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尼采的微言大义》作者:刘小枫【完结】 > 尼采的微言大义.txt

  在被沃格林称为历史哲学杰作的《道德的谱系》第二章第八节,尼采为“无

辜”作了哲学辩护,其方式是用他发明的谱系方法探讨负罪和欠负的起源:负罪和

欠负最早“起源于卖主和买主的关系,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是人类社会出现

价格制定和价值衡量的反映。如果从政治经济的历史学角度来理解卖主和买主、债

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就根本搞错了。尼采在这里明明说,这是“人和人较量的现

象”——不是财富的较量,而是人的品质(价值)的较量、道德的较量:“人把自

己看成衡量价值的生物,是有价值、会衡量的生物”,基于这种对人的品质的衡量

能力,“同时形成了比较、计量和估价权力的习惯”。负罪和欠负指的是德性品质

低的人有负于德性品质高的人,前者是债权人,后者是债务人,两者在德性上是支

配与被支配的关系。所谓“价格”,指的是人的品质等级以及由此推导出来的社会

等级。所以,任何东西都有其价格,在尼采看来,“是正义的最古老、最纯真的道

德戒律”,世界上“所有德性和德行的开端”(参谱系II,8)。如果我们记性好,

就该记得,扎拉图斯特拉宣讲“论自我超越”时已经说到过这一“正义的最古老、

最纯真的道德戒律”。

  这不就意味着欠负(Schuld)是应当吗?为什么尼采又要自相矛盾地Unschuld

desWerden(生成的无辜)呢?

  尼采才不会自相矛盾哩,除非他要玩弄隐微术。在这里,在《道德的谱系》这

一尼采少见的有点正儿八经“学术味道”的文章中,尼采没有自相矛盾。在此前

后,尼采带着发自内心的义愤讲:“正义的最古老、最纯真的道德戒律”被教士伦

理取代了!Schuld已经不是原来(本源)意义上的“欠负”,而成了教士伦理的

“欠罪”。正是教士伦理的“欠罪”导致了自由平等的民主现代性的出现(韦伯对

尼采那么感恩戴德,不就是因为尼采的如此睿见吗?):教士伦理的出现,使得贵

族伦理衰微,犹太人这个“教士化的人民……敢于坚持不懈地扭转贵族的价值观念

(好=高贵=有力=美丽=幸福=上帝的宠儿)”(谱系I,7)。针对教士伦理的欠罪

(Schuld),提出Unschuld des Werden(生成的无辜)不是再合乎“逻辑”不过了

么?“谎言中有一种无辜,谎言是对某事有良好信仰的标志”,含义不是再清楚不

过了么?这“某事”就是“正义的最古老、最纯真的道德戒律”。(卢梭—罗尔斯

讲什么“正义论”呢,社群主义、新新左派起什么劲呢,统统不过教士伦理的子孙

而已。尼采阴狠地在心底如是说。)在现代自由平等的民主时代,Unschuld des

Werden(生成的无辜)就是高贵的人“牺牲自己,把自己变成赠品”,扎拉图斯特

拉当时说完这话,尼采马上说:“也许他欺骗了你们。”(如是说:论馈赠的道

德)

  教士伦理指什么?民众赖以活着的“信仰”吗?如果是的话,尼采就在直接与

民众作对——哲人孤身与民众对抗(尼采忘了苏格拉底的下场?)。尼采了不起,

不就在于他敢于无情攻击基督教、踏谑(对不起,四川方言,因极为精确)“废铜

烂铁”的畜群道德吗?尼采从《悲剧的诞生》起就发起的对柏拉图主义的攻击,针

对的不正是基督教?《善恶的彼岸》一开始不就说:

  这场反对柏拉图的斗争,或者,说得更明白和为了“大众”(Volk)起见,也

就是反对千百年来的基督教会压迫的斗争——因为基督教就是“大众”的柏拉图主

义。(善恶:序言)

  小心,为什么尼采在这里给大众加了引号,所谓“大众”指谁?人民吗,抑或

另有所指?

  先想一下这样一个问题:既然基督教是民众的安慰,如果否定了基督教,人民

就没有了自己的安慰,这符合贵族精神的政治智能吗?再说,真正的民众哪有什么

“主义”?“主义”都是知识人才有的东西,民众只有自己的民俗道德、带有深厚

族类根须的宗教及其神圣法典。“对于希伯莱人以至他所议论的其他民族的神圣法

典,尼采比任何旁观者都怀有更深的崇敬。(施特劳斯)”在《敌基督者》这部比

较的世界宗教哲学论著(韦伯一定受惠不浅)中,尼采广泛评议了世界历史中的各

种宗教,并安排了高低秩序:凡是圣典中将等级秩序与宗教信仰结合起来的,就是

高级宗教(明显反黑格尔的世界宗教论)。尼采是反宗教之徒?——无稽之谈!尼

采与马基雅维利、霍布斯一样,充分了解民众的宗教对于民众生活和国家何等重要

性、何等不可或缺。〔36〕的确,尼采说过,宗教是谎言,但那是“神圣的谎言”

(die“heilige Luge”):“无论摩奴、柏拉图、孔子,还是犹太导师和基督教导

师,都从来不怀疑他们撒谎是对的。”(偶像:人类中的“改善者”5)这话在

《敌基督者》中又重复了一遍,“神圣的谎言”是所有健康的宗教共有的,只不过

宗教创始人从来不明说,只有柏拉图的神学用曲折的表达宣称撒谎是对的。基督教

比起犹太教、印度教、伊斯兰教、儒教显得不那么高明,仅仅因为其谎言不如其它

宗教的谎言来得“神圣”(参敌基督55—56)。所谓“神圣”,指的不是其上帝如

何“超越”,而是宗教信仰的安慰中,是否配以精神和制度的等级强制。只要这种

等级制度在圣典中借上帝之口(圣人当然知道那是谎话)神圣化,宗教的谎言就是

“无辜的”了。

  在道德家和圣人中,没有什么比诚实更罕有了:他们说的、甚至信仰的或许都

是相反的东西。因为当一种信仰比自觉的虚伪更有利、有效、令人信服之时,本能

的虚伪立刻变得无辜了:这是理解大圣人的第一原理。(偶像:一个不合时宜者的

漫游42)

  按此原则,基督教也并非彻底的那么不神圣,要看是哪一种基督教。早期基督

教沾染了罗马帝国的神气,还不那么颓废。自从德意志产生出新教,基督教就变成

了“平庸的北方人”,其“颓废形式”才暴露出来。尼采对天主教有好感得多,就

因它比新教“神圣”得多:“新教是精神不纯和无聊的颓废形式。迄今为止,基督

教就是以这种形式在平庸的北国摸熟了因循守旧之法”(意志88,参89)。正是针

对新教,尼采宣称:

  不管怎么说,在通往基督教天堂和“永恒极乐”的大门上应该更有理由写上“我

也是被永恒的仇恨创造的”,让真理站在通往谎言的大门上。(谱系I,15)

  为什么尼采要肯定“神圣的谎言”?为了避免人世间残酷的“人反对人的战

争”。如果没有一个基于神圣权威的等级秩序,不仅社会的道德状况会出现混乱,

人的动物性也会跑出来相互残杀。尼采仇视人民群众?无稽之谈!

  尼采仇恨教士吗?的确。但他仇恨过会讲“神圣的谎言”的教士吗?没有!相

反,甚至对他仇视的新教的创始人路德也赞不绝口,充满热爱地呼喊:“路德,你

在哪里?”(笔记,页129)

  尼采仇视的“教士们”究竟是谁?说出来也许有点可怕——甚至乎危险:……

就是我们知识分子!

  路德搞出来的粗鲁的新教本来是给农民的——针对农民的“神圣的谎言”,没

想到后来变成“属灵的中间阶级”(geistiger Mittelstand)“甜蜜的道德主义”,他

们的上帝担保一切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担保他们平庸的幸福。“属灵的中间阶级”

的基督教,才是基督教真正的掘墓人(参曙光92)。他们使得基督教失去了谎言的

“神圣”性质。从前,人们努力用唯有信仰的心智证明上帝的存在,如今,人们努

力解释信仰如何能根源于上帝,这种转变只能说明根本没有神秘上帝。(巴特的作

为绝对异在的上帝和朋霍费尔的苦弱的上帝,难道没有从尼采思想吸取灵感?为什

么巴特的《罗马书》如此热情缘引尼采、朋霍费尔的《伦理学》要与尼采一同思考

“谎言”?)这里的关键在于,基督教原本不是一种道德理想、道德宗教,而“现

代人通过上帝的不断道德化施展了自己的理想化之力”,结果“人的力量被剥夺

了”(意志1035)。所谓“人的力量被剥夺了”,并非人们通常以为的那样,指上

帝的存在贬低了人,而是“小人的道德成了事物的标准,这是文化迄今最严重的衰

败”(意志200)。显然,尼采强烈攻击的这种“道德化的基督教”,不是原始的

基督教,道德的上帝不是新约中“超善恶”的上帝,这个上帝已经被近代哲人(知

识人)杀死了:“全部近代哲学到底干了什么?……对基督教学说基本前提的一次

谋杀”(善恶54)。尼采甚至深怕别人搞错,忍不住说得更明:奴隶道德的起义是

法国大革命发端的(参善恶46),所谓的“基督教的道德化”就是卢梭式的启蒙道

德:

  卢梭的自然观以为,似乎“自然”就是自由、善良、纯洁、正直、正义、田园

诗意。——一言以蔽之,就是基督教道德文化。(意志340)

  我们现代知识人不是都信奉这些“道德”吗?尼采所谓的“畜群道德”,不是

贵族制时代意义上的民众道德,而是现代知识人大众的道德,“我们学人们”的道

德(参善恶6章)。他很早就想过:“如果劳动阶级有一天发现,他们现在可以凭

教育和品德轻而易举超过我们,那我们就完了。但如果这没有发生,我们就更完

了”(笔记,页129)。此话前一句是玩笑。尼采心里当然清楚,人民永远不可能

成为哲人,哲人是特殊类型──过沉思生活的人,本质上是“隐秘的修士”。后一

句却是严峻的话:平等主义造就了大量知识人大众。尼采所谓“犹太人这个教士化

的人民”,其实是指桑骂槐。犹太人怎么会是“教士化的人民”,分明是神权秩序

中的人民。“教士化的人民”分明指的是知识人大众,启蒙运动后出现的“人

民”,拥有种种“主义”的“人民”。人民不能成为哲人,不能算平庸,人民就是

人民。人人成为哲人?荒唐啊!“思想家民族的人民住在哪里呢?”(笔记,页

143)满街圣人不仅不可能,而且危险。所谓“平庸”,指哲人要成为人民。尼采

面临的哲人与“人民”这一古老关系的新问题是,哲人成了“教士化”(“主

义”)的人民,他们要让全体人民都成为道德化的“教士”——这就是启蒙的理

想。“教士化的人民”出现之后,哲人就消失了,只有学人、文人——知识人畜

群。随后,这个“我们”畜群中间发生了长达数百年的“人反对人的战争”。二十

世纪知识人遭遇的许多悲喜剧,都是知识人阶层中“人反对人的战争”导致的,怪

罪到“农民习气”、“封建余毒”,对农民和封建都实在活天冤枉!

  知识人的畜群道德?如今我们不是亲眼目睹:争先恐后比谁更平庸、更痞子、

更下流、更玩世不恭、更厚颜无耻、更冒充手艺高的,不正是知识人而非人民!?

农民、工人不会读尼采,知识人也不会把尼采的教诲像送马克思主义那样送到贫下

中农手中,而是留着自己用。我们这些知识分子自鸣得意:瞧!尼采多么讨厌群

众,殊不知尼采憎恨的恰恰是他把自己也算在其中的我们知识分子。在没有公之于

世的笔记中,尼采清楚写到:“无学问的下层阶级现在是我们的唯一希望。有学

问、有教养的阶级,以及只理解这个阶级并且自己就属于这个阶级成员的教士们,

必须一扫而光。那些仍然知道什么是真正需要的人也将意识到对他们来说什么是真

正的智能。无学问阶级被现代教育的细菌感染败坏才是最大的危险。”(笔记,页

128)扎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以后,尼采马上谱写“未来哲学”的“序曲”。尼

采想念的“未来的哲人”——超人是谁?是我们如今后现代的知识分子吗?是自由

主义或新左派或保守主义知识人吗?“未来”不是年代的含义,而是类型的含义。

〔37〕“未来”代表高贵,“现在”代表平庸。自由主义、社会主义、保守主

义——所有“主义”的知识人,都是尼采的“超人”要克服的对象。至于真正的人

民百姓,尼采倒是不大理睬,想民之所想不是哲人的事。

  这并非等于说,尼采哲学关注的仅是哲人与新人民(教士化的人民)的关系,

没有自己的实质哲学。毋宁说,尼采的实质性教诲只有从哲人与人民之关系这第一

性的哲学问题出发,才能恰切地得到理解。扼要地讲,尼采绝非肤浅的所谓保守主

义者,整天高呼维护和回到传统价值。尼采清楚得很,传统的超验秩序已经无可挽

回,这才是“教士化的人民”带来的灾祸:

  谁有魔眼看到整个危险,看到“人”本身在堕落,就同我们一样认识到巨大的

偶然性——迄今为止,这偶然性一直在人的未来方向玩自己的游戏,没有手、甚至

没有一根“上帝的指头”在玩的游戏!——谁就猜到了“现代观念”荒唐、无恶意

但轻信的劫数仍然隐藏在整个基督教欧洲的道德之中,他也就遭遇到无法比拟的惊

恐万分。(善恶203)

  为什么这“惊恐万分”“无法比拟”?面对根本虚无——世界偶在(“巨大的

偶然性”)产生的惊恐。为什么会恐惧?因为根本虚无——世界偶在自然地充满恶

和残酷。本来,站在世界偶在——根本虚无面前的是上帝及其神权秩序,恶和残酷

导致的不幸最终由上帝及其神权秩序来承担。如今,人的生存直接暴露在自然的恶

和残酷面前,“蛋和蛋壳都破碎了”。这恰恰是现代知识人一手造成的,是“现代

观念”的“荒唐、无恶意但轻信的劫数”。“巨大的偶然性”与“人本身的堕落”

一同出现,“教士化的人民”拒绝了犹太—基督教的上帝和希腊宇宙理性对世界偶

在的拒绝,把人带回到恶和残酷被道德秩序隔离开来之前的处境。尼采寻求的实质

真理是:人的生存如今如何可能面对世界偶在。为此,尼采想出了“热爱命运”,

以便同偶在搏斗:“我们还要一步步同偶然这个巨人(mit dem Riesen Zufall)搏斗,

迄今,荒谬和无意义依旧在支配着全人类。(如是说、论馈赠的道德)”尼采的

“超人”就是“高贵”的哲人,他不得已要像上帝那样站到自然的恶和残酷面前。

这当然是过于疯狂的勇气,然而,思想如此彻底的尼采有什么别的办法?

  “未来的”哲人和宗教圣人一样,说谎是无辜的。“未来的”哲人在“自己的

不幸中骗人,正如其他类型的人在他们的幸福中受骗”(笔记,页115)。尼采的

大义与微言现在已经清楚,但为了避免搞错,还是明说为好:尼采的“上帝死了”

正是大白话(恰如他自己说过的),微言是,现代知识人已经沦为真正的畜群,

“必须一扫而光”。

  在知识分子统领世界的时代,这话能明说吗?

  像《玫瑰之名》中的约尔格,尼采在自己的书中涂满毒药,阴险地企图让启蒙

后的文人学者们读后一个个死于非命。尼采玩弄隐微术,把启蒙理性的“逻辑”推

到极端(理性=意志=生命冲动),把启蒙精神的反基督教精神夸张到极致,装出比

谁都更启蒙精神的样子(鲁迅就是上当受骗的显例)。尼采死后的一百年中,数也

数不过来的文人学士以为这就是尼采留给他们创造新价值的启示,去开导平庸的人

民;如今,后现代们还得意地抱着尼采的“大白话”扬长而去,自以为得了秘传,

殊不知手上已经沾了尼采书中的毒药。

  尼采说谎是无辜的,他早就在笔记中写过:“如今,哲学应是文化的毒药”

(笔记,页97)。

尼采论著缩写表

人性:Menschliches,Allzumenschliches,《人性、太人性》(1878-1880);未见中

文全译本,节译本至少三种。据德文本Nietzsche:Werke in drei Banden,

herausgegeben von Karl Schlechta(Munchen1954-1956)。

曙光:Morgenrote1881,《曙光》;中译本至少两种,采田立年译本,漓江版

2000。

如是说:Also Sprache Zarathustra1883-1884,《扎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译本至

少六种,采黄明嘉译本,漓江版2000。

善恶:Jenseits von Gut und Bose1886,《善恶的彼岸》;中译本四种,唯一从德文迻

译的张念东、凌素心译本错得出奇,但文气较近原文;朱泱译本(台北水牛版

1999)文义较贴而文气未传,主要译文由笔者据德文译出。

谱系:Zur Genealogie der Moral1887,《道德的谱系》;中译本两种,采周虹译本,

北京:三联版1988。

偶像:Gotzen-Dammerung1888,《偶像的黄昏》,中译本两种,采周国平译本,北

京:光明日报版1996。

敌基督:Der Antichrist1888,《敌基督者》;中译本两种,采吴增定、李猛译本,见

《尼采与基督教》,刘小枫编,吴增定、田立年译,香港:道风书社版2000(即

出)。

这个人:Ecco Homo1888,《瞧这个人》;中译本至少4种,采张念东、凌素心译

本,见《权力意志》,北京:商务版1996。

笔记:《哲学与真理:尼采1872-1876笔记选》,上海三联版1993,田立年译。该

书收有若干尼采身前未刊的早期论著,比如《从道德之外的意义看真理和谎言》

(Uber Wahrheit und Luge imaussermoralischen Sinne1871)、《哲人是医生》(Der

Philosoph als Arzt1873)、《最后的哲人》(Der letzte Philosoph1872)等,但没有收入

《古希腊国家》(Der griechische Staat1871)、《荷马的竞赛》(Homers

Wettkampf1872)。

意志:Der Wille zur Macht1901,《权力意志》;中译节本多种,张念东、凌素心全

译本,北京:商务版1996。

引文凡据德文版有改动者,不一一注明。

注释:

〔1〕参Stanley Rosen,Nietzsche\'s Revolution(《尼采的革命》),见氏著The

Ancients and the Moderns,Yale Uni. Press1989,页189。

〔2〕尼采在中国思想文化界的接受以及尼采著作的汉译,参张辉《审美现代性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