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眼望着她略显清冷的眸子,也不知道谁眼底的波光映进了另一人的眼底,想看得更清,却发现越是专注越是模糊不清……
晚上,依旧是三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
最兴奋的莫过于小子琦,左边是乔楠,右边是苏凝雪,她幸福到冒泡,一会儿头朝着左边转,一会儿又转向右边,完全没有睡意,玩得不亦乐乎。
乔楠故意把屋子里的灯灭了,黑漆漆地一片,唯一的光源是窗外的月光。
“闭上眼睛,不然子琦会一直闹腾到天亮的。”他低声说。
说完,自己就先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缓,好像是真睡过去了。
苏凝雪接着那稀薄的月光,望着他的五官轮廓,有些许的慌神。
小子琦别过来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吭声,又把脸转向苏凝雪。
苏凝雪望着黑暗里那双贼亮的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子琦的脑袋,也跟着闭上眼,轻声嘀咕了一句:“乖乖睡觉,宝贝……”
乔楠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勾起,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小子琦被夹在两人中间,小腿胡乱蹦跶了几下,见没人理会自己,才逐渐消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脚搭在乔楠肚子上,小手搁在苏凝雪心口,睡去。
……
乔楠一直记着要给子琦剪头发的事,下午早早就回来了。
城郊有一家专门剪头发的店,附近居民一般都去那里剪头发。
走出筒子楼,太阳渐渐地往西,准备下山,空气里是懒洋洋的燥热因子。
小子琦趴在乔楠的怀里,唇角弯弯,好像很开心。
理发的师傅有了些年纪,但看起来很可靠,里面坐着几个聊天的老人,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笑呵呵地说开----
“哟,这不是住在筒子楼里的乔博士吗?这你媳妇和孩子?”
“没想到乔博士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真是看不出来,不过这孩子长得好,这眉眼像你媳妇,额头和鼻子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着那些善意的夸赞,苏凝雪没有去揭穿,虽然知道他们纯粹瞎扯。
她私下里却是看向乔楠,额头很饱满,鼻子很挺,和子琦像吗?
他像是察觉到她久久不挪开的视线,偏过脸看她,嘴角噙起一抹淡笑:“怎么啦?你是不是也想剪一个头发?”
她慌乱地挪开眼,闷闷地说了句:“我才不想剪个板寸头。”
他笑而不语,目光却尤为柔和,静静地望着她。
被理发师抱坐在椅子上的小子琦,好奇地咬着小手指,瞪圆眼睛瞅着镜子里站在她后方的妈妈和“爸爸”。
别的小孩子一听到剃发器嗡嗡地在自己脑门上滑动,不是挣扎地要逃跑,就是咧着嘴嚎哭,偏偏小子琦朝着理发师咯咯地笑个不停。
到最后理发师也不由地感叹:还真没见过剪头发真乖的小孩子!
苏凝雪望着从出生到现在都让自己少操心的孩子,她一直担心不健全的家庭会养成孩子有缺陷的性格,她甚至害怕孩子长大后问她——
“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为什么没有?”
她怕自己的孩子受到歧视,怕她无法融入到同龄人的圈子里,也怕孩子懂事后责怪她明明知道家庭的破碎为什么还要生下她?
一个又一个被她刻意忽略的问题重新回到了大脑里,她只觉得沉重而疲惫,这些她深夜梦到而让她惊醒过来的问题……
即使有富足的物质保证又怎么样?
她和孩子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完整的家,有一个坚实可靠的肩膀。
想到后来,心思凝重,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理发店的,精神恍恍惚惚的,心不在焉,听到子琦嘻嘻哈哈的笑声才稳定了飘忽的心绪。
回过神的时候,便迎上了乔楠深邃的目光,一时间有些失措。
他站在她的旁边,抱着剃了个小板寸的子琦,突然说:“我们拍张照吧。”
她不解地转头望他,这个年代,要拍张照都是件挺麻烦的事。
他眯着眼眺望着前方某个位置,然后亲了亲子琦的脸颊:“小子琦,我们把你美美的样子留在照片里好不好?”
小子琦眉开眼笑,回亲了下乔楠,小板寸让她看上去像个小男孩。
“我们没有相机,这里也没有相馆。”她还是扑了一盆冷水。
他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翘,却是径直朝着他刚才所注视的方向走去,她只好跟着走,然后发现,那里竟然是一家小型的相馆。
相馆的装修和市里的没法比,从外面看不出是拍照的地方,往里走,有些阴森,墙壁上挂着一些黑白照,刚一脚踏入,她以为是进了殡仪馆。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捏住了她微凉的小手,光线阴暗的廊间,她抬头望过去,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他手上的力道不容她挣脱。
四周略显恐怖的气氛,让她没有心思乱想,只是跟紧了他。
小子琦却对陌生的环境没有任何的害怕,趴在乔楠肩上左看看右瞧瞧,偶尔指着一张照片唧唧哇哇地叫嚷一番,口水喷得乔楠一脸一脖子。
她在后面看着看着,便忍不住轻笑起来,心情也逐渐拨开了阴云。
会把相馆开在这么偏僻地方的摄影师不是孤芳自赏就是技术不成熟。
显然,他们遇到的是后者。
“我们想要拍张照。”乔楠礼貌地向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说明来意。
“拍全家福啊!”男人一脸了然,匆匆穿了拖鞋,往拍照的空地上一站,不知从哪里哗地扯下来一张布帘,上面画着一片海洋,还有一颗椰子树。
乔楠的眉角一动,小子琦微微张着小嘴,瞧着那古怪的布帘。
“你们要不喜欢这海南风,咱们就来这个老北京风格……”
男人又从后面拖出了一块有着故宫和**头像的布景,得意洋洋地说:“你们来我这里拍照可是来对了,我肯定帮你们拍出纪念意义的!”
苏凝雪用手捂着嘴,遮掩了唇边的那抹笑。
那个男人则已经迅速地拿了根长凳搁到布景前:“来坐好!”
乔楠有种上断头台的决然,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找错了相馆,但还是抱着子琦走过去,然后在长凳上坐下,小子琦有些兴奋,头摇晃个没完。
一大一下,四只眼睛齐齐地射向还站在原地的她。
她后知后觉地看到子琦嘴边那一泓口水,便走过去替她抹干净下巴,刚要退回来,乔楠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她一个不稳坐在了凳子上。
“坐好,要拍了。”他表情有些严肃地望着相机的方向。
怀里的小子琦亦拧着小眉毛,学着他的样子圆圆的眼睛瞪着相机。
她却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要去起身:“我就不用拍了……”
“子琦难道没有妈妈吗?”他皱着眉不赞同地转头看她。
那责备的眼神让她有些尴尬,小子琦也配合地耷拉着眉毛瞅着她。
到最后,她暗自叹息,只能正襟危坐,一同望着那个相机的镜头。
摄影师从相机后来探出头:“我说你们哪里像是一家人,分明是仇深似海的对头,听我指挥,妈妈抱着宝宝,爸爸搂着妈妈,然后笑一笑知道吗?”
苏凝雪听了他的建议,身体立刻有些僵硬,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就这样拍好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怀里塞进了小子琦,小子琦笑得眼睛弯弯的,小手玩着她身上的纽扣,撅着小嘴似表示不满,她只好噤声抱住她。
身侧,有一阵热源靠近,她稍侧眸,便看到自己肩上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他并没有真的碰到她,只是一个姿势罢了。
“咔嚓”一声,摄影师及时地按下了快门键。
照片要一个星期之后才可以取,乔楠付了钱拿了凭据才出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排走,没有说话,小子琦却呀呀说个不停。
路边的树荫摇曳在他们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朝她越走越近,几乎是火光电石间,他伸手握住了她的,他的掌心有些湿漉漉的。
她愕然地瞳孔一缩,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我今天去找工作了。”
“哦。”她应了一声,但怕气氛僵冷下来,就又问了一句:“有喜欢的吗?我听说大学里有不少单位上门要人的。”
“还行吧,我想再看看,不想太过草率地下决定。”
黄昏里,她侧过头,看着他清俊的面容,心砰砰地加速跳了几下,下一秒便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地上两个人紧紧相依的影子。
似乎,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跟异性这样手拉手散步。
当她意识到这种行为的突兀时,想要收回自己的手,他却捏得更紧,不容许她退却,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根连带着脖子都红起来。
“这种感觉真好。”
他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慢慢摩搓着她的掌心,噪音透着低迷的磁性。
“凝雪,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她的身子微微地一震,鼻子发酸,水光浮动在眼底却没流出来。
……
不知道乔楠用了什么方法,第二天傍晚就搬了一台小型的黑白电视回来。
望着电视机里那些唱着儿歌的小孩子,子琦在床上兴奋地直蹦跶。
她却心生不安,以乔楠的经济状况,应该还买不起电视机。
他好像看穿了她的疑虑,在她的身边半蹲下,双手包裹着她的十指,紧紧地,眼神也格外地诚挚:“虽然我现在只能买二手的电视机,但以后我一定会给你们买一台全新的电视机的。”
他没有告诉她钱是哪里来的,只是让她相信他可以给她幸福。
她怔怔地看着他,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他因为太紧张而捏疼她时,她才犹如大梦初醒,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一种应允。
他笑得弯了眉眼,就像是一个得了糖果的孩子,整夜都保持着好心情。
……
然而,幸福总是像水中月镜中花一样,可望而不可即。
苏家大家长找上门的时候,苏凝雪正带着子琦在井边冲脚。
一辆汽车在筒子楼前面停下来,那个时候,开得起汽车的就是万元户,是有钱人的象征,几乎车子一出现就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然后“啪”地一声关上。
在筒子楼边忙碌午饭的人纷纷抬起头。
苏父灰白的头发梳得整齐,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站在车边,一看就知道是书香门第之家出来的知识分子,淡如远山般,让人瞻仰。
“您找哪位啊?”住在乔楠隔壁的吴大婶好心地上前询问。
苏父下车后一眼就看到了井边的她,眼角的余光落在那幢倾斜得厉害的筒子楼上,眉毛微乎其微地皱了一下,然后叫了她一声:“凝雪。”
四周立刻静了下来,或者这就是当时有权势之人的威严吧?
苏凝雪抱着子琦站起来,朝苏父轻颔首,叫道:“父亲。”
吴大婶呵呵地笑了两声,两手在围裙上搓着:“原来是小雪的爸爸啊!”
苏父斜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越过吴大婶,直接走到苏凝雪面前。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完全是上位者的神态和语气。
周围这下子彻底没了声响,连风吹动草丛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
司机守在门外,苏凝雪抱着子琦打开门,苏父尾随其后。
本就狭隘的屋子,因为苏父这样强大气场的人到来而使空气都变得压抑。
小子琦缩在苏凝雪的怀里,大眼睛定定地、提防地盯着苏父。
苏父淡淡地一记横眼扫过来,子琦立刻就把脸埋进母亲的发间,呜咽呜咽地表示不满,想要母亲把这个长得凶神恶煞的爷爷赶出去。
苏凝雪把孩子放到床上,才安静地走到苏父跟前,“爸……”
苏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她的右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很重,重到她的嘴角渗出了点血丝,白皙的脸颊也很快就红肿起来。
巴掌声刚落下,紧随着响起的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嚎哭,子琦在床上跌跌撞撞地爬着,两只小手扶着床沿就要下来,赶走这个欺负妈妈的老头子!
苏凝雪望着满脸拭泪、要从床上摔下来的女儿,立刻跑过去,将子琦抱在怀里,子琦一看到苏凝雪脸上的红手印,哭得打起了嗝。
苏父却没有心软,冷冷地望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要不是前几天你尧叔叔在大街上看到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躲在这个穷乡僻壤,再也不回去了?”
苏凝雪的脑子嗡嗡作响,被那一巴掌打得有些耳鸣。
她看向严厉的苏父:“回哪里?回靳家吗?回那个让我守着活寡、日日夜夜都在痛苦中煎熬地度过每一秒的地方?”
她戏谑地一笑,却扯动了脸部的伤,一阵阵的痛,痛得揪心虐骨。
并不是身体疼痛,而是心痛,心头的那道伤口再次被撕裂开了!
苏父环顾了一圈这个破旧的出租屋,冷嘲一声,没有掩饰心中对它的鄙夷。
“那你要住在这里吗?你从小娇生惯养,你以为你能在这里坚持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或者十年?你现在能待在这,不过是为赌一口气!”
“我没有赌气。”她平静地望着苏父,反驳得也很淡定。
苏父一怔,随即便走到窗前,嗤笑地将双手背在身后:“那是什么支撑着你心甘情愿过这种生活?我这个做父亲的,还算了解你这个女儿,就让我来猜猜看,是乔楠吗?”他说着蓦地转头,凌厉的眼神直直地射向她。
“连靳昭东这样的富家子弟都会背叛你,更何况是一无所有的乔楠?凝雪,你是苏家这一辈里最聪明识趣的孩子,怎么还会为一个情字所困,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也许你现在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所谓的爱情,也不过是带给你短暂的甜蜜和幸福。可是甜蜜和幸福过后,留下来的又是什么东西?你可以确定,乔楠不会是第二个靳昭东?”
“等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他是不是还会像今天这样视你如珍宝?女人的容颜总会逝去,况且……”苏父说着瞟了眼低低抽泣的子琦:“你跟着他的时候,还有了一个孩子,你以为等他一阵脑热过去不会后悔?”
苏凝雪低头望着那张单人床,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连咬出了血都不自知,她的耳畔和大脑里全是父亲那如薄刃般锋利的言词。
靳昭东是她命里的劫数,她不知道再遇到一个还承不承受得住……
想到乔楠半跪在她脚边,一字一句地许诺她未来,苏凝雪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般难受。
苏父踱步到那一堆高高迭起的书籍前,随手拿了一本翻看几页,又重重地丢了下去,轻哼道:“你知道他为了让你在这里过得好一点每天在干什么?”
如果说这个时候的苏凝雪还在做着思想挣扎时,那么在炽热得充满汗水味的工地上看到乔楠时,她想到的是:父亲赢了!
“他为了你放弃了在大学里的考博学业,为了不让你和孩子饿肚子,只能拼命地挣钱,哼,你是不是在想,他好歹是个博士生,怎么会在这里工作?如果他不姓乔,或许现在真的能找到一份金饭碗的工作,可惜,他们乔家之前有一个亲戚牵扯进了一桩贪污案里,他要想在事业单位工作恐怕不是一点难度。”
“即便是他现在找到一份好工作,你以为你公公家知道了会放过他?他抢走了靳家的媳妇和孙女,这个大巴掌甩得这么响,你公公一定会把他搞到名声扫地,最后会让他连基本的生活都难维持。”
“你别以为我在吓唬你,他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得意门生,我一直希望他能前途无量,即便是摊上了乔家这样的倒霉事,我也依然相信,凭他的实力,一定会闯出一番名堂,当然,这个前提是他没有后顾之忧。”
“你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把他当成了生命中的一根稻草?还是……乔欣卉抢走了你的丈夫,你想用她的哥哥来报复她?凝雪,如果你以为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就能让靳昭东和乔欣卉不好受,那就大错特错了,最后痛苦的只会是你一个人,他们依旧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也许还会感谢你的放手。”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说的这些话。我是你的父亲,自然不会不顾你的死活,可是别人呢?靳昭东的事,你放心,我会让他回来,既然娶了我苏家的女儿,这靳家女主人的位置又怎么还能给别人?至于那对母女……男人年轻时总会犯下一些错误,你做不到谅解那就无视。明天我来接你去南方你姑姑家住些日子,我跟你公公说,你带子琦去医院那天刚好碰到你姑姑,就去南方做客了。”
父亲分析得很详细,想得也很周到,甚至连谎都给她圆好了。
这些话算是一种变相的威胁吗?
她没有让父亲送她到筒子楼下,车子停到前面的路口,她就抱着子琦下车步行,没有跟里面的苏父道一声别,径直朝着筒子楼走回去。
天已经很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她却没被一块石头绊倒。
筒子楼下的井边,乔楠在抽烟,姿势很不熟练,吸了几口就呛得直咳。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吴大婶说她爸爸把她带走了,那一刻,他觉得天塌下来了,结果一抬头却看到了她,还有她怀里的小子琦。
小子琦一如既往地依赖她,在夜色里朝他展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叫嚷着。
他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像是找到了自己丢失了的珍宝,再也不愿意撒手。
他们谁也没提及关于苏父的话题,他一手搂着子琦一手牵着她上楼,没有说一个字,他怕自己一问,会得来他不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单人床很挤,很难得,她没有把子琦放在中央,而是搂在自己怀里。
他们两个人却只能贴在一起,第一次,他大着胆子,伸出一只手臂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臂从后面环抱着地,她没有推开他。
她的呼吸很轻,似乎早已进入了梦乡。
“凝雪,我今天看好了一间屋子,环境比这儿好,我们过几天搬那里,好吗?”
他在她耳边说,说得极轻,小心翼翼地。
她好像真的睡着了,没有任何的动静。
“我今天去了趟学校,导师说北京那边有家汽车公司需要一名机械设计师,他推荐了我去,我已经把履历递上去了。”
她突然转过身来,伸手抱住了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亲了亲她鬓边的碎发,开心地陷入梦乡。
梦里没有靳家,没有苏家,只有他和她,还有可爱的小子琦
清晨醒来,苏凝雪不在屋子里,连子琦也没有在,他以为她带着子琦下去玩了,梳洗好下楼却没有看到井边的母女俩,四周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跑回屋子,便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纸。
是那张被他撕破的资助出国留学协议书,重新被粘合在了一块。
协议书上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她娟秀的字——
“这些日子我和子琦很开心,也打扰你了,谢谢。”
寥寥几个字,她就云淡风轻地把这半个多月的所有事都一笔带过了。
他去了苏家找她,苏家大家长他的老师不在家,师母也去做客了,佣人说大小姐没回过家,不过好像是去南方的姑姑家了。
正好赶上暑假档,去南方那个城市的车票都卖光了,他买了一张站票,站了二十三个小时,半夜到的那里,找到了佣人给他的那个地址。
那里有的只有一片破旧的住宅区正在拆迁,连个人影也没有。
即便是乔家倒掉、父亲从六楼跳下来血溅当场,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顶多只是默默地红了眼圈,可是那一刻,站在那一片漆黑之中,他的手捂在眼睛上,指缝间溢出的却是滚烫的泪水。
在看到她的时候,是在一家商场门口,她依旧高贵得像个公主,长发挽起,穿着名贵的衣衫,戴着当时最为流行的首饰,而她的身边,是靳昭东,小子琦正被他抱在怀里,乖巧地转着眼珠,而她则挽着靳昭东的手臂。
他还是出了国,却没有在资助下完成学业,他中途休学离开了英国,去了爱尔兰,在那里靠打工完成了学业,并成功进入了极致汽车公司。
他甚至不再回国,偶尔会去打听一下她的消息,有一次在英国遇到旧时朋友,说起她,听说她的女儿和宋家外甥订婚了,他也不过一笑置之。
可是,午夜梦回,无法忘记的是在筒子楼里的那段时光……
------题外话------
乔叔和雪姨的过去告一段落,然后继续正文部分哈!
昨天,有个人嘲笑我,我坐在电脑前愣了愣,然后果断嘲笑了回去,对话如下:
我:忽然想到一个构思,然后睡不着了,难道我真要写百万大文→_→
薛童鞋:这次是省长我爱你吗
我:不,这次是薛宝钗和林黛玉的艰难爱情…。
薛童鞋:敢于冲破世俗的偏见,可见清妹是有切身之爱
我:让林妹妹刨个地挖个坑把你给埋了!
薛童鞋:这里是金陵,我们薛家可是四大家族之一哟…林妹妹就算敢也没那力气
我:→_→看来你还有点明白,知道自己姓薛
薛童鞋愣了三分钟(我数着):……睡觉
然后,我坐在电脑前,阴险地笑……
皮埃斯:看到有亲问我是男是女,我表示,我的性别一直在扑朔迷离中改变着!
☆、【045】今夜,为我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楠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怀里的苏凝雪。
她低垂着眼睫,呼吸略微有些急喘,神情像是伤痛,又像是沉迷。
在他逼迫自己回想起那段既甜蜜又心酸的过往时,她是不是亦沉溺其中?
他的掌心缓缓贴上她冰凉的面颊,因为上面的泪水而心痛。
此情此景,曾经只在梦里重现过,他的手心是她真真切切的体温……
压制着那份窒息般的痛楚,侧下头,他的唇小心翼翼地轻触她的额际。
一如二十八年前那个夜晚,他怀着满心的期待亲吻她的额头。
只是何曾想到,那个如蝴蝶轻点花枝的吻,竟会成为他们的道别礼。
再次拥抱着她,感受她的颤抖,她的慌乱,他合上眼竟,心中生出千山过尽之后的倦然和沧桑,唯有紧紧地抱着她才能相信这一刻的真实。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牵动他的神智,能让他在暗夜里抑制不住地流泪,现在,这个人,时隔二十八年终于重回他的怀抱,又岂能再次放手?
他漆黑如墨的深眸微微一眯,这一次,绝对不会让她转身了!
“苏凝雪,你说你从来没有一点点地喜欢我?”
五十几岁的人了,再去追究情情爱爱的未免太过荒唐,可他却执着地想要知道答案,想要她告诉他,筒子楼里的半个月不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乔楠……”苏凝雪从慌乱中回过神,似乎想说点什么。
他紧紧地拧着眉,静等着她继续。
她望着他严肃而冷峻的神态,欲开口的话却只能缓缓咽回肚子里。
忽然觉得,太阳穴跳动得有些紧疼……
她以为那一日清晨从筒子楼离开,他们今生就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离开的理由有很多也很充足——
她有自己的丈夫,还有一个跟丈夫所生的女儿,她身上依然有一道婚姻的枷锁,她不愿意背负一世骂名,亦……不想拖累他。
直到子琦在她怀里,突然朝着床上熟睡的男人,喊出那声口齿不清的“爸爸”,她的脸色骤然苍白,心头也悸动得让她几乎是抱着孩子落荒而逃。
她不知道是谁叫子琦说的这两个字,那一刻也不想去探究。
她不顾子琦不满的哼唧,抱着她快速地下楼,甚至没有等到父亲派来的车,便心慌意乱地小跑在柏油路上,逃得越远,似乎才会安全。
父亲欺骗了她,也骗了其他人,他根本没把她送去姑姑家,他只是让她住在苏家在郊外的别墅里,派了口风紧的佣人来照顾她。
那时的她,看着日益情绪低落的子琦,也曾觉得心酸。
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父亲说的没错,她还没对乔楠爱情的地步,她很感激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予温暖,但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毁了他。
苏凝雪不是善良到圣母的女人,却也不会是卑劣自私的。
她把自己尘封起来,与所有人都断绝往来,待在别墅里陪着孩子成长。
她不敢踏出院子,她不想听到乔楠的消息,更不敢听到乔楠的消息。
因为愧疚,也因为被她刻意忽略、掩埋在心底深处的那份陌生的情愫。
她不能解释那几天发生的事,只能像鸵鸟,将自己埋在沙子里。
这一埋就是十五年。
靳氏要进行海外融资,她作为靳氏代表前往英国,无预兆地在英国当地的财经杂志上看到了他的身影,下一秒,她就打翻了手里的咖啡杯。
滚烫的咖啡在她的手背上溅起一小串水泡,却及不上心口的疼痛。
那一期的财经杂志采访的是极致全球汽车公司。
封面是个极具绅士的欧洲男人,西装革履,是极致的CEO。
标题是:商界,资本为大。
然而,翻开杂志,更多的篇幅是在报道极致全球汽车设计总监乔楠的全新设计理念,当乔楠的名字映入她的视网膜,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凝滞。
乔楠倚在冰绿色的航空材料上,双手抱胸,矜贵而沉默的眼神。
色彩,他的理念,新推的主题,就是冰绿色。
旁白是——
让色彩飞驰起来。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成熟了不少,清俊的眉宇皱得紧紧的,薄唇抿起的时候,多出了几条纹路,身上已经有了成功人士的气度。
她却倏然起身,捂着嘴,惶恐地丢了杂志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躲进了洗手间,重重地关上门,好像他就站在门外专注地看着自己。
一遍一遍用冷水清洗自己滚烫的脸,心中的忐忑却不曾减轻半分。
她破天荒地不顾西方的礼仪风俗,要求提前商量融资的事情,她不想再待在这个有他的国度,每一夜,都被莫须有的焦虑所折磨。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么。
她离开伦敦的前一个晚上,她和东道主去英国有名的酒店用餐,东道主的夫人是个很热情的欧洲夫人,问起她的情况,她也很诚实地一一作答。
“你也是S市的人吗?”那位夫人听她说起,诧异地瞪圆了那双深邃的碧绿色眼睛:“极致的乔也是S市的,你认识吗?”
下一刻,夫人就建议:“温莎和乔他们就在隔壁用餐,我们要去看看他们吗?”
她目瞪口呆,感觉世界怎么就这么小呢?
“乔现在是极致的设计总监,在伦敦很出名的,不过可惜,他的性格太死心眼,在国内时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到现在还保持着单身。”
她最终也没有应夫人的邀请去隔壁问候。
她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手脚冰凉。
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她彻夜无眠。
和靳昭东的婚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还爱他吗?
不,早就不爱了。
也许在他从天山回来后,她曾因不甘努力过。
可是,每一次的努力,不但没给她带来充实感,反倒让她感到铺天盖地的空虚和惶恐,有好几次,她竟然会因为他的转身而感到侥幸和轻松。
午夜梦回时,不再是天山靳昭东送她离开的那一幕,也不再是靳昭东为了另一个女人给她寄来离婚协议书的残忍画面,而是——
筒子楼下,她用井水冲着潮热的双脚,他坐在旁边逗着子琦哇哇大叫。
向靳昭东提出离婚,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连她自己都失神了,望着靳昭东不敢置信的表情,她却感觉一块巨石从心头搬开。
她的世界不再是潮湿阴暗,开始倾泻进了几缕明媚的阳光。
签署离婚协议书的时候,魏仲明问她,真的决定了吗?
她点点头,开玩笑地说:我在二十八年前就该签了,然后再找个人嫁了。
说完,魏仲明无声地笑了,她却兀自失神。
她曾在靳氏的最高会议上,提出建议,要求买下筒子楼所在的那块地,甚至昼夜不分地用了一周的时间想出了设计方案,只为了说服所有的股东。
筒子楼最后变成了南都花园,她经常开着车去那里,静静地看着,却发现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一切都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乔楠从英国回来了,盛世豪庭门口,他站在她面前时她差点跌倒在地。
面上维持着波澜无痕的淡定,心中却早已汹涌澎湃。
当她在办公室窗外看到对面咖啡厅窗边那抹清雅的身影时,正被她拿在手里摆弄的仙人球瞬间粉碎在了地上,蹲下身去捡,却被刺痛了指腹。
鲜血从指尖溢出,她怔怔地,那一年在伦敦的惶恐又回来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意吗?
可是……
……
“我不会勉强你做不愿意的事。但是,二十八年前的半个月,二十八年后的今天,我是不是有资格要求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以不容许她回避的姿态站在她跟前,眸光深沉,语气坚定异常。
将自己从那些混杂的思绪中拎出来,苏凝雪不敢去迎视他的双眸,她低下眼帘,掩饰了自己眼底的情绪,双手却下意识地环紧自己的身体。
无形之中,就把自己身体里的惶恐和不安泄露了出来。
门缝里刮过一道阴冷的寒风,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她的耳边响起,身前的那道黑影覆盖过来,他越过她关上了防盗门,然后打开了玄关处的灯,瞬间,玄关处光线一片明亮。
她忙不迭地躲开自己的脸,不让脸上残留的泪痕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你再丑的样子我都看到过,难道还会介意这一次吗?”
苏凝雪诧异地看他,乔楠抿着嘴,笑得很浅淡。
是呀,二十八年前,他们相逢时,她狼狈的样子哪里会比现在好?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苏凝雪想要挣脱,他却握得更紧,自顾自地拉着她走去厨房,打开厨房里的灯,对她说:“我从伦敦回来,没吃什么东西,又跑去了医院,体力都消耗光了,现在很饿,给我煮点吃的吧。”
乔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孩子般的任性,捏了捏她的手心,然后扶着她的肩把她往里面稍稍送了送:“别找借口,我知道你会做饭。”
苏凝雪眼角瞟到外面餐桌上餐盘里的吃食,然而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没有多说,而是走到冰箱前拿了两个鸡蛋,又去电饭煲里盛了一大碗饭。
乔楠没有离开,一直站在门边望着她。
她炒着锅里的饭,心不在焉,不禁自嘲,果然出来混,还是要还的。
空气满满的都是蛋炒饭的香味,她端着一盘黄金色的饭到他的面前,他接过去的同时,另一只手又握住了她停留在半空的手,来不及缩回来。
“一个人吃饭没什么意思,你陪我说说话。”
他根本不是征询她的意思,直接把她按坐在椅子上,自己也挨着她坐下。
苏凝雪有些坐立不安,当过去那道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伤口被撕开来,她总觉得自己面对乔楠时喘不过气来,身上也背负了沉重的十字架。
他却吃得很津津有味,没多久就把一盘饭搬进了肚子里,用纸巾擦拭完嘴角,他才抬头看向她:“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苏凝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和他对望了几秒,突然拿起那杯她喝了一半的红酒,抿了一口,深吸一口气,才把视线重新转回到他身上。
“你想要的解释,我可以给你,可是你确定你要听吗?你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吗?什么都不缺,财富,名声,地位,何必要去改变它?”
乔楠定定地望着她:“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他的目光就像磁铁一样具有磁性,她挪开眼,捏紧了指间的高脚酒杯:“为我留那么一点点尊严不好吗?为什么要让我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
乔楠眉头拧紧:“我从没想过要让你难堪,我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你不清楚吗?”他也深深地吸了口气,顿了顿才说:“如果我真的想要你颜面扫地,早在十几年前就带着一个身家傲人的妻子在你面前走场子,何必要现在这样低声下气地来讨好你,还要忍受被你一而再拒之门外?”
“我又没求你这样委屈自己?就像你说的,大可以找一个比我好上几十倍又身家清白的女人结婚度过余生……”有些赌气的口吻。
“可是,那也不是你。”他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苏凝雪顷刻间无言以对,剩余的话都堵在了咽喉里,怔怔地回望他。
她本不是个感性的人,不知今夜为何,泪腺这么发达?
“既然你觉得二十八年前的事情对不起我,那么就用你剩下的生命来补偿我吧。反正现在你离了婚,我也是单身,我们两个刚好凑一对,以后行动不便了还能相互照顾。你如果想要去巴黎学画画,我们结婚后可以移民到那里。”
“乔楠,你有没有听懂我前面说的话?”
他微拧眉宇,不解地看她:“我的提议和你说的话有关系吗?”
“你……”苏凝雪没想到他会如此无赖,郁闷地蓦然站起背过身去。
她望着窗外的黑夜,呼出的气在窗户上凝聚成一团白雾:“我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心中的那个我不过是一个执念。”
身后一片寂静,她转过身,看着坐在那里的乔楠。
“做朋友不可以吗?那样,至少……我对你的愧疚不会那么深。”
乔楠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抿紧了唇线,沉默了良久,目光犀利地盯着她略显疲倦的眼眸,“你倒还是和二十八年前一样,处处为我着想,那次是怕我因为你毁了前途,那这一次呢,又是为了什么?”
“苏凝雪,还是……你希望我把那些日子当成一场春梦来做?”
苏凝雪因为“春梦”两个字而脸色大变,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他,他却面不改色,好像在跟她谈论那盘蛋炒饭好不好吃的问题。
“那个时代,你能让我一个身心健全的大男人贴着你睡,是低估了自己作为女人的魅力,还是太高估了我作为男人的自制力?”
“乔楠你一个五十几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就不觉得羞耻吗?”
苏凝雪恼羞成怒,脸颊也发烫红了起来,眼底却隐约有泪光闪烁。
“难道我不说就代表不存在了吗?苏凝雪,你可以二十几年昧着良心自欺欺人,可是我做不到,那一夜夜,我的身体痛到不行,可是心里却很甜蜜,现在,你是在告诉我,你根本就不值得我那么珍视吗?”
他咄咄逼近她,一点也不给她留下情面,说出的话也越来越过分。
苏凝雪忿忿地瞪着他,张嘴就要辩护:“我只是……”
“你只是心生愧疚,所以不愿意我被毒蚊子叮,才让我睡到你旁边?”
他截断了她的话,然后慢悠悠地替她说完。
她怔住,片刻的静默后,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他:“你为了我放弃读博出国的机会,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我却可以因为父亲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就走,现在你成功了,我就巴巴地贴上来,乔楠,你希望我是这样一个人吗?”
话一出口,时间和空间仿佛瞬间静止了一般,什么声息也没有。
周围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乔楠没有什么变化,整个人还保持着笔直的坐姿,温雅而又斯文,但一双深眸却已是彻寒透骨。
“你再说一遍。”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淡淡地说道。
苏凝雪把头扭开,看着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
“那个时候,你跟着靳家父子一起到苏家来,当时你就站在我父亲的身后,我却连瞟你一眼都没有,后来你拜我父亲做了老师,我也没有怎么注意到你,我当时甚至还问你男人喜欢什么,结果却把你喜欢的东西送给了靳昭东,他不喜欢我回家还要埋怨你,可是我从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如果说这些都可以忽略,那么筒子楼那一次,我不告而别,即使你能不计较,我却一辈子也原谅不了自己,我自认为不是个品行高洁的人去,却也不至于那么卑劣无耻。你走吧,那些过往不该一直压在你的心上,放过你自己吧。”
苏凝雪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眼睛却不敢去看他。
乔楠对她是不同的、特别的,但她做过的那些事,怎么可能说忘记就忘记?
答应他,投入他的怀抱,对他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她有什么好的,给他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的确不值得他那么珍视。
“那你要不要再给我介绍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乔楠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其实不明显,但她却感觉到了。屋子里的氛围太过于寂静了,静得她都可以听到自己忽闪睫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