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昭只觉得呼吸变得困难,乔欣卉却突然转头看着她:“念昭,你年纪不小了,我说了这么多,不奢望你全明白,但希望你能懂得一点,如果你想要得到你想要的,那么必须学会一个字。”
“什么字?”乔念昭迫不及待地追问。
乔欣卉深味地看着沉不住气的女儿,眼底有些许的失望,但还是开启唇瓣,慢慢地吐出一个字来:“忍。”
忍?乔念昭蹙起了眉心,似乎有些不理解母亲这种生存方式。
乔欣卉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又笑了笑,“你想像靳子琦那样被众人捧在手心珍视在乎,想要进出那些高档会所和名门贵妇小姐谈笑风生,想要身上穿的都是世界上知名设计师出手的衣服,这些不是说说就会有的,有时候,有得必有舍,你想要得到这些,就必须先学会舍弃,包括你的尊严。”
乔欣卉泰然自若地替靳昭东掖了掖被角,“苦尽甘来,苦尽甘来,说的就是我们现在这种情况,以后不要再顶撞得罪靳子琦,妈已经输了一步了,如果你爸爸彻底厌弃你了,那我们母女将永无翻身之日。”
乔念昭望着昏大半个身子都隐于阴影里的乔欣卉,浑身瑟缩得更厉害,怔怔地点了点头,把乔欣卉那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语暗暗地记在了心里。
☆、【010】温暖的夜,新年礼物
这一边,乔欣卉母女在为自己迈入豪门做一番充分准备。[飞 天 中 文]
另一边,靳子琦已经跟宋其衍回到了宋宅。
两人在主楼前的小径上,听到从东楼传来一声瓷碗碎地的声响,然后是宋冉琴隐隐约约的怒喝声,下一刻,已经有佣人拾掇着垃圾出来。
佣人看到宋其衍夫妇,立刻礼貌地问候:“少爷,少夫人!”
靳子琦却被那畚箕里的碎碗吸引目光,她似乎闻到了燕窝粥的香气,借着灯光,低头看去,果然如她所料的一样,瓷碗碎片上残留着燕窝。
宋其衍瞟了眼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东楼,幽幽地说了句:“这么好的粥都浪费了,看来我这位大姐日子过得挺舒坦的呀!”
佣人身影一抖,忙低着头解释:“少爷误会了,这本来是煮给少……”她突然语塞,偷瞟了眼靳子琦,迟疑了几秒才找到自己的舌头:“本来是煮给白小姐吃的,不小心被大小姐看到了,大小姐嫌白小姐败家,白小姐一气之下……”
靳子琦听后心中明了,以宋冉琴现在焦虑不安的情绪,看到白桑桑惬意地端着一碗价格不菲的燕窝粥坐在那里喝,不急红了眼才怪!
宋其衍挥退了佣人,转而看向靳子琦:“要不要过去看看?”
看他的神情怎么都像是跃跃欲试的幸灾乐祸。
靳子琦打了个哈欠,有些娇媚地斜了他一眼,扶了扶自己有些酸疼的后腰,“我可不希望我生出来的孩子是个只晓得动拳头的莽夫。”
宋其衍眉梢一挑,盯着她高起的肚子点头:“有道理。”然后挽着靳子琦的腰际走进了主楼,将东楼此刻吵得如火如荼的情景隔绝在了夜色中。
回到卧室,趁宋其衍洗澡的空档,靳子琦百无聊赖就整理起衣帽间。
房间的门被有节奏地轻轻叩响,靳子琦去开门,来的是韩闵峥,依旧是一派执行公事时的严谨姿态,他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过来。
“这是少爷让我找的,麻烦少夫人转交给他。”
韩闵峥恭谨地稍稍鞠了个躬,就转身离开了,靳子琦掂量着手中重重的文件袋,文件袋的口子没怎么封好,露出里面几张资料。
当“秦远”两字窜入她的视野时,靳子琦怔了怔,好奇心害死猫,她一边合上门,一边忍不住想要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坐在柔软的床畔,抬头望了眼浴室半毛玻璃上倒影的修长身影,她抿了抿嘴角,心想反正已经不小心瞄到了,也不差再多看一次了。
靳子琦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文件袋里的东西,叠得厚厚的,有资料,有照片,打印的纸,还有剪下来的报纸……
她把那几张照片抽出来看,只一眼,她的瞳孔微微一缩,真的都是秦远的照片,她的目光又落在一旁的资料和报纸上,或多或少都跟秦远扯得上关系。
靳子琦不由地敛起眉头,宋其衍竟然在调查秦远!
只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调查秦远,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垂眸,视线扫过那些陈旧的报纸,然后定在了一则新闻上,黑白的报纸上,放着一张照片,倒塌的山体,支离破碎的房屋,还有施救的部队人员。
靳子琦倒吸了口冷气,报纸上报道的是三十一年前在西南地区发生的一场重大地震,她的思绪飞快地一转,瞬间联想到了秦母那天在病房里的话。
宋之任的青梅竹马秦连珠和私生子不就是死于那场地震的吗?
宋其衍让韩闵峥暗中调查这些事,是在怀疑秦远和秦母的母子关系?
还是他认为,秦远很有可能是……
靳子琦急急地阻断了自己紊乱的思绪,越想越头疼,她揉了下太阳穴。
她把那些东西重新整理好,准备放回文件袋里时,不经意发现了一份企划书,那本不该出现在这叠资料里的东西,她怀疑是韩闵峥不小心夹进去的。
宋之任对韩闵峥一向看重,所以韩闵峥在从国外学成归来后就住进了宋宅,为了方便平日里宋之任的传唤,韩闵峥就住在这一层里。
靳子琦看宋其衍还要过会儿才出来,闲着没事,就拿了企划书去还给韩闵峥,转过拐角,就是他的房间,靳子琦刚要敲门却发现门没关,只是虚掩着。
她敲了几下门,却没有得到回应,里面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有些昏暗,她在门口踌躇了会儿,最后还是推门而入,打算把企划书给他放在书桌上。
韩闵峥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地板也很干净,不管是什么物品,都有条不紊地摆放着,似乎都有特定的位置,几乎没有一件累赘的修饰品。
“韩闵峥。”靳子琦唤了一声,依然没有得到回应。www。gosky。Net
她走到窗前的书桌边,把企划书搁在桌的一角,转身之际,眼角瞟到了桌上的一张照片,她的脚步一滞,因为那张怪异、不完整的照片。
那应该是一张全家福,一对父母和一个孩子。
靳子琦几乎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女人,正是秦远的母亲,抱着一个憨憨的小男孩,挽起嘴角幸福地笑着,而旁边站了一个男人。
她拿起照片的时候,心跳有些加速,因为……照片中男人的脸被抠掉了。
有些匪夷所思的做法,靳子琦不免联想到了那些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她把照片放回桌上,回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靳子琦被这突然出现的黑影惊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待看清楚是韩闵峥后,她才捂着胸口,平复自己急喘的呼吸,心里还是有点惊魂未定。
“少夫人?”韩闵峥不确定地喊了一声,然后慢慢地走进来。
他脱了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打开了两颗扣子,袖口高高地撩起,他其实有一双形状不错的眼睛,平日里都被那副眼镜遮着,倒有些可惜。
靳子琦怕他误会便拿起那份企划书解释:“你把这个夹在资料里了,我看大家住同一层,就给你送过来了,结果你不在,我就擅自进来了。”
韩闵峥听完后微微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柔和,不复白日里的冷漠,
“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还特意跑去董事长的书房里找了一遍,竟然夹到文件袋里去了,还要麻烦少夫人专程跑这一趟。”
靳子琦摇摇头:“不用客气。”
说完,卧室里便有些冷场,韩闵峥不是多话之人,她也是惜字如金。
靳子琦看着韩闵峥,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不经主人允许闯进来,然后被主人家当场抓住,多少有些尴尬。
她把企划书放回桌上:“其衍该洗好澡了,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少夫人。”韩闵峥却忽然喊住了她。
靳子琦回头,韩闵峥手里拿着刚才她看到的那张照片,他不由分说地递过来,“刚才整理得匆忙,把这张照片漏下了,少夫人顺便带过去吧。”
她看着那张残缺的照片,顿了几秒就伸手接了过来:“辛苦你了。”
“这是我分内的事。”他的回答始终一板一眼的。
靳子琦冲他含笑地点了下头,就要出门,韩闵峥似犹豫了下,跟着她一同走了出去,“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你怀孕了还是要注意一些。”
似乎是怕她拒绝,他忙把理由也一口气说了出来。
“其实……没必要那么麻烦。”靳子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过意不去。
“不麻烦的,也就一分钟的路。”
靳子琦看他坚持的样子,知道他的性格是说到做到的,也不好太过拒绝,免得最后双方不愉快,就没再回绝,任由他走在自己的身后。
一路上,碰到迎面而来的佣人,他都会有意无意地隔开她们。
靳子琦看着他神情严谨的侧脸,心想,像他这样的男人,虽然看似没趣,但人却是可靠的,青乔那样跳脱的性子,也只有稳重如韩闵峥才能配。
“谢谢你特意送我过来。”到了卧室门口,靳子琦回身道谢。
韩闵峥闭了闭眼,看着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推开门,才安心地转身往回走。
靳子琦没有即刻进屋,而是目送着他走远,才把门彻底地打开。
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颀长的身影,然后她被拥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宋其衍穿着睡袍,湿漉漉着黑发,一双深邃明隽的眼低掩着望她:“去哪里了?”他的声音因为刚洗过澡而显得有些懒散放松。
靳子琦没有刻意隐瞒,指了指床柜上的文件袋:“韩闵峥送过来,不小心把自己工作的企划书夹在里面,我给他送还回去了。”
宋其衍撩开黏在她颊侧的发丝,眉角一挑:“你看了那些资料?”
“嗯。”靳子琦点头,抬头看他:“你在调查秦远?”
宋其衍没有否认,松开她,转而走去床柜边,拿起了文件袋,取出资料随意翻阅了几下,才抬眸把视线投落在她的脸上:“没什么要问我吗?”
靳子琦径直在床沿坐下,仰起脸,漾着嘴角:“那你要告诉我吗?”
宋其衍一怔,显然没有适应她这样坦然的表情,但随即便含笑地盯着她,她身边的床铺陷下去,他紧靠着她坐着:“我不相信任何人。”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妥,凝视着她补充:“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她瞟了眼那袋厚厚的资料,握过他的手:“有那么一个人就够了。”她抿了抿自己的唇角,扣紧了他略显粗粝的五指:“你对我来说也一样!”
宋其衍的嘴角更是勾起,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靳子琦顺势靠在他的身上,闻着他沐浴过后的清淡香味,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安心。
靳子琦想起了什么,离开他温暖的怀抱,拿出那张残缺的照片。
她解释道:“这是韩闵峥找来的,可能从资料里掉出来,落在他房间里,刚才他送我过来时顺便交给我了。”
宋其衍接过照片看了会儿,眯起了黑眸,眼神敏锐而幽冷。
他自然也认出了照片里的女人是秦远的母亲。
然后,他的视线久久定在那个被抠掉了脑袋的男人身上。
“按秦夫人说的,照片里这个被抠去脸的男人应该就是她的丈夫。”
靳子琦望着照片里的男人身子,穿着西服,即便没了头,也能依稀看出这个男人应该是个文质彬彬的性格,不是三大五粗的庄稼汉。
她还陷在自己的沉思里,宋其衍却已不着痕迹地收起了那张照片。
他偏低头,让自己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的脸上,“今天在医院的厕所里是不是偷听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大秘密?”
没想到宋其衍会突然把话题绕到自己这边,靳子琦有些没反应过来。
“让我来猜猜看,不会是情妇谋害金主想要夺家产的戏码吧?”
靳子琦抬起头,便看到他嘴角的弧线很温和,眯合的眼,让他看上去就像是在诱哄孩子的大灰狼,她看着看着忍不住轻轻地笑出声。
宋其衍眸色一深,单手把她扯到了自己的腿上,揽着她贴在自己胸膛前。
靳子琦坐在他的腿上,感觉到他腿部的肌肉一阵僵硬,她却恍若未知,自顾自地从一旁拿过一块干净的毛巾,盖在了他的头上。
他的上半张脸都遮挡在毛巾后,只露出那高挺的鼻梁和薄韧的唇瓣。
宋其衍极为配合地前倾身子,两条坚实地手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一手轻巧地放在她的肚子上,炽热的气息洒满了她的颈间:“帮我擦干。”
她的十指轻柔地搓着毛巾,努力让他发梢上的水珠被毛巾吸收。
过了半晌,他才主动抬手扯去了脑袋上的大毛巾,一滴水珠沿着鬓角和眉骨缓缓跌落,他凝望着她的眸中,除了温柔还有无限制的情深。
靳子琦不是一个浪漫主义者,被这样盯着看多少有些窘迫。
“我把毛巾放回浴室去。”胡乱找了个借口,就想脱离他的怀抱。
他却好似刻意跟她作对,加大了手里的力度,让她的挣扎化为徒劳。
看到她憋着一口气,有些臊红了脸,才眉开眼笑地放开她,在她搅着那块无辜的毛巾落荒而逃时,身后是他爽朗的大笑声,毫无克制的意思。
关上浴室的门,她在门背上靠了会儿才走到盥洗台前,镜子里的女人脸颊红红的,有些苦恼地点了点那冰凉的镜面,总是那么轻易被挑起情绪……
等靳子琦平缓好自己的情绪出来,便看到宋其衍安分地坐在床上,而她本来坐过的地方,则摆放了一个粉红色的盒子。
听到开门声,宋其衍抬头望过来,朝她招了招手:“过来看看。”
“什么东西?”她狐疑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做工精巧的布娃娃。
漆黑柔顺的直发,穿着一条白色的纱裙,很是可爱娇憨。
靳子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突起的肚子,“你就这么确定是女儿吗?”
谁知道,她这句话一出口,本一脸殷切的男人瞬间沉了脸,下撇了嘴角,别开脸静默了一分钟左右,然后才重新转过头来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个娃娃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宋其衍耐着性子循循善诱,一双眼睛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被他这么一提点,靳子琦才低头仔细观察起手里的娃娃,尤其是那张娃娃的脸,她来回看了不下五遍,才看出了那么点端倪。
她诧异地眨了下美眸,把娃娃放在床上,然后站起来,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又认真地看了一遍,忽然,拿着娃娃一起站在试衣镜前,愣住了。
那完全是缩小版的靳子琦嘛!
虽然娃娃的五官轮廓稍微夸张了些,但依然能看到她的影子。
盯着手里的布娃娃,她的心头一阵暖和,转头看他:“是特意定制的吗?”
“像我工作这么忙碌的人,你觉得会有闲工夫弄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吗?不过是巧合罢了。”他用一种十分鄙视她智商的语气轻嗤了一句。
靳子琦却定定地望着他,他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懒懒地瞥了她一眼,冷声嘲讽:“靳子琦,相处了这么久,刚发现你原来这么臭美。”
这样子就生气了?!
因为她误以为这是他送给孩子的礼物?
“哪有你这样送人礼物的?”靳子琦翻看着娃娃,随口说了句。
“喜欢就收着,不喜欢就扔掉。”他拽拽地接了一句。
宋其衍的语气极为平淡,靳子琦听得就像是被当头扑了盆凉水。
她抬手摩挲了下自己的后颈,手里的布娃娃正用一双浅棕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她,好像在说:你完了,得罪了心胸狭窄的男人!
靳子琦捏了捏娃娃的鼻子,暗叹:谁说不是呢!
她慢慢踱步过去,宋其衍依旧把视线投落在窗外的夜景上,连眼角都没分给她,她迟疑了下,还是突然俯下身,在他的颊边轻啄了一下。
“娃娃我很喜欢。”她说着,就先羞红了脸颊,双手抱紧了娃娃。
宋其衍的身形明显地一怔,但他还是摆着一张脸,没有如往常那样轻易地拜倒在靳子琦的石榴裙下,僵持了会儿,才把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
靳子琦愣愣地望着他空空如的掌心,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宋其衍的手伸得时间有些长,变得不耐烦起来,一转回头,就看到靳子琦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俊脸更加难看了几分。
干脆也不再跟她打哑谜,直截了当地就开始索要礼物:“我的呢?”
“嗯?”靳子琦这下子彻底傻了,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我送了你新年礼物,难道你没有一点表示吗?”
他吹胡子瞪眼地、急得直跳脚,就差没摇着尾巴围在她脚边打转。
靳子琦被他搞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才明白过来他的话,宋其衍从小在外国长大,想来是把西方的圣诞节和中国的春节混淆了,以为春节要互赠礼物。
但看着他那看似满不在乎实则难掩激动失望的神情,靳子琦没有戳破,她沉吟了一下,才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忘在衣帽间里了。”
她眼角的余光准确地捕捉到他放下心来的愉悦样子,也跟着高兴起来,但也有些忐忑,胡编乱造了一句后就跑进了衣帽间。
眼下,是找到一件可以当做礼物的物什送给宋其衍……
宋其衍虽然坐在床上,但一颗心早已跟着靳子琦进了衣帽间。
他时不时地探头看向紧闭的衣帽间,但在衣帽间发出响声时,又迅速地转回头,就像是一座雕塑直直地眺望着外面的漆黑夜空。
靳子琦在衣帽间里逛了一圈,才勉强找到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来。
她在门口酝酿了一下情绪,才打开门走出去,清雅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两手往前一递,把一个绑着一个蝴蝶结的盒子送到了他的面前。
“宋其衍!新年快乐!”
他缓缓地转过脸,掀起眼帘,眼底流淌着点点喜色,但面上依旧淡淡的,轻挑俊眉,用眼角扫了眼盒子,眉头一皱:“给我的?”
靳子琦点点头,眼中是璨然的笑意,“新年礼物!”
下一秒,本还故作矜持的男人,两手伸过来,直接从她手里夺走了盒子,有些心急地拆了开来,边拆边嘀咕:“这个蝴蝶结怎么像领带系的?”
但这些细节都可以被直接忽略,他的注意力都在盒子里的礼物上。
“玉?”他的手心,躺着一只小小的貔貅,光泽温润,雕琢精致。
也许是有些心虚,靳子琦的头点得格外勤快:“喜欢吗?”
幸好平日里她不太戴这只貔貅,不然现在一定被穿帮!
她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宋其衍的脸色,边在他身边坐下,说:“貔貅主财、玉辟邪,让它时刻镇守于你身边,聚财挡邪物。”
宋其衍此刻一心都投在那个小巧的貔貅上,怎么看怎么喜欢,几分钟过后,简直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怎么也不肯再撒手放回盒子里去。
靳子琦瞅着他珍视貔貅的样子,也把布娃娃抱在了怀里,抚摸着娃娃乌黑的长发,眸中潋滟波动,是掩饰不住的柔情缱绻。
☆、【011】会咬人的狗不叫!
翌日,靳子琦又去了医院看靳昭东,即便她和靳昭东的父女感情一直都淡淡的,中间隔着乔欣卉母女,恐怕这辈子也亲和不起来。
但作为子女,靳子琦还是明白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她可不想让乔欣卉日后以她不孝这一点来刁难自己。每每想到那两头虎视眈眈盯着靳家家产的豺狼,靳子琦便斗志昂然,属于她的东西她绝对不会拱手相让!
不过靳子琦也不得不佩服乔欣卉深沉的心机和坚韧的性格,即便是面对他人如何的冷嘲热讽,乔欣卉都能做到泰山崩于眼前而岿然不动,甚至还低声下气地摇尾乞怜,这的确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做到的。
当靳子琦和宋其衍说起在厕所里听到的乔欣卉和乔念昭的谈话时,忍不住嗤笑:“在她们眼里,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可以抛却自己的尊严,别人打她们一巴掌,她们还愿意笑吟吟地送上另一边的脸?”
宋其衍抚摸着她的长发,目光深远而笃定:“会叫的狗不咬人,很多时候,不会叫的狗才可怕,往往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狠狠地咬你一口。尤其像乔欣卉这种人,善于让对手放松警惕,可是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反扑。”
靳子琦听到这番话,也不由地严肃了神情,联想到自从乔欣卉出现后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贤良淑德的代名词,让人找不到任何诟病的蛛丝马迹。
她想到了曾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藏得越深,站得越高。
诚然如乔欣卉,又怎么会安居于如今这个不明不白的身份地位?
靳子琦缓步走在医院的走廊上,闻着周围的消毒药水味,心思却有些沉起来,请佛容易送佛难,乔欣卉住进靳家的那一刻开始,恐怕就没打算搬出去了。
宋其衍说的没错,像乔欣卉这类狼子野心的女人,你可以鄙视她嘲讽她,却绝对不能无视她。都说穿皮鞋的怕穿草鞋的,但穿草鞋的却要忌惮打赤脚的几分,乔欣卉就属于打赤脚的这类人。反正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无权无势,没什么输不起的,何不孤注一掷,夺走靳家女主人的位置?
这般想一想,靳子琦一颗心不禁有些浮躁起来,看来,靳家财产也不是那么好得的,她要想守住自己的东西,必须铲除这些拦路虎!
当然,她也可以过高枕无忧的生活,但前提是……放弃靳家的一切。
她本性清冷,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然而在乔欣卉和乔念昭这对母女的事情上,却怎么也做不到退让,一想到这些年母亲所受的委屈……
如果没有乔欣卉,她的母亲不用终日沉迷于工作、就像是苦行僧抛却了情爱和亲情,如果没有乔念昭,她就不会错失一份完整的父爱,从小要在一个残破的家庭里长大,而今,还要肖想她的东西,是不是太过天真了?
还没踏进病房,靳子琦就听到里面隐约传出靳昭东的怒吼声,无法掩饰的火气,因为隔着一扇门,只能听到只字片语,不是很清楚。
然后是女人低低的哀求声,靳子琦不由地贴近,是乔欣卉的声音。
“昭东……念昭固然有错……看在父女一场,你得帮帮她啊!”
靳子琦立刻就明白了,估计乔欣卉告诉靳昭东女儿怀孕的事,现在是准备使用苦肉计让靳昭东做主了,毕竟没靳昭东的支持,乔念昭很难进孙家……
孙家……靳子琦的眼底冷光闪逝,孙皓似乎对她隐瞒了什么!
病房里有陶瓷制的物什被扫落在地,发出破碎的声响,还有嘤咛的哭声,动静大得走廊上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却碍于靳子琦站在那里不敢停驻脚步。
“我一再叮咛她要洁身自好……当初进娱乐圈我就不赞同……为了个男人把自己的名声搞臭,现在……现在跟我说父女之情,当初怎么不想想?”
靳昭东似乎格外来气,即便刻意压制着声音,但还是怒火滔天的架势。
靳子琦没有偷窥的癖好,却也耐不住好奇心,悄悄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投过门缝望进去,她就看到乔念昭站在床尾两手掩着脸在哭,削肩不住地颤抖,那模样着实惹人怜爱,而乔欣卉正苦口婆心地抚慰盛怒中的靳昭东。
靳昭东本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手术后醒来起色不是很好,现在又被乔念昭怀孕的事一刺激,整张脸都青白青白的,胸腔里憋着一口子气。
乔念昭在被靳昭东一顿训斥后,不服气地直着脖子反驳,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也是想要帮珩风,靳子琦可以和他一起创立风琦,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他成为影视巨星,从而来事业上帮衬他?”
“你还敢说?!”靳昭东一气之下,把床柜上的花瓶横扫向乔念昭。
乔念昭眼疾手快地躲开,花瓶“砰——”地砸在了墙上,碎成一堆渣,鲜花洒了一地,乔欣卉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惊呼声被门外的靳子琦看在眼里。
靳子琦勾起了唇角,说来说去,乔念昭都是在跟她争!
里面乔念昭见靳昭东下手这么狠,一时气急,红着眼顶嘴:“有什么不敢说的!爸你就是偏心,在你心里,我比不上姐姐,我就是个没有爹疼的私生女,只有妈是一心一意为我好,既然这样,当初你为什么还要生下我来?”
“念昭!”乔欣卉一声厉喝,显然是想阻止乔念昭继续说下去。
靳子琦把视线投向床上,靳昭东在乔念昭不管不顾地吼出这番话后,略显憔悴的脸上竟是一片复杂的情绪,如果她没有看错,竟然有些许的懊悔。
难道真的被乔念昭说中了,靳昭东后悔了……不是吧?
想到这个可能,靳子琦眯起了眼,只是还没等靳昭东再说什么,乔欣卉已经先发制人地折回到病床边,半跪着握住靳昭东的手低声哀求起来。
“昭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些年没有在念昭的身边教导她、告诉她做人的道理,才会害得她做了这些错事。可是她好歹是你的女儿,身体里流着你一半的血,现在,能为她做主的只有你这个父亲了!”
一番话说下来,字字玑珠,靳子琦差点要为乔欣卉拍手叫好!
都说打蛇打七寸,乔欣卉无疑是抓住了靳昭东的那七寸。
只要是个人,即使是大奸大恶之徒,也会有一丝的良心没泯灭,乔欣卉就是利用靳昭东的心中对她们母女的那点愧疚来说事。
“爸爸……”乔念昭适时地喊了一声,眼泪配合地流下来。
“昭东,你以后要打要骂都可以,现在,你能不能先别气了,你刚刚动完手术,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让我们娘儿俩怎么办?”
乔欣卉望着靳昭东越来越苍白的面容,不禁担忧地轻抚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靳子琦在外面看着乔欣卉贤惠的举动,心里却是讥笑,如果她父亲知道自己躺在这里都是拜乔念昭所赐,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乔欣卉善解人意?
“念昭之所以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也是一时迷了心窍,要不是被苏珩风伤透了心,她也不会……总而言之,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没关好她。事到如今……昭东,我不求别的,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肚子里的孩子也能在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里长大,而不是重蹈念昭的覆辙……”
靳昭东看着躲在角落里流淌着泪水、瑟瑟发抖的乔念昭,想到她跟着乔欣卉漂泊流离在外多年、被人骂作私生女的过往,脸上神情才逐渐缓和。
乔欣卉见此,立刻转头对乔念昭说:“念昭,还不快过来跟你爸道歉?作为子女,有你这么对你父亲大吼大叫的吗?要是被外人听去,还不知道要怎么说!”
乔念昭一得到母亲的暗示,一下子就扑到床上,扯着靳昭东身上的被子,颤颤巍巍地哭道:“爸,我知道错了……现在除了你没人能管我了!我知道自己没有姐姐懂事,也没有姐姐能干,我只会给你拖后腿……”
说到后来,几度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痛楚和自卑盈满了眼底,紧紧地拽着被角,泪水很快就浸湿了靳昭东胸前的衣衫。
“爸爸,我可以和孙皓分开,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你难道想让我去打掉它吗?它也是一个小生命啊,虽然现在还没意识,可是,以后的每一个夜晚我都要备受良心的谴责,我的孩子会问我,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这席话,以乔念昭的智商,说不出来,那么……靳子琦转头看向站在一旁,默默流泪的乔欣卉,只能是当母亲的事先教好的!
靳昭东对乔念昭未婚先孕这回子事虽然很生气,但看到乔念昭这样悲痛欲绝的模样,瞬间联想到了当年靳子琦不愿意打掉孩子时的倔强眼神,一声叹息过后,再也狠不下心责怪,堪堪地别开脸不去看哭倒在床边的乔念昭。
乔欣卉把靳昭东的无奈看在眼里,往床边一步,蹲下身,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乔念昭搂入怀里,母女俩一块儿无声地哗哗落泪。
靳子琦觉得自己戏看得差不多了,在靳昭东做出任何许诺之前,她推门而入,伴随着一声置身之外的询问:“怎么哭得伤心?”
☆、【012】情错,悔不当初!
靳子琦一手拎着保温盒,一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一脸的诧异,尤其在看到抱成一团哭得昏天暗地的母女俩时,更是难掩自己眼底的惊讶。
她转而看向靳昭东询问情况:“爸,这……”
倒是乔欣卉,一瞧见进来的靳子琦,神色一怔,下意识地把乔念昭护到自己身后,挡去了靳子琦看过去的目光。
靳子琦察觉到乔欣卉不着痕迹地想要对自己隐瞒乔念昭怀孕的事,倒也没有死逼,反而是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对靳昭东说:“老远就听到里面的哭声了。”
靳昭东听了这话,脸色立刻就不霁了,但一撞上乔欣卉恳求的眼神,他还是吞下了嘴里的话,没把刚才争吵的事如数告知给靳子琦听。
他略显不自在地解释:“也没什么事,就是她们母女俩担心我的伤势。”
“原来是这么回事……”
靳子琦佯装没听到之前那些话,脸上是恍然大悟的神色,不去看那边安静了的母女,径直走到床边,把保温盒搁在了床柜上。
“这可是宋宅的六星级厨师一大早起来熬得骨头汤,最适合车祸后的病人喝,而且……”靳子琦故意顿了顿,眼角瞟向已经站起来整理仪态的乔念昭:“这里面绝对没有掺蜂蜜,爸你就放心喝吧。”
此言一出,乔念昭第一个脸色骤变,两眼睛里尽是惶恐之色,微微睁大着一双杏眸直勾勾地瞪着靳子琦,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乔欣卉也是脸色一变,看向靳子琦,却见靳子琦倘若无事般自顾自地在为靳昭东倒骨头汤,那一句话说出来更像是无意而为之,而不是一种试探和警告。
稍稍缓和了自己混乱的心绪,乔欣卉拍了拍乔念昭发抖的肩头,一边暗骂女儿没出息,一边擦干净了自己的眼泪。
心烦意躁的时候,男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女人懦弱的眼泪!
眼泪虽然是女人特有的武器,但也该适可而止,用多了,非但无法博取男人的同情怜悯之心,反而会让对方烦不胜烦,最后索性就不理会你了。
靳子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已经收拾起哀戚心情的乔欣卉,很显然,乔欣卉深谙其中道理,并且已经达到了收放自如的程度……
不得不说,乔欣卉真的很了解靳昭东,会控制一个人的情绪邹向。
“子琦来了呀,吃过早餐了吗?念昭刚要下去买,要给你带点上来吗?”
乔欣卉好似没察觉到靳子琦的审度,先是体贴地把病床摇高,在靳昭东的背后垫了个枕头方便他坐起来,然后又面带微笑地和她打招呼。
靳子琦迎上她温和的目光,嘴角一勾:“我吃过了,不劳欣姨费心了。”
靳子琦这话虽然说得可圈可点,表面上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带着些上位者的倨傲,还有千金大小姐的骄纵。
若是一般人听了难保不会来气,暗骂一句好心当作驴肝肺还是轻的。
果然,乔念昭当即就冷哼一声,不悦之色流露在了眉眼之间。
即便是靳昭东都显得有些尴尬,乔欣卉却是一脸和善的笑容,会意地点点头,又细心地替靳昭东拿来一块毛巾放在被褥之上。
“昭东,你先跟子琦聊,念昭这孩子什么都不会,不比子琦来得懂事,连买个早点都不让我省心,我陪她下去一趟。”
乔欣卉拍了拍靳昭东的手背,柔声说完,便起身走到一直低头卖乖的乔念昭身边,拧了眉头低声训道:“还不拿了钱跟我下去。”
乔念昭咬着唇瓣,偷偷地怒瞪了眼靳子琦,才随着乔欣卉走出去。
直到房间的门合上,乔欣卉都没有往里面再看一眼,那样子,倒是坦荡,反而衬得一直留意两人的靳子琦着实的小人之心。
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靳子琦回头就看到靳昭东正欲言又止地望着自己,她黛眉一挑,端起一旁的保温杯递过去:“爸,再不喝就凉掉了。”
靳昭东的神情非常疲惫,眼中泛着血丝,嘴唇也干裂着,左手打着石膏,额头缠着纱布,这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越加地颓废萧瑟。
听到靳子琦平淡的声音,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但还是多看了床边的靳子琦几眼,才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杯子。
骨头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却没有丝毫的饥饿感,拿着杯子只觉得异常地郁闷和前所未有的倦意,怔怔地望着那油润的汤面走神。
病房一时间陷入了沉静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靳子琦瞟了眼墙壁上的挂钟,“那爸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刚一起身,手臂便被突然拉住,靳子琦诧然地低头,靳昭东才有些僵硬地放开自己的手,望着她的目光竟有些恳求:“再多陪我坐会儿吧。”
靳子琦把靳昭东的异常看在眼里,可能病弱者总是容易激发人的善心,尤其在看到靳昭东微红的眼圈时,她默不作声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靳昭东看着她垂眸沉敛的样子,那皱眉的神态,竟是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只是,那个人却不会坐在他的床边,安静地任由他这般细细地打量。
想到自己这些年做的错事,靳昭东的眼底隐约有泪光闪动,缓缓抬起的手想要去摸一下靳子琦的脸,却不知为何,没有勇气真的触碰她。
靳子琦意识到了什么,蓦地抬头:“爸?”
她错愕地看着他抬起的手,下意识地就躲开了,心里也是一阵打鼓,以往他们父女哪里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过?
靳昭东扯了扯嘴角,手指在半空中蜷缩了下,便被他放回了被子上。
他转头望着床柜上的保温杯,怅然若失地低喃:“如果时光能倒流该多好,重新回到刚有你的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那该多好!”
关于苏凝雪和靳昭东之间的那些事,或者苏凝雪不愿意提及,那始终是她心底的一道殇,但苏凝秋却常常愤愤不平地跟她说起,虽然不算一清二楚,但凭靳子琦的聪明才智,也能猜得**不离十。
此刻,听到靳昭东疑似后悔的话语,也是心中一愣,她是不知道乔欣卉李代桃僵那件事的,所以对靳昭东如愿以偿后又突如其来的悔恨无法理解。
以前也曾想过靳昭东会后悔辜负苏凝雪,却没想到这么快……
靳昭东缓缓地、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那只保温杯,转而抬头望向靳子琦:“子琦,我这个父亲是不是当得很失败,你对我……很失望对不对?”
她不做声,垂眸敛眉,一副乖乖女的姿态,片刻的寂静过后,她才抬起头,看着靳昭东满眼的惆怅,微微挽起嘴角:“失败和失望都是相对的。”
对她来说,他确实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她也渐渐从失落变为失望直到最后的毫无奢望,可是对乔念昭来说,他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爸爸。
靳昭东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闭上眼睛,抬起活动自如的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一切都是我自己造的孽。”
靳子琦眯起眼,别开头,思忖了几秒后才重新望着靳昭东说:“爸爸,有个消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靳昭东不解地看向她,她迟疑了一刻,幽幽地说:“妈……要结婚了。”
离婚仅仅一个月,她就找到了新的归宿,并且就要再次步入婚姻殿堂。
靳昭东晃神晃得厉害,靳子琦抿紧了唇角,这也是今早苏凝雪打电话给她时告诉她的消息,她决定年后就和乔楠登记然后一起移民去爱尔兰。
离开这片承载了她过去三十年沉重回忆的土地,去到另一块大陆上,开始一段新的婚姻,或者应该说……开始一个崭新的生活。
她一直都相信,乔楠会给苏凝雪一个幸福的未来,从在机场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那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三十年,不是谁都可以做到那样的深情不移。
靳昭东好半晌都没有反应,靠在床头的身子僵直地坐着,静默得像一座没有生命力的雕像,仿佛只要微风拂过,他下一秒就会粉身碎骨。
那是靳子琦从未在靳昭东身上见过的彷徨和脆弱,也是她认为不该在他听到母亲再婚消息时该有的表情,他不是一直希望摆脱母亲的禁锢吗?
即使她和母亲这边的人怎么不喜欢乔欣卉和乔念昭,靳昭东都几十年如一日地善待她们,也把半辈子的感情都投入在了她们身上,撇去他辜负了母亲这回事,靳昭东也算是个深情的男人,他只是……不爱她的母亲罢了!
靳子琦挽起嘴角,笑得有些嘲讽,真的只是不爱……罢了。
突然,她的眼角瞟到白色的被单上那晕染开的水渍,一抬头,就看到她的父亲双肩微微地颤栗着,捂着脸的手指下是潸然而下的滚烫眼泪。
“爸!”靳子琦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抬手搭在靳昭东的手臂上。
她试探的叫唤声让靳昭东的手臂倏地一缩,他别过头匆匆地拭去泪水。
“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难受……”靳昭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只是手还抖得厉害,不得不慌乱地藏到被子下。
靳子琦轻微地蹙了下眉头,“要我叫医生过来吗?”
“不用,就是有些太累了,没什么的……”说到后来,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上逐渐盈上了迷惘的无助,抬起的手捂着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