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渴....水..。”我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将水喂到我嘴里。
“主子....。”我听到陌心的声音,是回到王府了么,想瞧的再仔细一些,却实在撑不住又昏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半个月后,陌心每夜都守着,她含泪握着我的手“主子,你终于醒了。”
“王爷呢?”
陌心欲言又止,轻声谨慎道“主子,这里是皇宫。”
“........。”我愣愣的环顾四周。
那时我以为自己会没命的,却没想醒来发现自己被苏启幽禁在皇城的冷宫内,至于苏启为何要幽禁我,我也很想明白,可这里除了陌心和我再没有第三人,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我的伤势很重只能暂且在这里住着,就这样我在这里不明不白的住了四年,然而有一日我推开这间院子的大门时,我愣在了门口,这院子在外头被人设置了重重结界阻止我出去,这要是从前根本拦不住我的去路,可现在却是难如登天。
天际洋洋洒洒的飘起白雪,我迫不及待的在窗口探出头望初雪追逐。
自从那日被纭术砍伤背部后仙气一直无法凝聚,便知这百年修行的真身或许要没了,可我却没有半丝的不悦,我记得他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伸出手接住雪花,笑的眉眼弯弯。
“主子,你别老呆在窗边这么冷的天,要是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王爷是要心疼的。”不知何时陌心进到里屋。
我笑道“就你最啰嗦,不碍事的这雪也不大。”但还是,起身还是反手乖乖关上了窗,这偌大的院子就我和陌心两人住着。
“谁说不碍事的,主子身子近来不好,万一落下病根可怎么了得。”陌心将我扶到床榻上整了整被禄,叹了口气“主子的病来的突然整整四年都不见好,瞧着天气又要冷了。”
我拍拍胸膛笑笑道“放心,你主子我身强体健,没事的。”
这几年来我曾无数次想逃出这院子却总是徒劳,今夜我无论如何都要出去,四年了对于苏公冶来说我消失了四年,他一定很担心。
夜半墙角,我偷偷从宝袋里拿出一张破开结界的符咒,凝聚了最后一缕仙气一掌震在结界上,掌心微弱的蓝光闪动,我的体力已经吃不消额头直冒虚汗,消耗年寿的符咒果然用着要命。
我咬紧牙关,丫的,不至于这么落魄吧。
此时,结界渐渐融化开,我立刻欣喜钻了出去,院外一条幽静的石子路上积满了厚重的雪,看来此处甚少有人来,我往后看了一眼,陌心我不在了,苏启就不会再把你困在院子里了。
趁着夜色我提着裙摆飞奔在宫道里,脚下绵绵的雪踩出吱吱声,想起苏公冶总是似笑非笑的脸。
这一回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要死死拽着你的手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我口中吐出雾气搓搓冰凉的手,迎雪含笑。
待出了冷宫,到一处凉亭远远见一男一女在纠缠,我带着非礼勿视的念头打算走人,却在转头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那亭中的女子宛若谪仙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一脸红晕勾下男子纤细的脖子深吻。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如玉的面容,白皙的手搂着叶缦萝纤弱的腰,四年里我曾每日细数他轻柔的笑容,细细绵绵的话语,我舍不得错过每一个美好的记忆,苏公冶,为何是你。
他温热的呼吸伴着女子细碎的呻·吟绞碎了我此刻的心,我想起芳连的话,贺子桑,你迟早会落得和我一般的下场.....他心里只有叶缦萝一个..,我从前只以为他们是青梅竹马,所以苏公冶待她特别一些。
原来不是,雪色微扬,凉亭内璧人柔情相拥,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淹没在阴暗里,我也只是你众多女人中可有可无的一个,我还傻傻的以为你会很担心我这四年去了哪儿,原来你从不关心。
缦萝纤细的手搭在苏公冶的胸膛软倒在他的怀中,内衫松开了带子露出女子雪白的肩头,苏公冶意乱情迷低头轻咬去。
我愣愣的转身,细雪粘湿了睫毛,倘若你说你心尖尖上的人不是我,那又为何娶我,或许我和你后院的女人一样是为了有利用价值才娶进门的,苏公冶你负了我。
“她在那里...。”一条天锁从身后束缚住我的手,将我托起到半空中。
“想逃跑没那么容易。”一群道士围着我,我只木木的看着苏公冶,风雪刺痛了双眼,他似是察觉往这里望来,一双漂亮的凤眼透过风雪一下子将我的心掏空。
他的温柔不舍,深爱宠溺原来从来不属于我“想呼救,他既听不见也看不见你。”道士笑道。
我的眼前渐渐模糊了苏公冶修长的身影,他听不见,看不见的是我已将一世相许的深情。
是怎样回到院中的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被狠狠摔进院中,倒在一堆厚厚白雪里,很冷,很冷,连心都麻痹了。
我匆匆想着找理由说服自己,说服自己那不是真的,可此时脑中却一片空白,只深深的记得,他不要我了。
我将头埋在双臂间,后背的伤口此时剧烈的撕扯滚烫如火烧,我紧咬着苍白的下唇微微渗出血丝,双手紧捏拳头指甲深深扎进肉里。
他说若是痛了便哭出来,他会一直在。
看着血迹一滴滴沿着手臂流淌,好似我此刻伤痕累累的心,我痛的渐渐缩成一团,终至埋头哽咽不已,眼泪一时滚烫了面颊却冰冷了我的心,原来我已经这么爱了。
“苏公冶————你混蛋————混蛋。”我在雪地里失声痛哭。
当喜欢变成一种习惯时,我们往往无法摆脱那种突然失去的空洞,以及那些挥之不去曾经的温柔,这些都将成为如今捅心窝子的各种利器,变着花样剜烂你的心。
“主子...主子...你醒醒..主子...。”陌心使劲的挖开白雪,在见到昏迷不醒的我,冻得发紫的面容时哽咽不已紧紧抱住“主子..主子..你怎么了?”
禁宫一处冷宫内,太医进进出出乱成了一锅,屋内忽的听得一声茶盏碎地“朕让你们看着她,不是杀了她。”苏启怒道。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室内道士哆哆嗦嗦的跪了一地。
床榻上的人奄奄一息,整日汤药喂进去了又吐出来反反复复几个月,十几个太医战战兢兢废寝忘食的伺候着,一日晌午陌心欣喜的从屋内跑出说,主子醒了,苏启听闻,匆匆忙进了里屋。
“你好些了么?”苏启问道。
我愣愣的望着牙床顶端的流苏出神,苏启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微蹙眉道“苏公冶值得你如此么?”
我缓缓侧目冷冷的望向苏启,轻声道“他不值得,你也同样不值得,你是如何将我抓来幽静在冷宫里这么多年的?”
苏启讪笑“你忘了,九王府都是我的眼线,我还为你特地安排了道行高深的道士,那日你忽然离开王府去救君少闻,他一直在后面跟着你直到你负伤昏倒,他知道朕喜欢你所以就把你带回来献给我。”
我冷冷道“苏启,其实你并不喜欢我,只是我曾是苏公冶的女人,你便想争夺而已。”
苏启盯着我看了许久,他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有多聪明,深笑“有时人看的太明白了,并不好,不会幸福。”
我苍白的嘴唇浅笑,缓声“我宁可不要那样的幸福。”
苏启淡淡冷笑道“苏公冶有什么好的,他在认识你之前有那么多女人,在认识你之后也是一样,这一切不会有你而不同。”
“你为什么这么说他————,我不准你这么说他——。”我抓着苏启的衣领怒吼道。苏启扣住我的臂膀大声道“你只是他那么多女人当中的一个,即使他曾经爱你,可如今他有了叶曼萝是不会再记得你了,他不爱你,不爱你啊————你听到了没有贺子桑!”
你知道么,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你爱的人不曾爱过你,而是他爱过你,最后却不爱你了,眼泪从眼角滴落,我松了紧抓的衣领,缓缓往后仰倒在床,昏了过去。
之后苏启就再也没来过,所有太医也跟着撤了,屋檐外的雪总是断断续续的下个不停,这一年的冬日显得异常的蔓延寒冷,我独自卷曲在窗边,看着院内的飞雪。
那夜的事日日腐蚀着我的心,我问自己,苏公冶的心里可曾真的有过我,想了很久,我始终无法找到答案,或许,我在自问这个问题时已经是不相信了罢。
一头不协调的白发如瀑布垂挂在我肩头。听陌心说那日见我倒在雪中被整整埋去了半个身子,怎么叫唤都不见醒,把她吓坏了,之后连续几天高烧下来总算死里逃生,却也将身子骨完全给掏空了,头发也白了。
背后纭术砍的剑伤也一日比一日严重,这剑对我真可谓是致命,执念越重,杀伤力越强,纭术这一剑恐怕真会要了我的性命。
近日我嗜睡的习惯也越发的严重,总是会不知不觉便睡去了,我就知自己的大限将至。
我疲倦的将头倚在手臂上,屋外雪花悄然飞落在三千白丝上,徒增了一缕忧伤,九娘的事也了了,我也早该尘归尘,土归土了。
如果你问我心里没有怨过他,那一定是骗人的,只是痛远远盖过了这份怨而已,我紧了紧抱着双臂的手,飞雪吹入窗内融化在眼角,滑下一滴冰冷的泪。
“主子......主子..主子。”我迷迷糊糊的醒转,见陌心带泪的眼睛,这时我才醒觉自己坐在窗边已许久,身侧的手炉也早已冰冷,我苍白的嘴唇浅笑“我又贪睡了。”
“主子...。”陌心愣愣的看着我,俯下身握着我冰凉的手,哽咽道“主子,刚刚我还以为....。”
“傻丫头。”我活了两百多年早不惧生死,含笑温柔拂去陌心眼角的泪,这丫头真是个爱哭鬼。
入夜月上宫墙头,陌心已经安枕睡下我独自立在院子里望着冷月出神,无意识的哼唱起了我和苏公冶成婚时君少闻所唱的歌“红尘一梦醉了谁的心扉,一杯浊酒相逢亦相醉一世风华弹指间,一世深情许了谁......。”
“他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身后有陌生的女声传来,我转身见来人玉面柔美一身烟水蓝的长裙深夜来访。
我只张口淡淡的唤出这个深入脑海的名字“叶曼萝。”
她看着极为高贵优雅,走近将一个白瓷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淡淡道“这是忘情丹,你会有需要的。”
我嘴角的笑意慢慢爬上眼角“爱了便爱了,没什么必要逃避。”
叶曼萝清澈的眼眸淡淡的看着我,之后转身飞身而去并没有拿走桌上的瓷瓶,我看着那个远去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自己独自深思。
忘情丹是上品仙丹她一个凡人怎么会有,而且刚刚她使用的是九霄的御风术,我轻叹了口气,或许叶漫罗跟苏公冶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等到几日后,苏启再次悠然自得的站在我面前时,我才明白那夜叶漫罗送这忘情丹的用意。苏启说道“别这么冷漠,今日我可是带了喜讯而来。”
那日我便坐在院中悠闲的晒着太阳,竹藤椅被我摇的吱呀吱呀作响,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苏启一身紫金龙袍,负手轻笑道“九弟要跟叶漫萝完婚,这也是了了九弟多年的心愿,婚事会在开春后办。”
我闭着眼表面自若,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握住鸳鸯佩,彼时心里有多痛只有自己知道,淡淡道“你为何将我困在院中?”。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尤其是他。”
我一下子站起,怒指着他“只是为争一时之气,让我困在这里四年,苏启你够狠。”
“我会让你永远都记得,不选择我的结果是如此惨,你和苏公冶这么多年没见了,他大婚有你来贺舞,他一定很高心。”
我斜眼冷冷泛笑“放陌心出去,我便答应你去,否则就算是死,你也休想。”
“可以,只要你去献舞什么都好说。”
我起身往屋内走去,我答应了苏启,起码陌心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那是个可爱的丫头,她不应该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我立在屋门边看着院内的一颗枯木,心一沉再沉一步步锥心蚀骨,那是我早些年种下的海棠,不知何时起已经不会再开花了。
我忽然觉得好笑,便真的笑出来了,没想到有一天我的舞会是为了贺你大婚而跳。
还记得那个拥有一脸温暖笑容的人,将鸳鸯佩放在我手心里看着我说“它会代我陪你一辈子,桑儿或许有一天我会毒发身亡。”苏公冶从身后搂住了我的腰将头埋在我的脖子里“到时请你原谅我。”
如今你离开了,为着另一个女子离开了我,我是否还会原谅你,我一笑眼泪泫然而下,不会了。
直到陌心唤我时,我才回过神,我尽拿着玉佩在梳妆台前坐了一天,低头看着手中冰凉的玉佩,这是我们成婚那日你给我的,你说你将心交给了我,要我好好保管,我现在才明白你的心我带不走,也不曾带走。
三个月过去了,宫里因为九王爷的婚事而逐渐热闹起来,那份喧哗总是会传进院内显得聒噪,起码我是这么觉得。
大婚的那日清晨,我坚持不让陌心跟来,我把苏公冶给我的鸳鸯玉放在一个木盒里留给陌心,和她说“如果我没有回来,便将这个送去王府给苏公冶。”
我不想质问你为什么背叛了我们的感情,也不想给叶蔓萝狠狠的几巴掌,虽然我也曾这么想过,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如今我选择放手,只因你的心不在我身上,我不想到最后连仅剩的尊严都舍弃了。
陌心只是抱着我说“主子你在说什么傻话呢,等我们离开这里回到王府,就会有太医,主子的病不会好不了。”
我笑着看着她,傻丫头,你又怎么能知纭术砍的剑伤,对执念太深的人是致命伤,或许连日落都熬不到了,我轻轻推开陌心,踏着晨露向苏公冶还是太子时的长生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