,我轻声道“王爷,该休息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夜他所说的后悔并不是我当时所想,而是在皇位与兄弟之间那时的他选择了皇位,七王爷被圣上以谋反罪逮捕,其中跟苏公冶有脱不了的干系。苏公冶迷迷糊糊站起的行至窗边用力一推窗户,一阵凉风扑面而来他就这样立在窗边许久,轻道“夜色很美。”我侧头见窗外一世嫣红,开开落落,洋洋洒洒,是很美。苏公冶细长的凤眸浅笑“有时我会觉得自己很淡薄,很冷血,再美,在好的情分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玩弄,玩弄的支离破碎。”他指尖捏碎了一瓣红花,冷笑看着指尖被花汁染的微红我站在他身侧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很了解眼前这个人,他有太多的秘密,我不知道。苏公冶已经有些喝醉了摇摇晃晃的走近眯细眼看着我,眼中带着迷茫的蛊惑,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带着掠夺与占有欲,他磁性的嗓音含笑道“知道我为什么养这么女人么?”我怎么能知道你这么特殊的爱好如何而来的,就在我略晃神的功夫他就已经不管不顾的整个人栽在我怀里,我吃惊的瞪圆了双眼,抱了个满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没带这样投怀送抱的,也不提前吱个声,我的屁股啊!一怀酒味,他嫣薄的嘴唇扯起一抹自嘲,温热的气息细细拂过我的耳畔“这帮女人我养着暖心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信吗?”他的热气让我的耳根不自在的微红,后面几句说了什么我也没听清楚,见他已沉沉睡去,只是眉峰依旧不安的紧蹙,一时心中不是滋味。他跟我当年在湖边遇见的小公冶已然不同,没了盛气凌人,肆意张扬,多了份处事隐忍,从高高在上的太子之位上被拉下马 ,或许,其中的心酸屈辱使他渐渐磨去了棱角,变成了一个不动声色不敢交出真心的人。我不禁伸手抚平他干净的眉梢,没爱过,我脑中闪过那个让人记忆深刻的女子叶蔓罗,我不信的扁了扁嘴巴,这句肯定是胡说八道。雨已停罢,我腰后插了本公子师父给的清心咒,扶着苏公冶歪歪扭扭的往寝室努力的走去,一路碎念从来没觉得王府这么大过“苏公冶,苏公冶,你好沉啊,苏公冶,你自己走行不。”某人醉的天昏地暗的,跟一条水蛇一样不管不顾的挂在我身上,他迷迷糊糊不悦道“你好吵。” “休息一下。”我额头冒着一层细汗,气喘吁吁的将苏公冶搁置在一边,往自己的宝袋中寻找“大力丸”,想着有了这丹药,别说是人了,楼都可以揣裤腰带里带走。结果因为买这个丹药的时间时隔太久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干脆将宝袋里的东西都一件件翻出摆在地上,结果还是找不到。我正埋头苦找一声咕噜咕噜的喝水身从身边传来,我一侧头见苏公冶懒懒的挪过来伸手紧紧抱住我的腰索取温暖。我立马双手举高,某人却抱得更加紧了些,我后背直倒冷汗念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施主你别乱来。”他贴着我的肩头如绸缎的发丝静静的贴着我的脖颈倾斜,只听一丝轻声的哼嘤他迷糊糊的松开放在我腰际的手,干净的眼睛疑惑的问道“何为空即是色?”我顿时挂下了脸,你真会挑,只问后半段,他带着纯真的眼神越贴越近我支支吾吾紧张道“这这句话不用太明白。”指尖点着他的额头将他推开。苏公冶含笑扬起清俊的脸,轻声道“可我明白,教你啊。”他忽然又凑近温柔的勾起我的下巴,在我猝不及防之下轻轻的吻了上来。 “嗯苏公冶” 我单手撑地惊愕的看着只离我一分距离的苏公冶,长长的睫毛轻轻刷过我的脸,如羽毛拂过面颊从心底里觉得痒痒的。我惊愕的发现他的嘴里有解语酒的味道,方才喝水声是他乘我不注意误喝了解语酒,对于他而言的,我的脸渐渐泛起红晕,春药!我瞪大了眼紧蹙眉单手要推开他的纠缠,苏公冶半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坏笑不理会我推他胸膛的左手而是将我支撑在地的右手拉近,我失了支撑点整个人往后倒去,他轻扶着我的腰并未让我重重倒下。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他将我压在地上紧贴着我身躯手心滚烫,呼吸也越发粗重,我大感不妙重重的咬了他的唇,顿时从他的嘴里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微蹙眉清澈的眼睛邪笑盯着我,红唇并未吃痛离开反而越加的霸道带了一丝惩罚的意味。没想到,老身有一天也会在这黄前月下搞上野战,我的双手被苏公冶单手握住无法挣脱,也无法施展法术,我要泪崩了~~~他抬起头静静的看着身下青丝散乱的我幽黑的眼睛里充斥着欲望,在他俯身想将我吃干抹尽之际,束缚着我的手终于有些松懈,我以神一般的速度将一张黄道符按在他的脑门上。苏公冶只微愣,随后缓缓闭上眼倾身倒在我的身上昏睡了过去,耳边有微风吹过树梢轻轻抖动发出稀疏声响。然而那一刻我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还在剧烈的跳动仿佛立刻就要跳出嗓子眼,我推开死死压在我身上的苏公冶大口喘着气,丫的,差点就河边湿鞋了。指尖轻轻摸上略微红肿的唇,仿佛方才的窒息之感又泛上了心头,我看着苏公冶面如凝脂泛着淡淡的醉后嫣色,松散的衣衫让人想入非非,这便是师兄说的夫妻床弟之事么?我使劲摇了摇头立刻将他的衣衫穿好。之后我蹲在苏公冶的跟前蹙眉沉思很久,抬头对着昏睡的他边啃指头边语重心长道“我们之间绝对是意外!你懂的,听过友谊之吻么,对了!我们就是友谊之吻,哥们俩亲一下的那种,没事,没事!”我干笑了两声,空旷的院子里很安静只吹起一阵冷风。然后我低头继续啃着指头,低低道“那~~朋友扶着你回房间了?”我见他没吱声于是重新扶起苏公冶往房间走,走至回廊处好奇的停住,浓浓的夜色中我见芳连行色匆匆,远远的看见她手里抓着一只信鸽从院落往房间慌忙走去,因为修仙的人眼力比凡人好上百倍所以即使深夜离的很远,我仍旧看到那只信鸽是皇宫御用的鸽子。那夜我自己都神色恍然,所以并未深思,之后想起才觉得不对。同一夜御用信鸽飞到芳连手中,同一夜七王爷一出王府就被圣上以谋反罪抓走,所有的巧合只能说明一点,芳连是圣上安插在苏公冶身边的细作。 “苏公冶,你的房间马上就到了。”熟睡中的人只轻轻蹙了下眉梢,在贺子桑的怀中蹭了蹭,转眼又安心的睡了去。几日前圣上察觉了京都兵权的异常,他隐约觉得是有人在后头操控,但还不确定是何人意图不轨。今夜九王府的宴席有多少人看得出,这只是一场戏,苏公冶演给芳连看的戏。这宴席上何止是七王爷一人大逆不道,然而到了圣上的耳朵里却只有七王爷一人,其实是苏公冶早就将芳连对自己的一片痴情一并算计进去。 “王爷,城外兵马聚集虽然已经做的很隐秘,但是圣上还是起了疑心,我们需要一个人顶罪。”明安目中有杀意苏公冶良久幽幽道“今晚的宴席我便给芳连演一场戏,七王爷的事你作的干净些。”明安阴笑“芳连是圣上安插在王爷身边的细作,借她的嘴跟圣上说七王爷谋反这是再适合不过了。”倘若一个细作动了真情,那么她便是对付苏启最好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