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子琦,我告诉你,即便宋其衍用这样卑劣的手段逼我走上绝路,我也不会低头的,该属于我的我一定会拿回来!”拿回来?拿什么,靳家的财产,还是靳家千金这个抬得起头的身份?
靳子琦忽闪了下美眸,便站起身,举手投足间展露的优雅风情。
“如果真是你的就来拿吧,我不会窥觑别人的东西。”
说完便转身走去门口,身后却是乔念昭扫落一床柜餐具的碰撞声。
“靳子琦,你以为你这样就理所当然了吗?你顶着那高贵虚伪的面具就能幸福吗?你是有本事,从前是,现在是,呵呵,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要让你知道,靳子琦,你和你妈欠我的我都会讨回来的!”
乔念昭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致挑衅,靳子琦有些克制不住地转头,冷淡地笑了笑,“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把你逼上绝境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靳子琦合上身后的病房门,脸上的冷漠却依旧浓郁地融化不去。
这场所谓的劝导就此作为终结,不欢而散。
像乔念昭这种仇视整个世界的人,最后只会活在自己臆想的仇恨中。
不是她把身边疼爱她的人逼疯,就是她把自己给活活地逼死。
至于靳家……
靳子琦的眸色一凛,她不屑于去抢别人的东西。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从来都不是别人给予的。
想到从小所受的非常人能忍受的教学课程,靳子琦的手握紧了门把。
该属于她的,终究是她自己应得的。
如果乔念昭生具有经商的头脑,那么现在她就该是那个不被重视的女儿。
事实上,早在二十多年前,靳家的老一辈就做出了决定。
乔念昭以为,靳家真的只是靳昭东说给谁就给谁的吗?
……
走廊的座椅上不见了宋其衍,靳子琦随意地踱了几步,便听到有人叫自己。
一回头就看到苏凝秋和虞青乔一脸笑容地迎面走来。
母女俩依然打扮得很摩登时尚,不像是来看病倒像是来走秀的。
只是有点没想到她们竟然会来医院看乔念昭。
“姨妈,青乔!”在他们走到跟前时,靳子琦打了声招呼。
苏凝秋四下张望了下,“怎么就你一个人?”有些讪讪的表情,似乎觉得自己错过了一场好戏。
虞青乔直接揽过靳子琦的肩,神秘地压低声线道:“来,表姐,就由你来告诉我,那个乔念昭是不是大姨夫的……恩恩,你懂的。”
“青乔!”苏凝秋横了她一眼,想要喝止她。
虞青乔便捂住了嘴,瞪圆一双眼睛摇头,口齿不清地嚷道:“不问了不问了。”说着目光看向靳子琦的身后,热情地叫道:“大姨夫好!”
靳昭东竟然还没走?
靳子琦回转过身,就看到靳昭东拎着一个保温杯走上前,脸色一直都没好过,却依旧冲苏凝秋和虞青乔笑了笑:“这么早,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怎么能不习惯?那本来就是我大姨的家,我可是名正言顺的外甥女,睡在那里也是心安理得。咦,倒是大姨夫好像没睡好,怎么脸色这么差?”
虞青乔热络地跟在靳昭东旁边问着,看到他手里的保温杯,眼前一亮,“哎呀,大姨夫,你真是好男人,知道我们要来还特意去买了早餐!”
在靳昭东还没挺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前,手里的保温杯就已被虞青乔端走。
苏凝秋看了眼保温杯里面的小笼包,呵呵笑着:“是德福记的早点啊,青乔,还不快跟你姨夫道谢,跑那么远买早点怎么好意思呢!”
“哦。”虞青乔立刻向靳昭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谢谢姨夫!”靳昭东的脸部肌肉抽了抽,只是含糊地应了声,然后灰溜溜地进了病房。
靳子琦在一旁看得眼底满是笑意,这虞家母女不管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最起码她们成功让靳昭东再一次地憋得内伤了。
“表姐,你要不要尝尝,味道不错啊!”虞青乔好心地递过来一个。
靳子琦笑着摇头,“表妹吃吧,我已经用过早餐了,我得赶去上班,你们……”
苏凝秋用纸巾擦完指甲就拉着虞青乔去推病房门,不忘回头跟靳子琦道:“我跟你表妹还要探望一下病人呢,都到门口了不进去怎么行?”
说完,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靳子琦看了下手表,又在走廊上看了一遭,然后边往电梯口走边打电话给宋其衍,想要问他去哪里了。
“子琦。”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她的面前传来。
靳子琦一抬头,就看见苏珩风站在不远处,他的脚步有些踌躇,似乎不知该转身就走还是继续朝她走过来,脸上也是迟疑不定的表情。
靳子琦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那束玫瑰花上,却不知是送给乔念昭的,还是要拿去给妇产科病房的白桑桑的?
“你……是来看昭儿的吗?”苏珩风最终还是选择走上前询问。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眉间的褶皱也淡淡的,没有平坦过,也许,这几接踵而来的麻烦事比他以往几年遇到的加起来还棘手。
靳子琦淡淡地点了下头,没有多说话,与他擦肩而过。
苏珩风却蓦地回转身,拉住了她的手,“我跟白桑桑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晚上……那晚上……”
然而在看到靳子琦那双似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时,再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那是你们的家务事,跟我说也没什么用。”
“子琦……”苏珩风就像是受了伤的雏鹰,需要温柔的安慰。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悲哀和疲倦。
靳子琦慢慢地拂开他的手:“有你母亲这尊大佛,在乔念昭和白桑桑两个女人之间,我只能奉送你四个字,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没想到跟我说这四个字的是你……”
苏珩风喃喃自语,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凛冽地盯着靳子琦,隔了许久后,才撇开头苦笑了下,“原来是这样,他竟然才是最懂你,最适合你的人。”
话毕,他再也不看她一眼,越过她朝乔念昭的病房走去。
靳子琦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叫住他。
只是偏过头,望着逆光中他消瘦了不少的背影,心中还是有些感触。
三个女人,苏珩风,的确够他折腾一辈子的了!
……
回身的时候,就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宋其衍。
他走过来,一边搂住她一边将目光看向苏珩风的背影,“走吧。”
在送她去公司的路上,宋其衍眉眼间是欢欣雀跃之色,清了清嗓门,态度严肃地宣布道:“下午五点,跟我一起去机场接人吧。”
靳子琦看出他高兴中有带点紧张的样子,挽起嘴角。
——看来来人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果然,宋其衍接下来便解释道:“是我在英国的养母温莎夫人,她刚好要来国内商量海外融资的合作项目,顺道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靳子琦点头记下,“那你傍晚来风琦接我吧。”
不经意地瞟到储物柜露出一角的报纸,随手一抽,便抽出一份早报。整张报纸在她的眼前摊开。
醒目的红字标题旁附着宋其衍正低头亲吻她脸颊的照片。
照片上面的他们看起来浓情蜜意,应该就是参加袁家生日宴那晚被拍到的。
靳子琦把相关报道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不可不说笔者想象力丰富。
宋氏“太子爷”死而复生,牵手靳氏千金百年之约。
据知情人士透露,两人其实早已相恋多年,甚至靳氏千金之前对外公布收养的孩子亦是两人亲生骨肉,如今婚期将近,被疑怀上了第二胎。
在绘声绘色的文字描述旁边,还摆放了三四张照片,有白桑桑,有乔念昭,也有苏珩风,甚至连秦远也没有放过,都搬了上来。
这些躺着都中枪的相关人士的照片统统被印成黑白照,跟中间那张色彩亮丽的主角亲密照形成严重的对比,甚至还做出把这些黑白照从中间撕裂开的效果。
如果一来,便让读者更加感悟到这场婚姻一路而来的艰辛不易,也愈发地让人歆羡报道中宣扬的豪门真爱论。
靳子琦抬头看了眼开车的宋其衍,他不过微微一笑,不甚在意的样子。
她却知道,在这场婚事确定到传开之后,靳氏的股票开始迅速地上涨,甚至她还听到传言,城东那块价值千金的土地已经转到了靳氏名下。
本搁在方向盘上的右手缓缓下移,握住她膝盖上的手,“婚纱照恐怕来不及拍了,等婚礼结束后再补起来吧。”
靳子琦反手回握他的手,宋其衍顿了顿,随即嘴角的笑意愈深,紧紧地扣住了她的五指,靳子琦却撇开眼,轻轻地说:“好好开车!”
车子在风琦楼下缓缓停下。
靳子琦解开安全带,宋其衍突然开口:“小琦,我也许不是你心中最完美的丈夫人选,但我会尽我最大的可能让你幸福。”
她的手还捏着安全带扣,丝丝冰凉传达到大脑皮层。
望着眼前这张英俊而认真、轮廓深刻的脸庞,靳子琦的四肢却像是被束缚住一般,有片刻的僵硬,全身血液开始慢慢地凝滞。
宋其衍凝视着她怔愣出神的模样,眼底闪过幽亮的光芒,抬手捏了捏她柔滑的白皙面颊,似有感慨地低喃一句:“果然跟想象中一样好手感。”
靳子琦倏然回神,瞧见宋其衍钻研自己的肌肤,忙不迭地轻推开他,打开车门下去,“上班要迟到了,还是快走吧!”
宋其衍如愿望着她一张淡红的脸,低低地笑,然后便启动车子离开。
靳子琦目送着轿车变成一个黑点,愣愣地抬手抚摸刚才被掐过的地方,好似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转身的时候,又恢复了以往高贵冷淡的靳制片,走进大门。
……
下午四点半宋其衍便来接她。
上下打量了遍靳子琦,然后不动声色地替她开车门。
上了车的两人相对无言,宋其衍嘴角噙的笑却自始至终没消失过。
“笑什么?”靳子琦终究忍受不住这样诡异的氛围。
宋其衍单手摩挲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没什么。”
靳子琦觉得他是故意引发自己的好奇心之后又吊着她的胃口,索性也兀自稍稍偏过身望着窗外的道路,不去理会他。
“怎么化妆了?”他却突兀地问了一句。
靳子琦一怔,颇为不自然地道:“就是想遮一下黑眼圈……”
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嘴边的笑意不减,“原来是遮黑眼圈啊!”
靳子琦的耳根却微微地泛红。
不知是因为他漫不经心的语调还是仅仅因为自己的谎言被揭穿了。
很羞愧,自己拙劣的表演,一到宋其衍面前,变得更像是个笑话。双手不由地扣紧手提袋,靳家教导她的大多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却从未涉及到如何与婆婆相处的课程。
温莎夫人相较于宋之任来说,更像是宋其衍的亲人。
养育之情大于生育之情。
她不禁有些担忧,要是温莎夫人就像宋冉琴不喜欢乔念昭那样不喜欢自己,她又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婆媳大战?
虽然,她可能一年也见不到温莎夫人几面,但终究也是心头一根刺。
宋其衍似乎感染到她的不安,转头看着她,“我养母虽然是英国人,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迷,如果见到你一定会喜欢上你。”
“为什么我觉得这句话不像赞美?”
轿车靠路边停下,宋其衍伸手过来,拂过她那双极具东方古典神采的眼眸,即便是清淡似水的表情也是别有风情。
卷翘的长睫毛扑闪了下,挠得他的手指微微的痒感,强压下心底的蠢蠢欲动,轻叹息,有些无可奈何,时间地点都不对……
“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误以为你是从古老历史书里走出来的,从外貌到气质都秉承了东方那股无法复制的经典神韵,怎么说呢,就像国粹一样稀有。”
靳子琦却听得黛眉蹙起,“你可以直接说我古板乏味。”
“呃……”宋其衍愣了一下,看着她鬓角那几缕墨黑的长发,那粉黛的脸颊,似水的眼神,顿时心神荡漾,不自觉地探身靠近。
只是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报纸,阻挡了他的兽行。
“机场到了,快下车吧!”耳边是靳子琦平淡无奇的声音。
一把抽掉脸上的报纸,望着她下车的纤动身影,心中忿忿地想----
下次还是不要把她带出来招蜂引蝶了!
……
机因为误班延迟了半小时,靳子琦中途去洗手间。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里面的灯忽然一暗,然后是女人低微的惊呼声。
靳子琦下意识地抬头,便看到本站在镜子前的一个女人突然转过身。
昏暗的洗手间,因为镜子的反射,一道亮光打在那个女人的眼睛上。
而那双眼睛也正直直地望过来,看向门口的靳子琦。
心口就像是被巨物狠狠地撞击了一般,五脏六腑发生瞬间的移位,靳子琦只觉得对上那双被光线照亮的眼睛时,大脑一阵剧烈的疼痛。
眼前似乎一闪而过某一个画面,她仿佛看到自己失重地脱离地面了起来。
她的身形往后一个踉跄,贴在身后的门上,一股阴凉从脊梁骨缓缓升起。
那双眼睛……
洗手间里重新亮起了灯,三三两两响起女人的抱怨埋汰声。
靳子琦却恍若被隔绝在这个嘈杂的空间外,她的双手冰凉,甚至于连眼眶也有些微微的湿润,然后她抬头看向刚才那个位置——
洗手间的壁镜前,方晴云正一脸困惑地望着她,在看清是靳子琦后,便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靳小姐,你怎么也在机场?”
靳子琦努力平复下自己激荡的情绪,冲方晴云淡淡一笑:“我跟其衍来接他的养母,方小姐是要出差吗?”
方晴云已经走到靳子琦面前,“靳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紧?”
说着,她便伸出一只手,想要去触碰靳子琦。
只是,指尖刚刚碰到靳子琦,靳子琦便忽地一缩,往后一个趔趄,方晴云的手顿在那里,一时有些尴尬。
靳子琦意识到自己过激的反应,稳定好身形,抬头看了方晴云一眼,“不好意思,我怕不太习惯别人突然碰到我。”
方晴云很快便散去了僵硬的神情,静静地看她恢复自然,目光瞟向外面,“其衍也来了吗?”
靳子琦微笑地点头,即便那样的笑有些苍白,不过方晴云并不介意。
和靳子琦略微苍白的脸色不同,方晴云是满脸的愉悦,眉眼间是浓浓的甜蜜,告知道:“我是和阿远回去准备婚礼的,三后我们就要结婚了。”
说到这里,方晴云恍悟地哦了一声,“我差点忘了,你们也是那结婚,恭喜你们了。”笑容真挚。
“谢谢。”
“那我先走了,阿远还等我一起登记呢。”
靳子琦望着方晴云匆匆离开的身影,冰凉的手捂在了滚烫的额头上。
手心沾染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转身到盥洗盆前,望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女人,盯着那双浅棕色的眸子,眼前蓦地一黑,随即仿佛就看到了昏暗光线下那双凌厉的眼睛。
握着盥洗盆的手一紧,大脑中却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那几个字——
那双眼睛……
她以前一定在那里见过,可是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
靳子琦在洗手间平息好自己的情绪,等她出来便看到宋其衍旁边的几人。
一共有四个人,除了一个中国人,其他都是欧洲人,最为醒目的是那名穿着优雅贵气的中年女人,谈笑举止间都是西欧大家族的风范。
就像是彼此心灵的一种感应,宋其衍忽然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靳子琦不由地停顿了脚步,任由他带着其它的目光一起看向自己。
宋其衍发现是她后,眸色渐浓,和身边几人匆匆说了一句话,就大步朝她走来,然后轻轻揽着她的后腰,将她带到了那些人跟前。
“小琦,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的我的母亲——温莎夫人。”
宋其衍低沉的嗓音此刻格外柔和慎重,就连挽着她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他是想借此告诉这些宾客她在他心里的地位吗?
靳子琦本复杂的心情趋于平和,心中有的也是融入血脉的感动。
她冲温莎夫人礼貌地微笑:“欢迎来中国,很荣幸能见到您。”
温莎夫人具备了西方女人丰腴的特点,但却又凹凸有致,看起来很柔美,她主动上前搂住靳子琦的削肩,然后在她左右两边脸颊亲吻了下。
“你是我见过最具有东方美的女孩!”
温莎夫人的中文说得还算顺溜,就是音调不是很标准,应证了宋其衍的话,这位温莎夫人真的是一位热爱中国文化的西方女子。
“谢谢!”靳子琦道谢的同时才生出将为人妻的感觉。
三后,她和他的婚姻关系将公布于众,到时会受到无数的祝福。
却也因为感到忐忑不安,她担心自己履行不好一个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温莎夫人慈爱地摸摸靳子琦的脸,“别担心孩子,没有事是可以一下子就做好的,慢慢来,我相信你能当一个好妻子,一个好母亲。”
靳子琦有种被看穿心思的窘迫,脸颊微微发红,宋其衍却心情愉悦地一扬眉,对温莎夫人说:“婚礼那您会看到您的孙子。”
温莎夫人惊喜地张大嘴,随即便转头和身后几个助理用法国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然后那些助理纷纷朝靳子琦和宋其衍道贺。
“伦恩应该在盛世豪庭等您了,车子停在外面,我们走吧。”
“不,再等等。”温莎夫人却制止了宋其衍准备转身的动作,她指指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解释:“一个朋友,说好等他到了一起去酒店的。”
话刚说完,温莎夫人就想看到了什么,欣喜地冲宋其衍身后的方向招手:“乔,这里,这里!”不标准的中文听起来有些滑稽。
靳子琦微微一笑,出于礼貌跟着宋其衍转身,入目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深咖色的西装,里面的白衬衣打开两颗扣子,正拖着一个行李箱朝他们走过来。
是中国人,不知是保养得好还是生便显年轻,这位乔先生看上去约莫四十开外的样子,可能因为常年居于国外,无论是拖箱的动作还是脚下的步伐,都渗透着西方上流社会的矜贵和风度翩翩。
“乔叔,欢迎回来。”最先上前打招呼的竟然是靳子琦身边的宋其衍。
靳子琦有些诧异于宋其衍对这个陌生中年男子的热情,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温莎夫人的挚友宋其衍定然也是认识的长辈。
乔拍拍宋其衍的肩,眼底闪过赞赏,对温莎夫人道:“夫人,今看到其衍,才相信你那么多年的栽培看来是没有白费。”
乔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站在宋其衍身旁的靳子琦,眸光一闪,脸上闪逝过惊愕,但随即便不露痕迹地恢复平静,温和地看向宋其衍,“这位是……”
宋其衍知道他指的是谁,便牵过靳子琦的手轻推到乔面前,笑着介绍:“乔叔,这是我的妻子靳子琦。”
靳子琦近距离看到这位乔叔的脸,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看上去很伟岸,经过宋其衍的介绍,点点头,脸上是暖洋洋的笑。
“很高兴认识你,靳小姐。”
宋其衍碰碰她的肩膀:“子琦,这是我母亲的好友,乔楠先生。”
靳子琦这才发现自己似乎盯着这位乔先生看的时间过长,不禁有些窘然地红了脸,抬手握住乔楠的手,“您好,乔先生。”
乔楠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走神,就像一个长辈温暖地看着晚辈,“不用这么生分,你也跟其衍一样叫我乔叔就可以了,子琦。”
乔楠呵呵地笑着,笑得眼角出现几道浅浅的鱼尾纹。
然而,男人的鱼尾纹看上去与岁月无关,充满了香槟般的韵味。
历经了时事之后沉淀在眼角,仿佛某种资格证书。
靳子琦觉得自己竟然没有像排斥其他陌生人一般不愿与他靠近。
因为他看上去这样宽广、包容、温暖,就像是一位父亲。
靳子琦的眼睛忽闪了一下,怎么会想到父亲这个词。
难道真的是她太或缺父爱了吗?
她低头抿了下唇,便往后退了一步,和宋其衍并肩站好。
乔楠和其他人打完招呼,目光又在靳子琦身上停留了片刻,似在思考着什么,眉头皱了皱,但在温莎夫人和他搭话时便又转开了视线。
宋其衍眼尖,早发现乔楠时不时地瞟靳子琦,心里虽然不怎么舒服,但碍于乔楠是长辈,只是不着痕迹地慢慢遮挡乔楠的视线。
靳子琦看到本来站在身边的宋其衍移到了自己正前方,不解地拉了下他的衣袖:“你做什么?”
“哦,那边空调风太大,我帮你遮着。”又是那般理所当然。
乔楠似发现了宋其衍的小动作,摇头轻笑了下,只是眼睛不由自主地又看向宋其衍的身后,却听到宋其衍催促道:“人齐了,我们走吧。”
说完,率先拥着靳子琦转身就走,不忘回头跟他们解释:“我们的车停得比较远,你们慢慢来好了,盛世豪庭汇合。”
“我们的车停得很远吗?”靳子琦想说就听到大门口旁边哪!
宋其衍却表情严肃,俊眉一皱,“很远!”
……
刚坐上车,靳子琦还没来得及系上安全带,宋其衍就忽地一踩油门。
亮黑色的凯迪拉克“咻”地一声开了出去,迅速汇聚成一个黑点。
靳子琦的身体往后一仰,后背直直地贴上座椅,双手还抓着安全带。
一转头,看到宋其衍青黑的一张俊脸。
窗外的风景迅速地掠而过,而且,这条路貌似不是去盛世豪庭的……
靳子琦忍不住开口提醒:“这不是去盛世豪庭的路,而且你开得太快了。”
宋其衍不语,依旧往前开,车速不变。
然后,靳子琦很快发现这是回家的路,“不给夫人他们安排住处了吗?”
宋其衍一双眼直直地望着车外,“嗯,邹向会安排的,我们回家去。”
眼角瞟了眼靳子琦到膝盖上方的包臀裙以及那两条修长白皙的腿。
“怎么穿这种款式陈旧的裙子,下次别穿了,影响你整体的打扮品味。”
靳子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OL职业装,“这是工作服。”
宋其衍额际的太阳穴跳动了下,靳子琦的手机却适时地响起来。
“小琦,我正在盛世豪庭这边,酒水方面数量还没确定,你跟其衍方便的话就过来一趟,跟他们商量一下。”
是苏凝雪打来的,靳子琦看了眼身边沉默开车的宋其衍,“我们正要去那里,妈你等我们一下,我们马上就过去,二十分钟后到。”
靳子琦挂了电话,朝宋其衍摇摇手机,“妈的话你听不听?”
车子倏地停下,靳子琦整个人都被往前甩,所幸有安全带扯着,宋其衍目光转过来,盯着她的包臀裙皱紧眉头:“我的话你听不听?”
……
盛世豪庭门口,凯迪拉克稳稳地停下。
靳子琦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到站在门口的温莎夫人和乔楠等人。
显然是在等他们了。
靳子琦低头望着自己身上的牛仔裤,尔后转头略显不满地看了眼宋其衍。
宋其衍却不以为然,心情良好地松开自己的安全带,蓦地又倾身过去,替靳子琦解开安全带,骤然拉近的距离让靳子琦不由地摒足了呼吸。
还来不及慢慢吐出这口气,宋其衍勾了勾嘴角,直接在她唇上啵了一下。
靳子琦有些无语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涨红了一张小脸。
宋其衍却异常地满意她的反应,春风满面地下车,只是笑容持续不到三秒就又阴沉了脸,因为他发现穿着牛仔裤的靳子琦愈发地身姿窈窕风情……
除了宋其衍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其他人的兴致看上去都不错。
因为事先已经预定好房间,一进大堂便有专门等候的工作人员引路。
“表姐,表姐夫,你们来了!”大堂里一道纤窕的身影热情地扑过来。
虞青乔捧着靳子琦的手臂,撒娇式地摇晃,“表姐,你明中午带我去福贺楼吃饭好不好?姨妈说那里的菜很好吃!”
靳子琦觉得自己这个表妹就是孩子心性,没多想便应下了。
“我看也就你表姐二话不说会答应你!”苏凝秋无奈的笑骂声跟着响起。
靳子琦转头,便看到苏凝秋正朝他们走过来,然而脸上的笑容却在她的视线瞟向靳子琦旁边其他人时瞬间凝固,连脚下的步子也停止了。
苏凝秋的反应有些诡异,靳子琦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只见乔楠竟然往前走了两步,望着表情生硬的苏凝秋问候:“凝秋,好久不见。”
苏凝秋和乔楠是旧识,那么和她母亲是不是也认识?
靳子琦不由地想到自己之前就觉得乔楠眼熟,莫非自己以前见过?
可是,乔楠显然又是不认识自己的。
正当靳子琦想不出个头绪来时,那边的宴会厅打开,走出一道纤细的白影。
苏凝雪一手拿着一张红纸一手捏着签字笔,低头在上面记着什么东西。
然后,像是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她也慢下脚步并且抬头。
迎面遇上的便是站在苏凝秋几步远处的乔楠。
富丽堂皇的大堂水晶灯,将苏凝雪脸上的晃神彻底地暴露在人前,但很快地,苏凝雪便平静了自己的神情,她转头视线越过乔楠看向靳子琦。
“既然到了,就跟我进去吧,经理在里面等着的。”
靳子琦暗暗压下心中的疑惑,点头道:“好的,妈。”
【032】如果我爱他,代价是什么!
苏凝雪得到回应后,便转而看向温莎夫人,有礼地颔首致意。..
温莎夫人也回之一笑,彼此算是问候过了。
乔楠只是很淡淡地笑了笑,静静地看着已经转身离开的苏凝雪。
似乎对这样的处境并未感到丝毫的尴尬不自在。
靳子琦眉心一拧,难道,他跟母亲真的不相识?
但苏凝雪那瞬间的恍惚却又露了马脚,他们一定认识并且很熟悉!
然而苏凝雪的的刻意回避让她只能压下心头的种种疑虑。
转头对宋其衍交代:“你送夫人他们去房间,过会儿再来宴厅找我。”
宋其衍也察觉到这过于静谧的气氛,却也未过多的深究,“好。”
靳子琦朝温莎夫人礼貌地行礼,“夫人,我有事先行离开了。”
“去忙吧,要是有我可以效劳的就打电话给我。”温莎夫人含笑点头。
离开前,靳子琦忍不住看了眼还站在苏凝秋旁边的乔楠。
没有看漏他浮动在眼中的怅然若失……
带着重重疑惑走进宴厅,合上门转身,便看到立在餐桌边的苏凝雪。
“妈……”靳子琦低声唤了一句。
苏凝雪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然而一瞧见靳子琦便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朝不远处正在吩咐工作人员做事的餐饮部经理:“王经理,麻烦你过来一下。”
然后又回头看着靳子琦,“怎么啦?有话要对我说?”
望着她波澜不动的眸子,靳子琦轻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开门见山直接问她:妈,你跟那位乔楠叔叔是不是有段情?
苏凝雪岂会看漏她眉眼间的迟疑,搁下手中的笔,说道:“妈也是这么过来的,婚姻中总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唯有彼此付出真心才能一起走下去。”
苏凝雪竟以为她是在担心日后和宋其衍的婚姻生活。
靳子琦黛眉微蹙,母亲的话是这么说,可是,她自己和父亲又是怎么回事?
她爱父亲吗?如果爱的话才能包容丈夫一切的过错。
可是,父亲也爱她吗,如果爱的话为什么还要另觅佳人?
在她父母的婚姻里,是否也曾有过真心二字,只是后来被岁月磨灭了?
只是这句话,靳子琦终究没有问,也知道不该问。
望着面前这个高傲的女人,靳子琦的眸色渐渐复杂,这些年其实她一直想问问自己的母亲,和她的父亲结婚,可有后悔过?
苏凝雪清点完酒水数量,发现靳子琦竟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你这孩子,今是怎么了?”
靳子琦藏起自己心底上涌的酸涩,摇摇头,忽然走上前拥住苏凝雪。
“只是突然有些不舍得,这些年都没怎么孝敬过您。”
苏凝雪大概没想到靳子琦竟也会撒娇,彻底地怔在了那里。
“妈,谢谢您。”谢谢您这些年来一直默默地照顾我和某某。
“傻丫头。”苏凝雪幽叹地说了一句。
不过简单的三个字,靳子琦却分明感受到她平淡神情下的欣慰和开心。
像是被她努力克制着。
在她面前,苏凝雪一直都是个很冷静的长者。
像老师一样教导她如何应对商场上的纷争,永远那样地沉静淡定。
然而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苏凝雪作为一名母亲的感情。
……
回去的车上,靳子琦忍不住好奇向宋其衍打听关于乔楠的事情。
宋其衍皱着眉侧着眼看她,没好气地一句,“你要干嘛?”
靳子琦顿时明白,这个男人相貌好却一大把年纪找不到对象是有理由的。
小气,**裸的小气,不过……小气得也蛮可爱的。
“只是奇怪他跟妈明明认识为什么要装作陌生人。”
宋其衍属于举一反三的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却接了一句:“我觉得这事你去问岳父可能更加靠谱。”
靳子琦有些愣,问她父亲,那不是直接往枪口上撞吗?
到时怕是清水都要被她搅浑了,况且,这水本来看上去就不清。
宋其衍瞄了眼陷入沉思的靳子琦,好像在观察她的脸色。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明自己去找乔叔叔。”靳子琦忽然抬头一笑。
“你没事去找他做什么?”宋其衍的脸色倏然一沉。
靳子琦不以为然:“当然是打听关于他的事,你不是不告诉我吗?”
所以我只能亲自登门拜访桥南叔叔,况且一手资料可信度高于二手的。
后半句话信息透露在她的美眸中,宋其衍顿时没有了声响。
靳子琦觉得差不多了,刚想再开口从他口中套消息,他却冷不防地说:“你去找乔叔也没关系,我明就约岳父出来吃午饭。”
“约爸爸出去吃饭?你想做什么?”靳子琦提防心起。
宋其衍将她之前的不以为然演示了一遍,“能做什么,女婿跟岳父吃饭,当然是聊聊怎么维护好婚姻,把企图撬墙角的小三踢出局!”
靳子琦的嘴角一抽,也不知道该回他什么话才好。
过了一会儿,像是酝酿好情绪,组织好语言,靳子琦才堪堪地开口:“我只是觉得乔叔叔有些眼熟,想了解一下可能对恢复记忆有好处。”
原以为宋其衍还会胡搅蛮缠的反对,谁知他却突然妥协了,瞅了她一眼,说道:“极致全球汽车设计总监,五十有三,单身,长居于爱尔兰。”
靳子琦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乔楠,听到乔楠单身的信息,不由地有些吃惊。
“他为什么不结婚?”
“听我养母说,好像年轻时结过一次婚,但他妻子病故了,之后他就去了英国深造,后来进了我养母的家族企业一直到现在。”
“极致全球汽车公司吗?”靳子琦禁不住多看了身边的男人两眼。
那个排名全球品牌前二十的汽车公司吗?
宋其衍看着前方的道路,忽然问她:“帅嘛?”
“什么?”靳子琦被他过大的思维跳跃度而诧异。
“盯着我看了这么久,难道不是觉得我长得帅嘛?”嘴角微微地翘起。
倒是对自己的长相无比自信,还是说脸皮太厚了……
靳子琦抿了抿唇角,敷衍地“哦”了一声。..
他却不依不饶,清了清嗓子追问:“有多帅?”
默默地转开眼,看向窗外亮着车灯驶过的轿车,“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吧?!靳子琦,像你这样敷衍了事是一种严重侮辱和践踏男人人格尊严的表现!”
靳子琦嗖地一下回头微微瞪他:“宋其衍,我也觉得我该重新反省跟你结婚的决定是不是下得太仓促了。”
“靳子琦,我跟你好好讲道理,你居然跟我耍流氓?!”
靳子琦不说话,只是忿忿地用眼神瞪着他:你敢再扯一点吗?
宋其衍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一脸愤懑的靳子琦,果然愈加不高兴了。
“靳子琦,做人不能这样不厚道,只谈恋爱不结婚那就是耍流氓。”
靳子琦依旧不理会他,发现这男人又多了一个优点:嘴贱!
“你以为在你对我做了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事情后,还能像你来时那样若无其事地离开吗?靳子琦,我告诉你,我允许你走进我的世界,但绝对不允许你在我的世界里走来走去!”
靳子琦目瞪口呆,听着他义正言辞地道来,先不管他说的有没有道理,这样愤世嫉俗,多愁善感的句子他这个中文文盲从哪里学会的?
“宋其衍,你是不是去逛涯,贴吧和论坛了?”
“什么涯论坛?”宋其衍瞧了目光炯炯的靳子琦一眼,眼神有些心虚。
“真的没有逛吗?”靳子琦不相信地眯了眯眼眸。
姣好的脸庞突然贴近,过长的睫毛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脸颊。
宋其衍本能地往后撤了撤脑袋,故作淡定地回道:“没逛。”
“哦~”靳子琦坐回座位上,斜眼瞟着他,“原来没有逛啊。”
宋其衍一张麦色的俊脸硬生生地被她那别具风情的目光瞟得憋红。
“没错,我不懂你们那些风花雪月,我就是个没文化的农民!”
但凡是文盲,尤其是强势的文盲,被戳破必定要恼羞成怒。
轿车就这样在半路上停了下车。
“……无理取闹,好好开车。”靳子琦把头靠在座位上,阖眸养神。
片刻的沉默后,始终未听到发动机的声音,重新睁眼看他,“你怎么还不开车?这里不是停车位。”被交警逮住免不了开罚单。
宋其衍却转过身看她,“我忘了告诉你,刚刚摸你的腰,发现很多赘肉,你的脸也比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圆了一大圈。”
“这样胖下去,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说得一本正经。
靳子琦忍不住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面色一如既往地恢复平静:“放心吧,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男人喜欢丰满的女人。”
“你说什么?”他反驳得铿锵有力,“有本事你给我再说一遍试试看!”
靳子琦淡淡地看过去:“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