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婚宠——嫁值千金》作者:锦素流年【完结 番外】(2014.02.18更新番外) > 婚宠——嫁值千金.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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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锦素流年 当前章节:148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4:43

靳子琦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他倒是并无异样,牵着她就推开了病房门。

一阵消毒药水的味道扑鼻而来,忍不住皱了下眉心,映入视野中的也是一片单调的白色,靳子琦跟着宋其衍往里走了几步,便看到了病床上的秦母。

秦母躺在病床上,吊着点滴,和之前靳子琦所见的样子好似突然变了个人,整个人都憔悴不堪,脸色灰白,干涸的嘴唇紧抿着,眉头也皱起。

医生正戴着听诊器在为她检查,寂静的病房内是护士整理医疗用具的清脆声响,除此之外便只有静静的呼吸起伏声。

望着这样了无生机的秦母,靳子琦才觉得心中内疚。终究是因为宋其衍的话才导致秦母这样,迟疑了下,刚想询问摘下听诊器的医生秦母情况,但显然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本坐在沙发上的方晴云追到医生身后急切地问:“我婆婆怎么样了?”

医生望了一屋子的人一圈,无声地叹了声,边把听诊器挂到自己脖子上,边交代情况:“她的心脏本就不好,刚才受了刺激承受不住才会突然晕倒,她年纪大了,作为晚辈你们该多迁就她一点,毕竟所剩的时日也无多了。”

方晴云连连点头,眼圈也红红的,不时地回头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秦母。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就和护士一同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靳子琦环顾了一圈,上等的VIP单间病房,陪在秦母身边的只有方晴云。

至于秦远和宋之任,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方晴云也瞧见了玄关处的靳子琦和宋其衍,眸光一闪,却没有多大的抵触,转开眼的那刻也将他们当成了透明人,只是管自己开始照顾病人。

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五分钟,靳子琦碰了碰宋其衍的手臂,眼神问他要不要先到外面去等宋其衍,方晴云并不欢迎他们一直待在里面。

宋其衍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相反的,他兀自走到了沙发前,然后一转身,一屁股坐了下去,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敲。

方晴云对于他这样不请自入的行为有些不满,却也没有直接开口赶人,只是瞟了一眼,便自顾自地去卫生间拧了块湿巾给秦母擦脸。

靳子琦就近看到方晴云伺候秦母的动作,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很是用心。

忽然想起秦母对她的不喜,靳子琦也不免可怜她干的是吃力不讨好的活。

想要抬脚走去宋其衍那边,正在这个时候,床上的人竟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聚焦后视线也开始清晰,待看到路过病床前的靳子琦,忙朝她伸手过来。

秦母的嘴巴困难地张合了几下,也许是因为刚抢救过,又极度缺水的缘故,只发出嘶哑的“啊啊”声,也是模糊不清的。

她一双眼紧紧地望着子琦,想要子琦过去,手也一直伸着。

方晴云在看到秦母醒来后就惊喜地唤了一声:“妈,你醒了!”

然而,随即秦母的一系列表现却让方晴云面色晦涩,自嘲地丢了拿在手里准备垫到秦母身后的枕头,从床畔起身退到了墙角。

秦母自醒来一眼都没看过方晴云,只是堪堪地望着靳子琦,眼神过于悲伤,靳子琦被看得有些不忍,她瞅了眼宋其衍,他却兀自低着头没有反应。

高举起的手,手背上正插着针管,秦母也许力气没了,就奋力地想再举起来,导致针筒里血液迅速地倒流,一泓鲜红直接逼退了所有的点滴水。

靳子琦被她这样不顾一切的行为惊到,下意识地上前握住她的手,然后把她的手放低搁到床上,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嘴但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替秦母掖好被子,她想要起身,却发现秦母竟然反握住了她的手,力气并不大,甚至,她只要稍稍一挣扎就能摆脱秦母的手。

可是,她却感觉得出来,秦母在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拉住她离开。

“伯母……”靳子琦想要说服她放手,秦母眼角却流出一行泪水,也让她吞下了到喉头的话语,竟不知道该如何强硬地对待这个老太太。

“子琦。”秦母干涩地吐出两个字,手努力地想要握得更紧。

靳子琦扯了扯嘴角,从床柜拿了纸巾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轻声开口:“怎么哭了?刚才医生来过了,检查了一遍,伯母你会没事的。”

秦母却是望着子琦,目不转睛,似乎一眨眼她就要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她嗫喏着嘴唇,径直说着:“子琦,是妈不好,没有教好自己的孩子,才会让他这样始乱终弃……子琦,咳咳,你不要生气好吗?”

靳子琦刻意岔开话题避而不谈,维持着嘴角的笑,“别说话了,还是再睡一觉吧。”

秦母看出靳子琦的回避,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发颤,靳子琦眉心一敛,以为她又发病了,正欲探身去按铃,肩头却被一股沉稳的大力压住。

回眸抬头,便看到宋其衍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她的身后,他俯视着床上的秦母,不动声色地扬起薄唇,端的是一派落落大方的沉稳架势。

他望着脸色极差的秦母,说:“子琦说得对,伯母你还是再睡一觉休息休息吧,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么好,你一定会没事的。”

秦母转而望向宋其衍,眼神有些怔愣,但握着靳子琦的手却是松了劲。

宋其衍却还要继续说:“等伯母好了,我跟子琦第二个孩子满月酒一定会发请柬请伯母来喝一杯,到时伯母可千万别拒绝啊!”

秦母的眼底闪过惊愕,然后视线慢慢转向靳子琦的肚子,因为她穿了宽松衫,所以看不出来她那微微凸起的肚子,但秦母显然是相信了宋其衍的话。

宋其衍搁在靳子琦肩上的力度加重,他眉目冷淡地说:“说到孩子的事,伯母你的儿媳妇也有了吧,说不定我们两家的孩子还会在同一天出生呢!”

方晴云听了宋其衍不带什么感情的话,往床边走了两步,冷声道:“请你不要再说了,我婆婆的心脏经不起你这样的刺激。”

宋其衍干干地一笑:“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会刺激到伯母?”

方晴云语塞,但紧握的双手却让靳子琦看出她的气愤,靳子琦顺着秦母松开她的力道,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对宋其衍道:“我们先出去吧。”

只是,她刚一说完,病房的门便被推开,还伴随着讨论声。

靳子琦循声转头,便看到秦远正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进来。

他侧身对着她,背影显得俊隽颀长,他似乎在和那位医生说着什么,言语间都是一些专业的医学术语,而他的眉头也跟着越拧越紧。

她来不及收回自己的视线,秦远就那么突兀地转过头来。

他此刻身上毫无那股子的温雅气质,绷着英俊的脸部曲线,浑身都散发着异常清冷的气息,竟和平日里沉下脸来的宋其衍有异曲同工之嫌,往往只要看一眼,都会让人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寒而栗。

在靳子琦的印象里,都不曾见过这样的秦远。

他似乎总是对她温和地微笑,充满了一切包容的溺爱。

这样的改变靳子琦并不觉得多讶异。

十年,她都变了,怎么能强求他不变?

敞开的房门吹入一道强劲的廊风,正对着靳子琦的方向,刮过她的脸颊,她的身体忍不住一个战栗,只不过眨眼的工夫,一道温热的人墙就贴上她。

宋其衍从后搂着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去了那道寒风。

与此同时,门口响起一声关门声,靳子琦望去,秦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然而他的一只手却还搭在门把上,是他,关的门。

不过一秒,靳子琦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腰际的大手也变得更为紧固。

一时间,病房门的氛围又变得僵持起来。

方晴云一瞧见秦远便小跑过去,挽住他的手,眉眼间也染上愁绪,压低着声音问道:“医生怎么说?”

站在秦远身边的中年医生抚了抚自己的眼镜,“我看到秦老太太的CT,秦老太太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的病患,所以出现之前晕厥的情况也是正常的。”

“而且常年累月的发病、吃药,心脏已经慢慢失去了它原有的功能,再加上秦老太太这些年日子过得太过平静,营养过好,血液的浓度加厚,循环缓慢,心脏四周有几根血管被堵住了,所以现在发病的频率加大。”

秦远听了这些话脸色一白,“那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种情况好转?”

医生望了眼躺在床上闭着眼的秦母,默默地叹息,“你母亲的年事已高,照理说你们不该再这么刺激她,你们自己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明明就是情绪太过激烈,心脏猛然收缩,支撑不了负荷,血管堵塞导致的结果。”秦远转眸看向宋其衍,墨黑的眉下,一双眼迸发着冷然的忙光,很显然,他把这一切的错都归咎于宋其衍的身上。

宋其衍却丝毫不畏惧他的眼神,兀自转头望着医生:“那还有救吗?”

“宋其衍。”秦远警告意味地瞪着宋其衍,双手也捏成了拳头。

“阿远。”方晴云拉住秦远,试图平息他被宋其衍那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挑起的怒火,“阿远,妈还躺在那里,别让他担心。”

靳子琦则听到宋其衍轻到不能再轻的一句嘀咕:“好心当作驴肝肺。”

她忍不住去看他,他却无辜地皱起眉头,浑然没意识到自己哪里说错了。

那边的医生也朝宋其衍翻了个白眼,似乎也认为他那句话问得太过直白了。

“这次的情况已经暂时稳定了,应该不会再有生病危险,不过,你们要切忌,千万千万不能再让她受这样的刺激,否则……大罗神仙也回天无力。”

医生离开的时候,秦远还拧着眉头怔愣地站在那里,无法从这个不算好的好消息里回过神来,方晴云担忧地轻声唤他:“阿远,你还好吗?”

秦远轻轻地推开方晴云,轻步走到床边坐下,握住秦母的手,“妈。”

秦母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睛,似乎在跟他置气,不愿意看到他。

秦远的喉结一阵耸动,只是俯首将秦母苍老的手捧住搁到嘴边,静静地望着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的母亲,眉间是如墨般化不开的忧虑。

片刻后,他似想起了什么,才转头冷眼看向站着的宋其衍和靳子琦:“我母亲需要静养,没有事的话还请你们离开。”

靳子琦其实早想离开,她最后看了眼秦母,挽着宋其衍准备走人。

病房门却被缓缓地推开,韩闵峥身形直挺地站在门边,而宋之任则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脸上是严肃的神情,他在病床前站定,低头望着秦远良久。

秦远看到宋之任,便放开秦母的手起身,并不如往日对待长辈的客气,望着眼前这个意气奋发的老人,冷声逐客:“我母亲身体不好,需要休息。”

宋之任并没有因为秦远的无礼而生气,而是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床上的秦母,淡淡然地说道:“阿娟,我知道你醒了,我有话要问你。”

靳子琦却因宋之任的这句话心口猛烈一阵,要开始了吗?

倒是宋其衍把手搭在靳子琦的肩膀上,修长挺拔的身体微微前倾,笑着转头看向宋之任:“父亲,难道你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长辈吗?”

秦远皱眉不解地看向宋其衍,眼底有些许的冷怒,为他一而再的找茬。

宋其衍却不甚在意地挺直脊梁,“怎么说也是长辈,既然见了面,父亲,您不会连个招呼都不让我跟这位长辈正式打一个吗?”

病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然而床上的秦母竟再次睁开了眼睛。

秦远见了,立刻过去将她扶起来,然后在她的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妈,你感觉怎么样了?”秦远的脸上立刻换上柔和的关切。

秦母摇摇头,眼睛却是看向宋之任,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分钟,然后才机械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拥着靳子琦的宋其衍脸上。

“这是……你的儿子吗?”秦母粗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恐怖。

她这句话自然是对宋之任说的,屋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宋之任一顿,顺着秦母的视线看向宋其衍,在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上盯了几秒,收回自己的目光,朝着秦母点点头:“他是我的儿子。”

听到这样对话的宋其衍,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一双眼也如狐狸般眯起。

倒是宋之任沉吟了少许,才向宋其衍介绍秦母:“这位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秦连娟,你们可以叫她娟姨。”

宋之任似乎并不知道秦远跟靳子琦的那些纠葛,不然才不会这般冷静。

靳子琦也不过象征性地朝秦母颔首,秦母的眸光闪烁,却没有揭穿。

倒是宋其衍垂着眼眸,右手有一下一下地在靳子琦的脖子上摩挲着,引得她浑身发痒,又不好出声抗议,害得她不得不僵直着身子,他却笑吟吟地看向宋之任:“既然是父亲的朋友,理当叫一声阿姨。”

这样好说话的宋其衍着实的不正常。

靳子琦正欲看他的脸色,他却立刻朝秦母看去,唤了声:“阿姨。”

叫完后,他还低头摸了摸她鬓边的碎发:“你不叫一声吗?”

靳子琦僵硬地动了动眉角,绝对相信他是故意的,但也没办法,为了不在宋之任眼前穿帮那些过往,只能望着秦母点头:“阿姨。”

她刚喊完,就看到秦母的一双手揪着被褥,好像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而宋之任,显然很满意宋其衍对秦母尊重的态度,含笑地嗯了一声。

宋其衍也径直笑得愉悦,然后,似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眼靳子琦,皱起眉头:“刚才让厨房煲的汤呢?怎么没提上来?”

“汤?”靳子琦困惑地看他,他什么时候让她去叫厨房煲汤了?

他却自导自演地斜睨了她一眼,然后转头朝着门外高喊:“阿姨,阿姨!”

靳子琦立刻就明白了宋其衍的用意,趁着宋其衍喊人的空档,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去,果然宋之任的脸色骤变,而秦母也有一瞬的呆滞。

还穿着家中佣人服的中年女子,火急火燎地提着一个保温杯进来,气喘吁吁,看到宋之任时立即恭敬地弯腰行礼:“董事长好!”

宋之任的脸色铁青,哪里还有工夫理会一个小小的佣人?

“阿姨,还不快把汤给阿姨……看我,一口一个阿姨,都绕晕了。”

宋其衍咧着一口白牙,笑得无害,秦远直直地对上他,眉目凛然。

“我母亲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要你这样三番两次出言羞辱?”

秦母却伸手制止了秦远,“阿远,别说了,他也是出于好意。”

“好意?”秦远冷哼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宋其衍含笑的眸子,“那我为什么一点也没听出他哪句话是出于好意?”

宋之任拄着拐杖回身望向宋其衍:“其衍,也许你还不清楚我的意思。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阿娟并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不是那个人?靳子琦错愕地看向秦母,她不是宋冉琴的母亲?

秦母任由靳子琦打量着自己,似乎很愿意让靳子琦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她自己则温和地看着靳子琦,目光也充满了宠爱。

靳子琦被秦母过于慈爱的目光看得不舒服,便匆匆地撤回自己的眼睛,撇开头看向宋之任,静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宋其衍还是带着点点的笑意,不急着开口,似乎决定以静制动。

宋之任沉默了良久良久,好像在进行天人交战,然后才看着秦母幽幽然地开口:“阿娟,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连珠和我的儿子到底去哪里了?”

秦母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很久都没有声音,好像不愿意谈及这个问题。

宋之任也不急,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母:“三十三年前,你姐姐突然带着孩子走了,我一直都找不到他们,只是听说她有回过老家去投奔你,再后来,就再也打探不到你们的消息了。”

秦母睁开眼看向宋之任:“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我想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秦母却不再做声,浑浊不清的眼看向前方白色的墙壁,似陷入了回忆里。

宋之任耐心地等着,片刻之后,他才转眼看向宋其衍。

“父亲,您为什么看我?”宋其衍抿着笑,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等你开口问我。”

宋其衍却呵地一声低笑:“那您觉得我该从哪里问起?”

宋之任抿着唇线,静了静,才开口:“就从我刚才说的,我还有一个儿子。”

“父亲,您在说笑吗?您可是我的榜样,您要是再有婚外不轨行为,小琦可还怎么相信我?”

他还是笑着,看不出不悦,眼睛却是越发的清亮,偶尔,还能见到那一闪而过的刀般的寒光!

“而且,父亲,您这话让我以后都不敢生女儿了!”

宋之任听后苍劲的身板一震,而宋其衍却故作轻叹,一根手指勾起靳子琦的一缕长发,撩玩在指尖,痛心地摇着头感慨。

“您想,我好不容易生个小琦这样美丽温柔的女儿,结果长大后遇上您这样的男人,我这个做父亲的能不和他拼命吗?谁能容忍自己的女儿这样被伤害!”

“你是在拐着弯地指责我吗,其衍?”

“哪敢啊,父亲!您该清楚我对您的尊敬!我只是对您未来的榜样作用做了一个预示。”宋其衍说完又朝秦母笑了起来:“阿姨,试问,您能容忍您的女儿和一个有妇之夫生孩子吗?”

秦母幽然睁开眼,抿着嘴唇,瞟了眼宋之任,淡漠地回答:“自然不能。”

这一句,宋之任脸色更难看了,宋其衍却是一点都不为所动,又添上一句:“哦,这样啊,那……或者您能容忍您女儿的丈夫在外随便生个七儿八女的?”

秦母的双手颤巍巍地扭紧被单,努力地隐忍着,很久都没有出声。

宋其衍却松开了靳子琦,在床角坐下,仍然保持微笑,交叠的双腿,一条闲适地翘着,望着秦母的目光却有些咄咄逼人。

“阿姨,作为晚辈有些话我不好说,却又不吐不快。您说,我们该不该有双重标准?”

秦母望着他,眼神有些浑浊,却不知有没有听懂这过于深奥的话。

宋其衍却垂眸一笑,双手合拢做塔状放在床栏上,无视着宋之任正在极力克制的清晰,继续说:“我们该鼓励别人的男人在外生儿育女繁衍后代?要是自己的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就该把他阉了?”

“其衍!够了!”宋之任终于忍不住,低声喝止越来越放肆的宋其衍。

宋其衍不以为然,挑了挑俊眉,从床上站起,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床上的秦母眼神看不出焦点,就像是突然被凝固了的雕像,似乎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一点反应,秦远紧张地唤道:“妈!”

不见秦母有任何的反应,秦远凌厉的眼神射向好整以暇地站着的宋其衍。

“阿姨,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我们父子之间的争论吓到你了。”

靳子琦着实有些佩服宋其衍,一句两句,句句带刺,字字玑珠,即便是这最后一句道歉,也是让人听了火冒三丈,丝毫听不出他道歉的诚意!

宋之任拄着拐杖站起来,身形已不如之前的平稳,想来被气得不轻。

他看向秦母,感叹了口气:“阿娟,今天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先告辞了,等你哪天愿意告诉我了,就来宋家找我,我等着你来。”

宋之任说完就转身要走,秦母却突然抬头望着他开了口。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姐姐和我那外甥的去向,好,我告诉你。”

秦母一句话,凛然的语调,病房内顷刻间安静下来。

宋之任却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不对劲,然而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向秦母。

秦母停顿了片刻,才用那干涩的声音说出一句话:“她死了。”

“什么……”宋之任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下,声音也有些颤抖,也有些紧张,一双手捏紧了拐杖头,不敢相信地盯着床上脸色苍白的秦母。

秦母轻咳一声,淡淡地补充:“三十一年前就死了,她来老家找到我后,没多久我们就一起搬了家,为了不让麻烦找上身,避开了所需要证件的交通工具,去了西南地区打工。”

她说着又看了眼无法从震惊中回神的宋之任:“过了一年,那里发生了大规模的地震,我们打工挣得钱不多,一直住在偏僻的地方,那天地震,山体崩塌,发生了泥石流,淹没了我们住的房子,当时她就在里面睡午觉。”

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被泥石流淹没,一般只有一个结果——死。

宋之任的身形猛然一晃,往后踉跄一步,单手扶住了床栏,才避免了跌倒在地,他一手颤抖地捂着胸口,张着嘴大口地呼吸,脸色惨白无力。

靳子琦这才想起,貌似宋之任的心脏也并不是很好。

宋其衍却是冷眼旁观,没有一点要上去搀扶安慰宋之任的意思。

倒是病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宋冉琴如一溜烟闯了进来,穿得贵气逼人,脚下虎虎生威,一进来就左顾右盼,一瞧见床上的秦母,眼底亮光乍现。

“二姨,你怎么住院了?我这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这么多年你们都去哪里了,害得我跟爸爸好找!”

宋冉琴抬头擦了擦根本没有的眼泪,也不去看秦母那呆滞的表情,握着秦母的手,就直奔主题:“对了二姨,怎么没看到我妈?你看我连衣服也没穿好,就急着跑过来见她,二姨,你要是不让我见上她一面我死活也不甘心啊!”

“死了。”秦母没有去看宋冉琴那讨好的嘴脸,只是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啊?”

宋冉琴茫然地眨眨眼,还没从“死了”两个字里明白过来,她又扭头看看脸色难看的宋之任,瞧瞧站在那面无表情的宋其衍,最后会看向秦母。

她在家一听到有个叫阿娟的老太太被送进医院,而她父亲急急忙忙地追去了,她立刻就丢了啃了一半的甘蔗披了外套就迅速地赶了过来。

阿娟?哪个阿娟?除了她老家那个连娟二姨还能有谁?

想到当初自己母亲和弟弟就是跟着二姨失踪的,宋冉琴抑制不住一颗澎湃的心!如今二姨找着了,那她的母亲和弟弟还会远吗?

所以,过于激动的宋冉琴没有听清秦母所说的那两个字。

她自认为虚心地柔声跟秦母说道:“二姨啊,你刚才说什么,我这耳朵啊,最近不太好使,能不能劳烦你再跟我说一遍,这一次我仔细听着。”

说完,就配合地把耳朵凑过去,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笑靥。

这弟弟找着了,以后宋家可不是宋其衍这只白眼狼说了算了!

秦母移动眼珠,瞅着喜出望外的宋冉琴,忽闪了下青光波动的眼,缓缓地再次说出了那两个字:“死了,你妈三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宋冉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嘴角的笑也瞬间凝滞,样子有些滑稽。

她呆呆地转头,看了看床脚脸色青白的宋之任,再呆呆地转回来,盯着秦母:“你是说……你是说……我的母亲死了?还三十多年前就死了?!”

------题外话------

咳咳咳,咳咳咳,这个结果就目前而言怎么样?

☆、【026】很多事的真相公开

她呆呆地转头,看了看床脚脸色青白的宋之任,再呆呆地转回来,盯着秦母:“你是说……你是说……我的母亲死了?还三十多年前就死了?!”

宋冉琴双手比划了几下,僵硬地比划,眼底惊喜的亮光逐渐褪蚀干净。

秦母望着宋冉琴失望震惊的脸色,点点头,轻叹:“死了。”

宋冉琴这个固执的女人,终于后知后觉,或者说不得不去强迫自己去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顿时浑身一软,两眼也发直。

死了……怎么就死了……她妈死了……那她怎么办?

宋冉琴就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吃穿用度太好导致血压和血糖过高,整个人血气上涌,眼前一黑,差点跌落在地。

她的嘴里嘀咕着,听不清楚,双眼有些无神,扶着床架缓缓站起来。

惘然地望着房间里的某一个光点,晃晃悠悠的,脚下也跟踩了棉花一样,高高低低地,站不稳,转身时膝盖撞上床架子,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扑到在床上。

似乎黄粱一梦,皆因秦母那句“死了”而顷刻间支离破碎!

“妈!”秦远看自己的母亲被宋冉琴那庞大的身躯压着,皱起眉头过去,望着两眼呆滞的宋冉琴,清冷地开口:“请你让开。”

岂料,宋冉琴一瞧见秦远,顿时死灰复燃,嘴唇抖得厉害,却也是露出了最后那一点点的希望,猛地扣住了秦远的手腕,紧紧地,惹得秦远冷眼看她。

宋冉琴却自顾自地望着秦母,急切地问:“二姨,我妈妈死了,那我的弟弟呢?他长得这么像我妈,他是不是就是我那个苦命的弟弟?”

秦远却没有预想中的惊讶,他只是冷淡地扫了眼宋冉琴,欲甩开她的手去为秦母整理被褥,对是不是宋家的子孙他毫不关心。

倒是宋冉琴是抑制不住地激动,胸口也剧烈地上下起伏,一边抓着秦远,一边转头跟宋之任说:“爸,妈死了,弟弟还在,弟弟还在!”

宋之任从悲怆中缓过来,听到宋冉琴惊喜的叫喊,也跟着看向秦远。

秀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绯色抿紧的唇,甚至连那头发也是栗色的,宋之任的呼吸变得急促,望着秦远,却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女人。

他嗫喏着嘴唇,一只手从拐杖上抬起,不想床上的秦母却打破了他的希冀。

“他是我的亲生儿子,和你们宋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宋之任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眯起自己犀利的眼看向秦母,似不相信她说的。

秦母又咳嗽了几声,秦远忙上前顺抚她消瘦的背,秦母抓住秦远的手,缓下咳嗽,喘息着说:“别忘了,我跟我姐姐是孪生姐妹!”

如果是孪生姐姐,那长得应该是一模一样,那秦远长得像他的大姨也是无可厚非的事,然而,这个事实却是宋冉琴和宋之任无法接受的。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吗?”

“咳咳……”秦母忍不住轻咳出声,“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秦母说着便把秦远往宋之任所站的方向轻轻一推:“你可以带他去做亲子鉴定。”

病房内的人齐齐地看向秦母,秦母却一脸坦然,“既然你们不信,那么只有这个办法,只有铁铮铮的DNA鉴定书才能让你们放弃那些无谓的猜测。”

秦远挺直颀长的身躯,和宋之任沉默地对视,稍许之后,他率先开启薄唇:“你们恐怕找错人了,我是谁的儿子,我自己比谁都清楚。”

宋之任张嘴想说什么,秦远却已转身去照顾秦母,脸上是如覆薄冰的冷漠,对他们这些打扰自己母亲休息的外人没办法好言以对。

靳子琦不禁看向秦母,如果她说得是真的,那那个孩子去哪里了?

相较而言,身边的宋其衍自始至终地淡定,神色寂静,不掺杂一句话。

果然,宋冉琴听得两眼晦淡无光,哪里承受得住这一而再的打击?

她转头紧紧捏着秦母的手,似把最后那一点还没磨灭的希望都寄托到了秦母的身上,缠着嗓子急急地问:“二姨,那我弟弟呢?他人去哪里了?”

宋之任亦紧紧地盯着秦母,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儿子的下落。

靳子琦从宋之任局促握着拐杖头的动作看出,比起他青梅竹马的妻子秦连珠,宋之任更加在意那个孩子,不然不会有此刻这么骇人的表情。

秦母淡淡地瞟了眼宋冉琴,又看了眼宋之任,转而望向窗外的景色,一双混沌的眼却似有泪光闪烁,她哽咽了一下,说出了几个字:“也死了。”

宋冉琴的脸上瞬间一片死灰,豁然放开了秦母的手。

整个病房都笼罩在诡异的死寂中。

宋之任听到一连听到两个噩耗,哪里还承受得住?

他的身形剧烈一颤,两腿一软,就跌坐在床角,拐杖也掉落在地上。

宋冉琴的心里慎得慌,连带着一双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她匆匆从家里冒着寒风赶到医院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盼着早日找到弟弟,让他回宋家可以和宋其衍争一争,她做女儿的是扑出去的水,那当儿子的总不是吧,总该可以姓宋吧?

宋其衍虽然回来了,可是她没忘记自己还有个弟弟啊,她以为这都是命,这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注定了她的穷苦日子不会再到来!

要不是抱着这个想法,她也不会那么怂恿宋之任找回失踪了那么久的母子。

可是,眼下,听了秦母平淡无奇的讲述,说是她的母亲和弟弟死了,最主要的还是弟弟,怎么可以就这么就死了,怎么可以呢?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希望,如今却又被活生生地打破了!

宋冉琴一时悲从心来,也顾不上撒泼发泄,利索地从床边起身。

她从这边跑到那边,推着宋之任的肩,那涂着一层厚厚粉底的脸倒看不出别的颜色,只是声音听上去格外的焦急:“爸,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宋之任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一个向来习惯发号施令的人,怎么能接受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礼!他能忍受宋其衍,可不一定能忍受宋冉琴的骄纵!

他冷冷横了眼宋冉琴,那凌厉如利刃的眼神,看得宋冉琴一个哆嗦,忙放开宋之任往后退了两步,但很快就又过去,却不敢再推搡宋之任。

“爸,小弟怎么说没就没了?这么多年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宋之任的目光森冷、抿上的嘴角微微下垂,那深深的法令纹又给他多添了几分严肃,他转而望向秦母,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法官审问十恶不赦的罪犯。

“那个孩子……我的儿子,是怎么死的?”说这话时,眼角却瞟向秦远。

如果他的儿子还活着,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

也许,长得也是跟他极像的……

靳子琦在听到宋之任阴冷的质问时,不由地靠向宋其衍,这样的宋家长辈,她太陌生了,他口中说出的话,让靳子琦更是贴近了宋其衍!

他说:“我的儿子,即便是死了,也该在墓碑上刻一个宋字!”

秦母靠在床头,花白的头发有些紊乱,她丝毫不畏惧宋之任的威严,依旧是平淡的语气,说道:“地震时,被上面掉下来的梁柱压在了下面。”

宋之任的胸口猛地一起伏,搁在腿上的双手死死地握紧,努力想要阻止自己的颤抖,他从牙齿间吐出几个字:“那后来呢?”

“后来,十几米高的梁柱压下来,即便是个大人也承受不住,更何况还是个两岁的孩子?等援救的部队到来,把倒塌的屋子搬开,他已经奄奄一息。”

“即便是送去医院抢救也来不及,在半路上就说已经脑死亡,尸体送回来,医护人员说是肺部遭到重创失血过多,抢救不及时导致死亡。”

秦母说到这里时,顿了一顿,眼睛却是瞟了眼一旁的宋其衍。

“姐姐曾经跟我说过,她这一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跟你走出了大山,这也是她直到死的那一刻都不能释怀的后悔,她说,如果可以的话,她死后你不要去看她,也不要去打扰你们的孩子。”

秦母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宋之任低垂着头,平静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宋冉琴忙把拐杖递过去,宋之任推开了她的搀扶,自己拄着拐杖转身走出去。

每一步,似乎走得都艰难之极,人年老时最怕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今天,宋之任的心潮经历了跌宕起伏的各个阶段,从最初的激动欣喜到此刻的绝望落寞,死了,他三十多年来,从未见过一面的儿子……

竟然,就这么,死了?!

病房内,是拐杖笃地的响声,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就像此刻宋之任的心情。

靳子琦转头瞅向秦母,秦母的神色宁静,只是一双眼睛很红。

她没有落泪,也许是拼命压抑着,但也足以见她提起往事时的伤感。

这个时候,靳子琦能想到的只有一句话——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下一秒,便听到宋冉琴的惊呼:“爸!”

宋之任的倒下,有些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很难有人能捱得过这样的打击,尤其还是一个七旬的老人。

“爸,你怎么啦?”宋冉琴已经扑过去,脸上也惊慌失措。

她担心的不是宋之任的身体,而是他还没立好自己死后的遗产分割书。

如果宋之任就这样猝死了,那她和家人被赶出宋家就是下一秒的事!

靳子琦紧跟着跑了过去,便看到宋之任的手紧紧地攥成拳,两眼紧闭着,似乎还有点意识,脸色却跟白纸一样苍白,他张了张嘴。宋之任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宋冉琴惊天动地的哭喊声掩盖过去。

靳子琦也被宋冉琴哭得烦躁,蹲下身轻推开她,自己低头靠近宋之任。

“您说什么?”

“……其衍……其……”

“爸,您要找其衍吗?”靳子琦刚抬头,宋其衍便已到了跟前。

他绷着唇线,脸色有些阴沉,但还是在宋之任的面前蹲下,宋之任望着近在咫尺的宋其衍,眨了两下眼睛,嘴巴才慢慢地合上了。

“爸,你醒醒啊!”宋冉琴的高呼声响彻了整个病房乃至整幢住院楼。

那撕破咽喉般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大,把方圆几百里的野狗都叫醒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宋之任那再也没有睁开的眼睛。

……

暮色正浓,空旷的医院走廊里是不断、紊乱的脚步声,偶尔才会爆出一两句的叫喊声。医院里惯有的阴冷、森寒在这样的噪音中,越发浓厚逼人。

靳子琦坐在廊间的座椅上,而宋其衍则倚在墙上不知在想什么。

宋之任在秦母的病房里晕倒,就被急忙送进了急救室抢救,至今未出来。

靳子琦盯着亮起红灯的急救室,忽闪了下眼眸,然后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白色的雾气在幽暗的空气中消散而去。整个门诊大楼除了楼梯口有几张灯亮着,其他地方都是黑漆一团,每个办公室的大门都紧关着。

靳子琦回头望着他,他站得位置正好把自己的脸藏进阴影里。

她从这个方位望过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索性站起来,踱步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轻柔地说:“还没吃过晚饭,你下去买一些,我守在这里。”

宋其衍闻声,刚才低垂着的脸庞终于抬起,靳子琦看得一怔,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那英俊的五官萦绕着一股子的阴郁,她犹豫了下,还是勾起了他的下颌。

下巴上微痒的触觉让他一愣,她却已经挽起嘴角,有些妩媚的笑,却又显得冷艳高贵,美眸扑闪了一下:“别苦着长脸,来,笑一个。”

宋其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啪”地拍开她的手,垮了笑容。

“真难看!”他脸上的笑也跟着散了。

靳子琦抿了抿唇,眯眸看他:“你倒笑得好看!我看了都慎得慌!”

宋其衍没有接话,他只是转头望向玻璃门后面拉得严严实实的白色帘子。

她侧头看他,灯光下,他没有笑容的脸,即便还是棱角鲜明,却已不若之前令她觉得难以亲近,身上那股冷冽迫人的气势也敛去了不少。

看一眼他的手,发现都兜在裤袋里,她走上前一步,和他并肩而立。

他诧异地转头看她,她不去看他,只是把手伸进了他的西裤袋里。

一阵柔软覆上他紧握的拳头,缓缓地,让他松懈了心头的那阵紧绷的情绪,心甘情愿地松开了五指,任由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纠缠在一起。

“有没有觉得我这个家伙太过卑劣无耻,就像他说得,斤斤计较,每一刻每一秒都在算计着那些曾经有愧对我的人?”

“如果我说有,你要改吗?”她偏过头看他,目光柔和似水。

宋其衍眯起黑眸,望着那盏红灯:“那你……希望我改吗?”

“你愿意改吗?”她戏谑地看着他,改了就不再是宋其衍,那个总是把她气得哭笑不得,却又让她一步步沉溺在他世界里的宋其衍。

他没有回答,只是裤袋里的手握紧了她的,嘴角也露出一抹浅笑。

纵然他对别人冷血无情,尖酸刻薄,却对她是百分百的纵容迁就,人无完人,金无赤足,何必去在意太多的是是非非,那些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

两个人一同看着紧闭的急诊室门,不知站了多久,他突然转过了身。

“怎么了?”她惊讶地问他,看着他就那么弯下了修长的身体。

然后一条手臂穿过了她的膝盖,她就那样,被他轻松地抱了起来。

急诊室旁边是一间没有人住的病房,他轻易地就踢开了门,“吱呀”一声,房间内昏暗一片,然而窗外却残留着稀薄的星光,幽静而清明。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快到午夜了。

靳子琦的头靠在他的怀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怀孕后越发地嗜睡。

她被抱到床边放下,身体碰到下面柔软的床垫,而宋其衍已经蹲下了高大的身躯,单膝触地,半跪着低头替她去解平板鞋的鞋带。

他的脸被幽幽暗暗的月光剪辑了一个侧影,靳子琦坐在床沿,望着他那半埋在阴影里的脸,黑色的短发修剪得凌厉,轮廓深邃,像一幅古典的西方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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