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从朝中传来消息叶丞相被圣上当众训斥,罚俸禄一年,软禁在自己的府内不得与外人来往,这个中缘由不得而知,然而根本原因是圣上察觉了丞相与苏公冶之间的私下来往甚密,意图不轨,却因无实际证据而无法拿下苏公冶问罪。
丞相忽然被软禁,这将苏公冶推到了风口浪尖,使他不得不早点行动。
元丰四年,九王爷发动政变五万铁骑包围整个京都,一时之间改朝换代一触即发。
九王府后花园内,我随意的捏着把银质龙纹的剪刀,一头青丝挽髻,一抹红唇浅笑,瓷瓶里的萱草花被细细的来回修剪。
苏公冶今早出门之前说了让我好好呆在家里等他,而我也这么做了,我希望他迎雪而归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我,我便将这最美的花送给他。
我将瓷瓶轻轻转动,察看是否还有旁枝析出,剪落的萱草花零碎碎的躺在我素色裙摆上 ,轻捏着饱满的花瓣凑近细闻,不禁让我想起那日御花园中圣上冷漠的眼神。
那时圣上正是望着满园的萱草花,淡淡的对一旁的我道,朕曾经很羡慕九弟,我有些讶异的抬眼看着他。
圣上背手而立,含笑轻描淡写的叙述道,小的时候朕很喜欢吃母后亲手做的梅子,可母后却不曾做给我,有一次我去长生殿找九弟玩耍,瞧见母后端了一盘满满的梅子给九弟,母后笑的一脸温柔说只要九弟喜欢,她会天天做。
谁都不知,那时我就站在门外看着殿内的他们嬉笑,恍惚间竟有一种看着别家欢乐的凄凉。
我常常在想我也是她的儿子,为什么会这般不同,后来我明白了,原是我叫苏启,他叫苏公冶的缘故。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想起一句老话,天底下的母亲没有一个会真的狠心对待自己的孩子。
是吗,他轻笑摘下萱草花把玩,即使不是,那份本该天生的情意如今也早被时间撕出尴尬的伤痕,再也无法弥补了。
我掸了掸裙摆上的残花,轻轻叹了口气,苏启也是个可怜人。朕曾经很羡慕九弟,那么,是否是说,如今的他再也不需要这份母子的羁绊,一切的一切只为权利而生。
我抽出帕子静静擦拭着瓷瓶,此时看似风平浪静的京都,实则,正悄无声息的酝酿着一个足以撼动朝堂的政变。
他们两兄弟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主子剪的花真好看,难怪王爷喜欢的紧。”陌心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含笑俯身将我手中的瓷瓶稳稳接过,低身对我轻语 “后院那位又闹上了。”
我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一年前芳连和苏公冶突然大吵了一架,至此被关进后院一处冷僻的房子里,其中缘由连我都不知,只是府里头都传闻是我心生嫉妒容不下芳连,使计让王爷冷落了她。
我整整衣衫浅笑起身“我去瞧瞧,她又如何不舒心了。”
陌心担忧道“主子,您还是不要去了,奴婢怕她说话没个轻重惹得您不高兴。”
“无妨。”我笑道。
身侧这个丫头叫陌心,是苏公冶前些年有心留在我身边的,只不过十四的摸样,却聪明稳妥帮我省了不少事。
三年了,如今府里明里暗里,莫名的有了共识,总觉得大夫人的位子迟早会是我的,便都喊上了主子,不过还是要怪这个做正主子的没正经,照苏公冶整日夫人,夫人满口的乱叫也难怪下人们也跟着乱。
想起苏公冶一脸似笑非笑的道,为夫这是先跟夫人你培养培养感情。我轻轻叹了口气,跟你的感情有没有培养起来还不知道,跟后院这一帮女人的感情算是彻底的破裂了。
芳连如今住的地方虽比不上溇香阁的奢华,却也是什么都不缺的,只是位置冷僻些,少有人来此。
眼前的人一头散发,面色枯黄,早不付当年的姿色,她见是我来,满眼嫉恨的看着我。
我缓缓坐下倒了杯水给她,她轻笑毫不客气的甩手砸了个粉碎“贺子桑,你想可怜我。”
“大胆。”一侧侍从欲上前扇芳连耳光,她只是一脸的冷笑。
我瞥了眼侍从制止了他的动作,随后自顾自的倒了杯水,抿了一口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主子。”陌心担忧道。我含笑,示意她退下。
屋子里就留了我和芳连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
我搁下杯子舒了口气“如若你愿意,便离开王府,去你想去的地方。”一辈子都住在这里,虽然衣食无缺却也失了生趣。
芳连眯细眼,讥笑道“苏公冶不会放我走的,他什么都知道了,从见我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我是圣上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
“你不会出卖他的。”我的手懒懒的摸着杯口,抬眼一笑“因为你没办法悖逆自己的心。”
芳连深深的盯着我,一双满是血丝的眼中泛起几许泪光“可我恨他,那晚他就在窗外冷眼旁观看着我被别人糟蹋,我那么爱他,却也只是帮他杀了杨广的棋子。”
杨广死了后,京中一半的兵权都落在了苏公冶的手中,我见芳连眼中一片死灰,我微停滞,我想,对她而言最可怕的不是生死,是爱的人不曾爱过她。
芳连自嘲“可我也没资格爱他,一个细作有什么资格谈感情。一年前我知道了一切后质问他,既然知道我是细作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那次我们大吵了一架,我知道的太多他本可以杀了我灭口,可他没有。”
芳连独自讪笑“是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还是他心软了?”她眼中仍是带了最后一丝的盼望。
我静静的看着盏中的浮茶,那次遇险,我先护芳连回皇宫,待到我们回宫瞧见芳连孤身一人站在城门口等候,从那时起我就知她是个细作,如若不是,她早该带了人马来救遇险的苏公冶了。
“今日后这些将再也不是秘密,到时你就自由了。”我道。圣上近日大病,朝野动荡不安,苏公冶早已佣兵包围京都,弑帝一触即发。
芳连干涩的嘴角带起笑意,痴痴的道“王爷他俊美如玉,天资过人,圣上千方百计的阻止王爷与缦萝的婚事,怕丞相会与皇子勾结撼动帝位,谁能知道丞相的女儿他早就收入房中多年,他是那么的聪明。”
芳连看着我摆摆手,一脸神秘“阴夫人不是因为长的像缦萝才被娶进门的,而是丞相的私生女。”
阴夫人是丞相的私生女,难怪她和缦萝如此相似原是亲姐妹。我眼中闪过异光,阴夫人是先帝去世那年进府的,那么这场弑帝苏公冶是从因病移居观音山时就开始谋划,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会被废的。
芳连笑中含泪“现在想想我也没那么恨他了,你知道么,王爷小的时候那场大病不是病,而是中了毒,那碗毒药是他母后亲手端给他的,亲手的,他心中也很苦。”
“怎么可能,她是苏公冶的母亲。”我难以置信的看着芳连。
芳连哼的冷冷讪笑,“这有什么不可能,人心本就丑恶不堪。”
我紧紧握着杯子的手渐渐骨骼发白,一股刺痛从指间传来,这毒尽然是太后下的,那么他平日里的云淡风轻下该是如何的伤痕累累。
“王爷如今佣兵弑帝,却不知圣上早些年从一道士那里得到了一张可召唤恶兽的符咒,如有人造反,他绝不会手软,即使代价是血祭了他的母后,除非王爷先下手杀了太后,要不然此时进皇宫的人都要死。”
“这是血祭禁术!”我心中一凉,血祭禁术符咒,灵力巨大,却因为要用至亲祭祀恶兽,惨不忍睹,至此被禁用。一旦被开启实难对付。
“王爷他今天回不来了。”
“闭嘴。”我心中慌乱怒道
芳连冷笑“圣上根本极不上王爷万分之一的聪明,可王爷也一定会败,不够心狠,便已注定在这场杀戮中送命...............今天他回不来了。”
今天他回不来了
“嘣”一声在手中的杯子倒在桌上,冰凉的水沿着桌面一滴滴落地,我已经飞奔出门。
身后的人冲我大喊道“贺子桑,你迟早会落得和我一般的下场.....他心里只有叶缦萝一人..。”我转头,见她泪流满面自语道“他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我转身朝皇宫而去,耳边响起芳连的话,今天他回不来了,不够心狠,便已注定在这场杀戮中送命,心中一阵心惊。
在煞池中,我曾愣愣的看着他,眼中一酸大声道“苏公冶,你疯了么。”
苏公冶浅笑“幸好,你那张灵符没把我扔在太远的地方。”
我一路狂奔,听着自己大口喘气的呼吸,这一刻突然觉得心里慌的厉害,或许早在他奋不顾身挡在我身前时已经走进我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这张信息量有点大,QAQ下次简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