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一日清晨
“九娘,九娘————。”眼泪贴着脸颊在不知情下掉落,我失去了理智般直面冲向那妖物,那是我第一次动了杀念,我从未那么想过嗜了谁的血。
月影纱帐内,我的面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白皙的手紧紧的捏着被禄。
“桑儿..桑儿.....。”有人在耳畔唤道。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见一侧的苏公冶握着我的手,微蹙眉担忧的看着我。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他浅笑道“是做梦了,梦见......九娘了。”自从飞仙后这个梦魇已经许久不曾梦到。
苏公冶抱住我,轻抚着我的背脊,哄道“不怕,不怕了,有我在。”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一脸深思,不由的逸出轻烟一叹“真想那时我就在你身边。”
我轻笑捧着他的玉面“夫君是要跟我一起殉情吗?”
苏公冶含笑摇摇头“我要去阻止你修仙。”我一脸不解,他修长的手指点过我的鼻尖,抱住我绵绵道“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我微愣,他牢牢抱着我,将头埋在我的脖子里,能感觉的到他的不舍,一百年的时间对我而言或许只是稍纵即逝,对他而言却是一辈子,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办法陪着他一起老去,一起离世轮回。
我抬头凝视,满满一笑“我要好好的把你捆住,下辈子,下辈子,我都要去找你。”
苏公冶松开我,笑的一脸倾国“说好的,你可不能食言。”
“决不食言。”我含笑勾下他的脖颈深深的吻了上去,他一紧搁在我腰际的手狠狠的反亲,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青丝如瀑布拂过如凝脂的肌肤缠绵在一起。
“.......有你便够了。”他在耳边细语,温柔的沿着脖子一路细吻,我面色绯红一阵酥麻,本来想说,现在是早上别闹了,结果出声尽然是细碎的呻·吟,我被自己吓了一跳,面颊绯红的捂住嘴巴。
他勾笑盯着我瞧,此刻我衣不遮体一脸通红伸手要挡住他的双眼,不许他看,他轻笑握住我的手放在嘴边亲吻“小妖精,你自己挑起的火,可要负责.......。”我微愣,他头发如绸缎拂过我的胸前,低头深吻。
结果,临近晌午我仍旧懒懒的倚在藤椅上晒着太阳,实则是腰疼不想走动,我抬手透过指缝看着浩瀚的天际飘过一朵一朵浮云,很多人都想将它踏在脚下翱翔天地,微笑闭上眼,如今我只想静静的行于这片广阔的土地上。
“主子。”陌心手中递过来一盏花茶,我接过低头抿了一口,握在手心。
“如今王府总让人瞧着冷清些。”陌心在一侧感慨道。
我瞧着陌心一副老成的摸样,笑道“莫不是,陌心奈不住寂寞了?”
陌心跺了一脚脸红道“主子,你又胡言。”凑近道“奴婢是想主子什么时候给王爷生个小王爷,到时一定热闹。”
我一时被茶烫到了嘴巴用手捂着,想起今早一丝·不挂的热吻,老脸不禁跟着红了起来。
陌心偷笑“主子你要好好养着身子,给我们生一个白胖胖的小王爷,奴婢现在就去厨房给你端燕窝。”我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瞧那丫头的高兴劲。
我略思索的抚上肚子,给他生个宝宝,应该会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不禁含笑面色微红。
陌心离开没多久,我便觉得胸口一阵烧痛,从怀中取出一看是君少闻给的平安符,此时符咒正在渐渐燃烧消失,我心中一惊,他出事了!
几月前君少闻受昆仑的号召去镇压京都的妖物,却没想遇此生死大劫,我捏紧平安符,势必要去救他的。
我匆匆忙忙向书房跑去,本来想去和苏公冶商量,结果屋内无人,小厮说,王爷今早进宫去了。我捏着平安符急的不行,拿了桌上的毛笔匆匆写了张字条放在书房里。
出门驾云而起,纸条:夫君,师父遇险我去去就回。
京都郊外笼着一个巨大的结界,从外头看瞧不出半丝不妥,里头却早已打的一片狼藉,我张开神识扫视域内,地上树上随意挂着数个人修的身躯一动不动,身上并无伤痕,眼珠子瞪的老大嘴上却挂着违和的笑容,只觉非常诡异。
我警惕的抽出“困妖锁”,朝着君少闻残留的灵压处寻去,忽感一股腥臭味从背后袭来,我敏捷的翻身跃起。
见地上一滩如烂肉般的生物在飞快的蠕动,全身长满了无数张嘴,此时正一张一合的发出剧烈的撕磨声,从嘴里流出不知名的液体,我可以说它在笑么。
抄起“困妖锁”袭向妖物,勒住它的身躯,只觉其利齿咬着锁链发出金属的吱吱震动,我的手一阵发麻紧蹙眉头,我使了法术,雷电立刻缠着困妖锁冲向妖物,它如一滩无骨的烂肉神速般的挣脱了束缚。
“靠,这什么玩意儿啊!”我手心里抓着一个巨大的雷团恶心道,迫不及待的朝它招呼过去。
在妖物躲闪间,我一下子盖在它身躯上,撕出一道裂痕。
我一看心中凉了半截,丫的,君少闻在这恶心货的肚子里,我二话不说抄出“方九”对那摊烂肉一顿爆砍,狂吼道“君少闻——。”
破口的烂肉里黏糊糊滑出数个人修的心脏,场景极其惊悚。君少闻面色惨白被乳黄的液体包裹,我心急伸手过去拉住他,这时被我剁烂的獠牙突然合拢直扎我的手腕。
我的额头出了一层细汗,从剧痛到酸麻不过几分钟,粘滋滋的液体就已经开始腐蚀我的手,我右手撕扯着獠牙掐诀施法,将它从肉里拔出,手臂跟着淌出的鲜血中混着脓水。
微蹙眉盯着妖物从一堆肉酱又合成一块完整的肉体,我头皮一阵发麻,身法不敢怠慢。
君少闻恐怕不妙了,我眼中冷光口中喃喃,刹那万雷奔走集中攻击妖物,一声声肉在热油上的吱吱声,我幽幽的睁开眼“开散。”妖物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已经烧成一缕黑烟。
彼时,黑烟后出现人影,纭术一身烈烈红衣从一片火海里走出“贺子桑没想到,你还活着,这一见面你就把我的点心给毁了,真是找死。”
刚刚妖物腹内那些人修的心脏原来是给纭术准备的,我握紧剑柄,冷哼“真是,狗改不了□。”
“别这么说,你不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么。”他眯细眼含笑,妖力一阵阵往上窜,我先是挥出困妖锁袭击。
他侧身锁链离脸数寸急掠而过,他拔出长剑用剑身绞住锁链用一扯,我被迫被劲力托扯,他邪笑一只利爪朝正飞过来的我挥舞。
“纭术,我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你玩弄的小孩了。”我面色冷静灵压燃烧出蓝光,当下抽出“方九”蛮力砍了过去,威压震的纭术脚下的土地崩裂塌陷。
纭术勉强的抓住剑刃摩擦出火花,冷笑“那我今日,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纭术祭出法器,一把通体发红的长剑呼啸而来,我闪身躲开数道血刃,听说此剑只有忘情绝爱之人才可使用,对执念越是重的人这剑越是杀伤力大。
纭术狞笑摸过剑身,寒光过面“这剑对你真可谓是致命。”
我飞身后退立即施法,上空瞬间雷电云集从空中时不时劈出紫光,咬牙切齿道“那看看是谁先去死。”
啪啦巨响轰击纭术,他飞身躲闪却因雷电范围过大被打中,脸色煞白,唇角处流出血渍。
“看来你长本事了。”纭术眼红,狠狠砍了过来一刀一刀剁的蛮力十足,我一时无法反手,被其灵压震得手臂酸麻,纭术的剑刃搁着我的剑面一刀砍进我肩膀的肉里。
兵刃在空中碰撞出嗜血的寒光,只能见一团红光跟白光纠缠在一起,周遭的威压如千斤锤般沉重,近身便是五脏俱裂。
血沿着我的面颊流的一脸狰狞,嘴里死死咬着长剑,手中迅速结印一掌拍在咒印上,风云变色地上撕扯出无数有密雷凝结成的剑刃。
远处的纭术一惊,恐怕想不到一个小仙可以调动如此大的阵法。
“这个阵法我给你准备了两百多年”我冷笑呸了一口血,握着剑飞驰而去,纭术在躲避雷电的同时还要招架我猛烈的攻击,很快出现了破绽。
“方九”犹如鬼魅叫啸,一剑捅进纭术的胸膛,纭术面色惨白口吐鲜血施法挣开了我的剑,一把捏住君少闻的脖子,长长的芯子舔过君少闻的脸,轻笑“总算还留了一个。”
该死的!我心头一震,施法如剑刃的雷光刺向纭术的脑门,他抓着君少闻一跃而起停滞在半空中,我瞬移至上抬腿踹他的背,他低身回转间灼热的空气瞬间燃烧成火海,我翻身后跳。
纭术尖笑利爪捅向君少闻的心窝,血液渗透他的指缝,指尖没进肉里半根,我捏紧手。
“九娘,九娘————。”眼泪贴着脸颊在不知情下掉落,我失去了理智般直面冲向那妖物,那是我第一次动了杀念,从未那么想过嗜了谁的血。
两百年前我眼睁睁看着九娘离我而去,这一次。
“纭术,拿命来——。”我灵压暴涨握着“方九”不顾如潮水般翻滚的火浪冲向纭术,剑锋划过焰火砍向他的手,纭术拔出血爪横扫而过,我不顾攻击,硬生生一把拽过他手里的君少闻护在结界里,结果肩头肉被纭术撕开三道爪痕。
纭术乘机从背后挥剑狠狠一劈,后背一阵火辣我单膝跪地念完结界的咒语,将君少闻安置妥当,虽然他的法术不济却每每护自己周全,细心照料。
我含笑,看着君少闻,师父,我一定保你平安。脊梁处皮开肉绽一道大口子流出温热的血,我捂住嘴呕出一口血,神识迷糊。
突然,闷哼一声剜肉之痛,我看着胸前的利爪淹没进肉里一片血肉模糊,眼前的纭术目中红光波动,从喉咙里窃笑出声“你还是死在我手里。”
纭术近在咫尺狠狠的瞪着我,我抬头口中流血渐渐勾笑,贴近他的耳旁声音冷冷缓缓“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纭术面色突变,惊恐的看着我一脸嗜血的快感,彼时,我一双纤细的手已经穿过他的肉身,优雅的握着他炙热的妖丹。
“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在取人心房的时候毫无防备。”纭术瞳孔惊惧的扩大我狞笑周身灵压有紫色渐变成红色,一把捏碎他的妖丹,千年修行如琉璃落地般粉碎在我的手里,流逝。
纭术死了,我闭眼深吸一口气,九娘,你可安息了。
最后纭术随风化去只留了一句“贺子桑,你还是输给我了。”当时我并未多想,当明白时已是追悔莫及。
我狼狈的凌空而下,背部一阵阵胀裂使我站都站不稳,吃力的扶起昏迷的君少闻输进仙气,着急的喊道“君少闻,君少闻你醒醒,君少闻——。”
他虚弱的睁开眼,嘴唇因严重缺氧发紫“你这丫头....竟敢...直呼师父的名讳,没大没小......。”
他虚弱的靠在我怀里,我伸着颤抖的手在半空僵住,看着他肚子上的肉被妖物的胃液融化成黄色的液体,肠子若隐若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酸涩,轻声唤道“公子师父........。”
“傻丫头别看了。”他吃力的浅笑,面如白纸。
我握住他的手难忍哽咽“师父是我来迟了。”君少闻的伤已是五内俱损恐怕是要陨落了。
“为师命中有此一劫,躲不过的。”他含笑竭力的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手心很温暖,就像从前每次他总是笑的乐呵呵的突然敲一下我的额头,傻徒弟,放心师父会照着你的。
他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我微愣,低头紧咬下唇眼泪滴在手背“师父,我舍不得你。”
他微笑道“你在这大道行了这么久却仍旧学不会放手,你师父天玑有你这个徒儿该是头痛了。”
我愣愣的抬起头“师父,你都知道了。”
君少闻轻点头“你使的招数都是昆仑的路数,我却是到最后才发现,桑儿,我没有怪你瞒着我,我知道你有你的不得已。”
师父,当初是我利用了你接近苏公冶,也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没有诚心诚意的拜你为师,我紧咬下唇“师父,对不起。”
“傻丫头。”他似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轻轻叹了口气,“我有多少年没回蜀山了.....远的都有点记不清了,记得小的时候师叔总是骂我不长进,我害怕看到师父失望的眼神......所以离开了蜀山,没想到如今快死了仍旧无法突破飞身。”
我心中一痛,捏紧了手,因为我也曾那样看待他,认为他只是个只会说大话没有实力的假修士,后来我才明白没有比他更像修士的了,努力,坚韧,从不放弃“........师父你别这么说。”
“桑儿你知道么,最痛苦的事不是别人看不起你,打击你,而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自己曾经视若生命的梦想亲手毁了。”他纤细的手掩住双目,一行清泪从紧闭的双目中流淌而出,滑落面颊,痛哭流涕。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痛哭,我总以为他的世界正如他的笑容一样美满“师父,师父......你那些没完成的大道就有徒儿来完成。”
良久,他惨白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疲惫的微合眼“......傻丫头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平平安安的就是对我对大的安慰了...。”
我下意识的握紧了他冰冷的手“那师父别走,别走好么?”
“傻丫头别哭了。”他微笑欲抬手替我逝去眼角的泪,却停滞在半空中,静静合上了双目,我心里咯哒一声划过一滴泪,愣愣的看着他的手在我脸边滑落,忽然脑海里出现了许多画面。
忽感头顶多了一顶遮雨的斗笠,我睁开眼扶着帽边好奇的转头见是君少闻,他温然的含笑说“徒儿小心生病了。”
我抹了把满是雨水的脸,笑道“谢谢公子师父。”
我抬眼问道“公子又是何人可否告知?”
“在下君少闻,是九王爷门下的闲人。”他含笑拱手道。
我愣愣的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静静搁在雪地上的手一点一点僵硬,风雪一下梗咽了我的喉咙,眼泪从眼中一滴滴疼痛的流出“师父,师父....师父——————。”我抱着他的尸体泣不成声。
我现在才明白,有时微笑并不代表一切都好,我有一个师父总是笑的没心没肺,却不知他被自己的梦背负的喘不过气,这些我从来不知。
师父,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放不下的,痛了,便该放下,痛了,便自然会放下。
山风拂过面颊,我静静的迎着暮雪走远,一头飞雪乍眼望去如一头银发,面色惨白,托着长剑走的一地乍眼的赤红。
风呼呼的穿进衣袖,连肩头的伤口都冻结了,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家,他在等我活着活着活。
山头的雪越下越大,一头栽进雪里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