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深院月》作者:染香群/蝴蝶seba【完结 番外】(2014.02.10补全缺章 更新番外) > 深院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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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染香群/蝴蝶seba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9:23

同在官场,各家底细多少都知道些。真正遭殃的不是贪官,而在能官与否。捞钱的手段能斯文些,吃相好看点,真正能办事,没太牵涉到直接為虎作倀的,即使是皇帝最厌恶的外戚族人,往往能逃过一劫甚至升官。

京城百官麼,也没能那麼好运气,人人族裡出娘娘等著鸡犬升天。就算依附气燄嚣天的襄国公一派,全心忠诚的少,敷衍保平安的居多。

当然有人会觉得寧愿得罪君子,所以还是倚靠著背后是太后的襄国公一派。但更多的官油子却选择闷头干事,捞钱手段收敛起来,把尾巴 。

因為这些佔大多数的官油子已然明白,表面好色荒唐的皇帝,虽然不是小人,更不是什麼君子。

他就是个千年难得一见、他妈的流氓皇帝。

对待流氓只能讲江湖道义,让你干啥就干啥,别妄想落井下石兼递太平拳…将来秋后算帐,就算能侥倖逃得性命,大概能多惨就会有多惨。人家摆明了就是耍流氓,不在乎身后名…不,连眼前的脸皮都不要,根本没有破绽的无赖到底。

事实证明,幡然醒悟得早,皇帝的黑手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顶多来个圣旨骂得尖酸刻薄的狗血淋头,然后原职「戴罪立功」。尾巴夹得够紧,往往就此风平浪静了。

表面上看来,皇帝实在心慈手软到乡愿的地步。事实上,却是非常阴狠毒辣的手段。这麼说吧,绝大部份的朝廷百官都是墙头草,真正得到权势和利益的仅仅是一小撮人,襄国公府及其族人已经饱和,勉强匀出些给必须拉拢的名门豪族就已经是极限了。

先皇忙於清理门户无心政事,生杀予夺的是襄国公,所以朝廷百官不得不服。但风向已经大变,还在襄国公这条船上等著击沉,未免太傻。

等襄国公府惊觉时,发现除了吏部和京城兵马监还牢牢掌握在直系手底,其他势力已然瓦解鬆散,敷衍推托,支使不动了。

襄国公能忍下这口气,但他的子孙已经惯得太坏。新上任的京城守拒绝襄国公孙六公子插手命案时,嚣张跋扈惯了的襄国公家的三个公子当堂把京城守打断了腿。

但这次太后的懿旨连中门都出不去,以至於襄国公因此痛失了三个嫡孙--大理寺判了斩立决,事发到斩首,两个时辰都不到。

随著发还的尸首,还有一道言辞淡然的圣旨,轻飘飘的问襄国公任白身嫡孙谋害朝廷命官,到底以何治家,就不容答辩的降公為侯,从此襄国公降為襄国侯,并且御工局随旨改换门庭。

最后虽然以太后大发雷霆之怒,赏了皇帝一个耳光,皇帝恭谦的摆驾往襄国侯府亲自致歉,却因「君无戏言」,没有发还公府爵位,只承诺将来定然发还。

但是什麼时候的「将来」,任襄国侯怎麼逼问,他也只是笑而不答。最后逼紧了,皇帝才淡淡的回,「这事儿,倒有一半京城兵马监的错处。闹成这样,兵马监的人都到了,却没拦住三个公子的一时衝动…兵马监掌理京城巡守与拱卫,却渎职若此,真该好好追究。」襄国侯安静了,低下头,愤怒的双眼充满红丝。

欺人太甚。他这个贵為皇帝的亲外甥,真真踩他这个舅舅不遗餘力!他到现在能让皇帝投鼠忌器,就是牢牢掌握著京城兵马监。这是先皇遗命,京城兵马监永由襄国公家掌理。也是这个疑心病非常重的先皇替襄国公和太后留下的保命符--他对自己亲生的儿子非常无情,却顾念青梅竹马的襄国公和太后,唯恐这个几乎是陌生人的新皇帝待他们不好。

先皇是对的。这个皇帝的确不是个好东西,完全罔顾亲情!现在逼他来著了!要爵位,就得放弃京城兵马监。

他怎麼可能放弃这个最后的保命符?!

终究还是不了了之,只能怨毒憋屈的吞下这口气,心痛无比的接受降公為侯的事实。

王熙抚棺沉默良久,这三个公子当中有个是他的儿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长叹道,「爹…这只是开始。」襄国侯不语,望著三口棺材,只觉撕心裂肺的痛。忍住暴躁,他冷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王熙回首看他,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既然皇帝不给他们活路…那麼换个天子也是该然的。

谁让皇帝準备逼死他们。

晏安九年,朝堂维持到秋天的平静突然被惊破了。

贤妃猝薨,就死在皇后宫殿的荷塘裡。

太后将皇后禁足,并且带走了惊吓过度的小皇子,简直就是认定皇后即是兄手。

流言满天飞,而废后的奏摺,又堆满了御案。

深院月 之五十二

三郎连著四日「留宫」,回来时非常憔悴,并且胳臂带伤。

「不要紧的,」看著芝荇含著泪的惊惶,他阴鬱的脸孔柔和下来,「真的不要紧,小伤而已…只是没想到,太后手下还有批死士…」连皇帝都不知道的武力?芝荇心更揪紧,「我让人先準备热水,你先沐浴过后再…」三郎却将她紧紧抱住,「…先不要管那些。先,什麼都不要管。」「三郎?」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紧芝荇,彷彿这样才能压住疼痛。「我…很幸运。真的…非常幸运。」后宫是个极度封闭的小世界,暗卫的势力难以 …连宫廷守卫都得远在诸后妃视线之外守卫门庭,是不可能见到、更不要说接触任何一个后宫的女人。

皇帝这次大胆的带著暗卫潜入后宫,其实已经太不合规矩了,若是让太后抓到小辫子,大概明面上看得到的暗卫都会被拔除,甚至皇帝都会被送大理寺追究。

但政德帝已经什麼都不想管了。

后宫已经完全失控…而失控的主因,到底还是他思虑不周的缘故。或许是他还不够了解太后,没想到她会為了母族不顾一切。

皇后如他所愿的拦下懿旨,太后没有直接发作她,却用了一个阴险诡譎的伎俩,意图一箭双雕。

废后、挟持皇储,重掌后宫大权,一切都是那麼名正言顺。但引子,却是最无辜的贤妃。

他见不到皇后,甚至连贤妃的尸体都看不到。更不要提他的儿子,听说惊吓得连哭喊都没有的小皇储。

被打入冷宫的皇后暂时无恙,但是贤妃再也活不回来了。抱著冰冷的贤妃,皇帝 她苍白、宛如沉睡的容顏。

明明是非常危险的境地,三郎却没有催皇帝。

「…我答应保她平安。我答应…绝不加一指在她身上。我答应她,让她一生乾净清白。」他的声音更轻,「在这该死的锦绣笼子裡,她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对不住…真的,对不住…」皇帝哭了。无声的。眼泪一滴滴的滴在她脸上,后悔与痛苦充满了他的心胸。

她什麼错也没有,安静沉默的在锦绣繁华的后宫青灯古佛。有时候皇帝被烦得抓狂逃出某个后妃处,跑来这儿敲门,她总是紧皱著眉,非常烦恼的叹气。

往往敷衍问候一下,就继续合掌念经,他习惯往榻上一躺,听著抑扬顿挫的经文声,难得的安眠。

明明对小孩子手足无措,硬把儿子塞给她带,明明知道為难她,但她还是尽力的照顾被惯坏的小皇储。明明答应过她可以免出宫门,但為了奖赏皇后的识相,她只是叹气,还是接受皇帝的请求,每十天带小皇储去见皇后。

如果没有勉强她,或许她就不会死。明明知道谁是真正的兄手,却没办法替她报仇。

就像现在。明明知道太后挖好了陷阱等著,他也不得不跳下去。他的儿子在那裡。

果然,政德帝差点被当刺客杀害了,若不是他们这些潜入的暗卫誓死保护,抢下命来。太后一直没有露面,但明显的,数倍於他们的死士準备在太后宫前引发宫变了。

直到子繫乔扮的宫女抱著小皇储衝入重围中,以小皇储的性命相逼,他们才得以全身而退。

后世只知道,贤妃薨於陈皇后之手,帝(政德帝)掩后过并迁怒,血洗宫廷,被害宫人宦官数百,太后斥之,帝罔若无闻,遂传其暴虐忤逆之名。

但真正的事实总是更令人胆寒、恐怖。

失去耐性的政德帝的确大杀宫人…却是太后宫内大部分亲信的血洗。将皇后从冷宫迎回,欣喜若狂的皇后想拥抱小皇储,这个一直黏著皇帝的三岁小孩脸色惨白,紧紧抱著皇帝的脖子不放,看都不敢看皇后一眼。

政德帝的心一寸寸的凉了,「…我以為你是无辜的。」略微慌乱的皇后很快镇静下来,「臣妾什麼也没做。」「燁哥儿,你告诉爹。」政德帝深吸一口气,「到底…」小皇储小声却飞快的说,「不知道。」不管怎麼问,小皇储都没说。但他不肯跟皇后一起,寧愿随著父皇搬去御书房。

虽然之后几年恶梦缠身,醒来总是偷偷地哭,但他还是什麼话都没说。

贤母妃死了。他知道。那个陌生的宫女把贤母妃推进荷塘裡,他看见了,母后也看见了。

但所有人都看著贤母妃挣扎呼救,没有人动一下。只有他,挣开了母后的怀抱,跑到荷塘用力的伸出手。

贤母妃睁大眼睛,喘著对他微微一笑,反而不再挣扎,沉没到水裡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他不太记得了。贤母妃最后温柔的笑,和母后唇角禽著的,残酷而庆幸的笑。

皇祖母居高临下,骄傲的、可怕的笑。

他什麼都不能说。母后…再怎样的母后,还是他的娘。他不想骗爹,所以只能缄默。但是母妃…贤母妃…总是对他无奈又温柔微笑的母妃,本来是不会死的。

很混乱,非常混乱。太多不能理解和悲伤的事情。他只知道一件事情,就算满身是血,就算伤痕累累,爹,父皇,还是怒吼著想把他要回来。

这个颠倒错乱的世界,总算有个绝对不会变的人。

只有三岁的小皇储,随著政德帝搬入御书房,直到十岁必须入主后宫为止。而他的父皇,却从此再也没有踏入后宫,余生都在御书房渡过。

深院月 之五十三

之后,皇后依旧执掌后宫,初一十五,皇帝带著皇储去跟太后请安时,也温情脉脉、礼数週到,像是什麼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请过安后,皇帝会让皇后见一见小皇储,虽然不是太亲热,也看似和乐融融的皇室一家人。

三郎很不愿意提宫内事,但他唯一信任的,只有自己的妻。虽然有些零碎、含糊其词,即使和慕容皇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芝荇还是感慨了,怜悯了。

都是些什麼破事啊…明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族,结果还不是跟以前的他们一样,困在深深的、深深的院子裡,更豪奢但也更蛊盆。唯一自由的时候,只有仰望天空的明月。

那一位…有没有恨他的髮妻呢?或许有吧,或许。聪明睿智的三郎,都不太明白皇帝為什麼如此袒护皇后…在他看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但她却能够明白。

不管做了什麼令人髮指的事情,皇后毕竟是小皇储的亲生母亲。废后很简单,太后如此推波助澜…皇帝只要默不作声就可以了。甚至也能够让太后的苦心全部作废…不立后就好了。反正皇帝已经横了心,再不肯踏入后宫了。

但废后之后,小皇储就不再是名正言顺的嫡皇子。穷得只剩下儿子的皇帝,只能把所有怨气嚥下去,甚至為皇后撑腰,让她拥有实权,才能成為小皇储真正的后盾。

太后…真不愧是在后宫打滚几十年的胜利者。皇后还是嫩了点,才会被这个看似拙劣实则阴险的诡计给坑了。

她…很爱自己的孩子吧?据说哭求过好几次,想把小皇储领回来,却被皇帝严厉的拒绝了。贤妃落水时,她才会什麼都不做…反正不是她下的手,不是她的错。那个女人…假清高的女人死了就好了。皇帝只能把孩子还给她…因為后宫再也没有其他适合安全的人选了。

可能、大概吧。只是不知道什麼环节错了,应该不会被发现的真相,居然被皇帝发现了。

暴怒的皇帝没对她如何…或许是因為她还会爱自己的孩子,不像太后的心肠已经锻鍊成钢。

可能就是因為这种哀伤的悲悯,她才愿替与皇帝扯不清的子繫看病。

…她就知道,三郎一定非常轻描淡写,当时一定兄险万分。事发到现在已经将近三个月,子系依旧憔悴得厉害,天生的淡桃晕完全褪去,苍白消瘦得宛如一抹幽魂。

濒死重伤、剧毒,伤及根本的内伤。御医好手段,将他的命保住了,也没让他成為废人…「再妄动内力,不死都难了。」芝荇严厉的告诫他。

原本满盈厉气的子繫,温和了许多,抬起那双太美丽的凤眼,笑得很淡,却非常温暖。「我已经是小…小公子的贴身暗卫。我对他是有用的,很有用。」芝荇有种往他脑袋巴下去的衝动。压低怒气和声音,「已经死了一个贤妃了。」「没关系。」子繫的脸颊涌起病态的红晕,「他记住了贤娘娘,将来也会记住我。」不是三郎架住了,子繫大概要吃一顿胖揍。

芝荇把子繫大骂了一顿,开了药方和列了一大堆详细到不能再详细的禁忌。子繫睁大凤眼听她骂,神情却越来越温和。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顶嘴。最后要离开时还说,「谢谢。」等他走了,怒气未消的芝荇对三郎抱怨,「那死孩子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你又没有大他很多。」三郎异常冷淡的回。

「…三郎?」「哼。」他将头一别。

吃什麼闲醋啊喂?「是你叫我帮他看病的!」芝荇火大了。

「哦?可也不见你对其他病人这麼关切。」…男人真是惯不得,太祖奶奶真是太睿智。成亲快三年了,将原本淡漠讲理的冯知事郎惯得这麼无法无天、无理取闹。

「因為跟狗皇帝扯不清实在太可怜了,是个人就会有怜悯心啊!明明是个火坑还硬要跳下去找死…看不下去嘛!真是的…对狗皇帝再好再忠诚有什麼用?别人看待他也就是只是个、只是个…」挛童。

為什麼要把自己陷入这种极度不幸、没有未来的境地啊?!

三郎研究似的看了她一会儿,只看到她温润的脸庞只有满满的愤慨,没有其他。还好。子繫长得太让人不放心了…而他年纪一年年增长,难免会有点担心。

他承认,这样的想法很幼稚、无理取闹。可是…就是控制不住。

「…外人看我,也差不多吧。」三郎淡淡的回,「以色事人的佞臣。」「够了!」芝荇怒视,「狗皇帝,活该他焦头烂额!就是想到他把你的名声糟蹋到这种地步…一个糟蹋不够还糟蹋第二个!所以我才特别火大啊~」怜悯别人也是為我,发怒也是為我。

「对不住。」三郎温顺的道歉,将脸埋在芝荇颈窝,揽著她,轻轻的笑。

「啊?」芝荇有些莫名其妙。怎麼了?不是在拌嘴吗?我说了什麼,三郎突然不彆扭,还乾脆的道歉了?

「我错了。」三郎笑咪咪的说,「以前我说我穷得只剩下你…这不对。应该说,有了你我就富可敌国。」…為什麼从拌嘴直接跳到这个结论?男人,真难懂啊。

深院月 之五十四

皇帝不再入后宫居留,虽然损失了不少亲信,太后认為皇帝应该明白事理了。她终究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拥有的实力绝非稚嫩的皇帝所能及。

牛刀小试罢了。皇帝的生杀予夺其实还是牢牢的掌握在她手中。他清理掉的那些所谓「亲信」,不过是随时可抛的弃子。

毕竟是她的儿啊…即使忤逆、不為她所喜。但继承了她的几分聪明,知道要避让出去。

就让他这麼认為好了。让他以為,这样就能保住皇储,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江山。太后想通了。根本不用纠结在皇储是否由她控制…先皇之子的确或死或废,但先皇的孙子并没有死绝。

她心爱的四皇子,留下的遗腹子,在襄国公严密的保护下,一天天的慢慢长大。

孩子,你很聪明。但你终究不是你四皇兄,你不是当皇帝的料。你的皇后,你的皇储,通通不合格。

大燕需要一个尊贵凛然知书达礼的皇帝,而不是你这样市井草莽的泼皮无赖…不把我放在眼裡的逆子。

暂时先这样好了。国不可一日无主…暂且赏你吧。在我们準备好之前…不要太过分了。

不然皇帝突然「驾崩」,皇储同时「夭折」,那也实在太可怜了。

所以不要逼我,真的,不要逼我。

雷声大雨点小,以為会变天的「贤妃猝薨」事件,在朝野莫名其妙的状态下,就这麼平静了。

皇帝还是那麼泼皮无赖,好色荒唐。虽名為御书房,事实上除了召见朝臣的主体外,还有不少附殿,面积很是广大。

明明精明干练、颇富治国之能。但皇帝诸般说不出口的毛病实在是…不但畜养了大批美貌宫女和清秀宦官,连小皇储的贴身暗卫都艷惊四座,比冯知事郎和冯长史容顏更盛美……皇帝到底想怎样啊?!

但让朝臣摸不著头绪的是,原本磨刀霍霍向外戚的政德帝,却容忍、放过了襄国公。不但发还公爵,还下旨 一番。

更离奇的是,向来咨意妄為的襄国公居然消停了,变得异常低调。

「哈,你以為那老匹夫会消停喔?」皇帝玩世不恭、习惯性的摸了摸三郎的脸蛋儿,「吏部和兵马监依旧在他手上,只是换他的爪牙耀武扬威而已。」三郎漠然的 帕子抹了抹脸,「皇上,请谨言慎行。」「习惯了,改不过来。」皇帝耸了耸肩,「查吧。不管用什麼方法,查出来。每年那麼多的军餉到底往哪去了?就算是吃空餉数目也大得太离谱了吧?」他冷冷一笑,有些慵懒,更有点邪恶,「她一定有什麼我们不晓得的倚仗,才这样有恃无恐…非常隐密的倚仗。我敢说,跟襄国公脱不了关系。这老家伙口风太紧…可惜对宠爱的人嘴巴又太鬆。三郎你…」皇帝的笑转残忍,「有好好派人盯住你哥哥吗?」三郎轻笑,非常的美,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残酷。「臣,自除冯家族谱后,并没有哥哥。」政德帝和三郎相视一笑,语气轻佻而兴奋,「没错,就是这样。让他们蹦达吧,欢腾的蹦达吧。给他们高官厚禄,给他们财货美人…让他们爬得高高的、高高的。这样跌下来的时候…才能一次粉身碎骨。」三郎的笑更深了些,更美也更阴寒。「臣,遵旨。」晏安十年,表面平静无波,事实上暗潮汹涌的一年。

也是京城冯家鲜花著锦、烈火烹油,久违繁盛的一年。长房冯述升户部通政参议郎,从五品。他的父亲冯彦,在致仕多年后,重回朝堂,官居从二品政事卿,儕身副相之列。

期盼多年的冯家太太,终於回到从二品誥命夫人的尊荣,冯二奶奶也得了一个五品誥命。

更可喜的是,冯二郎终於喜获麟儿,长房有嗣了。

冯家族人同被其荫,仕途得意,甚至冯家二房的妹妹入宫為妃,甚受太后喜爱。

美中不足的是,冯三郎进也升官了,正五品翰林院总知事兼钦差御史,其妻许氏同封正五品誥命宜人,还是皇帝亲自任命的。

更可恨的是,冯太太想摆一摆二品誥命的威风,芝荇逢帖必推,避而不见。逼得她带著冯**奶降尊紆贵去了留园,芝荇终於见了她们,果然依足国礼屈膝福礼,但感觉却很糟。

不管她们说什麼,这个破落户只是淡淡的看著她们,眼中有著强烈的怜悯…像是看死人一样的怜悯。

反而吃了一肚子难以言说的气,怒火中烧的走了。真是的…宝船将倾,还那麼兴高采烈。整个京城冯家都上了襄国公和太后的贼船,浑然不知颶风就在前方不远处。

族裡出妃子又怎麼啦?皇帝又不回后宫了,进去守活寡也值得高兴?政事卿又怎麼了?还不是被排除在御书房之外,只能在被架空的朝会上显摆显摆罢了。

唯一有实权的就冯二郎吧。认真算起来算是户部的三把手…低调安分的累积资歷的话,成為户部尚书似乎指日可待。

但那是不可能的。

大概是抑鬱愤慨太多年吧?现在他可嚣张跋扈了…连她这个鲜少涉足官夫人圈子的深闺少妇,都知道他现在坦住了所有对襄国公府的仇恨,卖官捞钱、欺男霸女、强佔田產…已经接近人神共愤,得了一个「蛇蝎美人」的浑号。

蠢毙了。大半都是為了那个死老头襄国公干的,人家吃肉你喝汤。结果仇恨都拉在自己身上…再蠢也没有了。

虽然三郎也被骂是「冷阎罗赤炼蛇」,好歹也是官员厌恶讥讽,百姓观感可好得很,喊他「冯青天」的还更多呢。

真没看过一族人狂奔著去自杀还这麼高兴的。明明出了那麼多有功名的读书人…可见得「会考试」和「脑残」,未必就涇渭分明,一但相辅相成起来,祸国殃民兼害人害己,倾覆别人顺便倾覆自己,抄家灭族在所必得。

难道他们看不出这是皇帝和三郎挖的大坑吗?芝荇叹气。

智慧有其极限,可惜愚蠢则无。

深院月 之五十五

追查军餉流向比想像中的困难,初步得到的答案也让皇帝非常不满意。

一连串吃空餉卖军粮的不肖将官只是小虾米,只是让皇帝对大燕武将的腐败和无能再次的失望和无能為力的危机感,却不是这次追查主要的目的。

让他深感困惑和不解的是,有很大一部份的军餉,谁也不敢动,实打实的注入燕云十六州,尤其是华州,用於建造修缮州内的雁回关,重军驻守,遥遥拱卫京城。

的确,这是最说得过去的流向。虽然统称北蛮的北方诸部族因為内斗频仍,鲜少大规模的犯边,但勇悍的北蛮子还是拥有强烈的掠夺性格,只為了夸耀武勇越境干一票的抢劫骚扰还是有的,预先巩固边防,看起来是种未雨绸谬的睿智。燕云十六州当中最富庶最重要的华州,因此一直很安定。

但太正常,相较於襄国公和太后的个性,就显得特别不正常。

华州…吗?华州旧名兰州,「黄河百害,独利一套」的河套就在此。威皇帝尚未立国之初,就自请兰州守,也是以此為基石开始经营的。

但只有慕容皇室直系才知道,会将兰州改名為华州,并且坚持固守河套,甚至强烈主张「失河套则失天下」的…就是和威皇帝并祀,却连名字都不晓得的傅氏。

政德帝算得上是傅氏的外门弟子,对她无限憧景崇拜。在傅氏离宫之后,追悔莫及的威皇帝将她所有残稿笔记全数收集起来,珍藏在藏书楼。政德帝年幼时偶然翻到蒙尘已久的傅氏遗稿,对那大白话似的笔记风格非常喜欢,在他八岁被赶到南都前,大半的遗稿他都会背了。

他能熬过去,重新振作起来,说不定是因為傅氏活泼练达、跳脱僵化体制、直指内心的潜移默化所致。

「『魔鬼藏在细节裡。』」政德帝喃喃的说,这是傅氏残稿中的一句。小时候看得糊裡糊涂,现在细品却觉得睿智非常,「一定有什麼细节,被我们忽略了…」三郎猛抬头,「燕云十六州的上缴税赋…」他低语了几句。

原来如此。政德帝露出满意的笑容。「查。动用所有力量,其他的事情都先放一旁。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连一根草一块石头我都要知道。」晏安十一年春,终於把太后的底牌摸清楚的政德帝和三郎暂时鬆了口气…然后凝重起来。

满怀心事的三郎回到家,望著芝荇发呆。真相太骇人,株连太大,他和皇帝商议许久,还讨论不出什麼结果。

政德帝这个「昏君」,实在不适合当皇帝。他这个「佞臣」,更不适合混官场。他们都太优柔寡断,没办法像太后那般杀伐决断。明明那样是最快的办法。

芝荇轻轻叹口气,过去揉三郎的肩膀。她知道三郎和皇帝在查什麼…虽然三郎不怎麼提。但隻字片语就够她明白个大概。

其实狗皇帝怎麼样她才无所谓呢,慕容皇室灭族是活该、刚好。只是…皇帝爱屋及乌,照顾到她了。和襄国公暗地裡的角力,论理三郎升正四品大学士也是可以的,皇帝却只让三郎升了正五品总知事。

因為大燕后妃尊贵却受诸多限制,能够召见的誥命,仅限於四品以上。虽然皇帝得意洋洋的要三郎转告她,叫她感恩让人很不爽。但不用被太后召进去蹂躪,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得说声谢谢。

「在华州吧?某个贵人。」她才说出口,三郎的肩膀僵硬得跟铁一样。

…為什麼荇儿会知道?她知道多少?

「别紧张,放鬆,放鬆…」芝荇 他,「还不是狗…那一位要我帮著收集情报吗?跟我来往的都是商家夫人嘛,最近认识的秦夫人,他夫君是商队统领,来往江南与边关。秦夫人在华州还住了几年。男人和女人注意到的部份,不太一样,就这样而已。」统领安北军驻守华州的镇国将军莫范,在燕云十六州是个传奇性人物。他少年时是正经进士出身,还是太子伴读(先帝為太子时),先帝登基前,他已经是二榜进士,进了翰林院。

看起来前程远大,毕竟不学无术的襄国公都得先帝重用,这个允文允武、才华洋溢的儿时玩伴更值得倚重。

本来都是青梅竹马的玩伴,理应如此才对。

但莫范却和崭露头角的襄国公发生了严重衝突,让人跌掉眼珠子的是,先帝下了一招昏棋,将刚直有才能的莫范踢去燕云十六州当守将,留下贪婪跋扈的襄国公。

更让人意外的是,以為会因此一蹶不振的莫范,却在燕云十六州站稳了脚跟,累积战功直到成為镇国大将军,镇守边疆几十年,半生都奉献给大燕了,直到五十几岁才成亲。

像是上天补偿他一般,隔年就喜获麟儿。虎父无犬子,这个今年才十二三岁的小公子,文武双全,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民,在地声望和人望都很高。

「秦夫人说,太客气了。将军夫人对自己的儿子…实在是太客气也太捨得花钱了。莫小公子长得太好…虽说莫将军和夫人都长得不差,但实在超出档次太多。」「…本来,怎麼也疑不到莫将军身上。」三郎低声,「他和襄国公一生都是政敌,据说,同為朝臣时还拔剑相向过…先帝曾经要招他回朝,他却抗旨恳请清君侧、远小人…实在找不到他和襄国公的关系。」芝荇 著他的肩膀,「所以说,男人和女人看待情报的角度不同。女人嘛,总是比较喜欢谁家如何如何的小道消息。我也是无意间听说莫小公子长得有些像慕容家的人--慕容家什麼都没有,就是皮相比人强--我才会去探听,而且非常好探听。

「你和那一位不知道吧?毕竟这不是什麼重要情报。跟先帝一起长大的,除了襄国公和莫将军,还有太后…莫家和王家,更是亲密的世交。虽然只是流言,但我想有一点点参考价值吧?听说,太后和莫将军指腹為婚,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但先帝登基后,会封太后為皇后,好像是襄国公推了一把吧…」三郎猛然回头看她。

「将军夫人是出宫的女官,对吧?的确,和襄国公与王氏族人没有一点关系…但和太后有没有关系呢?这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将军夫人似乎很像少女时的太后…女人家就是喜欢这些茶餘饭后的小八卦,见多识广的商家妇不但不例外,反而更热衷呢。」…如果,这些是真的,那真的完全解释了他和皇帝的疑问--為什麼耿直的莫将军会鋌而走险。

过分多的武器兵马和粮草。燕云十六州只知莫将军不知有皇帝。

莫将军想奋起一搏,将帅废弛的大燕,毫无对抗的能力。

果然是,太后隐蔽而非常强力的倚仗啊。

「不用担心吧…」芝荇吻了吻三郎眉间的愁纹,「会打过来早打过来了。姑且臆测一下吧,莫将军无法拒绝太后的请求…但也就是消极的应对。忠君爱国一辈子,连被抢老婆都只能去大漠听胡笳。晚节不保…凡是有三分羞耻的人都办不到。他还活著的时候,大概就这样拖著…比较要担心的是,他六十几岁了。更需要烦恼的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太后,不太能容忍任何违逆。」搂著芝荇的腰,三郎轻轻叹了口气。

结果,还是困顿,深锁。能够自由的,只有仰望天空苍白的月。

「他…还什麼都不知道。」三郎语气很惆悵,「不知道自己有皇室血缘,不知道有可能被拿来当作一颗…重要的棋子。虽然明白,最好最快的方法是…」抹杀他。

真的,应该这样做才对。

但皇帝不愿意、不想这麼做。「我才不要跟他们一样。双手沾满至亲的血…我是人,不是除了权势什麼都无所谓的怪物。既然他什麼都不知道,也没做什麼,凭什麼要我弒亲?」他试图说服,但他说服不了皇帝,也说服不了自己。

「我一直觉得,阴谋诡譎只是一时的,想谋得长久还是得站稳『理』与『礼』。」芝荇轻笑一声,一如既往的乐观。「最少我们掌握到情报的先机。尽人事听天命…反正华州离京城不算近,一有异动…你和皇帝不方便,权宜之下,我也只好入宫『保护』太后,省得叛贼惊扰了她老人家,你说如何?」三郎睁大眼睛,噗嗤一声,「原来写做『保护』,事实上得念做『挟持』?」「非也。」芝荇挑了挑眉,「应该念做『抽薪』。」釜底抽薪。

虽然知道不可能让芝荇这样涉险…但三郎的心情的确好多了。

深院月 之五十六

只能说,芝荇或许在许多方面都是个平庸的傅氏嫡传,但在情蒐和推理上面,却完全展现了傅氏一脉的敏锐和犀利。

虽是多年前的旧事,但要挖掘还是很容易的。只是比她的推测还惊人一些…太后被先帝封后前不久,已经和莫将军行聘,為了给太后让路,太子妃在先帝登基后封為元妃,愤而自尽了。

然而其他细节已经曖昧不明,难以探查了。但与襄国公有绝对的关系,却是许多老一辈默认的事实。

而将军夫人,原是个宫女。会成為女官,是武妃--之前的皇贵妃--云英未嫁时,据说进宫謁见偶遇,一见如故,跟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撒娇儿提拔的。

想要重获宠爱的武妃,简直问什麼答什麼,甚至乾脆的洩了太后的底。那个女官是太后指名升的,只是掛了武妃的名义。据说是因為长得和太后年少时一模一样,让没有女儿的太后很感叹,爱若亲女,未嫁时的武妃若入宫见太后,那个女官几乎都在太后身旁。

之后先帝将四皇子「赐死」,太后不知道怎麼想的,立刻破例将不到二十的女官放出宫,特别送去华州。只是武妃没想到会让莫将军看上了,娶為正妻。

政德帝通盘知晓后,沉默良久。母后,当真好手段。毁婚奔向最尊贵的位置,甚至先找好「身代」,在需要的时候,紧紧掌握住前未婚夫。

自叹不如。虽然自负聪明智慧,但要这般玩弄勒索他人情感,明明冷血无情,却偽装得那麼真挚,让人人信以為真…这种心机城府,他的确望尘莫及。

果然,只适合在南都当个无赖紈裤子。

但能怎麼办呢?他被迫坐在这个位置上,高处不胜寒。他对一切都厌恶而且疲惫透顶,可他终究是,慕容家的皇帝,百姓的天子。

虽然根本不是他要的…只是他没得选。

「皇上,」赵公公小声的说,「繫侍卫请您早些安歇。」政德帝安静了一会儿,起身推门出去,子繫果然站在外面,髮间沾了不少夜露。

「…你是个白痴啊。」他无奈的开口,「跟我有什麼前程?」子繫淡淡的笑了,映著皎洁的月,如沉静的桃花化身。「前程什麼的,本来就跟我没关系。我只想活得高兴…现在我活得很高兴,非常高兴。」他有些迟疑,怯怯的拉住皇帝的袖子,觉得心完全的平静下来。焦躁、恐慌、愤怒等等负面情绪烟消云散,只有寧静、喜悦。

很快的放了手,子繫笑得更深些,「您…安心睡吧。我会守著小公子,一定。」然后转身,毅然的往小皇储的寝宫而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政德帝默默的想。我知道你会守著,必要的时候把命填上都无所谓。

他拍了拍廊柱,苦笑起来。越来越脱不了身啦,这鬼皇位。他若垮台…多少人得陪葬…都是他那麼在意的人啊!

他的儿子、赵公公、三郎、整个暗卫…还有那个傻傻的孩子。

说什麼也不想看到他们死啊。

仰头看著饱含著水气的月,他叹息,「好想回南都啊…」在皇帝叹气的时候,被恶梦惊醒披衣而起的三郎,也怔怔的仰望著盈泪似的月。时机成熟了。一直死盯著冯二郎的雀儿卫,回传的报告和证据已经堆积如山。襄国公似乎已经察觉皇帝知道了些什麼,许多书信和指令都改由他最宠爱的冯二郎传递。

该动手了。再不动手…太纵容的结果,就是让民怨转到皇帝身上。

百姓总是把皇帝想得全知全能,真以為是「天子」。其实才没那回事。尤其是这个皇帝…不过是个聪明的无赖,却不是神明。

他会衝动,后宫事处置得不适当,会觉得烦懒得管,他的心又太软。而且,他厌恶透顶所谓的「帝王心术」,觉得完全白痴。

那一位…不是什麼天子。他就是个人,缺点多如牛毛的人。但不是这样人味太浓厚的皇帝,自己也不会这样竭心尽力,愿意為他死而后已吧。

虽然已经再三沙盘推演,应该可以一网打尽…但世事绝对没有百分之百的胜券。

真希望…天明不要来。

「睡不著?」身后披来一件薄披风,「真是的,虽然入夏了,晚上还是凉的…还在风口发呆。」芝荇轻轻责备著。

三郎欲言又止。罢了。这跟荇儿有什麼关系?冯二郎会在他外室处被逮个正著,那时荇儿应该在他母舅家祝寿…深宅大院内,根本不会有交集。

「只是做了恶梦。」他说。

「恶梦说出来就解了,」芝荇偎著他坐下,笑得很甜,「说说看?」沉吟了一会儿,三郎轻轻的说,「我梦见你被冯二郎绑走了,怎麼追都追不到。」芝荇噗嗤一声,「那脑残的软脚虾?」她示威似的晃晃白玉兰似的手,「当心我给他的头盖骨五个窟窿,开开窍儿。」三郎也笑了,「就怕你开完窍,手指却拔不出来。」「…多久前的事了,现在还笑我!」但是赴曾家寿宴时,芝荇默默的想,三郎该改行去钦天监,专攻算命算了。钱多差轻,还省得被皇帝 折腾兼败名声。

隐约一阵喧譁,然后披头散髮狼狈不堪的冯二郎,带著一**凶神恶煞,将剑架在曾家大舅脖子上,闯进了后宅,在眾官家夫人尖叫昏厥中,厉声指名将芝荇捆起来交给他,不然曾大人性命就不能保证了。

「…你说真的吗?」芝荇看也不看拿著麻绳接近她的曾家僕和大舅的喝骂,直视著冯二郎。

「冯进那贼子天底下只看重你这小娼妇。」冯二郎眼 现疯狂的精光,「最不济,老子要死也找你垫背,臭婊子…」然后眼一花,那个 闺淑的冯夫人芝荇,如狂风飞柳絮似的「飘」进重围中,玉掌一抬,架著曾大人的守卫的下巴被推向天,颈骨差点折断…手骨倒是真的被踹断了,落下的剑被冯夫人的足尖一点,偏了方向,直直的射入一棵五人合抱粗的大槐树,直到没柄。

还险险的射断了冯二郎几根头髮。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等簇拥著冯二郎的凶神恶煞醒神过来,剑已经没柄於树,人质已经被冯夫人拎出重围。几乎是本能的追杀上去,一起袭向那个貌似 如柳的少妇…惊魂甫定的曾家大舅曾大人,拦住了要上去助拳的护院,大喝道,「站住!别添乱了!好好护住夫人们。」整了整衣服,他向满脸眼泪扑上来的曾大夫人摆摆手,「无事,无事。」看著踹人踹得非常瀟洒俐落的芝荇,语气满满的怀念,「果然是母亲的嫡长外孙女…这身手跟她外婆真是一般无二。」虽然小时候常常被满院子这麼踹,都快踹出心灵伤痕了。

这凶神恶煞般的侍卫,心灵伤痕有没有还未可知,身体的伤痕倒是挺可观的。

等最后一个侍卫倒下,也不过几个呼吸间的事。反应不及的冯二郎目瞪口呆,瞪著芝荇。

她拢了拢有些鬆散的髮髻,柔和温声,「冯大人,您手下个个跟豆腐一样…来个能打的如何?」冯二郎转身就逃,原本她想踹过去…又觉得接触到这种人恐怕被染上无药可救的「愚蠢」,再说,她很爱洁的。

而且,三郎应该想要活口吧?

所以她踢了颗雨花石,精準的命中颈后的穴道,让冯二郎昏厥过去…运气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倒在一片柔厚的月季丛。摔在庭园石板可能会摔出脑浆,月季丛还是好一点儿…只是月季的刺可不少。拔起来费工夫,又都刺在脸孔上,不知道会不会毁容。

深院月 之五十七

脸色铁青,煞气冲天的三郎衝进来时,刚好就看到这令人惊骇又哭笑不得的「一幕」。

早该知道,他看似 无助的小妻子,御林军三百围捕都可能连根头髮都摸不到,让她从容离去。冯二郎脱逃时所携不过十数个亡命之徒,不可能伤到她一丝半点。

但知道是一回事,心臟紧缩、饥渴般的焦虑,那又是另一回事。

实在是计画赶不上变化,他又把冯二郎看得轻了。需要多头并进,所以他去了襄国公府亲自压阵,让暗卫头子穆大人去捉拿冯二郎。

结果他抓到了王熙,未曾出府的襄国公却失踪了。更不好的是,穆大人遣人急传,虽然所有文件书信都扣到了,但雀儿卫出了内鬼,被重金收买,放走了冯二郎。

穆大人算是应变得快了,紧追在后,但理应逃不了好远的冯二郎却往曾御史府而去,挟持了正在门口迎宾的曾大人。

三郎只觉五雷轰顶,昨晚的恶梦,居然追到现实来了。

襄国公府和曾御史府相离步行可达,三郎却等不及了,匆匆交代继续暗卫大搜襄国公府,抢了匹马一路疾驰,听曾家门房说曾大人被挟持进后宅再没消息,他驱马直奔入曾家内院。

结果看到却是冯二郎带的虎狼之卫躺了一地,冯二郎被雨花石击中昏穴,面朝下的倒在月季丛的瞬间。

他的荇儿,嫻静的站著,除了云鬢微鬆,裙摆沾了些泥外,还是一派贞静淑女貌。都让他怀疑自己的眼力了--那颗雨花石不太可能是这个如閒花照水的温美少妇踢的。

虽然事后很麻烦:曾家舅舅们倒还泰然,对他的道歉表示毫不介意,只关心芝荇有没有伤了筋。曾家舅娘為首的亲朋等夫人,态度从惊吓恐惧到轻视厌恶不一而足,除了大舅娘以外,别的舅娘都当芝荇是大麻风,离了个八百里远,齐齐瞪著粗鲁的芝荇、莽撞纵马的三郎,轻蔑之意溢於形色,巴不得否认跟他们有亲戚关系。

这门好不容易搭回来的母家,恐怕又疏远不少了。

芝荇很重视母家,尤其是她几个舅舅。直到皇权渐渐稳固,皇帝和士大夫不再互為仇寇,他们方小心翼翼的试图修复关系,才有这次寿宴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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