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雪全身的血液有刹那的凝固,避开了他的眼睛,说:“我已经不年轻了,也玩不起感情这种东西……”
“那二十八年前呢?苏凝雪,如果时间可以重来,那个时候的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来找我?”他的眸光如暗夜般凉透,语气却变得格外凌厉。
餐桌上的蜡烛,门缝里吹入一道冷风,摇晃的烛火在黑暗中垂死挣扎了一番,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整个公寓顿时陷入了死寂般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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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组织行为学课程,老师让我们分析林黛玉性格,其中一个是贤惠。
老师点名点到前面的男生,问:“同学,你分析一下林妹妹贤惠在哪里?”
我前面男生顿了一下,然后说了四个字——
“刨地,葬花。”
……
PS:乔叔和雪姨二十多年前是不是有秘密啊?摸摸下巴~
☆、【042】被时光湮没回忆(上)苏和乔
餐桌上的蜡烛,门缝里吹入一道冷风,摇晃的烛火在黑暗中垂死挣扎了一番,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整个公寓顿时陷入了死寂般的黑夜。
苏凝雪恍惚地看着黑暗里那张生气的脸,心中却是隐约的疼痛滑过。
她撇过头,看向窗外那偶尔射过来的霓虹灯,五彩迷幻的光线扫过她略显惨白的脸,也在她眼底浮动的泪光里折射出璨然的水波。
然而,乔楠的固执也带着乔楠专属的颜色——
静寂的、透明的、无声的。
他就像是一泓干净的清泉放在她的脚边,她却不敢低头去掬起一捧。
当他一再地站在她面前,她宁愿把它理解为巧合,也不愿意去相信,每一次在靳氏附近的偶遇是他刻意的等待。
他似乎每一次都处理得很好,不给她造成任何的心理负担,让一切过于巧合都合理化,让她可以自欺欺人,二十八年后的相遇不过是城市太小的缘故。
可是现在,记忆里的那个温和的乔楠却变得执拗而强势起来。
他不再是只懂得跟在她身后,在她作画的时候,当她伸出手,他就会递过来一种颜料,两人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然而从她第一次接触乔楠的时候就明白一件事: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没落的乔家,不会是她父亲选择佳婿的范围之内。
乔楠只能是她的书童,伴读,她父亲培养的学生,却不会是她的丈夫。
也是因为一直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自始至终都没期待过什么。
她也以为他会一辈子选择沉默,把这份感情埋葬在心底深处……
虚掩的防盗门外,响起电梯门“叮”地一声,路过的脚步声扰乱了她的心绪。
窗外一声烟花爆破声响起,绚烂的星火点缀了黑色的夜幕。
公寓里唯有一番沉默,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整个世界仿佛就此安静了。
苏凝雪低垂着眼,耳畔却满是他压抑着愤懑的急喘呼吸,带着热气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道,让她的心禁不住地战栗。
在黑暗里,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她一颗心都隐隐作痛起来。
泪水控制不住地溢出她的眼角,苏凝雪抿紧唇,不让自己哽咽出声,以为不去想就会忘记,以为只要不见他就能把那份愧疚彻彻底底淹没在时光里。
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忘记,反而,越来越清晰。
这些日子,午夜梦回想起来的那些伤心,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眼泪滴落在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上,乔楠只觉得虎口灼烧般刺痛,他看不见黑暗里她的样子,却也因为看不见而更加遏制不住地心痛。
“二十八年前的那半个月,对你来说,是不是人生中的污点?你想要忘记,忘记得干干净净?苏凝雪,既然你想要忘记,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为什么明知道我会等在靳氏的楼下,还要每一天都准时地出现在对面的咖啡厅里,你真的喜欢喝咖啡吗?还是……你只是不愿意让我浪费更多时间等你?”
“我……”苏凝雪变得语塞,眼泪却掉得更凶。
就像是被窥觑了心中的秘密,她抬手慌忙拭去颊边的泪痕。
可是,越擦越控制不住,身体也不由地轻颤,当她拼命想要去掩饰的那一点龌龊的心思被他敏锐地发现后,她下意识地就想去躲避。
他却蓦地伸手,在黑暗里准确地扳住了她的肩,那么大力气,手指弯曲,像是要嵌进她的皮肉里,早已顾不上会弄疼她,只想着该怎么抓住她。
“S城那么大,名流贵胄居住的公寓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来这里?是巧合吗?不,世界上有多少看似不经意的巧合,背后就有多少匪夷所思的努力!你住在这里,是想要寻找些什么,还是在回忆什么?”
乔楠笃定而毫不留情的戳穿,让她的情绪一阵波澜起伏,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就像一根紧绷的弦瞬间断裂,她重重地推开乔楠。
黑暗里传来他撞到什么重物的声音,她的心跳一滞,却强忍下上前的脚步,对着他所在的方向,冷冷地说:“你何必要这么执着,我根本不值得。”
她努力想要自己冷漠,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无法抑制的哽咽。
苏凝雪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才防止不该发出的声音响起在空气里。
她转身逃跑般朝着门口小跑过去,再也不愿意呆在有他气息的屋子里。
在玄关处,她就被紧紧地攥住,乔楠不知何时追了上来。
玄关处并没有完全的黑暗,有些许的灯光从外面的走廊泻进来,苏凝雪转头看他,明明暗暗里,他的眉宇间溢满了痛楚和不安。
她忘记了自己心中那惊慌的呼喊,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整个人定在那里,看到他的难过,一颗心也跟着隐隐地疼了起来。
“苏凝雪,你可以自己骗自己,说已经完全忘记那半个月发生的事。可是我不能,你也不能否认它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一字一句都说得那么郑重,眸光也变得冰冷带着些许的愤怒。
“我……”苏凝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更多的音节。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有酸楚也有迟疑。
乔楠抬起手,指尖温柔地触摸着她眼睫上的湿润,那儿有醒目的泪痕,他一遍遍地抹,心疼至极,鼻子也跟着一酸。
“这么多年,难道你不累吗?”她突然仰起头问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绷着唇线,手上怎么也不肯松开力道。
苏凝雪本挽得整齐的长发有些凌乱,她勾起一缕到耳后,微敛的睫毛轻轻地颤着,声音嘶哑、轻得好似一片羽毛飘落在地上。
“我让你很累对吧?”她喃喃低语,像是在问他,却又好像在问自己。
她蓦地挽起唇角,眼角却又滚落一滴泪:“爱一个人很累不是吗?”
乔楠静默地凝视着她,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如果是用心去爱又怎么会累?只有幸不幸福、值不值得。因为你,那段日子支撑着我孤身一人度过了二十几年,我从来没有觉得那份记忆让我觉得疲惫不堪……”
他的气息突然变得紊乱,声音喑哑得不行,似乎这样一句话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手下的力道一变,她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他的怀中。
苏凝雪的大脑骤然炸开,她惊愕地想要避开这个拥抱,他却往前一步,紧紧地搂住她,让她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当她挣扎起来时,他只好不断地收紧,将她锁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间。
等了二十八年的拥抱,他怎么可能再一次那么轻易地放手?
苏凝雪的脸被迫贴在他的胸膛上,满耳,都是他如鼓般狂乱的心跳。
她下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服,指腹触摸到的是他灼热的体温,一声轻叹在耳边传来,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做任何的反抗。
这个怀抱,这些年多少次她曾梦见过?
在她高烧不退时,她晕眩的意识里,想到的是这双犹如艺术家好看的手捂上自己的额头,如视珍宝地把她拥入怀里呵护着她饮下甘苦的药汁。
然而,清醒时却不敢去多想,每每忆起,有的只有幽不见底的痛楚。
怕后悔,怕被内疚逼迫到理智的边缘,怕疯掉,所以只有尘封那段记忆。
苏凝雪靠在乔楠的怀里,黑暗里,却好似有一双大手伸展开来,将她整个人笼罩,然后将她推入了那时光的漩涡里。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走马观花般,在她脑袋中越来越情绪——
……
漫天的晚霞,映红了大半边的天,忽然一声闷雷从天际滚滚而来。
其实她的胆子并不大,只要一打雷就恨不得躲进被窝里蜷缩起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即便是裹出一身热汗,也不愿意钻出被窝去面对那凌厉的雷鸣。
尽管……这个时候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苏凝雪低头望着自己臂弯里的孩子——
只有一周岁左右的样子,此刻正睡得安稳,眼睛闭着,只是过了一会儿,小身子突地抖了一下,接着嘤咛地哼了两声,带着些哭腔。
那白嫩的小脸蛋上却不似往日般光滑,生出了几颗红色的斑点。
她们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说孩子前几晚可能夜里找了凉,有些低烧,发现得不及时,后来才会引发水痘,她听了之后忍不住红了眼圈。
天空中的闪电,犹如一条火蛇,每一次跃闪过后,都有一声巨大的响雷。
她的肩膀颤了一颤,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却只能挺直脊梁,故作淡定从容地往前走,走去靳家的大宅,她只有依靠自己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孩子。
她有丈夫,可是她的丈夫有爱人。于是,她跟死了丈夫的寡妇没两样。
算起来,她的丈夫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她走在雷声闪电里,心痛盖过了心头的恐惧。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她恨不得跑到那个参天大树下站着,也许一道雷下来,就把她和孩子劈死了,那样,就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不要想。
不用去看她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共谱爱曲。
不用去想父亲孜孜不倦的教诲……
她父亲教她忍耐,只要靳家家长站在她这一边,靳昭东终有一日会回来,所以最后赢得还是她苏凝雪。
只是她真的赢了吗?
她苦涩地笑着,她即便得到了靳昭东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高傲如她,想要的真的只是一个行尸走肉的男人嘛?
走到靳家的门口,却在一脚踏进去之前,听到里面传来靳父的声音——
“凝雪呢?带着琦琦去医院还没有回来吗?”
“谁知道呢?整日摆着一张死人脸,那孩子不病死也要被她克死了!”
孙兰芳不以为然的抱怨声,让苏凝雪停止了脚步,听在耳里是别样的酸楚。
“怎么说话的?凝雪好歹是我们靳家的媳妇,你这么说,要是被外人听到,传到她耳里怎么办?要是被亲家知道,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靳父的话却换来孙兰芳不屑地一笑:“知道啦知道啦,你最近不是想要在苏家那边得到一笔投资吗?我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也会让着她的!”
“你知道就好!等会儿她回来,就别说些有的没的,让厨房去炖点排骨汤吧,我记得凝雪挺喜欢喝的……”
门外的她咬了咬唇瓣,在里面的谈话声逐渐消下去之后准备进去。
靳父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等等,兰芳啊,天山那边来电报了,说是那个孩子也快要满周岁了,说起来,也就比琦琦小几个月……你去珠宝行选一把长命锁让老张带过去,就当是我们爷爷奶奶给她的周岁礼物!”
苏凝雪的心脏就像是被铁锤狠狠地击中,当她意外地听到靳父的这番话。
公公明明对她说过,靳家只承认她一个儿媳妇,也只承认子琦一个孙女,明明说过的啊,那现在这样说又算什么?
她低头望着难受得摇着头哼唧的孩子,眼睛变得干涩难受。
屋子里的谈话声还在继续。
“你要真想要那个孩子,就让昭东把她抱回来好了,那个女人,大不了给她一笔钱打发她走好了。”孙兰芳毫无顾忌的嗓音在客厅里响着。
靳父叹了口气:“你以为事情有那么简单?要不是我当初虚弱凝雪一辈子只认子琦这一个孩子,你以为凝雪会那么就算了?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更加不要跟凝雪提那个孩子和欣卉的事,知道吗?”
“说起来,子琦那孩子,都一周岁多了,怎么还不会说话,我看隔壁老刘家的孩子,都会叫爷爷奶奶了,她就还只会依依呀呀几句,不会是个傻子吧?”
“你个老太婆,胡说些什么呢!”
孙兰芳不高兴地又嘀咕了几句,却也答应了不跟苏凝雪说这件事。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细雨,婆婆娑娑的,朦胧她视野的,她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盯着前面的大门,却突然失去了推开它的勇气。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傻,竟然真的相信公公是公正无私的。
原来,他看上的也不过她身后苏家的实力,如果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怕现在被赶出门的就是她苏凝雪和襁褓里的这个孩子了……
天色逐渐转阴暗,靳宅两旁的法国梧桐淹没在夜雨之中,梧桐的叶子被雨水打得像是被鞭子无情地抽过,哗哗作响。
她抱着孩子走进去,看在公公婆婆或是佣人眼里,是不是一个可怜的笑话?她没有丈夫,能在这个家待下去也只是仗着娘家的家势。
这样落魄狼狈的样子,究竟是要博取他人同情,还是要衬托他们的甜蜜?
他们?是呀,她自嘲地笑出声,当然指的是她的丈夫和她的好同学。
可是她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他们,所有人都说,是她,先破坏了他们,拆散了一段天注定的良缘,她才是那些小说里恶毒的原配。
她咬紧了牙关,抱紧臂弯里的孩子,转身往外走。
泪水和雨水的味道还是有所不同的,泪水很咸,火辣辣的,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她早已麻木的脸颊,滑过唇瓣时,她伸出舌尖舔了舔——
咸咸的,吞进咽喉里,却化作一缕无比苦涩的哽咽。
那一刻的她似乎忘了自己怀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孩子,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她看不清前面的路,但脚上却像着了魔,不停歇地迈动着。
一道撑着黑色雨伞的高大身影挡在了她的跟前,伞下那双幽黑的眼睛诧异地看着她,那一声惊呼几乎噎在了咽喉里:“苏凝雪?”
连名带姓……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或许是太过惊讶,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眯着被细雨冲刷地发红的眼睛,微抬起头,看着站在跟前的他,一眼,就认出来,是乔楠,那个在她父亲身边学习多年,却也是夺走她丈夫女人的哥哥。
她不愿意让任何跟乔欣卉扯得上关系的人瞧见她的狼狈,她将怀里嘤嘤抽泣的孩子往胸前压了压,快速地越过他,像只无头苍蝇乱走。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本迎着她而来的雨水少了不少,头顶却是一片阴影,后面是一道紧紧跟随的身影,她的牙齿把嘴唇咬破了,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不但没有缓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直到他冲到她前面挡住去路。
他一手高举着伞遮挡在她上方,一手扣着她的肩头,不让她再乱跑,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布满了雨渍,有烟灰色变成了黑色。
苏凝雪扑闪了下眸光,她其实已经很久没看到他,她听说乔家彻底地倒了,在乔欣卉的前任丈夫因病过世后,乔家没了庇护再也支撑不下去。
乔家是从政的,韩家败落后,有的是对手要找他们的麻烦,几乎不到一个月,乔家就有不少从政的人落马,乔老更是一时接受不了打击跳楼自尽了。
那个时候,她刚生下孩子没多久,只是不经意地从父亲那里得知,乔楠似乎不想把苏家牵扯进来,在乔家被调查时就没再上过苏家,他亦离开了学校,乔家倒了后,意味着他将一无所有,甚至比一般人家的孩子还不如。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大街上重遇他,还是在她这么狼狈的时刻。
乔楠却不知道她复杂的内心,侧身,替她挡住雨,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我送你回靳家。”
听到“靳家”二字,她本干涸的眼泪再次涌下,她迅速地抹去,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说完,便接着要走。
“那我送你回苏家。”他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握住她的手臂。
她凌厉地回头:“不用你管!”忿忿地甩开他的手,语气也是格外不客气。
“你可以在雨里呆着,可是,你怀里的孩子呢?你难道没看到,她很不舒服、正在生病吗?”
他扣住她的肩膀,低低地说完,仰头望了眼灰沉沉的天空,抿紧了唇,再次看向她时眼底却多了一抹怜惜,喉结动了动,似踌躇了很久才开口。
“如果你不想回家,那就暂时到我那里去住一晚,好不好?”
明明知道,那个年代,孤男寡女,还是一个有夫之妇,他们待在一起是多么地令人诟病,可是他还是说了,因为他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扣住,仰起头看着昏沉的天空,皱了皱眉,“那你到我那里住一晚,好吗?”这问话很不合适,可是这种时候,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她低头看着那滚烫着小脸的孩子,就像是失去了心魂,只剩余一个干枯的躯壳站在他的面前,他看到有一滴泪从她的眼圈里掉落。
面对他的建议,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却也没有挣扎了。
他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幢陈旧地、略有些倾斜的老筒子楼,旁边是铁路,只要有火车经过,整幢楼都会随着火车轮子滚动的节奏左右摇摆,连带着里面的家具一起。
这里是他租来的,因为租金便宜,所以设施之类的自然是极差的。
当他把她带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她静静地抱着孩子等候着,即使被雨淋透了,她依旧不像是从贫民窑出来的女人,浑身散发着贵气。
一想到这间破旧的屋子,即将有个女人进入,还是一个住在他心里多年的女人,他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钥匙怎么也插不进孔里去。
有两次,钥匙掉在了地上,第三次的时候,才成功地插进去。
二十多平方米的屋子,天花板上是一盏二十五瓦的照明灯,门推开时,灯泡像是感应到,摇曳了几下表示对主人归家的欢迎。
苏凝雪抱着孩子往里走了两步,却发现过道狭窄得转不过身,左边摆放着一把凳子,上面是一个洋油炉和一个锅,那应该是用来煮水和煮饭的,外面传来其他住户上楼下楼的踢踏声和说话声,这里的墙一点也不隔音。
乔楠站在一边,显得有些拘束,一般人不都是把喜欢的人带去舒适豪华的房子里,而他现在却只能让她在这种破落的地方过夜。
然而,他没有等来任何抱怨声,甚至在那张清冷秀雅的脸上,连一点嫌弃都不曾有过,她只是抱着孩子走去床边,然后把孩子放在上面。
他松了口气,看她摆弄孩子的背影,竟然感到前所未有地安心,嘴角是连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笑意,提了水桶去楼下的井边打水。
她和孩子都被雨淋了,他该烧点水让她们母女俩把身子擦一下。
在打水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他这里貌似没有女人和孩子换洗的衣服。
等他回到屋子,看到屋子里的场景,手里的桶一下子就松了,满满的一桶水洒落在地上。刚刚还好端端照顾着孩子的她,正抱着孩子在哭,湿漉漉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搭在肩上,她一双苍白纤瘦的手不断地摸着孩子的脸。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嗫喏,瘦瘦的身板控制不住地颤抖,双目空洞地望着他,一遍遍说着:“孩子,孩子……”
他忙跑到床边,孩子小小的身子通红通红的,他探手摸了一下,却是比火炉还要烫,一张小嘴干涸得起了皮,最让他担心的是,孩子的四肢是硬硬的。
如果他猜得没错,孩子这是因为高烧抽筋了,要是不及时就医,恐怕明早等待他们的就是孩子过世的消息,他的心头一紧,顾不上其他,抱起孩子疯了一般冲了出去,身后,苏凝雪快跑地跟着,不敢落下半步。
他住的地方距离附近的医院不近,走路过去要四十分钟,但要是搭乘车子的话只要五分钟,可是天色已晚,根本早不到过路的车子。
筒子楼里住的都是像他这样的落难户,有一辆破自行车就不错了,更别提是那个年代的轿车,几乎是少之又少,只有有钱人才赶得起。
一边跑一边顾看着路边,可是,开过几辆车却没有一辆愿意停。
怀里的孩子呼吸越来越轻,一张脸也由红转为青,恐惧迅速地窜上他的大脑,同时不远处打过来一道明晃晃的车灯光,接着是卡车刺耳的喇叭声,他停下来,一转身就把孩子塞到了苏凝雪的怀里,然后窜到了马路上。
“乔楠!”苏凝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唤。
卡车沉闷的刹车声一路而来,他却张着双臂直直地站着,没有退后一步。
车子最终没有从他身上碾过去,在快要碰到他鼻尖时停了下来,司机的谩骂声从车窗里传来,他却径直上前拍着车门恳求司机送他们去医院。
她站在夜色里,清寒的风吹过,望着他放下姿态不断求着那粗鲁的司机、承接着那一句又一句脏话时,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孩子大哭起来。
乔楠听到她的哭声转过头,她正隔着雨帘盯着他,肩一耸一耸地抽噎。
他可能吓了一跳,又跑回来,抓着她的肩问怎么了,她只是哭,摇着头,发丝上的水珠飞溅到他的脸上,他心疼到不行,忐忑地拥着她拍她的背。
卡车司机被她这一哭却是软下了心,得知是孩子病了后,勉为其难送他们去医院,急急忙忙去挂了急诊,孩子经过抢救后送进了病房。
看着病房里挂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的小小孩子,她的眼泪无法停止,他站在她的身边,却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安慰她。
他已经知道,是他的妹妹,让她遭遇这样孤独无助的境地。
她很少哭,这是他见过的第二次,第一次,是她结婚的那一天。
只不过不同于那一次的欢喜忐忑,这一次,他在她的眼里只看到了满满的绝望和悲哀,甚至于,直到现在,她都不曾说要打电话回家。
孩子要在医院观察一晚上,她就坐在床边守了一晚上,而他也跟着在病房外面的座椅上躺了一晚上,她说让他回去,他点头出来,却没有走。
没有一个女人能承受这样的打击,他想要守在她身边,即使不是以她丈夫的身份,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们乔家亏欠她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带着孩子出了院,医药费不是笔小数目,他当时的生活不是很好,甚至有些捉襟见肘,父亲自杀前家里已经被封了,什么也没留给他。
可是,她却拿着一叠钱到窗口把医药费结了,他不知道她哪里来这么多钱,他想问,却在看到她无名指上那一圈白时噎住了,他昨晚竟不知道她是什么出去找当铺用她的婚戒换了钱,到底是他睡得太熟还是……她根本不想让他发现?
那一瞬间,他目睹着她有条不紊地办好出院手续,竟心生“她其实一点也不需要他帮助”的感觉,没有他,她也可以把事情办得好好的。
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出医院大门,她抱着孩子,走在他的身边,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路有些远,我们坐一辆三轮车回去吧。”
乔楠的眼睛倏地亮得惊人,当他望见她眼底隐约的笑意,她的意思,是要跟着他回去那个破得不像样的筒子楼吗?
她好似没看到他的错愕,转身就去医院大门外问了三轮车价格,选定了一辆才朝他招招手,他是跑着过来的,然后从她手里接过了孩子。
“孩子沉,我来抱吧!”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温和得像是一道春风。
小孩子没有假病,热度这么一退,精神头子立马就足了,骨碌着浅棕色的眼珠子,在乔楠的大手心里,两条腿又是踢又是蹬,还讨好地吐着泡泡媚笑。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子琦对陌生人这么热情,以往,除了她,就连她爷爷抱都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尤其是孙兰芳,只要一瞧见就哭个不停,恐怕这也是孙兰芳不喜欢子琦的原因吧?
小子琦瞅着乔楠,嘴里呜啦呜啦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乔楠眉开眼笑,伸出手指点点她的脑门,“宝宝真可爱,笑起来的样子,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说着,他抬头看向她,一双眼睛却明亮得让她不敢去直视。
------题外话------
这章写得我悲痛欲绝,眼泪哗哗流个不停,原因——
1,为乔楠的真情付出感动,也为他感到可怜同情
2,妈蛋!哪个混账东西趁我去上课,闯进我的宿舍,对我的狗窝翻箱倒柜,硬是把我皮夹里的八百块钱抽走了,有没有这么缺德的啊!
于是……在如此消息悲痛的情绪下,我擤着鼻涕敲完了八千字,再也撑不下去,一口血喷出来倒床不起
☆、【043】被时光湮没的回忆(中)
当时的S城到处都在拆建,就像这幢筒子楼的外墙上,一个醒目的斗大“拆”字,血红的颜色,旁边的小径边杂草丛生。
苏凝雪边走边看,昨晚来得太急,没注意这附近的情况。
她只是从她公公那里隐约听到过关于这片区的土地,很多建筑方面的投资商看上了这里,想要把这里买下来建设一个小区。
不远处已经在新建几幢大楼,工程因为要赶工导致机器的吵杂声没日没夜地响,塔吊上的射灯也照得四周二十四小时跟白天一样。
乔楠抱着子琦走在旁边,似乎为了配合她的步调,他故意走得很慢。
小子琦乖巧地趴在乔楠的肩头,眨着眼睛,偶尔好奇地张望一下。
筒子楼前的空地上,十几个老太太正手拿着大红扇子跳舞,搁摆在地上的录音机里放着:“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
树下磕着瓜子聊天的大妈忽然眼尖地望过来,“小乔啊,你媳妇和孩子从老家过来看你啦?怎么不早说一声,大姐早上就帮你买些菜回来了!”
住在这里的邻居都很朴实热情,看到乔楠突然带了个女人和孩子回来,想到的自然是他的妻儿,哪里会往别处想?
苏凝雪却听得红了脸,她想要解释,乔楠却比她快了一步。
“谢谢你啊大姐,平日里你对我照顾就蛮多,怎么好再麻烦你?”
她转头看他,他抱着小子琦的姿势有些生硬,显然没抱过孩子,他对那位大姐说的话算是感谢,却也没有否认他跟她的关系,任由大家误会了。
她张了张嘴,然而一名胖乎乎的大婶已经拎了一把芹菜过来,塞进她空闲的手里,嗓音有点大:“小乔媳妇儿,中午炒个菜吃吧,虽然不是值钱的东西。”
筒子楼前有一口古井,四周布满了青苔。
此刻有不少居民蹲在那里边洗菜边唠家常,察觉到这边动静,纷纷转过头,看到乔楠和身边的苏凝雪还有孩子,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们往围裙上擦了擦手,默契地都从自己洗干净的菜里分出一点递给苏凝雪,脸上也是纯良的笑:“凑合着还是能吃一顿的!”
“是呀,小乔一个大男人住,家里估计也没厨房,要是想烧菜就来我们家,柴米油盐酱醋茶都齐了,只要把你自个儿和菜带过来就成了!”
也有邻居发现小子琦身体不舒服,立刻围着趴在乔楠肩上恹恹的小子琦一顿关心,尤其发现她得了水痘后,非但没远离,反而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
“小乔啊,我家那死鬼刚好种了株芦荟,你过会儿来拿走,我家孩子上次出水痘,医生让喝芦荟根和姜熬出的汤,说出一身汗就好了!”
“这孩子怎么好像有点低热呢?你跟你媳妇睡觉时,是不是没注意孩子的保暖啊?快把孩子抱进去吧,别吹风,不然水痘可要严重了!”
在一群中年妇女的簇拥下,苏凝雪和乔楠被推进了筒子楼里,她的手里已经拿满了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大家塞过来的。
小子琦好像从没被这么多人围着关心过,小脸颊虽然有些异常的红,但却还努力咧着小嘴,咯咯地笑着表达自己的好心情,在乔楠怀里上蹿下跳的。
她望着孩子愉快的表情和众位大婶热心帮忙的样子,终究没有拆穿她们的误会,在跟乔楠进屋前只是向她们礼貌地一一道谢。
进了乔楠的小屋子,她回过去关门时,还依稀听到外间的议论声——
“难怪我给小乔介绍对象他都忽悠我了,原来家里有个这么标致的小媳妇了啊,连孩子都这么大了,父女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的手扶着门沿,心跳因为这句话而一滞。
“怎么了?”身后突然响起他低沉而好听的嗓音。
她蓦地转身,他站在狭仄的过道里,抱着孩子,一双澄澈的眼望着她。
小子琦正用一双小手玩弄着他身上的衬衫扣子,咧着嘴口水哗哗地流,沾满了他胸前的衣服,渗透开一大片湿漉漉。
她忽然便想起孙兰芳说得话,一周岁多的孩子还不会叫人可能是个傻子,鼻子有些发酸,但她没表现出自己的落寞,走过去:“把孩子给我吧。”
乔楠静静地观察着她,没有说什么,即便他已经看出了点什么,点头,把孩子递了过去。小子琦看到妈妈,立刻直挺着小肚子要苏凝雪抱。
“别乱动!”苏凝雪作势冷了眉眼,小子琦立刻扁了扁嘴装可怜。
乔楠望着互动的母女俩,眼底是淡淡的笑意,苏凝雪把孩子接过去的时候,她微凉的指尖触到了他的,她的睫毛怯怯地颤抖了下,却没抬起头来。
她像是没发生过什么,抱着孩子就转身走了进去,嘴里还轻声和孩子说这话:“小子琦是不是口渴了?妈妈给你倒杯开水喝好不好?”
他站在原地,望着自己那根被触碰到的手指,忽而一笑,转头望了她的背影一眼,便走出了屋子,合上门前没忘记告诉她:“我去王婶家拿芦荟。”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坐在床边,却没有回过头来。
他没有去探究她的反应,笑吟吟地关了门就跑下楼去,莫名地好心情。
他拿了那盆芦荟和一颗生姜回来,便看到床上蜷缩的背影,让他不由地放轻了脚步,把芦荟和生姜放好后,才悄声走去床边。
他的床上连枕头也没有,平日里他睡觉时不过随手拿几本书垫在下面。
她此刻躺在床上,枕着一条纤细的胳臂,睡姿不是很舒服,秀丽的眉头微微皱起,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搭在孩子上面,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她的眼圈下是浓浓的青晕,睡颜看上去也很疲惫,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柜子里拿了自己的两件夏衫,折叠成豆腐块,然后回到床边。
在那个年代,男女之间虽不像旧社会那样设有大防,却也没有开放到不是夫妻的男女之间可以随便有肌肤之亲。
有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他俯下身去,能看到她白皙的肌肤下的血管,那轻浅的鼾声让他的心跳顷刻间加快得不能自己。
握着夏衫的手心好像渗出了细汗,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有些魂不守舍时感觉到两道目光射在自己脸上,他一惊,望过去——
视野里映出一张流着口水的小脸,小子琦圆圆的眼睛撑得大大的,小嘴唇微微翘起,做出了一个“唔”的动作,似乎在跟他说着什么。
苏凝雪却睡得很沉,他告诉自己为她垫枕头是君子的行为,又瞅了眼顶着自己看的小子琦,说了句:“你也同意我帮你妈妈加个枕头吧?”
小子琦咧着没什么牙的小嘴,笑得跟弥勒佛。
他松了口气,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小悬鼻:“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抬起苏凝雪的头,另一只穿过她的脖颈,把折叠好的夏衫放了下去,掌下那如玉般润滑的肌肤却让他隐约有点心猿意马的冲动。
他的喉结剧烈耸动了下,撇去所有的杂念,迅速地安置好苏凝雪,然后起身站在一边,倒了一杯凉水牛饮下后,深呼吸了几下才平复自己紊乱的心绪。
转过头时,床上的小子琦正拼命扬着脑袋瞅他,一双小手在半空挥舞着,似乎是嫌床上无聊想要起来溜达,不断对他进行各种行为暗示。
他重新回到床畔,深深地望了眼熟睡中的女人,她似乎很喜欢侧睡,睡梦中的她眉心依旧蹙着,似乎并不是他以为的睡姿不好,而是有心事。
她的心事……
他无声地一声叹息,抱起了小子琦,小子琦几乎下一秒就配合地扑进了他的怀里,依依呀呀地说了几句,那软绵绵的小手好奇地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你这么调皮,你妈妈一个人带着你应该很辛苦吧?”
明明知道孩子听不懂,他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跟她说话。
他和她额头对着额头,就像是他小时候玩的都牛角,小子琦好像对这个头碰头觉得好玩,咯咯笑着,一下又一下往前倾着身子撞他的额头。
一不小心,没掌握住力道,“砰”地一声响,她白皙的额头突出了一个红包,他也吓了一跳,忙伸手去给她揉,她扁扁嘴,眼泪在眼里打转。
眼看就要咧着嘴大哭起来,他忙搂紧她,朝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凑近那小小嫩嫩的耳朵:“妈妈在睡觉,子琦很坚强,咱们不哭。”
小子琦那一声嚎哭卡在了声带里,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扭头瞅了眼床上睡觉的妈妈,小脑袋点了点,一双小手又开始玩起他的衬衣扣子。
他望着那张酷似床上人儿的小脸,心生怜爱,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那粉嫩的小脸颊,子琦笑着躲开,他又亲了一下,她竟然嘟着小嘴回亲了过来。
脸颊上是那柔柔软软的触觉,他的心中却狠狠一怔,感觉这些日子以来为生活奔波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唯有妙不可言的开心。
……
醒来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逡巡了一圈,左手边空空的。
就像是被一道闷雷击中,她慌忙地起身,还没下床,门被人从外推开,吱呀一声,乔楠抱着小子琦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小子琦看妈妈醒了,激动得小肚子直挺,张开短小的手臂要妈妈抱。
苏凝雪却看向乔楠,他冲她温和地笑了笑,抱着子琦走过来。
“几点了?”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咽喉也有点疼。
乔楠的眉头拧起,表情也有些凝重:“你感冒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咽喉处,一咽唾沫就阵阵发紧地疼痛,当小子琦要扑过来时,她连忙躲开,小子琦扑了个空,委屈地朝乔楠撅起小嘴。
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像在说:妈妈坏,妈妈不要子琦了!
苏凝雪抬眼瞧着乔楠:“麻烦你照顾她一下,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了,我不想把感冒传给她……”她说得有些迟疑,似乎在害怕他的拒绝。
乔楠二话不说,便抱着子琦去屋子的另一角,小子琦哪里肯依,忙转过头去,一声接着一声的嚎叫,仿佛在向床上的苏凝雪求救。
那叫声还真是惨烈,苏凝雪听了都差点缴械投降,忍不住想伸手去抱。
乔楠却不急不躁,轻柔地拍拍小子琦的脑袋,“妈妈生病了,要休息,子琦跟叔叔去给妈妈下碗面好不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极其有耐心。
小子琦又吼了几声,终于安静下来,趴在乔楠怀里,哀戚地回望着苏凝雪,耷拉着耳朵跟乔楠去煮面,那小样子着实滑稽。
苏凝雪坐在床上看了禁不住莞尔失笑,她唇角的笑意还没收起,乔楠便突然回过身,一时间,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你身上的衣服昨晚淋雨了,还是换一套吧。”
他说完,像是要避嫌,先抱着自己出了屋子,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她低头就看到床头一套不是很新但洗得很干净的男式衣服,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味,就像他身上的味道,一阵一阵萦绕在她的鼻间。
等他再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他的衣服,有些大,她把长发简单地挽起,没有用任何头绳,露出那雪白的香颈,她正在把自己的衣服晾起来。
“先把药吃了,我给你煮点吃的。”他的手里多了一些药,可能是从邻居那里拿来的,所以没有瓶子,只是用一张小纸条包着。
他把子琦放到床上,子琦手里多了一个玩具,一个人坐在那里玩的不亦乐乎,也原谅了大人们对她暂时的忽略。
“只要吃一颗就好。”他给她倒了杯水,拿了一颗药递给她。
他身上的衬衫很褶皱了,当他靠近时她隐约闻到一阵汗味,比起她,他其实更累,她在睡觉的时候,他一直都抱着子琦,他的眼睛里血丝很重。
她低垂下眼帘,把药混着开水吞下去,犹豫了下才抬头对他说:“谢谢。”
他愣了一下,随即便回之一笑,“不用,你坐下吧,我去给你煮碗面,吃完,我送你和孩子回去,家里人应该急坏了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向窗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识趣地没有再问,去床边看了一下子琦,才转身去做面条。
他对吃的向来不讲究,尤其是在乔家到了之后,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