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苏元丰五年
洋洋洒洒的雪花映着暖黄的纸灯飘落在京都繁荣的街道,地面厚厚的白雪踩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小摊上热气腾腾的包点刚从蒸笼内端出,热闹的围着许多人。
其中一女子穿着一身锦衣青丝挽髻也挤在人群中,她身后紧跟着一个做丫鬟打扮的人,手中撑着伞心急道“主子今个雪大您当心着点,主子,主子。”
身后的陌心一直在后头喊我,我冲她伸出手,挥了挥道“放心,很快的,就买个包子。”待到我从人群中捏着有些烫手的包子出来时,便见陌心急急忙忙过来。
我捏着热热的包子,乐呵呵道“陌心你要不要尝一个?”
“主子,你看你都快成小雪人了,心里头还只惦记着吃的。”陌心用手轻轻拍落我肩上的白雪,蹙眉道。
我这才发现自己满头青丝皆是雪花,满不在乎张嘴咬了口包子,又忙从嘴里吐出一口白气“好烫!”
“主子,都出来一天了还是早些回府罢。”陌心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年纪青青太会念叨了。我随口咬了口包子嚼着,不咸不淡道“陌心,陌心,要不我把你嫁了吧。”
陌心两眼瞪得圆圆的,嘴巴略微张开,我随意的将一个包子塞进她嘴里,松了口气道“这下安静了。”
她嘴里塞着包子愣愣的看着我,转眼就明白我又是拿她开玩笑,没好气道“主子,你总喜欢捉弄我。”
我转身拱手道“还是我求姑娘你先饶了我的耳朵。”陌心咬了口包子,噘嘴笑道“主子,是你总不让人省心。”
“陌心,这个包子很好吃,要不我再去买几个。”我岔开话题,又屁颠屁颠的跑了回去,留下一个欲哭无泪的陌心在后面默默的看着我。
隆冬的皓皓白雪下,洋溢着暖暖的喜气,这是我在凡界的第三个年头这里渐渐让我淡忘了仙界的清冷,我常常想就这样呆在这里也挺好。
“陌心,烫死了,陌心帮我拿一下.......。”我抱着一包热腾腾的包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愣愣的见眼前一人含笑看着我,他玉冠束着幽黑的青丝一身墨色狐裘迎雪静立,好似我第一次遇见他一样,就这样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我。
漫天飞雪落在我的眉间,我笑的眉眼弯弯上前“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宫中有家宴,今夜是回不来吗?”
“家宴甚是无趣,胡乱找了个说辞就回来了,除夕夜可不能让你一人过。”苏公冶浅笑撑着纸伞,伸手拂去我发梢的白雪,宠溺的笑道“你这丫头真是贪玩。”
我咯咯笑,将包子递到他的嘴边“尝尝不?家宴上你肯定没吃什么。”他薄唇勾笑,张口大大的咬了一口,笑道“果然还是桑儿了解我。”
太后离世后,他们两兄弟看似和睦却早就有了深深的裂痕,这样硬端着笑容的家宴,再山珍海味恐怕也如同嚼蜡,我抽出手帕擦了擦苏公冶嘴角的面包屑。
他浅笑瞧着我的举止,解开自己的狐裘披在我身上然后一把将我横抱了起来。
我惊呼出声,用包子遮着脸“苏公冶,你快放我下来....这里是大街。”周遭一群路人含笑盯着我们,其中几个姑娘脸都有点红了。
苏公冶轻笑,细细绵绵的热气拂过我的面颊,轻柔细语“夫君抱着你是应该的。”我见周遭一双双想入非非的眼睛,干脆把头埋在他怀里拿小眼暗暗横他,身后陌心跟一群随行侍从偷笑满眼暧昧的频频偷瞧着。
随后,苏公冶直径将我抱回马车上脱了我的鞋子,纤细的手温柔的握住我的脚,我一惊差点就要用馒头砸他,猥琐。
苏公冶轻皱眉抬头看着我“鞋子在雪地走湿了也不知道,你真是让人不放心。”
我一愣,从脚上传来温温的暖意,只觉面颊也跟着微热,看着他微蹙眉我的嘴角渐渐含笑,低头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苏公冶见我突然脸红凑过来,轻笑搂住我的腰“怎么了,被我感动了。”
我的额头贴着他温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点头间眼中泛起几许泪光,曾经即使是被砍断手脚都不会落泪的我,只因他的一个温笑便潸然泪下,这一刻我想,有你真好。
“傻瓜。”他深笑温声道,狭长的凤眼中是难掩的柔情。
听着马车低沉的铜铃声随着飞雪摇曳,车内暖暖的,我裹了条雪白的绒毯卷曲在苏公冶的怀中,他衣衫内淡淡的檀香让人懒懒的泛起困意。
那次弑君的政变后,虽然苏启没有立刻杀了苏公冶,可谁都不会放过一个曾经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如今府内上上下下全是苏启安插的细作,日日监视着王府内的一举一动,然而苏公冶却接受的泰然,无半丝不满。
太后去世后的第二年,苏公冶将府内的人遣散的只剩下,陌心和老管家。
那时苏公冶一脸平静的看着我说,你不欠我什么不必一直呆在我身边陪着我幽禁,我笑着说,我要永远留在你身边,你可赶不走我,踮脚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一口,苏公冶半晌回不过神。
我从未见过苏公冶面颊微红不好意思的摸样,很可爱,他突然勾笑带着邪气,原来娘子喜欢主动,说着低头深深吻了我的唇,庭内海棠暗暗摇曳着嫣红的涟漪。
我回过神看着马车外的雪花轻轻飘落,街道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偶尔还能听见炮竹声,马车内,我懒懒的蹭了蹭含笑抱住苏公冶,他低头不解的看见我一脸笑容,我轻声道“我们成婚吧。”
他微顿随后眼中波光潋滟含笑抱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头温声问道“你可想好了,跟着我一辈子?”
我松开他的怀抱抬眼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极其温柔眼中闪着亮光,我笑的眉眼弯弯坚定的点了点头。
他不禁笑颜如花低头亲吻我的面颊,贴耳轻声道“那我便牢牢的握住你的手,永远都不放你离开。”十指相扣,我含笑依偎在他怀中,就这样,就这样一辈子。
于是除夕夜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而九王府却忙着张罗成婚的事,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连院内压满白雪的枝桠上都被绑上了喜气的红带。
大堂内君少闻跟苏公冶两人忙进忙出的,因为陌心要给新娘子梳洗打扮,所以此时围坐在桌前剪窗花的便只剩下两个大男人。
苏公冶平日拿习惯了刀剑哪里会剪这女孩家的东西,抬头见君少闻轻车熟路的架势问道“你可是会剪窗花?”
君少闻摇了摇头,笑着道“我就这么一个徒儿,她要出嫁了我可要上心,不会剪也要学着会剪。”
苏公冶见他那一副老母嫁女的体贴样,笑道“说的就跟嫁闺女一样。”
“诶!你还真说对了。”君少闻笑嘻嘻的将剪好的双喜贴在窗户上,两个大男人剪的喜字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扭扭歪歪勉勉强强能看出是个字就不错了。
君少闻又拿起桌上的窗花,对苏公冶笑呵呵道“没想到,你的心有一天也会稳稳的停在一个人的身上。”
苏公冶将手上一对剪好了的窗花展开,眼眸闪着柔光浅笑“我也没想到。”
君少闻将“双喜”贴到一半转身,认真道“她可是我唯一的徒弟,你可要好好待她。”
苏公冶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你不说,我也会待她一辈子好的。”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陌心手心拿着象牙梳,一边说着一边梳着。
房内摆着初雪盛开的红梅,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我静坐在梳妆台前,三千青丝细细挽作髻,听人说女子只有出阁嫁做人妇时才会将一头披肩的青丝挽起,从此以后只在自己的夫君面前散下一肩的长发,将自己最美的一面留给他。
铜花镜里一身红色的嫁衣许尽一生的痴情,我低头浅笑,翠黛朱颜间尽是难掩的幸福。
陌心从后头看着镜中低头浅笑的我,说道“瞧主子的眉眼都在笑呢!奴婢看的出,主子您便是王爷心里唯一的那个人,您啊,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笑着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
“奴婢就是希望您和王爷成双成对的,便是最好的事了。”
我抿笑,扬眉道“最好的事便是把你也给嫁了。”屋内一阵嬉笑打闹,陌心满脸通红说我又取笑她,我倒是真心在想这事。
彼时,屋外君少闻催促的声音传来“吉时到了!!”
“主子,别闹了,快些将盖头盖上。”陌心取了桌上的龙凤喜帕轻轻盖在我头上,
我疑惑的掀开红色盖头的一角“盖住了岂不是看不见前面的路!”
“我的傻主子,这盖头是等王爷来掀开的你可不能自己掀开了,快些盖上。”陌心笑着又将盖头给我盖好“等会儿,王爷会牵着主子往大堂走,即使主子看不见王爷也定不会让您摔着的,现在先让奴婢扶着您出门。”
我点了点头,陌心再帮我整了整衣衫之后将我小心翼翼扶出门,门外随即有人燃起了热闹的鞭炮,我踩过一块又一块整齐的地砖,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被陌心扶着缓缓的往前走。
因为是大过年所以请不来吹锣打鼓的人,于是鞭炮声之后我听到君少闻在一侧大声清唱着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歌谣,声音清远温和。
红尘一梦醉了谁的心扉
一杯浊酒,相逢亦相醉。
漫漫飞花拥入怀,缦缦轻舞如梦来
一世风华弹指间,一世深情许了谁
为你,我心甘情愿在红尘搁浅,醉入你温暖的胸怀。
许我生死相随,许你生死相守。
踏着一路嫣红色的彩纸,我一步一步走向在不远处等候我的人,心中有一丝丝的欣喜与紧张,透过红色的喜帕我隐隐约约见到苏公冶静立在梅花树下,头戴着束发玉冠,眉如墨画,精致的白玉发冠下是一张让人美到窒息的脸,一身简式红衣仍旧衬得他异常俊美,狭长的眼里满是宠溺含笑看着我缓缓向他走近。
红尘一梦醉了谁的心扉
一杯浊酒,相逢亦相醉。
你垂眉嫣然一笑,波动我的心弦
倘若你愿跟随,我将许你我的一切
我缓缓停下脚步,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温柔的向我伸出,有少许清风吹动我发髻的玉坠叮当作响,我抬眉见到苏公冶熟悉的微笑深深的印入我的眼底,带着放荡不羁的洒脱,以及一世浓浓的深情,我浅笑垂眉间往事浮上心头。
“这云纹糕就算你给本宫的见面礼了,你叫什么?本宫叫苏公冶。”
“小公冶记住了,我叫贺子桑。”
“色狼————。”我惊呼潜进水里,瞪着他。
“现在知道怕了。”他笑的得意。
“我是来保你一世周全的。”
“就凭你一个弱女子?”他单挑眉不信道
“我可不是弱女子。”我义愤填膺道
“你不是说你从来没爱过吗?”
“所以现在要好好改过,怎么样做我的夫人如何?我会好好待你。”
“苏公冶,你疯了么。”
“幸好,你那张灵符没把我扔在太远的地方。”他嘴角满是血迹笑道
“桑儿你信我,我可以保护你。”
好像不知不觉已经跟着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所有的记忆已然与他不能分割,我低眉浅笑将手轻轻放在苏公冶手心里,温温的暖意从他的手里渗透而来,带了丝丝的柔情。
苏公冶深笑合手一握带着我缓缓走进大堂,就这样被他牵着手静静的往前走,虽然看不清前面的方向,却仍旧觉得很安心,因为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待到若干年后,当这段回忆一度成为我心底深处最不可触碰的地方时,我才发现那时的幸福是那般的耀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礼成————。”陌心高喊道。
蟠龙烛台燃着一对龙凤烛,房内点着淡淡清远的檀香,我一身凤冠霞帔静坐在床前抬手偷偷将盖头取了下来,见房内无人,于是就仰身倒在牙床上舒服的舒了口气,这成婚的礼节可真多啊!
我枕着被子,心想着就休息一下,等会儿就起来~~~~~
结果在大婚的当晚,我直接一身嫁衣倒在牙床上睡了过去,醒来是深夜,发现自己已然退去一身华饰睡在软软的被窝里。
侧头见苏公冶一人静立在窗边,头上簪缨从耳后到腰际,暗红色云纹外套在月光下透着冷冷的银光。
我掀开被子披了一件衣服走到他身后,从后头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暖的背上,喃喃道“怎么还不睡?”
苏公冶含笑转过身轻捏我的鼻子“小懒虫今日是除夕,守岁都能睡着,夫君只能辛苦点帮你守着了。”
我凝视着他,微笑“那我们一起。”
软榻上我依在他怀中看着窗外的雪景,手里玩着他银色的簪缨(结冠的带子)侧目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记得,那时你独自在太液池边掬水,还丢了披帛,正好被我拾到。”
“那时我觉得我们是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没想到偏偏不是。”
苏公冶薄唇勾笑“这点我也很奇怪,为何这么多女人,我会偏偏喜欢你,又傻,又笨的。”
“我哪里又傻又笨了。”我不乐意道。
他见我气鼓鼓的,轻笑抱着我,将脸轻轻贴着我的面颊,柔声道“我说的是我自己,怎么就又笨又傻的喜欢上你了。”
我微仰头笑得梨花般甜美“因为我是最好的。”
“是啊,你是最好的。”
我转身双手挂着他的脖子道“夫君,等开春了我们去观音山踏春好不好?”
他凤眼弯弯“好,你说去哪就去哪。”
“去了我一定要去吃山脚下李大妈的红豆汤圆,软软甜甜的真好吃。”
“贪吃鬼。”他凑近我的耳畔,红唇勾笑轻声道“今夜可是我们的大婚之夜,你可是忘记什么事了?”
“何事?”我一脸无知,他邪笑低头在我耳边低语,我一下从耳根红到脸颊小声嘀咕“我只记得,我们忘记喝合卺酒了。”
苏公冶轻笑低头亲了一下我的嘴唇,眼中几分失神附有恋恋不舍低头深吻,直到吻到我没了力气软在他怀里,苏公冶轻笑将我拦腰抱起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解开我颈后的发带散下一头缠绵入骨的青丝,倾身将我压在身下。
“还没喝交杯酒呢。”
“不管了。”他轻声道呼吸变的迷乱,纤细的指尖轻轻一扯我的衣带露出肩头雪白的肌肤,一路密吻至胸口。
我有些不知所措愣愣的看着他“我们不是要守岁么?”他温笑手心轻轻扶着我的脸颊,凑近我的耳边道“这两个并不冲突啊...。”不会吧~浮想联翩~。
雪梅在温热的室内透出淡淡暗香,透进重重幔帐内带起一室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