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涯海角,不管狂风暴雨。
她一直都不曾放开他的手。
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相识太久不相逢,相逢已是陌路人。
……
靳子琦和宋其衍回家,车子刚停下,就看到靳昭东站在别墅门口踱步。
他一双眼却时不时地朝大门口张望,似乎在等候谁一样。
看到靳子琦他们下车,便开口道:“今这么早就回来了?”
靳子琦礼貌地唤了一声爸。
其衍倒是顺着靳昭东的目光方向瞧了瞧门口,后笑着说:“是不是好事临门,爸这气色也越来越好了。”
说着,牵过靳子琦的手走上前:“爸站在这里不会是专程在等我们吧?”
靳昭东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他没有回答,只是绕开话道:“既然回来了就进去吧,站在外面冷。”
宋其衍点点头,便拉着靳子琦进屋。
姨正在布置客厅,看到他们回来,便走过来打招呼,最后瞟了眼门口轻声告知道:“大小姐,姑爷,你们也别上楼了,过会儿有客人要到家里来。”
靳子琦环视了一圈经过打扫过的别墅,又看到餐厅里忙进忙出的佣人。
——能让靳昭东亲自到门口迎接的人可不多。
“谁这么大面子要爸亲自站在寒风里等着啊?”宋其衍顺势问了一句。
虹姨撇了撇嘴,“还能有谁,不就是苏家那位太太吗?”
宋其衍和靳子琦俱一愣,互看一眼,宋冉琴要来靳家?
“唉,那位太太可难说话得紧,也不知道准备的那些菜合不合口味。”
虹姨把客厅里的东西摆弄好,便转身走去了餐厅。
宋其衍弯起嘴角一笑置之,“无事不登三宝殿,就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事?”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靳子琦随口回了一句。
心中却是有了点想法,难道是为了乔念昭的婚事?
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靳昭东。
她的父亲难道是担心苏家退掉乔念昭和苏珩风的婚事?
如果真是那样,就难怪靳昭东会着急了。
女儿都被人家拆装用过了,现在却可能重新包装好送回来,即便外包装再光鲜亮丽,里面的东西却早已破旧不堪。
况且,乔念昭和苏珩风的事前几年闹得不小。
现在要是退婚,乔念昭将来的婚事可不见得能比这次的好了。
看来这次靳昭东要为了乔念昭的幸福拉下老脸来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上去了。”
宋其衍拉着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有不开心吗?”宋其衍的大手抚着她的手背,靳子琦转头望着他关心的眸子,摇摇头,轻声回答:“也许曾经会,现在反而觉得庆幸。”
——庆幸陪在我身边的是宋其衍,而不是苏珩风。
宋其衍嘴角的笑意更浓,拥紧了她柔软的身体,下颌贴近她的头发。
如今佳偶在伴,靳子琦便不再是那个沉溺水中却无处呼救的靳子琦。
乔念昭也好,苏珩风也好,都已经和她无关。
宋其衍纵然缺点多多,或许不是最好的,却是最适合靳子琦的那个人。
……
没过多久,苏凝雪便从楼上下来,见到坐在客厅里的两人,眼神闪了下,便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问了句:“回来了?”
与其说靳子琦看到靳昭东如此上心乔念昭的事会伤心,苏凝雪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靳子琦看着这个自强自主的女人有些心酸。
苏凝雪却与往日无二样,她在客厅坐下,才开口:“婚纱试过了吧?请柬也已经发出去了,婚礼的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了。”
靳子琦听出苏凝雪在让自己安心,便微笑地回道:“妈放心吧,酒店那边也去看过了,安排都挺稳妥的。”
苏凝雪点头,对宋冉琴要来的事只字未提。
很快,外面就响起轿车鸣笛的声音,客厅里的几人下意识地回头,本站在门口的靳昭东已经不见了踪影。
靳子琦的黛眉一皱,心中还是隐隐地不舒服,这次,也是因为愧疚吗?
愧疚……
这是这些年靳昭东对她说的最多的词语。
转而看向苏凝雪,她却未表现出丝毫的不悦之色,只是挽着肩上的流苏披肩起身,宋其衍也揽着她站了起来。
即便心里再不怎么不待见宋冉琴,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给的。
毕竟说起来,宋冉琴也算是靳家的亲家。
作为晚辈的靳子琦和宋其衍只能认命地起身迎接。
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从门口传来,靳子琦转身看去,见靳昭东和宋冉琴并排走在前面,而乔念昭则笑挽着苏珩风走在他们后面。
原来这就是今乔念昭出现在风琦的原因。
靳昭东笑着将宋冉琴引来客厅:“亲家母,很久都没来家里坐坐了,这边请。”
靳子琦看着颐指气使的宋冉琴此刻也还算收敛,面对靳昭东的客气也是有教养地呵呵回笑:“靳董事长太客气了!”
看他们越走越近,靳子琦也不由地走去了苏凝雪身边。
苏凝雪一愣,随即看向她平静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芒光。
宋冉琴对上苏凝雪时态度格外地好,问候了几句便各自落座。
靳子琦和苏凝雪坐在一起,宋其衍也跟过来坐在她的另一边。
宋冉琴,苏珩风和乔念昭一起坐在他们对面,至于靳昭东,自然是上座。
苏凝雪只是兀自垂眸喝茶,对靳昭东和宋冉琴的谈笑声置若罔闻。
只是偶尔提及她时,苏凝雪才淡淡地笑笑,或是说一句“是吗”。
靳子琦突然有些后悔在楼下,着实的无趣,宋其衍在底下捏了捏她的手,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量道:“我说,好戏都在后头呢。”
宋其衍才说完,那边的靳昭东把话题绕到了婚事上。
“趁今大家都在,我觉得该和亲家母商量商量昭儿和珩风的婚事。”
苏凝雪掀茶杯的手一顿,秀雅的眉微不可见地一动,嘴角也是淡淡的笑。
而那边的乔念昭则已经羞涩地叫了靳昭东一声:“爸……”
有点欲拒还迎的架势,说着已经轻轻地往苏珩风身上靠了靠。
靳昭东笑着颔首,“孩子都不小了,子琦和其衍十五就办婚宴了,亲家母,你看,他们两个的事是不是也跟着办了?”
宋冉琴喝了口杯中的春茶,搁了杯子,带着笑开口:“我今来,其实也是为了这件事,既然靳董只提了我也就直说了。”
靳昭东似没想到宋冉琴这么爽快,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却也是忙点头应下:“亲家母有什么要求就说吧,我们尽量去满足。”
宋冉琴从进屋起就没怎么正眼瞧过靳子琦和宋其衍。
想来之前被他们夫唱妇随地赶出宋家的那股子气还没消。
宋冉琴酝酿了一下情绪,待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之际,才再次开口:“靳董,你们家念昭人长得漂亮,又孝顺,对我们家阿风也好。”
这些倒都是事实,靳昭东也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乔念昭也因为宋冉琴这些年来第一次的夸赞而激动得红了眼圈,依偎在苏珩风身上,大有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
谁也没料到宋冉琴接下来会突然话头一转:“只是,如今其衍回来了,宋家迟早是要交给其衍的,我们家阿风怕是高攀不上靳家这样的大户了。”
靳昭东的笑容一僵,宋冉琴最后一句话才是致命的硬伤:“所以,我看啊,这婚事就这么算了吧。”
“妈你怎么……”苏珩风抬头惊讶地看向一脸笑容的宋冉琴。
原以为自己母亲突然提出要来靳家商量婚事,苏珩风才通知了乔念昭,乔念昭又欢喜地地告诉了靳昭东做准备。
没想到,结果却是这样不堪……
难怪宋冉琴今会这样“和蔼可亲”原来不过是为这一刻做铺垫。
乔念昭则已经因为宋冉琴的悔婚而急得快要哭出来。
一双手紧紧地拽住苏珩风的衣袖。
好像,只要她一松手,苏珩风便会就此离她而去,再不回头。
苏珩风拧起眉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妈,你说商量婚事我才叫你来的。”
宋冉琴扭头迎上苏珩风责怪的眼神,不是很高兴地抿了抿嘴角,“我刚才说的不就是你的婚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宋冉琴显然很不满意苏珩风因为乔念昭而对自己不恭敬的态度,连带着在心里更加不喜欢这个没什么家世的未来儿媳妇。
靳昭东则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凝雪依然管自己惬意地品着茶,靳子琦转头看着自己母亲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心中怀疑母亲也许早猜到了这个结果。
可是,她没有告诉靳昭东,只是冷眼旁观,看着这场闹剧的发生。
看来,她对父亲也并不是全无怨言的。
那边的宋冉琴已经强行拉着苏珩风站了起来,又转头冲一脸难看的靳昭东道:“色不早了,还要赶回去吃饭,我们就先走了。”
现在是想彻底摆脱和靳家的关系,转投入白家的怀抱了?
宋冉琴当真应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
乔念昭却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慌忙起身拦住去路,一把扯住苏珩风的手。
“阿风。”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楚楚可人地湿了眼眶。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宋冉琴竟会无情到这个地步,这些年的忍气吞声换来的却是被抛弃的下场,任谁都不愿就此罢休。
宋其衍这个时候却狠狠地补上了一刀:“念昭啊,我记得很久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叫你多留个心眼。这男人嘛,能为你放弃一个,也能为下一个抛弃你。”
乔念昭因为宋其衍的这句话而脸色大变,更加不愿意放开苏珩风的手。
苏珩风的脸也顿时色彩缤纷,更别提靳昭东那张早已挂不住的老脸。
靳子琦低头笑了笑,再抬头时脸上哪还有笑,横了眼宋其衍:“就你话多,没看到爸正在处理念昭的事吗?”
说完,靳子琦旁若无人地拿了块切好的西瓜堵住了宋其衍的嘴。
夫妻俩相亲相爱的样子不知刺伤了多少人的眼睛。
当事人却恍若未知,只是极其自然地秀出彼此间的恩爱亲密。
靳昭东已经跟着站了起来,一张脸早已阴沉地像是万里乌云遍布。
这个时候哪来的心情责备宋其衍和靳子琦的幸灾乐祸。
苏珩风被宋冉琴和乔念昭左拉右扯,想说话,却又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他自己都还没从宋冉琴带给他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靳昭东强忍口气,扯出一个笑:“亲家母,你这个玩笑开得可是有点过了。”
宋冉琴却难得这么有礼貌地笑着回道:“念昭这么乖巧的孩子,真的是我们阿风配不上她,怕误了她以后想看两生厌,倒不如现在就这么算了。”
完全一副替乔念昭考虑的贤惠婆婆的形象,说着又转向乔念昭,依然笑得和蔼:“念昭,你家世好,相貌好,又有才,肯定有很多人追求吧?我们家阿风没出息,那么多缺点,整闹新闻让你难受,你们还是趁早散了吧。”
宋冉琴句句诚恳,想要说到乔念昭的心坎里去,但结果却恰恰相反,乔念昭听得一张脸青白交加,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宋冉琴这么着急让她跟苏珩风撇清关系,不过是为将来的苏白两家联姻做准备,白家绝对不会要一个有未婚妻的女婿!
然而,乔念昭却也不敢当面顶撞宋冉琴,以宋冉琴的尖酸刻薄样,难保不会一气之下走人,到时是真的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
苏珩风终于开了口:“妈,你怎么能这样?我跟昭儿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们连证都领了。我们今不是说好的吗?”
他看了看脸色难看之极的靳昭东,显得特别地尴尬。
原来苏珩风和乔念昭竟然早已暗度陈仓,然而宋冉琴像是早有准备,并不觉得奇怪,但还是责备地瞪了苏珩风一眼。
“阿风啊,这就是你不对了,你都跟白小姐那样了,这不是害念昭吗?”
宋冉琴似乎并不担心这领证一事,靳子琦暗自点头,这办了婚宴的都能离婚,更何况是乔念昭和苏珩风这一对没对外公开的夫妻?
靳昭东在听到“白小姐”三个字时差点气得爆粗口,原来如此,说是为他女儿好,其实也不过是想要自己儿子有一棵更大的庇荫树!
但看着乔念昭那副苦苦哀求的表情,靳昭东还是强忍着不发作,深吸口气道:“亲家母,证都领好了,现在再说退婚是不是不合适了?”
这样一来,乔念昭的档案上可就有了离异二字,以后要再找像样点的婆家那可是会受尽白眼的,没有父亲会愿意看到自己女儿受这么大的委屈。
乔念昭在一旁早已梨花带雨,这次看来并不是装的,是真的急哭了。
靳子琦失笑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却不知这一次心肠硬的宋冉琴吃不吃乔念昭这一套了?
苏珩风见自己母亲心意已决,只能低声劝道:“妈,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
“还说什么?我看这件事就这么办了!”宋冉琴没有动摇的余地。
“妈——”乔念昭彻底慌了,颤着声音祈求自己这位恶婆婆。
宋冉琴却径直说道:“念昭,你看明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家阿风去趟民政局把婚离了吧,这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妨碍你找对象了!”
“妈,不是这样的。”乔念昭想要去拉宋冉琴的袖子,却被宋冉琴毫不留情地避开,一脸不想再听的冷血样。
靳昭东看着自己的女儿这样委曲求全,却还得不到宋冉琴的心软,心疼不已,却也气愤地身体发抖,刚想上前说什么,苏凝雪却插话进来。
“好了,都别说了,事情竟然到了这步田地,再闹下去也没意思了。念昭,你先上楼去。”
靳昭东可以为了女儿放低姿态,她更不管乔念昭是不是下跪哀求,她只知道当事情涉及了靳家的脸面时,她只能出来制止。
被人家这样拒绝,只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不该再倒贴上去!
乔念昭哪里肯听苏凝雪的话,死死地拽住苏珩风的衣服不撒手,眼泪顺着面颊缓缓地滴落在地毯上。
苏珩风看着乔念昭不舍的眼神,伸手拉住她的手,眼底闪过痛苦挣扎之色。
靳子琦只觉得自己看到了电视剧里那一对对被硬生生拆散的痴情男女,配合着这氛围,倒是真能令人生出几分怜悯之情。
也许真的没想到乔念昭和苏珩风会走到今这步田地,若当初没有悔婚,现在上演这出苦命鸳鸯戏码的应该就是她靳子琦了吧?
望着乔念昭泪痕满布的苍白小脸,靳子琦眸光渐深,心中并不觉得她多可怜,当年她既然能做出勾引姐夫的事,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博取她的同情?
“我的话没听到吗?”苏凝雪的神色越加冷肃,音量也不由地提高。
靳昭东也知道事情挽不回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上前一把拉住乔念昭:“昭儿,你先回房间里去,这件事你别管了。”
“爸……”乔念昭再也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出声,手却不肯放开。
宋冉琴见机一把扯开乔念昭的手,顺带着把她一推,然后拽着自家儿子边告辞边往外走:“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妈!”苏珩风并不想就这样走了,但不知道宋冉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话,苏珩风的脸色一变,眉头死紧,无可奈何地看了眼痛哭流涕的乔念昭,终究是任由宋冉琴急急忙忙地拖着走了。
【029】两处缠绵,冷暖自知
“阿风!”乔念昭哽咽地喊出声,哪里愿意让苏珩风就这么走了。
靳昭东这一次却没有由着她的性子,阻拦着她追上去,反手推她上楼。
乔念昭满脸泪花,坚决不肯上去,哭着说:“爸,凭什么要我上去?我不去!”
“你还嫌不够丢脸吗?”靳昭东脸色青黑地第一次呵斥乔念昭。
乔念昭的泪眼里闪过不甘,愤愤地质问:“有什么丢不丢脸的?我爱他,他也爱我,你们为什么还要拆散我们?”
“爱?”苏凝雪冷冷地哼了一声,“等他和白家小姐订婚,你再说也不迟。”
“你骗人!”乔念昭猩红着一双眼怒瞪着一脸平静的苏凝雪。
靳昭东被气得脸都青了,扯着乔念昭的手臂,低声训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白家小姐的肚子都大了,你现在拿什么跟人家争?”
乔念昭满脸的不敢直线,不断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阿风绝对不会这样对我的,他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
“男人的话你也信?曾经再多的海誓山盟到最后也不过是沧海桑田,如果你还有点尊严,就给我上楼回房,自己好好想想。”
苏凝雪的一番话说得靳昭东脸色一阵难看,虽然注意力放在挣扎地要追出去的乔念昭身上,但一双眼已经不自觉地瞟向苏凝雪。
那眼神太过复杂,三分愧疚,三分痛苦,三分惆怅,还有一分的疲倦。
苏凝雪却撇开头,不去看,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高雅。
靳子琦突然放开宋其衍的手,望着青着一张脸的靳昭东道:“爸别生气了,念昭还小,不懂事罢了。”
和靳子琦的乖巧一对比,被抓在手里的乔念昭愈发显得胡闹瞎折腾,靳昭东重重地把乔念昭一拉,严厉地命令:“给我回房去!”
“爸爸……”乔念昭显然还是不肯善罢甘休。
“念昭,还不听爸的话快点上楼去。”宋其衍不忘好心地劝说一句。
靳子琦和宋其衍的插话,看似规劝,但听在乔念昭的耳朵里,必然成了火上添油的讽刺。只因为她跟靳子琦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乔念昭怨恨地瞪着靳子琦,脱口而出一句:“不要你管!”
“昭儿,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懂事了!”靳昭东恨铁不成钢地高喝一声,“小琦是你姐姐,怎么就不能管你了?”
靳子琦的黛眉一扬,对靳昭东的话不置可否,那边乔念昭却是哭得更歇斯底里:“我没有姐姐,也没有母亲,我不过是个孤儿而已!”
如果单看现在的情形,乔念昭的确有够可怜,亲生父亲在跟前却不能忍,还要看着后妈的脸色过日子,是小姐的身却是奴才的命。
只是,乔欣卉在插足别人婚姻,偷偷生下私生子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
因为爱吗?靳子琦想到方才乔念昭的话,眸色一冷,如果以爱之名就能肆意地伤害别人,那么道德和责任又该置于何地?
说到道德和责任,靳子琦便联想到苏珩风,那个优柔寡断的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怎么忤逆自己母亲的意思。
这是他的孝顺,却也是乔念昭这一生的悲哀。
乔念昭不知怎么地推开了靳昭东,转身就追出去,倒真是敢爱敢恨的性子!
宋其衍却骤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拉住了乔念昭,皱着眉头道:“哭哭啼啼地追出去像什么样子!”竟比靳昭东还有父亲的威严。
“松手!松手!”乔念昭愤怒地看着他,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说着,她更加愤怒地看了靳子琦一眼。
他们就要看她的笑话,她当初抢了靳子琦的男人,现在他们要看那个男人怎么抛弃她,让她自己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乔念昭心中的不甘委屈瞬间宣泄而出,眼泪流得更凶。
靳子琦却恍若未察觉乔念昭情绪的剧烈波动,有些无辜地问了一句:“念昭,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们究竟在想什么?”
靳子琦的嗓音不甜美,略略的沙哑带着点英气,听起来有些不威自怒。
乔念昭望着靳子琦淡然自若的样子,愈发地悲愤不已。
终究是抵不过靳子琦那双能窥觑人心里最真实恐惧的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了,只是任由宋其衍阻拦着,默默地哭。苏凝雪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若无其事地道:“女孩子家应该有自知之明,既然人家的母亲都上门来说不要你了,你还要巴巴地倒贴上去,像什么样子?这个世界上,除了他难道就没有男人了吗?”
乔念昭不理会苏凝雪,只是泪眼摩挲地看向一旁疲惫地捂着额头的靳昭东,“爸你难道真的忍心看到我跟阿风离婚吗?”
靳昭东怔了下,终究还是开口:“你雪姨说得没错。”
乔念昭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没想到靳昭东会突然倒戈,一向疼爱她的父亲竟然会站在那个女人一边。
乔念昭却不知晓靳昭东的心思,她再重要,在他心里却不及靳家声誉重要。
纵然离婚传出去不好听,可是被人家这样抛弃后自己女儿还要死皮赖脸地贴上去,这要是在圈子里传开,让他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原以为靳子琦才是让他费心的一个,现在看来倒是乔念昭更加不省心。
当心中的平发生倾斜后,靳昭东望着哭闹的乔念昭的眼神也更加严厉。
他走过去紧抿着嘴,将乔念昭拉过来道:“回房去,我有话跟你说。”
早也不复之前商量的语气,这一次,他是铁了心要把折腾的乔念昭带走。
客厅里逐渐恢复安静,苏凝雪往在楼梯上看了一眼,抿着唇不说话。
靳子琦也收回自己的视线,上前握住苏凝雪的手腕:“妈,你也回房休息吧。”
苏凝雪深味地望着靳子琦,忽然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鬓角,淡淡地一笑:“我听说宋老准备好了房子,你们看哪有空搬过去吧。”
靳子琦一怔,没料到苏凝雪会突然把话题转到搬家的事情上。
只是这个节骨眼上,苏凝雪主动开口赶他们,又是在担心什么?
难道是怕乔念昭因为苏珩风的事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吗?
“妈,这件事明再说,今不早了,还是上去休息吧。”
宋其衍突然上前,好声好气地建议道,苏凝雪望了他们一眼,便转身上楼。
只是在走到楼梯口时,她回过头,看着宋其衍突然说话:“以前我总把家族利益摆在第一位,所以罔顾了她的想法,以后你就好好照顾她们娘俩儿吧。”
靳子琦的眼圈一红,想要走上前,手却被宋其衍抓住,转头,看到的是宋其衍无比认真的侧脸,他抿着唇线,望着苏凝雪点头。
“妈,你放心,我不是苏珩风,也不是那种说走就走的人。”
说走就走,连一句为什么都不曾留下的男人,宋其衍不会做。
苏凝雪欣慰地笑了笑,是今晚第一个最真实的情绪流溢,之后便走上去。
目送苏凝雪关上房门,靳子琦心里恰似有暖流滑入,苏凝雪对她的爱太过压抑,但无法改变的是,终究是母爱,与生俱来的母女之情。
宋其衍握着她的手也上楼。
刚走上二楼,便听到不远处,乔念昭的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房间墙壁的隔音效果不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估计是父女俩吵架。
这个她的父亲一直疼爱的女儿,似乎也不怎么理解父亲的用心良苦了。
被乔念昭这么一闹腾,谁也不会再有好的心情。
宋其衍拉着靳子琦回房,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声。
靳某某小朋友参加了幼稚园组织的秋游活动,要三后才能回家住。
“白桑桑怀孕了?”靳子琦好奇地望着宋其衍,总觉得他也知道这事。
宋其衍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角,放下落地纱帘,松开领带,坐在沙发上,然后抬头看她,嘴角噙着的笑缓缓地扩大。
“看乔念昭这样吃瘪,我以为你会很高兴呢。”靳子琦在他旁边坐下,默默地摇头,“曾经是想过看她出丑,但现在很多事放开后才发现远没有那么怨恨她,如果没有她,现在受苦的就是我。”
“这么说,我还要感激她抢了我外甥,给了我拾得美人归的机会?”
宋其衍正眼对着她,半笑着说话,却说得靳子琦愣了下。
“不管白桑桑是不是怀孕了,宋冉琴都不会让乔念昭进门,不说她现在靳家小姐的身份不保,单从靳家和白家财力方面来看,成为白家女婿才是上上之策。”
靳子琦还在思索他的话,小腹处却是一阵瘙痒,浑身一颤,甫一抬头,便发现宋其衍的俊脸近在咫尺,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唇上。
“比起白桑桑,我更好奇这里有没有某某的妹妹?”
靳子琦一时反应不过来,瞠目结舌地瞪着他,缓了好一阵子,才记起自己被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调戏了,想摆出个冷漠的表情却禁不住红了脸颊。
“靳子琦,胆小鬼!”宋其衍却松开了她,心有不甘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望着他起身走去浴室,靳子琦靠在沙发上,合上眼假寐,一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小腹,这里是不是真的有了宝宝?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小便被剥夺了一半的父爱,靳子琦并不想要第二个孩子,她害怕某某会变成第二个靳子琦……
即便知道自己跟宋其衍和苏凝雪跟靳昭东不同,却依然没有来的担心。
这或许就是父母不美满的婚姻对自己造成的负面影响吧?
……
宋其衍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靳子琦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淡黄的灯光氤氲了整个卧室,她就像个婴儿蜷缩着身体,像是睡着了,呼吸均匀,红薄的唇微微地掀起,吐出带着清茶味道的呼吸。
宋其衍在沙发边坐下,凝望着她微蹙的眉头,伸手去抚平。
“你出来了?”她没有睁开眼,嗓音因为瞌睡而迷糊。
“怎么不到床上去睡?”宋其衍说着就要抱她起来。
靳子琦却摇摇头,睁开一条眼缝,见他半弯下身子看着自己,索性把他拉下,搂住他精壮的腰身,在他的后背上蹭了蹭:“冷。”
如果是清醒的靳子琦,很少会做出这么撒娇示弱的动作。
那含嗔的声音就像是一道电流钻入他的心脏。
宋其衍僵直着脊梁,也不回头,任由她微凉的脸颊贴着自己的后背。
开口的声音里也不知觉地带着一丝丝的骄纵:“我去开空调。”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人却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靳子琦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贴着他的后背问道:“怎么还不去?”
宋其衍低低地笑了一声,有些无奈,拍了一下她搁在腰际的手,“你抓着我让我怎么过去?”
靳子琦懵懵懂懂地眨了下美眸,感受到从他胸腔里发出的低沉笑声,也不由地跟着吟笑了几声,双手却没有松开。
宋其衍扭动着身体,她抬头,松开手错愕地看着他。
他的眸色早已幽暗,却没有任何的窘色,只是指出一个事实:“痒。”
望着灯光下他愈加性感健硕的身材,腰际就围了一条浴巾,察觉到她的注视,宋其衍的嘴角勾起,也不去开空调了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靳子琦的睡意顿消,有些不习惯地在他怀里扭动了几下想要下来。
宋其衍却越抱越紧,低头埋入她清香的长发间,细细地啄吻。
“今有点累。”肩头炽热的吻让她敏感的身体一颤。
他却低低地笑着,从后挽起她过长的黑发,薄唇印上她雪白的后颈,一路往下,胸前的衬衣扣子不知何时被解开,一只大手探了进去。
靳子琦的脖颈后倾,想要避开那痒痒的亲吻,却又忍不住去渴望,嫣红的脸偏转,眼波流转,呼吸不稳,“这几是危险期……”“那就再生一个……”耳边是他蛊惑般的低哑嗓音。
原想制止他,结果却被他堵住唇,他将自己有力的舌探了进来深入索取。
精壮的身体贴得她更近,滚烫的腹部,还有男人那坚硬敏感的东西,都从后抵着她,靳子琦稍稍挣扎了下,他却越加用力地拥紧她。
不知他是怎么改变姿势的,等靳子琦反应过来,正跨坐在他的腿上。
身上的衣衫被剥落得三三两两,地毯上更是一片狼藉。
有力的心跳声从他结实的胸膛穿过来,一下又一下冲撞着她的胸口。
而她本淡漠寂静的心,早已经变得狂乱无比……
几声闷雷响彻夜空,窗边的纱帘微微荡漾,紫色的闪电一闪而过。
平添了几分妖娆旖旎之色。
……
窗外沉重的雷声骤然破空而出,也惊醒了本在睡觉的秦远。
他移开枕在自己臂上的女人,起身,套上睡袍走了出去。
推开阳台的门,站在露台上良久,看着远处夜空中忽闪而过的紫光。
他转身回房,怔愣地站在酒柜前,终究还是拿出了一瓶酒。
已经很久都没有因为睡不着而喝酒抽烟了……
他坐在灯火明亮的客厅里,一杯一杯倒着酒,目光却悠远而空洞。
狂风暴雨拍打着玻璃窗,却因为良好的隔音效果而未听到分毫。
半瓶白兰地下去,人已经开始微微熏地头晕目眩。
秦远仰头靠在沙发上,修长好看的手合在眼睛上,让自己暂时陷入黑暗之中,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忘记那些太过深刻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冰凉的手背覆上一股柔软的温热。
方晴云披着一件白色绣着水墨画的睡袍坐在他身边,握着他微凉的手,轻声关心:“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秦远放开捂着眼睛的手,转而拥住方晴云,将头靠在她的怀里,双手紧紧地圈住她,轻轻低喃:“老婆,陪我喝一杯吧。”
本还忧心忡忡的方晴云顿时气得笑起来,周围都是他身上的酒气味,在他的怀里动了动,“怎么喝这么多酒,我看你明怎么起来?”
“不是有你吗?”男人在她肩头依赖地呵呵笑起来。
方晴云捧住他微微发烫的脸,低头望进那双深褐色的瞳眸中,神色也跟着有些恍惚,挽起唇角而笑:“阿远,我也不能没有你。”
秦远看着她眼中的深情,心却有些窒息,越加地搂紧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晴云,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方晴云嘴角的笑容越加美丽,“阿远,我们生个孩子吧。”
秦远的身形一顿,方晴云却伸手环住他的腰,精瘦的腰身让她的脸颊红透,她仰着脸,眼中是快要渗出泪水的柔情:“不要再避孕好不好?”
秦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低头凝视着怀中那如花般娇媚的女人。
方晴云顾不上害羞,主动探身吻上了他薄润的唇,缱绻辗转,撬开闭合的双唇,将自己的气息融入到他的身体中。
秦远稍微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当方晴云脸上闪逝过失落的神情时,他蓦地抱起了她,在她又惊又喜的眼神下,抱着她走进卧室,一脚踢上了门。
一夜两处缠绵,冷暖却是自知……
……
最初也不过是微微的头疼,靳子琦在身边那个温热的怀抱里翻了个身。
以为是太疲劳的缘故,却逐渐的,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地闪烁,还没有亮。
头疼却铺盖地而来,慢慢地吞噬她清明的意识,伴随着破碎的片段。
是一条逼仄脏乱的巷子,带着潮、热和腐臭。
靳子琦的身体一抖,似乎记忆深处还记得那种难受呕吐的感觉。
一涌一涌的厌恶和苦苦压抑的愤怒似乎就要喷薄而出。
她似乎看到有三四个人缓缓走近,在她的视网膜上扩大了影像。
耳边仿佛有粗鲁的脏骂声,然后是凌乱的打架场面,她知道自己正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扩大,她的手好像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那是什么?一阵刺骨的寒冷渗透入她的手心。
靳子琦的眉头拧紧,她看向自己混沌的记忆深处,却看不清自己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紊乱的回忆就像是飓风过后的海面,浪潮迅速地褪去。
平静得,好似从没发生过什么一般。
忽然镜头一转,她看到自己正挽着一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走在街上。
可是这个影像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那极具英伦风格的大学。
潜意识告诉她,那是著名的牛津大学。
她似乎看到自己站在那些郁金香的花海中。
她能感受到那时的情绪,惴惴不安,却又包含了期待。
然后她看到一个斯文儒雅的身影出现在朦胧的视野里,看不清五官轮廓。
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想要穿过花海跑过去。
只是刚抬步便止住了脚步,在那白雾茫茫中突然跑出另一个女孩。
她望见那个男人亲密地揽过女孩的腰,侧过头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极轻的一个小动作。
似乎像是嘴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头发,却又是那么娴熟自然。
她看不到女孩的脸,却似能感受到女孩的喜悦,然后目送两人相携而去。
眼泪就像是盛开到极致的郁金香。
而她却是淡淡地笑着,站在香气四溢的花丛中,抬不动一只脚。
那样的心酸和无措萦绕在心头,仿佛是真实存在的情绪。
随着这些片段的一闪而过,靳子琦的头痛越来越剧烈。
她蜷缩着颤抖的身子,抱着自己的头呜咽一声。
她已经猜到,那些应该就是被她遗忘的记忆。
可是她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一点欣喜和愉悦,只有塞满心脏的伤感和悲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记起铁门开启合拢的刹那,有人跪在她的脚边苦苦哀求。
她记起充斥着消毒药水味的病房内,她毫不留恋地推门而出。
她记起……
然而那些回忆和复杂的情绪很快又彻底消失,在她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惟独留下内心那凝重的孤独和茫然。
到底,她到底忘记了什么,为什么这么痛苦?
窗外风雨交加,卧室的壁灯被突然打开,一道焦急而沙哑的男声传入她的耳朵里,靳子琦的后背贴着一个精壮的胸膛,她身上的睡衣被汗水浸湿。
“小琦!小琦!”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唤充满了力量。
靳子琦只是捧着自己的脑袋,战栗发抖,胀痛感在大脑里来回穿梭,支离破碎的片段不断地变换着颜色,脆弱的神经随时都会崩裂成两截。
就像是千万条蛆虫密密麻麻地钻入大脑皮层,恶心而充满了恐惧。
潮湿粘稠的身体倒入一个带着温度的怀里,额头抚上一只粗粝的大手。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不断倒退的廊间,然后是楼梯,紧接着是大门。
“小琦,别怕,我会在你身边的。”
她被放入轿车内,温暖的手指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靳子琦抬起头,还未聚焦的瞳眸茫然地看过去,看到的是昏暗路灯下宋其衍英俊非凡的脸,他黝黑的眼睛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他吻了吻她疼痛的太阳穴,温柔而坚定,“我送你去医院。”
他唇上的热度仿佛浸润了她的灵魂,带着一份坚决的意志,将那些侵袭她大脑的记忆瞬间阻隔在了外面。
靳子琦缓缓地合上眼眸,最后一眼停留在他迅速绕过车头的身影上。
……
“你是说,她可能恢复记忆?”
“嗯……可以这么说,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