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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尤阡爱 当前章节:176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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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吟孽》作者:尤阡爱

晋江VIP2013-07-16完结

总下载数:7 总点击数:90217  总书评数:344 当前被收藏数: 921 文章积分: 12,940,907

文案

瑞香,素有“夺花香”的美称,其它花卉与其相较,皆会失香。

颜红挽疯狂地爱着这种花,然而却忘记了原因,亦如她也忘记了,自己爱的人究竟是谁。

“颜红挽,你还要勾引多少男人才肯罢休?”男人的语气,永远充满了冰冷与嘲讽——染月庄庄主,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她喜欢的男人,在她眼前一个个地杀掉,然后,再想方设法地折磨她。那年,那人,曾许她一个未来,可惜终究忘了,流水易逝,痴情难守。

有些人,不能相爱,便只能相恨,不能白首共衾,便只能此生纠缠。

蝶恋花,花泪流,辗转红尘,徘徊朝暮,思愁尽,不过盼君容回首。

(本文HE结局,讲述阴郁腹黑男的变态爱情史)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红挽 ┃ 配角:傅意画、池曲扬 ┃ 其它:黑化、变态、独欲、HE

☆、墨夜

一轮明月,二更钟漏,三四点疏星,五声呓语幽幽,花底残梦,正值夜浓。山外山的密林里,苍松水边,有间竹篱茅舍。木门“吱呀”一响被人推开,清冷的月光随风漏进来,泻了满地银华,年轻的男子举步入内,手捧一碗温热的稀薄米汤。低低的咳声由榻上传来,一抹单薄衣影映入眼帘,是艳似胭脂的红,挑破了满室沉暗,夜都为之妩媚了。红纱薄裙,瘦骨孱姿,那人倚卧床头,遥望窗外,寂寞宛如芙蓉照水,我见犹怜。一缕凉风拂入纱窗,勾起青丝漫漫,涟漪三千,她手捂胸口,伏下身呛咳。杜昊慌忙上前落下窗闩,取件披衣罩在她肩上,满脸忧急之色:“这般不爱惜身子,若是病了,可怎生是好?”女子闻言轻笑,抬首,烟波似水,迷渺如梦,仿佛笼尽月色,淹没了那红尘繁华:“那便让我去了吧,就此了无牵挂,你也能落得个清静。”浅浅一笑,挑灯看来,别是倾丽妩媚勾魂摄魄,杜昊几乎看得痴了,但听到这句,平凡端正的五官竟惊惶到扭曲在了一起:“莫要胡说,我、我怎舍得……”想握住她的手,却又不敢,他颓然地垂下头:“你别生气,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他抬起头,痴迷的眼神中更透出一种虔诚。他举勺搅了搅米汤,小心翼翼地喂她服下。“垚叔人很好,同意我们再住些时日,等避过这半个月我就带你离开,然后找个地方好好安顿下来……你别担心,盘缠不够的话,我就去给人打下手……”眼见她喝完,杜昊拿帕子替她拭了嘴角,迟疑一下,又道,“只是,要让你受些委屈了。”她掩下眼睫,声音依是淡淡:“你待我好,便足够了。”得这一句,胜金银百十千,杜昊若喜若狂,憨厚的脸上溢满微笑。正要扶她躺下,突然间他眉峰一凛,纵身跃起,虽着灰衣布履,但身法矫捷快速,让人一望即知是身怀武功的高手。门旁的纸窗破开小洞,他凭空接住那枚飞射而来的银白色飞镖,待落地定晴一瞧,大惊失色:“是雪花镖!不好……他找来了。”转首朝床上人道,“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取下挂在墙上的配剑,夺门而出。皓月当空,浮云轻薄,沉沉的夜色恍若磨稠的黑墨,浓得就快滴下,远处,冷鸦啼断谷涧,正当入梦时分。篱笆里的鸡鸭鹅叽叽咕咕地叫着,杜昊手执长剑,穿过小院,暗中运气戒备,完全不被这看似的平静所迷惑,他站在院门前,厉叱一声:“出来吧!”原本寂静无人的树林里,蓦然涌现出数十名黑影。 杜昊目光一扫,唇噙冷笑,带着几许嘲弄,又有些苍凉,仿佛在等待,抑或在迎接着自己的最后命运。山风里莫名多出淡淡的香气,半空,迎面飘来细细碎碎的雪白,一点、两点……近了才知,是一片又一片的花瓣,也不知从何处刮来,被风吹得愈多愈密。前方闪烁着数点橘红暖光,一行侍者手提垂纱灯,簇拥着一顶华丽四面悬挂白纱的八人肩舆迤逦而来,纱幔随风轻扬间,隐约见得帘内一抹画描般优美的身影。待肩舆落下,轻纱掀开,从内走出一名年约二十五、六的男子,乌发墨袍,发垂三千,眉鬓若裁,沉眸似潭,玉面精致如画,菲薄的唇抿成一线,颜色是淡淡的藕荷粉,宛如落在九瓣睡莲上的一点烟花。他的肌肤很白,近乎透明的白,脸色亦看去十分苍白,雪一样的幽冷,美而无生气,只当神念一闪间,偏又生出几分逼人的艳。这个人,你若看他,只觉他容仪端雅,神情冷漠,可当他抬眸看你,心却不由自主地一阵狂跳,一袭墨锦长袍衬托下,更显阴郁深沉之质,宛如天上的云,变幻莫测,琢磨不透。 杜昊注视着眼前这个令人畏惧、却又让人无法移目的男子,下意识地握紧剑柄:“还是被你找来了。”“杜昊。”傅意画目光有些漫不经心地落在他脸上,“你身为我的近身护卫,却敢私自带走我的人,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人是何下场。”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注入某种魔力般震慑肺腑,杜昊冷不丁颤了下,咬紧牙,不甘心地开口:“我是不会把她交给你的!”月光倒映在傅意画眸底,一片冷寂如死,从宽袖中探出一只修长若玉的手,暗夜里好似莹莹闪烁的华亮雪缎,动作说不出的闲适优雅,举在半空轻轻挥了挥,背后众名黑衣人得到指示,霎时杀机大起,群起而攻。 杜昊擎剑一跃,孤身周旋在数条黑影之中,剑光清寒,血浸皎月,原本寂静祥和的夜晚,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厮杀打破。一蓬蓬鲜血溅上衣衫脸颊,剑光所指出,便有人应声倒落,杜昊本是护卫之首,武功自然不弱,身上虽受几处轻伤,但出手依旧悍勇迅猛。众名黑衣人将他围堵中间,手持剑锋共同刺去,杜昊一弯腰,右手疾移,银剑贴背,抵住数道落到后背上的剑刃,接着催动内力,震开群剑,众人不禁倒退两三步,随即又齐刺他身,而杜昊腾空一个翻斗,执剑挥幻出一缕缕银条剑光,宛如陨星坠落,绚华璀璨,直直洒罩而下,下方立成一片血泊。 “《天悦归宗》。”傅意画眸角一眯,冷厉而狠绝,仿若要把人拖入地狱,举手一抬,取过侍者所捧的上清剑,风一般掠去,华贵的衣袍飘起,一头乌发流云飞泉似的散了开,惊美震撼宛如墨蝶出图。只见他剑尖凭空一舞,溅开千层雪光,万道锋芒,飞射袭来,像是鹅毛雪扇在空中支离破碎,无数羽毛漫天纷飞,让人目不暇接。 杜昊只觉一股强大猛烈的潜力冲向自己,竟无还手余地,整个人就被震弹开三、四丈远,倒在篱笆内的禽圈里。“你所用的招式,不过是《天悦归宗》中的皮毛而已,自然不是我的对手。”受到惊吓的鸡鸭鹅一顿喳喳乱叫,满处连飞带蹦,待傅意画走近院内,蹙了蹙眉,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芬芳的绢帕掩住口鼻,没再朝杜昊投去一眼,反是紧紧盯向门前,她被两名侍者强行架着拖出屋外,红纱裙委落于地,似碎散的胭脂,晕开一地艳色。来至那人跟前,两名侍者才松开她,两脚着地瞬间,她有些失去重心地晃动几下,那般单薄无骨的身段,仿佛被风一吹便会碎化。 “这种简陋的地方,亏你也待得下去。”傅意画收回绢帕,掸了掸肩上的灰尘,语气透着那么一点点讥诮好笑,移目看她。女子慢慢抬起头,一刹间,浮华惊破,苍穹之下,有倾城之容,倾城之姿,黯了星辰,醉了夜色,连月光都被迷惑。眸之幽丽,烟波流转,恍惚有一抹绝华闪过。如斯容颜,惹人亦痴亦怨,魂都生生销了一半。傅意画凑近过来,气息轻轻地拂过她的耳鬓,花在迷离中凋落:“颜红挽,你还想往哪儿逃呢?”颜红挽看着他,目无波澜,面色不惊,只那淡淡一眼后,便望向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杜昊。 “你别急,还留着一口气呢。”傅意画满不在乎地微笑,近似一种刻意的刺激,字字都像毒针一下下刺在她的心头,“你说,我该给他怎么个死法才好?”颜红挽身子轻轻颤起来,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傅意画笑了,托起她细白的下颌,面冲自己:“他有这样子对你么?”颜红挽眸色一撩,涟漪千重:“比你温柔。”傅意画松开手,直接下令:“砍掉他的两只手。” “不要……”耳畔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颜红挽想要奔去,却被傅意画紧紧拽住,脸容上终于浮现一丝惊慌的神色,但若仔细看去,那眸底尽处,竟连半点波动也无,也不曾落下一滴眼泪。傅意画还不知道她,冷冷一笑:“他毕竟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我会留他一具全尸。” “放了他……” 颜红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傅意画一默,尔后挑着眉问:“你喜欢他。”颜红挽抬首,目光幽幽的,有些清冷,仿佛触不到的月色摸不着的流水,恍然间,对他微微一笑,极美,极艳,似蝴蝶从血上悠然飞过,又带着点残酷的味道:“对呢,我喜欢他。”浮云遮住月亮,夜色阴沉了,傅意画精致隽逸的脸上隐着让人无法探视的情绪,只是搦紧了柔荑,把她强硬拽上肩舆,最后一落轿帘:“回染月山庄。”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坑了,求收藏~~求评评~~求各种包养呀~~~~ 在此特别感谢包子爱宝子为本文制作的封面!

☆、红颜

比及山庄,已是丑时,天幕依旧如墨,远山几点黯淡星子,诉着寂寥。

红颜阁悬挂着一盏盏精巧玲珑的灯笼,映得四周亮若白昼,透出无边璨华。

再回到这个地方,仿佛熟悉,又仿佛陌生。

浴室里传来泠泠水声,好似山涧清泉从碧石上滑过,白雾水气弥漫开来,如层层的云纱遮迷住一切。

颜红挽被侍婢们脱光了衣物,就像蝴蝶破茧而出,露出雪裹一样柔滑白皙的胴体,纤瘦的腰肢,幼嫩的肌肤,细长的双腿……被灯光映出美丽的莹辉,每一处都充满了迷人的诱惑,连侍婢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浴桶里浮动着瑰红花瓣,一勺又一勺的热水由上往下浇,头发、睫毛、脸庞……湿淋淋的一片,不知为何,肌肤火辣辣的痛,心却冰凉刺骨。

“庄主吩咐了,每处地方都要洗到,一定要洗得干净。”侍婢的声音平缓而木讷。

颜红挽没有挣扎,仿佛只是一具别致娇贵的玉瓷,任由着她们摆弄,绸巾混合着花油香露,不停揉搓在雪肌上,晕开一痕痕深色的红印,颜红挽咬着牙,不吭一声,水珠滴溅在眼眸里,有一瞬的清澈,似泪似雨,衔而不落。

换上洁净的纱衣,颜红挽静静走回卧室,傅意画已经沐身更衣完,卸下发冠,一头华丽黑缎般的长发迤逦散在榻边,轻袍软带,闲适而慵散,斜倚在窗边的锦榻上,手捻一本书卷正慢慢翻阅着,侍婢斟了杯热茶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留下两盏灯,便合门离去。

颜红挽站在原地,看着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宛然永不融化的冬雪,淡淡的冷,淡淡的美。

“过来。”傅意画目不移书,吐出两个字。

颜红挽垂下眼帘,如烟如水的眼波下滑过静谧的幽思,经过片刻,举步至跟前。

她身上的暗香沁入鼻尖,仿佛是那种从黑暗里生长出来的妖媚而霸道的花,将一切香气都压了下来。傅意画见她呆呆站在旁边,似截木头,笑容透着邪意冷酷:“还愣着做什么,不过半个月,就忘记怎么伺候了?”

颜红挽像被蛇蝎蛰了下,娇躯一阵轻颤,嫣红的唇被咬紧,渗出血一样的颜色,继而爬上锦榻,解开他的裤带,伏在那修长的两腿间,探首轻轻含住了那个东西。

傅意画一手执卷,一手搭在右膝上,目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在自己身下卖力的表演。

“我说停了吗?”傅意画一把按住她的脑袋,猛一顶动,颜红挽被那热胀的硬物撞得喉咙生痛,眼泪都快蹦出来,身体僵成一团。

过去一会儿,傅意画才松开她,颜红挽捂住嘴只在干咳,葱黑长发从两肩滑下来掩着雪色脸容,见得那睫毛脆弱似羽地微微抖动,恍惚一碰就会碎。

“经过这几年,我还以为你多少学乖了一些。”傅意画冰凉的指尖顺她颈项滑至襟前,仿佛只是不经意地一挑,丝绦便松开来,纱衣好似透明凉滑的蝉翼从她身上脱落,露出一具惊心动魄的美丽躯体。

颜红挽抿着唇角也不说话,额前半湿未干的碎发偶尔坠下水滴,宛如残花的泪溅入雪中,愈发衬得面庞莹白剔透,骨似琉璃,柔孱楚楚间又生出极媚的艳来。

“这般模样,当真惹人堪怜……”傅意画眸色深了,仿佛要将什么卷入无穷无尽的黑中,脸凑近耳畔,与她耳鬓厮磨一般,用着一种温柔而暧昧的语调,轻轻地、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贱人。”

颜红挽猛然一震,被他压下来,只觉小腹间一股灼热涌入,好似长剑直直贯穿喉咙,身子痛得要碎裂了。

傅意画脸上露出魔鬼般的笑容,用牙齿咬住她的耳垂,空气里有血腥的味道,颜红挽惊呼了声,便又把牙关闭得紧紧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身体却是剧烈,眼睛冷冷映着上空,好似清冷的镜子。

“不过一个护卫首领罢了,你还以为他能带你逃到哪儿去?”她越是这个样子,傅意画越是喜欢刺激她,在那紧-窒的部位不断递进,接着把她抱起来,猛力一个顶入。

颜红挽承受不住,终于呻-吟出声,如花瑰颜上已是惨白成一片,两手得不到支撑,只能扶住他的肩膀,那人的衣袍早不知何时脱落,露出匀称精瘦的身体,在摇曳的烛光下,泛透着晶莹的融光,完美得让人目眩神摇。

长长的青丝垂榻蜿蜒,缠绵地拂动在彼此周身,肉体因着剧烈摩擦而变得黏腻起来,颜红挽似乎快不成了,身子几番瘫软,偶尔睁开眼来,目意里恍惚闪着轻薄的幽怨,而傅意画的动作愈发狂肆,不过瘾一样,翻来覆去地捣弄她,直至再对上她的脸,才发现弥漫着一层湿润的水渍光泽,如碧落初雪,触及指尖很快就干涸了。

傅意画这才放得温柔些,也不再言语,将她打横抱到床上,暖帐内只剩低低的喘息与无止无歇的纠缠。

颜红挽被他折腾到五更,才昏昏沉沉地睡去,却也不得安稳,总觉得有蛇一样凉滑的东西攀上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嘴唇……忽然间就痛起来,好似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她蜷缩起身子,更觉冷得厉害。

再醒来,发现床边多了几个炭盆,驱散寒意,把满室熏染得馨暖舒怡,窗外天还半亮半暗,辗转反侧也不过睡了半个时辰。

傅意画早已醒来,披着外袍,乌发倾散,手执书卷,斜卧软榻,宛如画中月仙,神韵间透出不食烟火之气的冷华高贵。

她方一睁眼,他便有所察觉,那时四目相对,各映着彼此,似有云涛暗涌,千层纷乱,但很快,颜红挽就垂下眼帘。

“怎么,睡不着了?”傅意画语调淡淡的,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颜红挽稍微动弹下,就觉全身一阵散架似的痛,她本就体质羸弱,又经不得寒凉,被那人毫无怜惜地一夜肆掠,身体自然扛不住,此刻动下手指头,都不胜费力。

她抿了抿唇,犹豫着问:“宝芽她……”

傅意画闻言冷嗤:“人被押着,她对你倒是忠心,自身都不保了,还一直替你求情。”

颜红挽细弱的五指揪紧床单,骨节微泛青白,仿佛再一用力,便会折断似的。

傅意画见她欲言又止,端起瓷盏呷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讲:“反正她在你身边伺候多年了,继续用着,也省得再调个新人闹出麻烦,过会儿就让管家带她回来。”

颜红挽微不可察地松口气。

傅意画睇眼她的反应,随之冷笑:“真是难得,像你这种无心无情之人,居然还会惦记着一个小小的丫鬟。”

颜红挽只是把脸埋入锦被里,也不理会他的讥讽,面冲墙壁,仿佛睡去了,独独留下一道单薄娇孱的背影。

傅意画动作一僵,全身活像被冰雪凝固一般,继而眉宇间涌现浓重的阴霾之色,满室气氛都为之压窒。

他起身,很快便有侍婢鱼贯而入,伺候着他更衣洗漱。

********

李贵福是染月山庄的大总管,年约四旬上下,长得白白胖胖,穿着福云团锦圆领袍,鬓发梳得油光可鉴一丝不苟,端的体面讲究,正朝座上人恭谨地讲道:“事情已经办妥了,留下一具全尸,埋在山腰下了。”

书房里,傅意画长身立于案前,提笔蘸墨,于纸上作画,听对方说完,淡淡落下句:“他最后说些什么。”

李贵福声音哽了哽:“只是一阵子疯笑,说……说……”

傅意画仿若不耐,拧紧眉头。

李贵福额角不期然冒出一层冷汗:“说是庄主得的了人,得不到心,终究是不及他……”

傅意画手腕一滞,眼见笔尖的墨汁,就要滴落在画中人身旁的那朵桃花上,左手一抬,飞快抽离纸张,案台上晕开一点大大的墨痕。

李贵福只当他画得专注,对适才所言浑不在意,这才恨恨骂道:“庄主平日里待他不薄,这回居然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想想那是个什么人,庄主这么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傅意画开口问:“东西找到没有?”

李贵福连忙答:“没有,那茅舍里里外外都找过了,杜昊身上也彻底翻过,连个影儿都不见,那对夫妇只道什么也不清楚,当初觉得他们可怜才好心收留。没有庄主的命令,就给些盘缠将这二人打发得远远的,其余一把火烧个干净。”

傅意画缄默。

李贵福心知他惦记着那东西,想起某人,不免有些厌恶,又愤愤不平,说起话也多出几分狠辣:“要我说,那种妖精,还留着做甚用?她既不肯交出来,就把她绑在牢房里,不见天不见光,鞭行酷打,还怕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刚一抬头,便对上傅意画阴测测的眼神,森寒刺骨,仿佛三尺冰钉把人穿个彻透,登时吓得他一阵哆嗦,忙捏捏袖角,谄笑着转移话题:“前些天,公孙堡堡主派家丁送来南疆千雪山上的血燕,十分稀有,据说就连皇宫里的嫔妃,也不是人人才能享用。”

以他们庄主在江湖中的地位名声,攀附巴结的人自然举不胜数,珍宝玉器名画美人,可谓都想尽了花招。

傅意画撂下笔,将画像以镇纸压住,风轻云淡地道:“送到红颜阁。”末了,又补充句,“再添一盒蜜雪芙蓉膏去。”

李贵福呆呆地张大嘴巴,想他身边侍姬如云,何时就轮到那个人了,平素凝静轩给他不少好处,笑呵呵地道:“听说凝静轩里新栽培的那株海棠开了,庄主今晚要不要过去瞅瞅?”

傅意画皱了皱眉:“你的话怎地比平日多起来了。”

李贵福慌忙噤言。

傅意画目光淡淡扫过画纸上的人儿,手指很慢很慢地落在她的唇上,好似那是柔软的花瓣,动作情不自禁放得轻柔,倏然,唇角古怪地抽动下,沉谧若潭的眸中掠过一刹的狰狞,说不清是怨还是恨,把画扯个粉碎,丢尽炭盆里。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喜欢的话,就请收藏一下本文吧,爱爱在此感激不尽!

☆、箫魂

李贵福走出书房,心下一阵腹诽,这些年他跟随庄主身边,心知庄主生性冷傲,处事心狠手毒,对于女色更是兴致不大,身为江湖巨擎,自然与武林各帮各派皆有交往,这些姬妾也不过是被对方以各种方式手段送到庄园来的,况且以为庄主的身份,姬妾成群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这么多年来明着暗着,姬妾之间争风吃醋的事也不少,李贵福可是统统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唯独这个颜红挽,不争不抢,本是最受冷落的一个,偏偏闹出最多风波的人也是她,庄主经常几个月才到红颜阁一趟,对她态度可谓冷淡,按说惹出这种乱子,哪个男人能容忍得了?庄主却当没事似的继续把她留在身边,尽管庄主想要的东西他明白,但法子不是多得很么,然而那些手段一样都用不到她身上。若说宠,庄主对她当真半点怜悯垂爱之情也无,甚至是厌恶。可若说不宠,吃穿用度却是一样都马虎不得。

本以为这次回来,她不死也得倒大霉,但眼瞧方才那样子,李贵福心里也有了几分明意,毕竟能当上山庄大总管,凭借的不单单是运气,身旁小厮见他勾勾手指,凑近过来细听:“去后厨,把我之前的吩咐都撤了,就说今后红颜阁吃的喝的一律照办不能冷落。”

小厮记下他的话便往后厨走去了,李贵福叹口气,径自在园子里踱行,不久忽听背后传来声音:“舅舅!”那是名十七八岁的少年,腰佩银剑,黑衣劲装,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李贵福回首一望,皱眉道:“不是早说过,到了这里,就该谨记着点自己的身份!”

李忱跑到他跟前,嬉皮笑脸道:“舅舅,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才敢喊的吗?”

他是李贵福的远房外甥,因家境不好,半个月前被李贵福弄到染月山庄当护从,涉世不深,还算半大个孩子,私下总喜欢跟在李贵福身边黏糊,李贵福对于这个并不亲近的外甥也没太多法子。

李忱格格笑道:“舅舅,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李贵福绷着脸讲:“庄上大事小事哪件不由我管?难不成跟你似的在这儿游手好闲?”

李忱胡噜几下脑袋,尔后留意完四周,神秘兮兮地讲:“我听说,那个人死得很惨?”

杜昊的事多少也传进他的耳朵里,李贵福鼻尖哼哼道:“这算什么,庄主的手段你是没见过,背叛庄主的人,哪个能有好下场?”

李忱眨眨眼睛:“当真为了一个女人?”

李贵福不屑道:“那种妖精,生来就是祸害人的。”

李忱疑惑:“既然如此,庄主怎么还肯留着她?”

李贵福摇头:“庄主的心思,向来让人捉摸不透。”

李忱追在他身后,愈发感到好奇:“这么说来,她长得的确很美了?”不知想到什么,捂嘴笑谑,“对啊,就算再美的女人,你也都……”

李贵福面皮噌的抽搐,活像被人从后戳去一剑,猛地刹住脚步。

他少时遭遇匪贼围剿,虽是挽回一命,但那个地方受了伤,失去做一个正常男人的资格,至今未娶妻室。

李忱瞅他脸色难看得厉害,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掩了口。

“总之与你无关的,你就少打听,红颜阁那种地方晦气得很,一定要离得远些,免得日后惹祸上身!”李贵福凶巴巴地提醒他一句,掉头离开。

染月山庄座落于风景秀丽的钟泉山上,占地极大,朱槛碧楹,白石瑶阶,桥廊曲折,庭阁无数,花草掩映下,有亭翼然,布局精致巧妙,秀中见雅。

在这里当护从,其实是件清闲的事,庄主武功高强,名声威震天下,胆敢到山庄攻袭作乱的人少之又少。

这日轮到李忱值班,他穿过园中小径,正要拐过拱形石门,不料对面也迎来一人,双方险些撞个满怀。

“哎呀。”她急急用手稳住托盘上的瓷盅,眼见没洒出来,才放下心。

“你没事吧?”李忱趁机打量眼前的少女,二九年华上下,银簪垂髻,上身一件翡绿春衣,下身一件浅色襦裙,皮肤粉嫩,面若荷花,一派天真稚气,唇绽两朵梨涡,虽谈不上倾城绝色,却煞是清秀可人。

少女投目望来,倒无愠色,双眸湛湛地瞧着他,有些好奇地问:“你是新来的护从吗?我以前没有见过你呢。”

她语气娇稚和善,李忱心里也多出几分好感,点点头:“嗯,我叫李忱。”见她衣着打扮,不比庄园内普通下人,定是哪位夫人身边的丫鬟,“你呢?”

“我叫宝芽。”似乎料到他接下来会问什么,宝芽甜甜一笑,开口道,“我家主子住在红颜阁。”

红颜阁?李忱立即反应过来,想到那种杨花心性的女子,内心顿生一阵轻蔑鄙夷。

宝芽发觉他脸色阴沉下来,那眼神也盯得人不舒服,慢慢收敛笑意,低头道:“我怕夫人等得着急,先走了。”

李忱霎起捉弄之心,趁她从旁经过,暗自一伸左脚,宝芽惊呼声,整个人被绊倒在地,托盘瓷盅也“哐啷”几响摔落。

浓香的汤羹从破碎的瓷盅里延展流到地面,宝芽心疼至极,扭过头道:“你、你为什么绊我?!”

李忱幸灾乐祸:“是你走路不看道,干嘛怪到我头上?”

宝芽面涨通红,细声嚷道:“你这人好坏的心!南疆的血燕燕窝可是极其稀罕的补品,你一辈子都弄不来的!”

李忱满不在乎道:“东西是你摔掉地的,与我有何干系?”

“你明明是故意的!”宝芽又气又急,咬着一排碎米牙,上前拉住他。

李忱一惊:“你做什么?”

“你故意害我洒了燕窝,我要你给夫人赔罪去!”宝芽紧紧揪住他的衣袖不放。

李忱本欲挣脱,但又怕她这一拉一扯的把人都招来,舅舅知道定然不高兴,心念一转,那人无权无势,身份低微又自甘轻贱,遭受厌唾也怨不得谁,倒该给她点颜色瞧瞧,便口上答应:“好好,去就去。”

红颜阁位居山庄一处很僻静的位置,地方也不大,李忱随宝芽一进来,就见前方横着一条清澈池塘,塘上座落着月牙小桥,岸畔栽植几株桃花,细细长长的花枝掩着后方的红颜阁,缝隙间,一扇轩窗半敞,有抹惊红的影斜倚窗边,手执玉箫,声幽幽、意忧忧,缠绵风间,凄寂惆婉,如落花,如飘雪,谁与堪怜,十丈软红无足踏,泪干小小一方天。

李忱听得心头忽悲忽痛,胸膛窒涩,目却无泪,直至萧声骤断,方醒悟回神,那一缕余音,仍旧袅袅牵魂。

“你现在来了,还不快些赔罪!”宝芽心疼那一盅血燕燕窝,把事情交待完,一双大眼朝他狠狠瞪去,怎奈他人眼中,也不过如发怒的小猫一般无害。

李忱故意要给对方难堪,冷笑道:“我乃山庄护从,除了庄主,绝不向任何人跪地认罪!”

“你……”宝芽腾地涨红了脸。

守在窗畔的人传来低低的轻笑,李忱循声抬首,隐约见得花枝间那人乌浓的发,红艳的衣,犹若惊鸿照影,心头竟无端端一颤!

“说的好呢。你……叫什么名字?”她边说边信手拈下窗外的一朵小花,凑近鼻尖,轻颦浅笑。

就像是藏于朦胧深处无比妖娆的妖姬,引诱得人失魂张望,李忱也不知怎么了,呆呆地就答出自己的名字。

那人声音随之传来:“不过一盅燕窝,不喝也罢。宝芽年幼气倔,李护从莫要与她计较。”

李忱听到这里,反而语噎,难以作答。

那人轻然起身:“我这地方许久未有人来,今日李护从到此,可愿听妾身吹箫一曲?”

李忱“啊”了声,只觉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目光牢牢盯向轩窗,竟觉哪里着了魔一样,心跳得厉害。

花瓣落,萧声起,幽幽切切,一曲暗香,引得蝴蝶醉卧,便有痴魂入梦。

☆、香艳

阳春三月,青青的小草在石阶缝隙间冒出翠尖,天边燕归来,花儿艳了颜色,人们从繁复锦缎换成轻薄的料子,那人却似骨子里就是雪做的,屋内烧着暖碳,裹着几层衣裳,手脚依是冰凉,喝下姜汤,就着晌午阳光正暖,才阖目小憩了一阵儿。

梦里依稀有箫音浅笑,罗衫飞舞,轻履踏踏响,惊起花丛蝶,一回眸,他在那厢笑,情深、意浓,化作春风飘絮,十里缠绵。

心口忽然就疼起来,思念一晃,乱了流年,忆非忆,梦非梦,指尖绞紧,泪弹花枕,一痕莹湿,方落将涸。

窗外檐下,燕儿筑着暖巢哝哝地啼叫,颜红挽不知不觉便醒了,睡眼惺忪,隐约见得床畔坐有一人,修逸的身姿,削瘦的轮廓,如尊优美的雕像……意识还恍惚着,她启唇张口,好似喃喃地唤了句什么,其实无话。

“做梦了?”傅意画凉凉的指尖像雪地里的刺,触上她眼睑处残留的一点润渍,带给人一掠而过的颤栗。

颜红挽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惊醒后,连忙坐起身。

“梦见什么?”傅意画眼角上扬,隽雅间便透出一种尖毒刻薄。

颜红挽眸光从他脸上移开,半晌,吐出两个字:“忘了。”

丝丝刺骨般的寒意,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散开。

傅意画也没想着她能说出些什么来,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颜红挽就觉他周身萦绕着狂戾气息,生怕他又变本加厉地蹂躏自己,不自觉往床头蜷去,抿了抿嘴:“我、我身子还没好……”

傅意画冷笑:“这会儿倒肯主动开口了,药不是也用过,身子也补了,哪儿就那么了不得?这几年不习惯也该习惯了,记住自己的本份,凡事还由得了自己?”

颜红挽仿佛被他的话狠狠一戳,掌心捻成深红色。

傅意画松手,靠在椅背上:“自己上来。”

颜红挽知道他对那事有些恶癖,也不大喜欢在床上,掀开被褥走到跟前,神色总有些为难,接着慢慢垮坐在他的两条腿上。

窗扇前早落下绘着花鸟梅兰的竹帘,使得卧室光线陷入朦胧昏暗,沉檀香细细软软地燃着,弥漫成一片旖旎靡迷。

“这才听话。”傅意画揽住她的腰,在耳畔舔-弄起来,另一只手探入衣襟揉抚,颜红挽忍不住打个哆嗦,却如蛛网里的猎物,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

亵衣好似两半莲片从玉肩滑落,颜红挽本就怕冷,一时更瑟缩着身子,那人的手指四处游回,仿佛抚摸着美丽柔滑的缎匹,有时还用力捏下,霜肌便晕开小小的红痕,怎看着,竟像那白雪中一小瓣一小瓣的梅花。

颜红挽发觉他的呼吸渐渐灼热,下-体也起了变化,就有些不安分,傅意画一伸手,把她狠狠往怀里摁去,随之扯开自己袍上腰带,托起她雪白的臀瓣,往下面迎去。

颜红挽顿觉柔薄的部位一阵肿胀似的疼,脸色变成青白,但进行还不到一半,立即攀上他的肩膀,求饶一般不愿再继续。

傅意画这才觉她有了几分婉约可人,往那雪颊上浅浅一亲,倒有些哄劝的意味:“不乱动……我就慢一点。”

颜红挽额角碎汗如珠,咬着一口细白的银牙,被他托着身子慢慢往下放去,当密处融合在一起,小腹传来火燎般涨热欲裂的痛,她忍不住嘤咛出声。

傅意画越顶越深,直恨不得穿透了她,身体被完全霸占,颜红挽成为任由摆布的人偶,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晃的,痛楚的感觉便一点点袭上来,脸上血色也褪去无踪。

傅意画却是兴致大起,拿起妆台上的黛笔,一抹一挑,开始替她仔细地描眉,但见色如翠羽,华月初上,只这一对眉毛,便已媚态万千,隐约间的颦蹙之美,更撩得人魂思梦断。

傅意画又打开羊脂玉胭脂盒,指尖上挑了些许红蓝花燕脂,均匀地涂抹在她苍白失色的唇瓣上,恍若秋湖畔濒死凋零的白花,被仙人赐予了一点仙气,整张容颜霎时变得鲜活明艳,绝美非凡。

窗外花蝶弄影,燕儿婉啼,卧室屏间有两个相拥交缠的影子,宛如画中深处,蜂蝶痴狂。

手上细碎的胭脂染上颈项、胸前,为雪白的肌肤绽开一丝艳丽的绯,气息急喘,薄汗香腻,妩媚而孱弱的躯体在身上扭动,傅意画微微眯了下眼,见她唇色嫣香,红欲滴血,眉目痛楚间却透出逼人的美态来,沉沉的眸子里暗涛波涌,狠狠吻上她的唇,舌尖上混合着胭脂的艳香与她的味道,那一点点的媚,直酥到了骨子里。

颜红挽窒息着难以发出声音,又挣脱不得,好似蝴蝶被撕扯掉翅膀,落在地面慢慢地死去。

意识迷乱间,听到那人在耳畔问:“《天悦归宗》最后一式的秘笈,被你藏到哪儿了?”

颜红挽睁开眼,眸色如烟,看着那个冷漠端雅的男人,唇边倏然抹开幽诡的笑,偏生是一种妖媚的挑衅:“不如……杀了我、杀了我……”

傅意画一震,继而双眸掠过狰狞与怨毒的光绪,好似掐住白鹤的项,托起她的下颌使劲啃咬她的唇,血的气味漫上来,却依旧不曾停,仿佛要把她揉烂了,揉成一团泥,塞进喉咙里,身下愈发剧烈,猛力顶进她的身体,把那纤细的腰枝撞碎,宛如野兽进行着残暴地肆虐。

颜红挽喘息着挣扎着,美丽的眼睑下一片濡湿,摸上去才知是泪,脆弱无声,湮灭烟花……在那人炽戾的拥抱中瘫软下来,化成细细的流沙……

云雨过后,傅意画坐在床边,有条不紊地系着衣襟前的扣结,眼尾余光不经意扫到床头的那支旧玉箫,笑容有些讥诮:“这么个东西,你还留着呢。”

颜红挽本快迷迷糊糊地睡去,听到这句,轻眸微睁,两瓣嫣唇一抿生红,低喃着逸字:“它是我爹,唯一留下来的遗物。”

想到什么,傅意画玉面阴沉,冷冷不发一言,回首,只见得她睫毛细长,若帘似雾,密密压上白皙的眼睑,偶尔间一颤,好似桃花欲碎,竟是说不出的怜人。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即将触碰一刹,却念及对方到底是无心无情之人,脸上便浮现厌恶至极的神色,缩回手,起身离去。

********

月华如练,夜浓千重,晚风掠过池塘,吹落了荷叶上的露珠,溅入水中,波纹涟涟,青蛙“呱”地几叫,夜静谧。

屏外矮榻,宝芽伏卧于旁,正睡得香甜,隐约间,一缕暗香浮动在空气里,宛如傍暮晚开的花,无声无息地滋长开来。

一道黑影翻上围墙,悄悄落在红颜阁的后院内,走了几步,见那人茕立于桃花树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奔上前。

“你放心,我来得时候特别留意着,没有被人察觉。”男子的声音格外轻柔,好似怕惊动那背影。若梦美好,若梦易灭。

她转过来,全身裹着织锦黑缎斗篷,容颜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我教给你的,可有练得仔细?”

男子点点头:“这一个月里,我都按照你传授的口诀反复习练,只是为避人耳目,进度难免缓慢,《天悦归宗》果然名不虚传,短短时日,我的武功比起以前已是进益甚多。”

夜风划过细睫,她好像有点冷,探手紧了紧斗篷,暗夜间,那十指芊芊,白得令人目眩:“《天悦归宗》所记载的武学奇奥绝伦,你若能学到七成,便可属当代一等一的高手,那些江湖普通之辈,绝非能望你项背。”

男子听得心潮澎湃:“好,我一定照你所说,今后认真修习。”半晌,犹犹豫豫地问,“我如果练成,你、你当真愿随我离开?”

她沉默一阵儿,轻问:“你不相信吗?”

“没有……“男子惶然,挠挠头,有些羞赧地讲,“我只是不敢相信,像我这样的人,竟能得你的欢喜。”

“我家落中道,举目无亲,如今活着,还不是贱命一条,那些人口头上说对我好,其实还不是顾着自己那点心思,偏我当了真,以为能逃离苦海。”她边说边用双手环抱住身体,如置身冰天雪地中,簌簌发抖。

回想之前的事,男子才知自己一直想错了她,咬紧牙,又悔又恨,对她更是怜惜难禁,低叹一声:“像你这样的人儿……许多事,也是身不由己。”尔后手握成拳,提起腰板,意态坚决道,“你放心,我对你的心意日月可鉴,绝不会像他们一样的,只要练好武功,我就马上带你离开这里……你、你不知道这段日子,我日日都在想着你……”

“我知道呢。”迎着月光,她慢慢仰起了头,那时桃花惊梦,夜已沉沦。

男子看得呼吸一紧,竟是痴怔到不能思量,浑身燥热难耐,凑近一步,忍不住就要拥她入怀,可当触及那一双迷离笼雾的眸子,好似盈着秋水三千,那么一凝眸,便觉骨髓里泛起飕飕凉意。他心念回神,暗责自己冲动,忙又退回几步。

“时辰不早,未免被人察觉,你快些回去吧……”她压低兜帽,只露得那如雪肌肤,瑰花一样嫣红的唇瓣,浅淡勾起,若幽兰旖绽,香韵无穷,让人正值回味时,却听裙裾悉娑,芊芊作细步,宛然月的影子,杳于花间。

直至她走得再无痕迹,男子方恢复过来神智,顿觉怅然若失,胸口一片空荡,好似被那人生生夺走了魂魄,思时想,不思时也想,心里头怎么也没个着落。

他呆站良久,最后才返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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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烙

傅意画在园子里踱行,李贵福则亦步亦趋地紧随于后,嘴里滔滔不绝地汇报着近一个月来山庄银钱支出的情况,当拐过影壁时,那厢一人就迎头撞了上来。 “哎呦!”李贵福吓了一跳,顾不得骂对方鲁莽,赶紧先替傅意画掸了掸略微褶皱的衣摆。傅意画长身而立,面色无波,只当浓眉蹙着一挑,自有一股凛冽睥睨的锐气,冷冷盯着跟前那人。 “是哪个走路不长眼的?知不知道自己撞的是谁?”李贵福边骂边抬起头,随后张口愣住。傅意画一睨他这表情,心下便有几分明意:“怎么,你认识他?” “呃……”李贵福吞吞吐吐地回答,“他是我的远房侄儿,才来不久,做事总是冒冒失失的,还请庄主莫要怪罪。”得知自己撞的人正是庄主,李忱心里打个激灵,单膝跪地:“属下知错。”傅意画举手拢了拢左袖的玄丝袖边,不紧不慢地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走吧。”李忱来山庄将近一个多月,但因职位普通,至今还不曾见过对方一面,只听人说庄主为人冷漠,性情阴晴不定,便下意识地抬起眼皮,眼前人黑袍华冠,身量分外高挑,姿之优美,直似画纸中剪下来的一般,墨鬓浓眉,隆鼻薄唇,唇瓣是那一点点灰中透粉的颜色,宛如水榭浮荷,冷而艳,玉面精致无俦,只是略微苍白,好像山巅万年不化的积雪,冷漠间更觉寒意彻骨。当触上那对幽深的眸子,一股无形的压抑感逼仄而来,胸口仿佛千金坠心,险些要喘不过气,李忱心头蹭蹭狂跳两下,再想到他与那人的关系,也不知心虚还是怎的,突然就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匆忙垂目道了声“是”,本想着赶紧离开,怎料刚一起身,一方淡粉色的香帕不小心从袖里滑落,吓得他脸色微变,生怕对方察觉出什么,偏偏傅意画毫无反应,这才弯身拾捡,低着头,与对方擦肩而过。待他离开,李贵福探头瞧眼廊外的天,阴沉沉的,似乎不久就该下雨了,暗自嘀咕着还不到立夏,这天儿却反复无常上了。********西窗畔,颜红挽手执箫管,朱唇微一启,陡起流水华音,春意暖,忆尚浓,昨日思君昨日容,花残泪干枫飞红,梦里有来客,千诉万诉,旧愁难平,眉心又添一段新愁。窗外新莺呖呖,五六点花瓣随风落在绯红罗袖上,粉粉艳艳绮丽夺目,红颜香衣,美不胜收,偏那人不喜,箫声断止,一拂罗袖,花瓣簌簌流于地下。她意兴阑珊,将玉箫放回案台,蓦觉空气里寒意顿生,冷不防瑟缩下,往后回首,一条人影正伫立阁前,已是良久。 颜红挽有些诧异地睁大眼。傅意画原本面无表情,只当她投来目光时,竟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翩雅绝尘,足有倾倒万物之势。他平日极少笑,纵使笑起来也是冰冷冷的让人心惊胆战,今天却异于常态,颜红挽暗自奇怪,再一想那种事,就有点揣揣然。傅意画刚从旁坐下来,便发觉她浑身绷得紧紧的,像只提防着却又软弱的小猫,当觉好笑,伸手捋了捋她的碎发,薄唇凑近耳畔,轻轻呵着气:“怎么,慌张个什么劲儿?难不成以为是别人,不是我?”他一副阴阳怪调的语气,听得颜红挽黛眉微蹙,不着痕迹地偏过脸:“没有,我这地方晦气得很,有谁肯来。”傅意画却是眸光一沉,瞳孔尽处似有骇浪翻滚,接着移目案台:“又在吹箫了……”随之冷笑,讽刺中又含着一种恶意伤害,“有功夫做这些,不如多花点心思想着该怎样来讨好我,反正你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颜红挽咬紧唇,浑身剧烈哆嗦着,雪颜上浮现出一缕异样的红晕。傅意画扳过她的脸,照着那唇便一番痛吻,好似蕴藏着久日疯狂,越吻越深,在口中缠弄不止,几乎快把那人的舌头绞烂了。 “不要……”颜红挽挣扎,拼力用粉拳砸他。傅意画锢住那两只手,俊面上浮过狰狞的笑意:“我宠你,你该求之不得才是,哪儿还由得了你不愿?”颜红挽眼见躲不过,头恨不得埋入胸口,细细的羽睫颤抖欲落:“不要在这里……”这间临窗小阁与外室相通,平时只用来赏景闲坐,连个屏障帘栊也无。傅意画把她逼近墙角,嗤笑不止:“你这地方,还不是只有宝芽一人伺候?这会儿倒怕见不得人了。”伸手掀开她的裙裾,将那一对雪白纤长的玉腿拖到跟前,腰际猛一个顶撞,便不管不顾地在榻上做起来。颜红挽被他全全压制身下,因痛苦而扭动的绝美躯体没入在居高临下的阴影中,那人的脸似乎也是阴暗模糊的,看不到表情,只能感受内部有鲁莽的东西进进出出,没有柔情、没有怜爱,只是一如既往狂肆地霸占,地面上,拖出两道扭曲的影子。颜红挽偏过脸,眼神幽寂,恍若冷冷的烟花,映着遥远的天一方。傅意画恨极了她这样子,钳住下颔,却恍惚见得那眸子里浮光若水,闪过近乎绝望的悲伤,不觉间胸口一紧,竟是怔住。很快,颜红挽阖紧双目,好像只是一具拥有美丽皮面却毫无思想的人偶。傅意画这才暗笑自己多想了,用手指轻轻拂过她脆弱的睫尖,似温柔又似残忍地低语:“勾引男人,不是你最拿手的吗?怎么到了床上,就跟个死人一样。”他直起腰身,衣袍未完全褪去,长发如流云似的往背后滑去,偏是一股说不出的慵雅美态,把颜红挽揽在怀里,一面亲着她的脸一面讲:“来,给你看个有意思的。”继而拍了拍手。屋外早有人候着,闻声,两名侍婢抬着一架精致屏风入内,在小阁前徐徐展开,六折绘水墨荷花,将室内一派旖旎春光遮得朦胧不清。颜红挽不知他要做什么,就见傅意画意味深长地一笑,朝外吩咐:“带进来。”隔着屏风,颜红挽隐约看到一人被两名护卫押着进来,嘴里不断发出呜呜囔囔的声音,显然被塞着东西。两名护卫一踹腿窝,对方立即跪倒在地,当取下口中那一团纱布,他挣扎着嘶声大吼:“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听到男子的声音,颜红挽仿佛不可置信,一点点睁大了眼睛,低下头,身子毫无预兆地瑟瑟颤栗。 “干嘛抖得这么厉害?”傅意画坏笑着啃弄她的耳朵,佯作不解地问,“听说他叫李忱,你认识他?”颜红挽脸色惨白,启阖几下唇瓣,却是无声,用手推他的胸口,犹若深夜里惊魂不定的兔子,想缩到墙角里去。 傅意画哪儿能如了她的愿,一把掐住她细若柔柳的腰,好似利剑穿体,彼此交融之处贴得更紧密了。颜红挽“啊”地一声凄叫,宛如风中崩断的弦。“禽兽!你这个禽兽!放了她,放了她——”屏风外的男子双目赤红,发了疯似的要冲上前,却被护卫死死摁在地上,像鱼儿一样歇斯底里地扑腾着。有人搬来炉火,扯开他的衣裳,将一方烤得滚烫灼红的印章,狠狠戳上去。“啊——啊——”密密麻麻的红热烙印,遍及全身,肌肤烫裂,骨头都露出来,血淋淋地拖了一地,狰狞而丑陋。这厢颜红挽随着傅意画暴风骤雨般的动作,一上一下地剧烈起伏,薄嫩如雪的肌底下渗出细碎的香汗,与那人肉体间相互摩擦,浓腻得恨不得黏在一起,她由不得自己,被傅意画硬撑着上躯,发出快断了气的呻-吟。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嘶叫,与那无法抑制的娇吟,混合在小小的空间中,交织成令人难以想象的血腥而淫靡的画面。 “颜红挽,你睁眼仔细瞅瞅,他们这一个个的,可都是因为你才落到今日这般地步。”傅意画美如寒玉雕琢的脸庞上晃过扭曲的狰意,咬牙切齿地笑,“你还想再害死多少人?!”颜红挽眸子里浸着水,仿佛隔岸的烟雨,湿尽十里桃花,拼命地想抓住些什么,但手上空空的,原来只是虚无的空气,恍惚间,胸口哪里好似要裂开了……傅意画覆上她的唇,舔进去,有雪一样脆弱的东西,凉凉的,一碰就会融化,滋味饶是销魂,于是很深很深地探入,咬住,咬住不放,紧紧的,血味弥漫……颜红挽身躯一阵痉挛,舌头被那人用力咬住,往后一仰,血就流得更多,唇角蜿蜒,绯色方浓。傅意画捧起她的脸,脸上充满恶毒的微笑,轻轻絮絮地问:“痛么、痛么?”颜红挽花容惨淡,几乎要溺死在他的怀中。傅意画舔干她唇瓣上的血丝,把脸埋入发间,却是掩住那时候的神色:“求我,求我对你好一点……”颜红挽痛到神智有些迷乱,合上眼。 “说……快点说……”摇晃她的肩膀,声音越来越急促。良久,颜红挽终于睁开眼,幽幽地笑了下,很微弱,像漂浮在水面上的花,明明都无力了,还是下意识地去推他:“……不要你。”一种烟火焚尽后的空、冷,接着,有浓浓的血色开始在癫狂中酝酿,弥漫。 仿佛一刹,也仿佛没有,那因痛而生成的毒怨。傅意画冷冷松开手臂,颜红挽很柔软地摔倒向墙角。外间,李忱的惨叫声不断,他隽华的额眉冷厉一颦:“让他闭嘴!”李忱的嘴巴被人强行扒开,护卫钳起一块红彤彤的烙铁,照着里面便塞进去。死一样的寂静,静得快要让人窒息。空气里蔓延着肌肉腐烂烧焦的味道,颜红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脸色白里透着青,趴到榻边,青丝仿佛黑色泉瀑倾泻而落,可惜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干呕,眼泪若断线的珠子一滴滴溅在地面,如碧落的雨,涟漪成泓,微微一吸气,满口的腥涩味更甚,肠子都痛着,忽然就昏厥过去。尤阡爱 20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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