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个凡事都追求完美的商界精英男。
“小琦,你知道生日宴下一个环节是什么吗?”尹沥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在他开口的时候,靳子琦发觉尹沥正在把自己往宴厅大门的方向带。
她不知道尹沥为什么会这么问,就算有游戏环节,她素来也只是当观众,而不会参与到其中,所以来之前并未关心过。
尹沥看着她略略迷惘的表情,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浓,抬眼扫了眼舞池里的其他人,附耳过来一字一顿地告知:“,黑,请,闭,眼!”
靳子琦听到他的话时,眼底闪过不明的芒光,而舞曲已经将近尾声。
当所有人开始陆陆续续退下舞池时,尹沥却轻轻放开她的腰身,拽起她的手腕就开始迅即地穿梭在人群中。
“阿沥……”靳子琦错愕多过不安,她回头看向宋其衍的位置。
宋其衍之前是默许了尹沥这样的行为吗?
然而,混乱的人群遮挡了她的视线,找不到那抹熟悉的挺拔身影。
靳子琦被尹沥拉着快速跑向门口,周围响起女宾惊讶的呼叫声。
眼角不经意地扫过,便看到那道白影匆匆和身边的女伴说了什么后,撇下女伴就朝着他们的方向追过来。
只是还没追上几步,另一道酒红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宋其衍,他一只手正按在那个男人的肩上。
靳子琦被紊乱的思绪填充了大脑,她不明白这些男人为何要这样子?
突然,“啪”的一声,整个宴厅除了主台全部陷入了黑暗。
……
那边,秦远在看到尹沥拉起靳子琦的手时,就停止了舞步,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紫色的身影。
发现尹沥扯着那抹紫影二话不说就抛开,秦远就跟女伴说了声抱歉,脚下一动,下意识地就朝着那个紫色的身影追过去。
心中的某种念头越来越强烈,蛊惑着他去转过那道紫影的身体。
只是,刚迈出双脚,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到他跟前的宋其衍。
他竟然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宋其衍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力道过大,正怆冷地看着他。
秦远缓下疾行的步伐,静寂地迎接宋其衍的目光。
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深。
然后,全场的灯光骤灭,伸手不见五指地黑色弥漫了宴厅。
……
“阿沥,你要带我去哪里?外套和宋其衍都还在里面!”
宴厅的大门被尹沥豁然推开,强烈的光线刺得靳子琦眯起了美眸。
皓腕上的力度依然存在,脚下的步速却未因此而慢下来。
靳子琦迟疑了下,还是努力阻止尹沥再拉着自己往前走,“阿沥!”
尹沥见靳子琦不配合,扭转过头看着她神情里的困惑,绷了绷唇线,“说来话长,回去后再跟你说,宋其衍过会儿就来了。”
说完,不给靳子琦否决的机会,急匆匆地拉着她就要走人。
却听到他们身后的宴厅大门口,一道略显急促的男音好似穿越了无数光年遥遥传来,“站住!”带着竭尽全力的嘶哑。
靳子琦蓦地抬头望着前方的旋转门,几乎在听到那两个字时便停滞了脚步。
寂静的大堂,她似乎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男人的喘息声。
似乎是历尽艰辛、冲破重重阻碍才来到了她的背后。
靳子琦站在那里,却忘记了怎么回身,她发现心口竟莫名地难受。
仿佛有一只手掐得她的心脏,残忍地不断收紧力道。
秦远低喘着呼吸,望着那道停下来的紫色背影,沉敛了满眼的光。
似是怕惊扰了她,他放轻了自己的脚步,慢慢地走向她。
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因为越来越近的距离而缓缓地握紧。
靳子琦杵在原地,听着身后脚步声的慢慢靠近,也听到了自己沉闷的心跳。
身体却像是中了魔咒般,怎么也转不过去。
明明她也是好奇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让宋其衍和尹沥想方设法阻止她见面,却是怎么也寻不回力气让自己回头。
——就像是记忆深处的一种无形抵触,拒绝让她回过身。
隔壁宴厅的门被打开,三三两两涌出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女,欢声笑语一片。
他们应该正在举办化装舞会,身上的着装也是cosplay的。
尹沥在看到秦远时就皱紧了眉头,此刻看到从跟前路过的戴着面具的男女,眼中眸色一闪,嘴角漾起一个别具深味的笑。
他随手拉住一个女生,“美女,借你的面具用一下。”
不等那女生反应过来,尹沥就已经摘下了那只金色的狐狸形状的面具。
他看着由远及近的秦远,嘴角的弧度加大,眉梢一挑,眼眸转向靳子琦的时候,伸手,就把手中的狐狸面具套到了靳子琦的脸上。
面具下的那双浅棕色眼睛望着尹沥,略带了几分怔愣,尹沥却低笑一声。
他毫不避讳地揽过她的肩,把她的身体转向了身后那个男人。
“先生,这样急急忙忙追着人家的女伴不放,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啊!”
靳子琦面具下的眼睛望过去,那个男人,就站在灯火阑珊之处。
酒店大堂的璀璨灯光照耀在男人白色的西装上,给他栗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些许刘海下,是一双深邃浓郁的深褐色眼眸。
不可否认,却是是一个斯文儒雅到极致的英俊男人。
白皙的皮肤,精致美好的五官轮廓,却又不失男性的棱角分明,连鬓角后颈处的发梢都精心修剪过,显得愈发干练而利落。
四目相交,靳子琦似乎看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激烈挣扎,喘不过气来,全身都逐渐僵硬,感觉整个世界都颠覆起来。
黑色的烟雾在身体血肉里破茧而出,吞噬着她的理智。
靳子琦只觉得一阵头疼,窒息感铺盖地朝她涌来——
“砰!”紧闭的宴厅大门被重重地推开,也让她错开了和那双深褐色眼眸对望的视线,顺着声音望去,看到的是紧追而来的宋其衍。
宋其衍看上去并不比这个陌生男人好多少,他疾步朝着她走过来。
在和秦远擦肩而过时,一直沉默的秦远突然开口:“她是谁?”
宋其衍的脚步稍一停顿,偏头对上秦远淡漠的眼神,嘴角噙上笑意,眼神却始终清冷:“我的妻子,你已经见过了。”
刚继续提步走去靳子琦身边,肩膀却被按住,“她的名字。”
宋其衍一双黑眸直直地盯着秦远凝重复杂的眼睛,“七七,她的名字叫七七。”
秦远望着他坦然的目光,却拧紧了眉头:“哪个qi?”
“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不然你以为是哪个七?”宋其衍轻轻地笑道。
秦远转头看向戴着面具的靳子琦,“第一次见面,总不能一直戴着面具吧?”
低沉的目光灼灼地落在靳子琦的面具上,似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
“为什么不能?”尹沥却率先回答,露出一个标准的迷人微笑,狭长的凤眼轻挑,“你难道不知道今年流行假面舞会吗?真是落伍了,大叔!”
秦远的脸色一僵,却在听到靳子琦的轻笑声时又投去视线,她面具下的薄得妖艳的红唇微微翘起,似有似无的弧度。
那一声轻到听不见的笑声,却让他骤生拨开云雾见青的错觉。
心中有个念头正在蠢蠢欲动,随时都准备破土而出。
而宋其衍已经走到靳子琦的身旁,背对着秦远和尹沥来了个眼神交流,不动声色地扬了下俊眉,便搂过靳子琦的身体回转过身。
“生日宴还没结束,这样离开可不礼貌,我们进去吧。”
宋其衍抬手拢了拢她鬓边的碎发,语调亲昵地柔声道,尔后冲还站在那里的秦远点头致意:“我们先进去了。”
说着,就挽着靳子琦朝宴厅走去,自始至终都不再看秦远一眼。
秦远怔怔地站在原地,紧握的双手慢慢地松开,关节却已青白得毫无血色。
尹沥双手兜着裤袋步伐闲适地越过他,倏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秦远:“秦总,久仰大名了,刚才没跟你好好打招呼,失礼了。”
“你认识我?”
尹沥却落落大方地一笑,对于秦远阴沉的目光视若不见:“都说了久仰大名,自然是知道你的,秦远秦先生。”
秦远唇边也露出一抹浅笑,笑意却没有蔓延到眼底:“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尹沥一扬眉,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秦远目送着尹沥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疏淡下来,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是阴翳渐现的神色,但脑海中一闪而过面具下那双眼,他的唇线紧紧地抿直。
转身,也跟着重新回到了宴会厅。
有些事,一旦起了头,并不是说停止就能停止的。
……
重新回到宴厅的靳子琦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归功于脸上的面具。
她想要拿下去,宋其衍却制止了她:“和你的礼服很搭,别摘。”
她看懂了他眼底的期待和喜欢,便讪讪地收回了手。
随处选了个位置坐下,宋其衍坐在她的身边,并未去主桌跟袁老一块儿。
“其实你可以过去,我一个人没关系。”不想因为自己而给他造成麻烦。
宋其衍却把餐巾摊好搁在她的腿上,手指抚过她脸上冰凉的金色面具,眼角不以为然地扫了眼主桌:“我不喜欢跟一群老家伙谈论气。”
靳子琦弯唇笑了笑,便不再劝他过去,一顿饭吃下来,宋其衍一直大献殷勤,连带着同桌其他宾客都望着她暧昧又羡慕地笑。
“多吃点水果,美容又养颜。”宋其衍又把一块哈密瓜放到她的碗里。
他好像一点也不介意被其他人定义为妻管严的家庭主夫型男人。
靳子琦因为之前那一遭而紊乱的心情逐渐平和,她望了眼宋其衍,带着淡笑,用刀叉叉起哈密瓜,细嚼慢咽地吃着。
感觉到有两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靳子琦依着第六感回望过去,便看到了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秦远。
她其实已经认出他来了,那一下雨就是他替自己打的伞,再加上,最近财经杂志和报纸上随处可见他的照片,她已经猜到他的名字——秦远。
身边的男人又替她舀了碗汤,催促她喝下,靳子琦便向还幽幽望着自己的秦远轻轻颔首致意,转而低头拿起勺子喝汤。
过了一会儿,她发觉那两道灼灼的目光从自己的身上移开了。
……
生日宴的最后,当宾客用餐用得差不多时,有人走上了宴厅的主台。
是袁家的二公子袁戈,他手拿着话筒瞬间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生日宴会以吃饭作为结尾太过于无趣,在国外的晚会,总会有些别出心裁的游戏,今大家聚在一块儿不容易,咱们就来玩个游戏吧!”
袁戈一番话激起了不少宾客的好奇心,开始低头私语。
充满好奇的眼睛却是看着台上笑吟吟的袁戈。
袁戈环顾了一圈,知道胃口吊得差不多了才继续道:“这个游戏其实很简单,在场的宾客谁要是出至少一百万的支票就可以向其他宾客提出一个要求。”
全场顿时一片唏嘘声,连角落只顾着吃喝的靳子琦也抬起了头,而宋其衍则一手摸着下颌眯着黑眸若有所思地看着主台。
“当然,你们捐出的支票我是不会私吞的,都会以大家的名义捐给需要帮助的贫困地区,顾名思义,也就是变相的募捐。”
“谁出的价高就是主导者,可以指定在场任何一个人做一件事,对方若想要拒绝要求,就必须出比对方多一倍的价让自己成为主导者,当然,也不排除有英雄救美的意外发生!”
袁戈以一句看似玩笑的话结尾,台下的宾客却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能坐在这里的人自然是不缺钱花的,其中很多都是圈子里有名望的人,想到能让这些精英贵族听自己一回,难免都兴奋起来。
靳子琦转头看着满眼兴味的宋其衍,疑惑地问道:“你想玩?”
宋其衍微微一笑,却是波澜不惊间,又替她盛了一碗汤:“多喝点,这么瘦以后怎么给某某生妹妹?”
靳子琦却因他的这句话红了脸颊,自然又想到了那档子事上,敢情让她吃这么多都是为了他的娇妻养成大业?!
宋其衍瞅着她那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笑得更加开怀,贴近她的耳朵,一双眼望着台上,薄唇却不老实地触碰她的耳垂,声音哑然:“在想什么?”
靳子琦刚想回驳他一句,那边却响起了一道悦耳而高傲的女声:“五百万。”
顺着灯光打亮的位置看去,是白桑桑!
一出口不是一百万,也不是两百万,直接跳到了五百万!
她盈盈起身,回首望向靳子琦所在的方向,随之灯光也打亮了那一角。
白桑桑美丽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柳眉轻扬,声音悠然:“宋先生从小在国外长大,思想自然比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东方人开放,来一个浪漫的法式舌吻对宋先生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白桑桑这胆大妄为的要求一提出,整个宴会厅一片轰然。
灯光已经转向宋其衍,被照到的男人却是一脸浅笑,丝毫未见局促之意。
甚至还端起酒杯,低头轻抿一口,把白桑桑的要求当成了摆设。
靳子琦在听到要求时冷不防蹙紧了黛眉,目光射向白桑桑,却对上她挑衅的斜睨,看来白桑桑是有意而为之。
如果她想要阻止,就必须出价一千万,整整翻了一番的支票金额数字。
若不出价,倒显得她靳家太过小气,难登大雅之堂了!
眼角瞟向宋其衍,他这么有恃无恐,也料定了她会出价拦下白桑桑吗?
眼看白桑桑已经走过来,靳子琦面具下的眉头越发皱紧,一千万……
但一想到宋其衍要和白桑桑唇舌相缠的接吻,靳子琦只觉得一阵恶心,再大的犹豫在这个画面之前都消失殆尽。
在白桑桑走到桌边之前,靳子琦淡淡的声音萦绕在了空气中:“一千万。”
身边低头饮酒的男人眼底难掩笑意,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靳子琦的金色面具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亮,她缓缓起身,对上白桑桑挑衅的冷艳美眸,抿唇微笑:“一千万,请白小姐从哪儿来打哪儿去。”
白桑桑讥诮地勾起涂着橙色唇彩的丰润唇瓣,两条纤白的藕臂好整以暇地交叠在胸前,微扬下巴斜视着靳子琦:“靳小姐倒是出手大方。”
靳子琦稍垂下眼睫一笑,回头轻碰宋其衍的肩膀:“白小姐可等着呢,还不把支票开出来放进捐募箱里。”
白桑桑的笑容一滞,有些愤愤不平地瞪着靳子琦,吐出两个字:“卑鄙。”
“白小姐这话说得不对,我们是夫妻,他的东西自然是我的,我喊价他付钱经地义,还是白小姐,想要霸王硬上钩?”
靳子琦玩笑般地反驳,全场是窃窃的笑声,白桑桑气得不再理会靳子琦,转身毫不留恋地踩着高跟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宋其衍这才放下酒杯,揽过靳子琦的肩头,“真是败家,要是嫁了个穷小子,今就是把两颗肾卖了都不够你玩这一场!”
语气宠溺,只要是个人都不难看出宋其衍对这位靳家小姐的宠爱程度。
靳子琦却横了他一眼,自己惹得烂桃花自己负责,别想让她破财。
宋其衍最喜欢的便是看靳子琦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她哪里还有那高高在上的淡定模样,完全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小娇妻。
所以,稍微破点财又能怎么样,就当是做公益好了。
宋其衍已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支票簿,拿过侍者递过来的签字笔。
龙凤舞地写了一张一千万的支票,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刚要撕下来,却听到一个声音隔空插入:“两千万。”
靳子琦站立着的身形一愣,本落在他们这边的灯光迅速地转动,然后稳稳地投在另一个位置,她的视线也跟着灯光投过去。
宋其衍眼神一凛,拿着支票的手微微地攥紧。
众人皆循着声音去看这个喊出两千万巨额价的男人。
却见,秦远坐在圆桌边,沉敛着一双眼眸,一手还捏着高脚酒杯柄。
他直直地望着靳子琦面具下的那双眼,吐字清晰地开口:“两千万,请这位穿紫色晚裙的小姐,摘下你的面具。”
【019】为她一掷千金!
“两千万,请这位穿紫色晚裙的小姐,摘下你的面具。”
秦远的话就像是颗鱼雷落入平静的湖面中。
掀起圈圈涟漪,片刻的平静后,便是惊动地的喧腾。
他岿然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定定地望着看过去的靳子琦,再次重复着自己的要求:“两千万,请这位小姐,摘掉你的面具。”
掷地有声,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态度,着实惊了在场的宾客。
甚至连台上的袁戈都在听到这个要求时,愣了下,随即呵呵笑起来。
“秦总出手阔绰,两千万,只为看一下面具下的脸吗?”
袁戈问出了几乎所有宾客的好奇。
谁不知道,这个戴面具的是靳家的小姐,难道秦远没看到吗?
想想不会啊,之前和白桑桑那样一闹,几乎在场的没人不知道靳子琦。
所以,秦远不惜砸下两千万来摘下靳子琦的面具,着实让人无法理解。
就算要做捐款也不是这么个捐法,太败家了……
“秦总,你确定是两千万吗?这支票一开可不能反悔了!”
袁戈再次开口确认,两千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秦远要是等会儿后悔了,还不跟他们袁家闹僵关系?
到时老爷子也不会放过他!
秦远连眼角的目光都未分给他一点,专注地望着靳子琦:“两千万看一张脸,就当是做善事为自己赚个名声,值得。”
台下的宾客又开始相互低头私语,眼睛在秦远和靳子琦之间来回看。
然后眼神逐渐变得八卦而暧昧。
难道这位秦总也看上了靳家的小姐?
如果真是那样,宋家的太子爷是不是马上就要有行动了?
靳子琦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另一个聚光灯下那张温雅英俊的脸庞,面具下的黛眉忍不住拧起——
花两千万来看她的脸,这个男人为何对她的长相这么情有独钟?
之前一路追到宴厅外,现在又一掷千金,他究竟想做什么?
还有,他和宋其衍貌似相熟,事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
其实,摘了面具又怎么样?
靳子琦低垂了眼眸,用一张面具换两千万善款,倒也划得来。
红唇轻轻地挽起,她抬眸重新看向那边的秦远。
在他浓郁得挥散不起深邃的眼眸注视下,抬起手臂。
一双白皙的纤手在灯光下莫名地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秦远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靳子琦的面具,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握着酒杯柄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明明只要跟旁边的宾客一打听,就能知道跟宋其衍跳舞的女伴是谁。
明明已经猜到她的名字,却仍然想要亲眼目睹面具下的那张脸。
明明没必要再跟她牵扯不清,却又心存不甘……——自虐地想要去证实心底的猜测。
全场的宾客都在靳子琦的手指触到面具时摒足了呼吸。
静静地等待面具摘下的那一刻。
即便他们早已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却又莫名地兴奋那一刻的到来。
然而就在靳子琦要去解开缠在发间的细绳,身后蓦地传来另一道低沉略显地沙哑的好听嗓音,犹如细针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叮”地一声,穿越了刺眼的灯光缠在靳子琦的心尖上……
“四千万!”
秦远饮酒的动作一滞,微眯起深褐色的眸循声看过去。
却见宋其衍也惬意地坐在桌边。
他轻描淡写地看了眼对面的秦远,朝他举了举手中的红酒。
眸光幽幽得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嘴角荡起浅浅的弧度:“君子不夺人所好,秦总,不好意思,我刚才已经约了她出去兜风。”
靳子琦摘面具的动作因为宋其衍的话倏然一顿。
她回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迎着刺眼的灯光,想要看清宋其衍的表情。
四千万,请她出去兜风?
是在开玩笑吗?
那边的秦远对上宋其衍的眼,眸色渐深:“四千万兜风?我竟然不知道其衍你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大方了。”
宋其衍一派闲适的淡然,他拿起旁边的酒瓶倒酒。
浓红的液体流进杯子里,发出一种清泉般的呢弄声。
他抬头对着秦远笑笑:“你不是也出了两千万吗?四千万——”
宋其衍转而望向站着的靳子琦,笑得越加浓烈,眼神却温柔似水:“都是做慈善,这个数字,还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四千万,有的人劳苦一生都挣不到这么多钱,他倒好,一句话就把钱全捐出去了,兜风?倒不如直接把钱打进她的账户里。
靳子琦心里暗暗悱恻,并不是她吝啬,只是四千万捐得着实多了点。
全场的宾客大多都和靳子琦的想法一致。
这宋家是有钱,但也不是被拿来这么挥霍。
他们圈子里消息素来灵通,宋其衍一喊四千万,便有人想起了之前的一千万。
宋其衍在慈善舞会上掷下一千万请靳子琦跳舞的事也被津津乐道了很久。
现在又来了四千万,还不知道宋老得知这个消息脸色会怎么样?
宾客们单是想想都觉得热血澎湃。
这宋其衍为靳子琦散尽家财,倒也不失为一段豪门佳话。
虽然吧,是奢侈了点,却也让靳子琦成为众名门千金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就连台上的袁戈都已经被这越报越大的数字震惊到。
这群二世祖也太阔气了……
为了一张面具值得吗?
但很快袁戈便调整了自己脸上僵硬的表情,看着宋其衍问道:“宋少的意思是,要花四千万请我们的靳小姐陪您去兜风吗?”
宋其衍的目光遗落在靳子琦的身上,默认了袁戈的问题。袁戈的眼角不着痕迹地扫过那边的秦远,却发现秦远只是兀自轻饮了口酒。
这样就结束了?
结果宋其衍赢了?
袁戈带着疑惑,清了清嗓眼,便拿着话筒宣布结果:“好,那我们恭喜宋……”
“八千万。”
秦远却突然再次开口,打断了袁戈的话,轻抬眼眸,看着宋其衍,微微一勾嘴角,眸光似雪:“就像其衍说得,都是做慈善的,多多益善。”
宋其衍毫不回避秦远的眼神,四目相交,互不相让。
两人之间的暗涛汹涌,看得全场的宾客难掩兴奋激动之色。
时而看看两人争夺的靳子琦,复而看看秦远和宋其衍,情绪越来越高涨。
均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究竟是谁最后会夺下这个彩头?
而作为两人竞相出价争夺的对象,无疑靳子琦已经成为宴会的焦点。
聚光灯打得靳子琦裸露在晚裙外的肌肤逐渐滚烫。
她看着争锋相对僵持不下的两个男人,心中的疑虑更大——
这两个人,一个想方设法要摘下她的面具,一个千辛万苦地阻挠。
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好玩,想要比比谁更加有钱吗?
“这位靳小姐是靳氏的千金吧?你快去把摄像机摆好,对准她。”
“袁家小公主生日宴,宋家太子爷和秦氏总裁为靳家千金争相一掷千金,一定会是明财经版的头条!”
角落里已经有受邀来参加的报社记者蠢蠢欲动起来,嘱咐身边的摄影师:“快去,找好角度把三个人都拍进去,成为明的头版新闻。”
待摄影师溜进宴厅宾客中开始偷拍新闻的主角,这边的记者已经掏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这一刻必须要全部录下来。
没料到本来平平淡淡的生日宴竟然会有这么激动人心的一幕发生。
不说宋家这位备受争议、死而复生的继承人和靳家小姐当众宣布婚讯,另一位秦氏总裁之前也是刚公布要回国与未婚妻完成婚礼。
这会儿,秦总却为了一张面具掷下八千万的大手笔。
任谁都不难看出,这位秦总对靳家小姐的兴趣非常浓厚。
一场生日宴会,一个饭后小游戏,竟也能搞出这么大的新闻。
聚光灯此刻纷纷地落在靳子琦的周围,连带着无数视线也跟过来。
只要靳子琦摘下面具,今晚的这一幕一定会成为名门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其衍看着秦远眼中的势在必得,嘴角的笑意变得冷冽。
再开口可是一亿六千万了……
两个人长久地看着对方,一场无声的较量。
尔后宋其衍一挑眉,正欲开口,却听到靳子琦突然开口——
“谢谢秦总的八千万,我想贫困区需要帮助的居民一定会很感谢您。”
宋其衍的眉头拧起,其他宾客的目光顿时投向靳子琦,不由地好奇,她这么开口了,是不是也代表她最后答应了摘下面具?
却也从侧面说明,她在宋其衍和秦远之间,最终选择了秦氏的秦远。
对于一对刚宣布婚讯的男女,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摄像机已经齐齐对准聚光灯下那抹紫色的身影,只等她摘下面具来。
靳子琦却没有再抬手去解开绳子,她面具下的眼睛望着秦远,稍一颔首,转身,在聚光灯的照射下,缓缓走向主台旁边的钢琴。
在钢琴前坐下,她才转过头看着秦远:“秦总若是不弃,我可以为秦总弹奏一曲算是回礼。”
当全场的宾客不时发出失望的叹息时,靳子琦不管秦远答不答应,手指已经在钢琴键上落下,然后音乐流泻而出,娴熟而顺畅。
甚至连靳子琦自己面具下的脸都闪过惊愕。
几乎是她的手指一放上钢琴,就不由自主地弹奏起来。
仿佛,弹钢琴,是她与生俱来的一种身体本能。
宋其衍在看到靳子琦走到钢琴边时就站起了身,那边的秦远亦然。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挣扎和犹豫。
却没有谁上前去阻拦靳子琦。
因为他们已经心知肚明,只不过还没捅破那一层纸而已。
靳子琦的脊梁挺得很直,微翘的睫毛低敛,精致的十指在琴键上扬。
宋其衍清晰地听到,在靳子琦的手刚触摸到琴键的瞬间,秦远开了口。
低低的嗓音压抑了太多的感情,他念出的是一首曲名——
《空之城》。
就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主台边的钢琴键间便真的响起了《空之城》的奏响,带着淡淡的忧伤,萦绕了整个宴厅。
本还聒噪的宾客慢慢地安静下来,倾听着流畅而优雅的钢琴曲。
靳子琦的注意力完全地投入在了钢琴上,行云流水地弹奏,仿佛每一个音符早已熟记于心中,或者……已经铭刻进血液之中。
宋其衍没有去看她的脸,视线一直落在她的手指上。
望着那圆润指尖熟练的动作,眉头却慢慢地蹙起,浓郁了神色。
这样的靳子琦,太过陌生,高贵而漠然,仿佛站在了云端之巅。
这首曲子,是专门为另一个男人而弹的。
还是,曾经,这也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宋其衍的眸光微转,便看到秦远不知何时竟那么靠近了钢琴。
一身白色西装的他屹立在钢琴架边,低头凝望着正在演奏的靳子琦。
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却见他突然折身走开。
宋其衍的双手缓缓地握紧,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看着低头专注于琴键上的靳子琦,莫名地感觉她离自己太过遥远。
这个还是那个因为车祸担心他哭得不能自禁的靳子琦吗?
那个让他甘愿抛下自尊死缠烂打的靳子琦吗?
宋其衍想,他眼前看到的这个,应该就是他在调查资料里看到的那个穿着白裙笑意袅袅的青涩女孩。
那个时候,陪伴在她的身边的,还是一个叫秦远的男孩。
那些年的过往云烟,至少,他并没有参与其中。
……
小提琴是在第二节时加进来的,悠扬却不失沉稳。靳子琦的指尖一顿,却没有就此停下来,随即敲下的琴键掩盖了霎那的失神。
她没有抬头去看是谁在拉,不想再因此分心。
她觉得自己的手指被小提琴所指引着,仿佛身后有彩蝶纷。
要将她的神思引入到另一片幽蓝的空之下。
钢琴的幽怨迷途,甚至超越了小提琴的音色,然而却不能使小提琴黯然失色。
音色相通,犹如两只交缠不休的蝴蝶,似乎并不怎么相爱,却一路缠绵悱恻。
靳子琦没有抬头,不代表其他人没有看到。
去而复返的秦远立在钢琴旁,拉着小提琴,仿若一名犹豫的王子。
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靳子琦。
无法言表的默契瞬间在台下的宾客群中引起不小的议论——
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合奏,更像是日积月累的练习而成。
还是,靳家小姐和秦氏总裁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
一曲终了,靳子琦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抬头便看到了旁边的秦远。
有瞬间的诧异,但随即便淡淡地露出微笑。
礼貌地点头,便不再滞留自己的视线。
她起身和还站在那里的秦远擦身而过,走向立在那里的宋其衍。
在一干宾客的目光下,挽起了宋其衍的手臂,“我们回家吧。”
宋其衍望着那只金狐狸面具,心中的烦躁才逐渐地平复,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瞟了眼还站在钢琴边的秦远,收回目光盯着她:“好。”
和袁老简单地告了别,宋其衍便带着靳子琦低调地离场。
那边反应过来的秦远将小提琴递给工作人员,便转身要追出去的时候,忽然一身黑色西装蓦地横插进来,凤眼斜挑地直直挡在他的身前,丝毫不让。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尹沥再次出来搅局。
而后面那些新闻记者和摄像师争先恐后地扑向宴厅大门,想要捕捉下宋其衍和靳子琦相携离去的画面。
刚走到宴厅门口,便看到刚才主持游戏的袁戈正挡在门口,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拦着门口,笑笑:“各位这么急着离开是不给我那侄女面子吗?”
记者们讪讪地摆手,主人家出面阻拦,他们只能就此罢休。
游戏还在继续,很快就有人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虽然,还是会有宾客把之后的竞价和秦远的八千万拿来作比较。
……
等秦远摆脱尹沥追到酒店门口时。
再也寻找不到如烙印般铭刻在脑海里的那抹紫色身影。
外面的夜空中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雨滴,打在他笔挺的西装上,晕染开一朵一朵透明的水花,也落在了他的脸上。
尖锐的车鸣声,划破了寂静的夜色,却又显得那么寂寥孤独。
手机铃声萦绕在耳际,是这些年最为熟悉不过的“今你要嫁给我”。
口中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化为白雾。
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倔强着不肯放弃。
他慢慢地走回酒店大厅,看到那些从隔壁宴厅里出来的戴着面具的少女。
怔怔地站在原地出神。
许久许久之后,他走去休息区坐在沙发上,本佩戴整齐的领带被扯开,他低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双手里。
手机依旧不肯罢休地响着,空敞的大厅里尽是铃声的回音。
手机逐渐地归于平静,但不到一分钟便再次响起。
秦远抬起脸,也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是我。”
声音有些喑哑,带着淡淡的疲惫。
“你去哪里了?”方晴云的在那一头生气地嚷嚷:“不是说好去袁家的生日宴打声招呼就来机场接我吗?我等了快两个小时了,你就连个人影都没有,你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临时……”秦远捏了捏眉头,“临时有些事,我马上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坐上出租车了。”方晴云的语气才有点缓和。
“好,我马上就回酒店。”秦远说着已经起身。
转身的同时,被墙壁上高挂着的液晶大屏幕电视吸引了注意力。
里面正在播放靳氏在城北郊区新建的别墅区的广告……
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地扣紧,而听筒里再次响起方晴云担忧的声音:“你又怎么了?是不是喝了酒?那就请代理司机吧,别自己开车。”
秦远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放心吧,我没事,先挂了,在酒店大堂等我。”
挂了电话,他再望了眼电视屏幕里那雍容华贵的别墅,嘴角却勾起冷嘲的笑,本温雅的面容瞬间冷沉了几分,随之转身离开。
在秦远离开没多久,大厅的角落便走出尹沥,他看着秦远扬长而去的背影,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便先于对方开口:“秦远回来了。”
电话那头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良久良久之后才开口,语调有些迟疑:“子琦……看到他了吗?”
尹沥没有回答,但这样的态度却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我明白了。”那边说完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
一路回到靳家,靳子琦和宋其衍默契地没再提生日宴发生的事。
靳子琦纯粹是因为太累了,靠着车窗便昏昏欲睡。
所以,她并不知道宋其衍一路超过好几个红绿灯,把轿车当成发泄工具在环形公路上狂飙,往日半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被他开成了十五分钟。
回到靳家已经将近十一点,去看了下某某靳子琦才回房。
宋其衍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她看了他一眼就进了浴室。
她不知道他在跟谁打电话,今晚的宋其衍太令人捉摸不透。
靳子琦把自己泡进了热水里,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清醒自己迷迷糊糊的意识。
今晚宋其衍和秦远之间那场无声的较量太过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她总觉得他们确实是因为自己。
还是说,她跟秦远曾经也是旧相识?
思绪越来越紊乱,靳子琦摇摇头,挥散自己大脑里莫名其妙的心思。
直到浴缸里的水开始转凉,她才起身穿上睡袍走出去。
阳台上传来细微的讲话声。
宋其衍指尖夹着烟,背对着她,颀长的身体倚靠在阳台围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