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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尤阡爱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4:06

傅意画笑吟吟的样子,颜红挽使劲用粉拳捶他:“坏死了坏死了,你可是坏死了。”

“你总算理我了。” 他目光熠熠地盯着她,瞳孔尽处流转着一脉暖泓般的关怀,“之前为何不开心?”

颜红挽欲言又止。

她不愿说,傅意画亦不再追问,举箫轻吹,华音初起,恍疑水银泻地一般,四面八方地流淌,无孔不入。

颜红挽被悠美地曲音牵扯得心头悸动:“这是什么曲子?”

傅意画垂下眼帘:“香唇吹彻梅花曲,我愿身为碧玉箫……它叫《梅花曲》。”那声音仿佛被空气浮动的花香感染,听去竟比箫声还要轻柔动听。好像他今生只愿做那支碧玉箫,任她辗转手中。

颜红挽呼吸无端紧促,当他抬首时,不由自主背过身,看向山花丛中翩舞的小蝶,轻声低喃:“好多的蝴蝶呢……”

“来。”傅意画想到什么,牵着她的衣袖走到花丛前,右手运气行功,蓦地拍出一掌,好似平静的海面刮过巨大飓风,纯白山花斜斜地偏向一方,惊动了休憩的蝴蝶,成千上百地翩跹而飞,与凭空旋舞的花瓣交织,发狂迷乱,仿佛将人卷入一场错乱如幻的梦境中。

颜红挽惊呼起来,无数的蝴蝶纠缠过鬓侧,满天满地的花瓣萦绕身畔,简直令人头晕目眩,她欢喜地扬袖,翩翩一个旋身,十丈软红,繁华千落,但见她青丝飘飘,绯裙连翻,绝美绮艳胜似仙娥扑梦,一对秋色的烟眸睐来,眼波幽幽一绕,衔媚似水,醉倾一世浮华。

傅意画只觉心口怦地一跳,刹涌涟漪千重,思绪无数,蝶雨花帘里,她浅笑如歌,罗裳轻袅,而他就站在乱影花底的另一端,含情脉脉。

颜红挽回首一瞥,他在那厢笑,手持箫管,白衣清透,一头墨发随风不羁而飘,尽管吹着箫,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天地之间,只有她……

永远永远,只有她……

颜红挽觉得自己要醉了,醉了,醉在他一双深挚缠绵的眼眸中……

她旋转了一圈又一圈,阖上双目,像轻花软絮一样,轻轻地倒在花丛里。

傅意画吹完一曲后,方笑着上前。然而颜红挽躺卧花间,纹丝不动,鸦黑秀发宛如大大的云朵四面铺展开来。他一惊,见她双目闭阖,姝颜静好,居然玩得昏了头,就这样睡着了。

他哭笑不得,唤了几声没反应,也就不唤了,守在旁边,抬首看着云游舒卷,花开浮尘,疑惑的是为何心还在砰砰乱跳。

他仿佛一直忍耐,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慢慢转过头,看到颜红挽那张宁静的睡颜,突然就笑了,其实他很少笑,自从父母离世后,他几乎就不曾笑过,只是后来遇见她……总爱缠着他,逗他笑,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厌烦,现在一看到她,就不由自主地笑出来,那种笑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多么的温柔。

她的眉真好看,让人想到那句“长眉亦似烟华贴”,听说世上有种价值千金的螺子黛,那些富贵女子动辄坐在镜前,最喜把眉画得极长,才衬得远山横黛,而她的眉毛本就生得细长,一笑横波入鬓,若经描画,只怕更是说不尽的千娇百媚。

他就这样看过她的黛眉、细睫、琼鼻、樱唇……单手撑着地面,离得更近一些凝视……莲脸生波,桃腮带靥,指尖缠绕在那软软丰艳的发丝间,如被层层的茧缚住……眼神渐陷恍惚时,一只黄色小蝶横于他们之间,徘徊低舞,最后竟停栖在她的唇瓣上,翅膀一扇一动,在光照下五彩流离,吻着那个沉入酣梦中的人儿,画面美得不可思议。

傅意画微愣,不知是想碰蝴蝶的翅膀,还是想碰那人的唇,手指一伸,蝴蝶凭空飞走了,而她的唇宛若被施上一层似血胭脂,红得那么艳,那么浓,滢滢欲滴,体内的血液好似在沸腾,即将烧化了皮层,全数涌了出来……他离得她好近,近到她每一次清浅的呼吸,都能牵动他的心跳,忽然想到那夜她亲了自己的脸,然后飞快逃离的情景……

那时山风大起来,白色的野花漫天纷飞,仿佛下了一场迷乱的雪。

他用手撑着自己,一点一点俯下首,在她唇际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头脑直在嗡嗡作响,那一刻,他什么也不能思量,只觉触到的唇瓣,柔软得令人心碎。

当他睁开眼,发现原本沉睡的颜红挽嘴角正在抽动,连带眉梢也逐渐上扬,霎时间醒悟,大脑轰隆一响,好比春雷炸开——

其实她是醒着的!

颜红挽憋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堪堪睁眸,看到傅意画满脸呆滞,那模样活像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孩子,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窘迫到不知所措。

他呆呆看着她,发抖的手指间全是汗,薄唇启阖,不知该说什么,忽瞧颜红挽灿烂一笑,身子往前一倾,亲了下他的脸。

“傻瓜。”她玉颊绯光如霞,声音好似轻蝉梦噫,一字一句却精准无误地撞入他的心扉,“意画,你喜欢我吗?”

傅意画震怔地凝睇着她似嗔似喜的容颜,万般思潮涌上心头……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一举一动,她顾盼间的明艳绝丽,才发现,何时他的心里眼里,已满满俱是她的影子。

他终于柔情一笑:“红挽,我喜欢你。”

颜红挽什么也没说,像蝴蝶一样扑入他的怀里。

恍惚着有种错觉,仿佛是拥住了世间所有。

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苍穹之下,他漆黑的眸底情深一片,几能把人溺死。

“红挽,我喜欢你,一生一世,我只喜欢你。”

喜欢你……

只喜欢你……

蝴蝶翩跹,花飘漫天,碧落黄泉间,永远回荡着这一句。

……

夏日沉闷,蝉声四起,合欢金黄莲叶肥,但见山风吹花丛,蜻蜓蝴蝶倏地飞。

岸畔玉潭泠泠,澈如明镜透底,天光缭射下,映见伊人娥眉翠羽,发长七尺,红绡一袭,怀抱青狐,倚坐潭边,一对白玉雕出的软香赤足浸于水中,踏起浪花朵朵,云发覆肩倾垂,背姿已是极美。

男子略带宠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又再调皮了。”

不待颜红挽反应,他已将她打横抱起,眉鬓若裁,玉面如画,白衣临风似举,愈发衬出迥出尘表,风姿佳骨。

拎来绣鞋罗袜,他半蹲下身,替她拭干小脚,再细心地套袜穿鞋,模样好生认真。

一年光阴,转眼即逝,每隔几日他们就约在此处幽会,扑蝶赏花,谈天地说,他吹玉箫她翩翩起舞,或者就像现在这样,抱着她,诉着喁喁私语。

那年花底相看,真心相许。

每逢见面,总有千言万语,相处的时间似乎永远不够。

短短一年内,傅意画的身量越发修长,已经与两位师兄齐头并肩,更是超出她一头之高,肩膀也变得更宽实,颜红挽最喜这般偎着他,温暖而安逸,仿佛能遮挡一切风雨。

“小青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呢。”她抚摸着怀中的小狐狸,才三个月大,上回在林中发现它的后腿被猛兽咬伤,流下许多血,卧在原地一动不动。傅意画当时二话不说,扯掉衣角就给它包扎,又带回来仔细疗伤。

傅意画笑道:“跟以前相比,倒真是生龙活虎了。”

青狐是极有灵性的动物,似乎知道傅意画有相救之恩,对方一伸手指,就用小舌头轻轻地舔舐,显得十分亲热。

颜红挽放下它,小青也不跑,就卧在他们脚下,懒洋洋地晒起太阳。

颜红挽被它模样逗得一笑,抵袖掩唇,略偏过了脸来,侧容间,唇香眉黛,绝色清魅,傅意画忍不住投下一记深长缠绵的吻……甜蜜得叫人快要昏厥……

分离时,她睁开眼,依觉恋恋不舍。

“红挽……”傅意画深情小声地唤她,就像思念成疾的丈夫,在梦里唤着那个最念念不忘的名字。

“怎么了?”今日他的吻里掺杂着一丝罕有的狂热,连眼神也熠熠闪烁,看得她不知不觉脸红生热。

傅意画垂下眼帘,微微赧然:“我思付了许久,如今我弱冠之际,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所以、所以我想去求师父,将你许配给我……”

颜红挽满脸震动,眨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向他,但眸底一点耀亮的光绪,分明惊喜难言。

傅意画紧握她的手:“发同青,鬓同雪。红挽,我只要你做我的妻子。”

颜红挽忍住眼角因无可名状的幸福而涌起的酸涨,双臂搂住他的颈项,整个人钻入那纤长的臂弯中,情意绵绵地讲:“我也是,只要做你的妻子。”

傅意画抑制住内心的狂喜:“那等改日,我就开口去求师父。”

颜染台近来身体十分不好,咳的频率越来越高,周夫道每月都会上山一趟。颜红挽想到父亲之前虽有意将她许配给淳师兄,但后来却缄口未提,恐怕也是知她心底不愿,父亲一向对她疼爱有加,如果知道她与傅意画是两情相悦,定然不会反对,开口回答:“嗯,爹爹他最疼我,一定会同意的!”

想象将来,二人皆是一脸幸福甜蜜,又说了些情话,才起身往回走去,一路牵着手,仿佛要走到天长地久。

临近家门时,颜红挽都会提前离开,傅意画等候一阵儿才回去,避免私下相见的事被人发现。

直至颜红挽走远,傅意画的视线仍旧停留在她离去的方向,半晌才醒神,径自傻笑一番。蓦听莫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傅意画!”

莫瑞站在一棵树后,两手成拳,满脸暴怒,仿佛隐忍已久,当傅意画转身,冲上去就挥了一拳。

作者有话要说:ORZ……这章真的好长,其实我还没有写完……

☆、千结

傅意画手疾眼快,侧闪避开,莫瑞不罢休地挥拳舞臂,因他是师兄长,傅意画不愿还手,硬是用肩膀承受了一击:“师兄你……”

他怒吼:“傅意画——你这个混账,刚刚对小挽做了什么?!”

适才情景被他撞见,傅意画暗自心惊,二人站在原地僵持。

“怎么了?”靖淳本是与莫瑞在一起,见莫瑞许久不归,又听到争执声,迅速赶来。

莫瑞额角青筋暴起,戟指指去:“这个家伙,他居然勾引小挽!”

傅意画淡淡道:“我没有。”

“我亲眼所见,你敢说没有?!”自小到大,他连小挽的手都没碰过,可就在刚才,他们竟然手牵着手,满脸笑意地穿行林间。莫瑞恨得几乎要抓狂了,嫉妒像盘踞在心头的一条毒蛇,狠狠撕咬着胸口。

靖淳诧异,傅意画情知瞒不住,若不解释只怕误会更深:“我与红挽是两情相悦。”

“你胡说!”莫瑞粗声粗气道,“你是师父后带来的,我与小挽相处的日子远比你长得多,她凭什么选你!”

“师兄,有话好好说,没准只是一时误会。”靖淳生怕他又动手。

“不是误会。”傅意画抬首,声音宛如磐石,坚定不移,“我已经决定去求师父,请他将红挽许配给我!”

莫瑞一愣,接着愤怒地扑上前,被靖淳死死拽住:“师兄,既然画师弟这么说了,小挽的婚事,一切皆由师父做主。”

莫瑞满身心的不甘与怨怒:“就凭他?除了靠副皮囊与耍嘴皮子,还会什么,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好,让他现在就与我比剑,如果赢了我,我什么也不说!”

靖淳听他说的委实过分,皱起眉:“这些年来,画师弟每日都在勤学苦练,不畏春寒酷暑,你怎可这般说他!”

“好,我跟你比剑。”傅意画被他激得俊容青白,胸口起伏剧烈着,一咬牙答应下来。

二人约在竹林,傅意画筋骨奇佳,天生便是习武的好料子,但靖淳七八岁时就拜入师父门下,早有武功基础,傅意画即使天赋绝佳,但实力与对方仍有一定差距。二人拔剑出鞘,绝非昔日的简单过招,各自心中俱燃烧着愤怒的狂焰,那火越烧越烈,手下剑势就越来越猛,莫瑞招招紧逼,恍若洪水猛兽,随时会咬上一口,一旦被咬上,或许就是致命,傅意画不敢松懈,凝神封架,但还是渐渐落了下风,衣袖破裂开几条口子,尖锐的剑锋擦过脸颊,一串血珠子蜿蜒滑落腮边,干涸成一道朱色的泪痕。他狠咬牙根,丝毫不肯示弱,闪烁在瞳仁中的一点执着,仿佛竭力地要去证明什么。两个人缠打在一起,大有不死不休的气焰,最后傅意画被莫瑞一脚踢飞,长剑都掉落地上,捂住胸口,一抬头,剑尖已直抵眉心。

“师兄!”靖淳提心吊胆地跑过去,拨开长剑,横于他们之间。

莫瑞轻蔑地冷笑:“瞧见没有,连我都打不过,将来他拿什么来保护小挽?凭这点本事就想娶小挽,他配么?”

靖淳劝道:“师兄……”

“你懂什么,这家伙就会花言巧语,小挽单纯无垢,准是被他给骗了,如果真的嫁给这么个无用的男人,迟早有一日会后悔!”

靖淳瞅傅意画半跪地上,浑身痉挛似的地颤栗不止,旋即开口:“小挽既然喜欢他,我们就不该让小挽为难,一切还得师父说了算。”

莫瑞低头啐去一口:“呸,他不瞅瞅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还拿什么脸去求师父把小挽许配给他?他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小挽!”

一句话,狠狠噬嗗了他的心。

仿佛钢锥贯穿心脏,残忍地钉在木架上,将他的脆弱暴露无遗,又仿佛一把尖锐的刀锋,在体内反复剐绞,痛楚到让他体无完肤。

傅意画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什么,用力攥紧,恨不得嵌进肉里。

莫瑞又损骂几句,忽听颜红挽的声音传来:“师兄,你们……”

今日傅意画提及婚事,让她既惊且喜,内心如揣擂鼓,总是怦怦跳个不停,有几句话还想跟他说,但迟迟不见傅意画回来,便到绿篁来寻。

她目光一移,便见傅意画抚胸跪倒在地,霎时花容失色,飞奔而呼:“意画,你怎么了?怎么、怎么手流了好多的血……” 原来他一直握住剑刃,不曾松开过,竟也不觉得痛。

他发束微乱,两三绺乌丝于鬓侧散落,更衬得脸白如琼璧雪瑜,也为那精致的轮廓徒添上几许颓然,当颜红挽温软的手臂触碰上他,胸口凿实一痛,他时时刻刻盼与颜红挽相见,却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看到自己最狼狈落魄的样子。

颜红挽扭转过头:“瑞师兄,意画的剑术明明在你之下,你为何还要伤他?”

莫瑞面对她,脾气一下就软了:“小挽,以他的能力,是保护不了你的。”

颜红挽粉面带煞:“我不要他保护!我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人保护!”

莫瑞忍住妒意:“你自小娇生惯养,自然不知江湖凶险,一旦发生什么事……你看他,明知技不如人,还非要自不量力地与我比试剑法,这种人眼里只有自己,你不要因为他说的几句甜言蜜语,就被他给迷惑了。”

颜红挽厉声驳斥:“意画是怎样的人,我心中有数,大师兄你这样说他,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莫瑞见心爱之人如常庇护对方,简直怒火中烧:“小挽,我这是为了你好!”

颜红挽面无表情:“今后我的事,都与大师兄无关!”

莫瑞恶狠狠地瞪向傅意画,好似刑台上的侩子手,恨不得剐下他一层皮来,最后把剑一丢,转身离开。

傅意画一直攥着剑刃,靖淳费了半天力气才掰开他的手,只道:“走,回去包扎。”

回到房间,靖淳仔细地替他擦药缠上纱布,傅意画坐在床边一声不吭,颜红挽又急又是心疼:“意画,把手再松开点,不然师兄没发上药呢,伤口这么深,是不是很疼?淳师兄,你再轻一点吧……要不我来绑……”

她是真的着急,声音里都透出一种哭腔,靖淳头一回看到她如此担心的模样,内心说不出是酸涩是苦楚,其实他也有打算,等小挽再大一点,他就准备向师父提亲,可是今日才知,原来小挽心仪的人是傅意画,当真一记重创,让他百味陈杂,但心里也清楚,这种事勉强不得。

他暗自一叹,安抚她:“你别担心,画师弟没有大碍,就是手上的伤口很深,这几日是不能握剑了。”转而望向傅意画,温言劝慰,“大师兄今天是气急了,你也知道他是因为……不过这回他确实做得过分,那些话你莫要放在心上,意画,其实你明知他武功逾你之上,也不该意气用事,反倒让自己吃了亏。”

从一进来,傅意画就像木桩子一样杵在床边,连个姿势都没换过,靖淳说话,他恍若未闻,低着头无半点反应。

靖淳不急不躁地讲:“回去我会劝劝大师兄,毕竟都是同门师兄弟,你与小挽的事,迟早有一日他会想明白的,你专心养伤,不为自己,也得为小挽,你看看她现在焦急的样子。”

傅意画这才手指一紧,沉吟片刻,轻启薄唇:“师父身体不好,这件事不要跟他老人家提及,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靖淳明意,拍拍他的肩膀,见颜红挽目不转睛地盯着傅意画,似乎憋着满腹千言万语,他赶紧简单地劝说几句,便知趣离开。

“意画……”颜红挽将他绑着白纱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是不是还很疼的?”

傅意画微笑,用另一只手温存地抚上她的脸颊:“没有,一点也不疼。”

颜红挽知他说谎,被剑刃割的那么深,哪有不疼的,眼帘微敛,泪影闪荡:“都怪我不好……”

“傻丫头,跟你有什么关系?”傅意画唇角浮现一丝自嘲,“其实他说的对,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能保护你?”

颜红挽眉尖一颦,有些倔强:“我不用人保护。”

傅意画摇摇头。身为男子,保护心爱之人乃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有朝一日她在自己眼前受了伤,他会发狂到哪样。

他攥拳一笑,伤口处的血又在汩汩流动,神情间难掩沮丧:“这些年我一直勤心习武,没有半分懒怠,本以为小有成就,可到了今日才知道,原来我连师兄都打不过,日后涉足江湖,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届时就算我拼了自己的性命,恐怕也无法护你安全……”

颜红挽立即偎入他的胸口,柔声细语道:“意画,你也知道,武功深浅,讲究循序渐进,绝非朝夕之间就有极大进益,其实我常听爹爹夸赞你,说你资质天赋亦属上乘,不出十年,在江湖上定有一番作为。”

傅意画揽着她一阵摇头,如对她说,又如喃喃自语:“红挽,你不懂的,江湖这么大,诸事险恶诡变,我是真的很想变强,真的很想变强……”

这件事并没有传到颜染台耳中,只知道是傅意画不小心弄伤了手,其实他最近身体不好,总是隔个四五日,才将三名徒弟汇聚一起,查看他们的功课。莫瑞被靖淳劝得降下一些火气,见到傅意画虽没好脸色,但没再动不动就出手打人,二人见面俱互不理睬,对于颜红挽,莫瑞却一直追在身后讨好道歉,颜红挽嫌他伤了傅意画,心中赌气,连续好几日都不理他。

傅意画情绪低落,就仿佛回到初来的那段日子,寡言少语,跟颜红挽在一起也显得无精打采,颜红挽知道上回的事,对他打击甚大,关于婚事也不敢催促。

傅意画似乎急功心切,没过多久,就开始从早到晚地练剑,他的手伤本还没好,结果一下子又裂开了,颜红挽看在眼中,痛在心底,他不开心,自然也难过得要命。

这天夜里,她偷偷跑来找傅意画,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傅意画反倒笑了:“怎么了,好像闯了大祸的样子。”

颜红挽被他说得一激灵,接着吁口气,小心地从怀中掏出一本钴蓝封皮的秘册,傅意画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字迹——《天悦归宗》。

作者有话要说:成绩实在不好,恳请大家收藏一下本文吧,举手之劳,就是对我莫大的鼓励了。

☆、魔障

“《天悦归宗》……”他呢喃出声,因疑惑,隽雅如月的长眉轻轻颦起。

颜红挽解释说:“这是我爹爹耗费一生精力,所缔造的武功秘笈。”

傅意画闻言色变:“你怎么知道?”

“爹爹曾经跟我说过的,他隐遁江湖后,就将所有精力都用来研求武学,这《天悦归宗》中囊括二十多套绝技,当今世上独一无二,如果将秘笈上的三式全部领悟通透,就能拥有一身空前绝后的武功,在武林上无出其右。我知道的……爹爹就将这三册秘笈藏在……”她一边说,一边用右手食指缠着发梢,光影映衬下,发黑指白,好似墨兰缠上雪枝,蕴华流莹,傅意画看得微微一出神,当听到最后一句,霎时冒出一身冷汗,迅速将秘册推入她怀里,“万万不可,快将它归还原处。”

颜红挽意外他的反应:“意画,你……”

他的神情显得慎重顶真:“这武功秘笈既是师父所创,我怎可暗自偷学,况且师父之前,从来没有跟我们提及此事,或许是师父心中另有计较。”

颜红挽反而道:“那正好,《天悦归宗》是我爹爹花费毕生心血所创,绝不会将它束之高阁,我自幼体质羸弱,不适习武,爹爹肯定不会让我学的,他对你们缄口不提,许是想最后选定一名弟子,亲授衣钵,你是我爹门下弟子,练此武功岂不正好。”

傅意画摇摇头,发出一声喟叹:“可我不知自己是不是师父选定的弟子。”

颜红挽有些焦急:“不是你又会是谁呢?连我爹都说了,你的资质皆在两位师兄之上。我虽然不会武功,但也知道,学武这种事是讲究资质天赋的。”

傅意画沉吟片刻,还是摇头。

颜红挽劝说:“我知道你是怕我爹爹生气,所以咱们就瞒天过海,不叫他知道,习得一身绝世武功便是自己的,只要平时不露出马脚就好。如果真的被爹爹发现……反正木已成舟,你又是他的门下弟子,即使爹爹知道真相肯定也没有办法,倘若他真的将你赶出师门,我,我就跟你一起离开……”

傅意画没料到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急得脱口而出:“不许胡闹。”

“我没有胡闹……”颜红挽眸中盈满泪光,在灯烛摇曳下,一闪一荡,仿佛指尖上的珍珠,脆弱得叫人心疼,“意画,你不是说过……想要自己变强吗,只要练完《天悦归宗》,就可以拥有一身厉害的武功,这样你就可以保护我,没人能再欺负你,意画,你不知道,这段日子看着你闷闷不乐,我心里有多难过……”

傅意画情-难自制,将她搂入怀中,她偷偷背着师父,擅自取来武功秘笈,一切尽皆为他。如果他变得厉害,变得强大,她就不会难过,不会伤心,更不会哭泣,看到她哭,他只觉得肝肠撕绞,心都快碎了,他哪里舍得她哭,哪里舍得她不开心。

“红挽,你别哭……”他吻着从那无声滑落的透亮泪水,沾湿了唇瓣,好似红烛滚落下的蜡泪,烫得舌尖都在隐隐作痛,启唇答应,“好,我练。红挽,等我练成《天悦归宗》,我绝不会再让你难过,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要给你最好的生活,我要让你开心。”

那些甜言蜜语,似乎总也说不够,也永远听不腻。颜红挽终于破颐一笑,任他捧起自己的脸庞,一遍遍地亲吻。

深夜,颜红挽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头一回背着爹爹干坏事,抑制不住心虚,整整一晚都没睡踏实,翌日天色熹微,她就爬起床,披件衣服跑到傅意画窗前,轻轻叩响,不料傅意画马上就将窗扇打开。

他还穿着昨夜相见时的白衫,发束也没变,因肌肤格外白皙,更衬出眼睑下一圈黯淡的青影。

颜红挽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昨夜也没睡好吗?”

傅意画笑了笑。他不是没睡好,而是根本没睡。

“我一夜都在研究秘笈上的武功。”美雅无俦的容颜虽略显倦意,但眸底星辉闪闪,有着难以言喻的热切兴奋。秘册上所记载的武功,果然招招皆属精妙之学,平生闻所未闻,对一个充满年轻志气的他来讲,那简直像个巨大无底的漩涡,让人沉迷其间,一下子被深深吸进去。

颜红挽担忧:“那你要仔细身体。”

傅意画握住她的小手,只觉嫩滑温软,如花解语,似玉生香,一不留神就会脱手,更加细心地在掌中摩挲:“红挽,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练习的。”

彼此又温存片刻,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傅意画得到第一册秘笈,便开始专心致志地修炼武功,平日有一时间,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颜红挽知他意志坚定,一旦倾注精力做某事,必定风兴夜寐,以前父亲传授他们新的武功招式,他都反复苦练不下百遍,况且这是背着父亲暗自偷学,早日练成,早日落意,是以就算单独相处的机会减少,颜红挽也毫无怨言,尽量不去打扰他。

颜染台病了一段时间,颜红挽守在榻边伺候,几位师兄闻言也守着不肯走,但颜染台说自己没事,让他们好生练武,不要来探望,转眼一个月过去,她与傅意画就简单照过几次面,后来颜染台病情好转,能够下床走路,颜红挽才趁机偷溜到傅意画房前。

叩响许久,他才打开房门。

“怎么了?”他穿着白衣,未曾绾发,一头乌檀般的长发如流泻的月光,密密散散地披垂至腰,滑过侧面,勾勒出优美精致的轮廓线条。他就像方醒来一般,神容恍惚,带着淡淡疲怠,但一双瞳孔格外沉静,仿佛酿着一团凝黑,注视间令人心惊。

颜红挽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意画,我是不是打扰你练武了?”

他眼神恢复柔和:“没事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况且这么久没见,颜红挽思念至极,发现他清减许多,下颌都尖细了,人也显得没精神,一阵心疼下,扑进他怀里。

傅意画诧异:“出什么事了?”

颜红挽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傅意画伸手抚上她一头如黰云发,其光可鉴,映着旭日反射出淡淡光辉,像细碎的晶粒般萦绕于指间。他笑着唤了声:“傻丫头。”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散发出舒雅的清谷淡香,颜红挽闭目沉溺片刻,启唇逸字:“意画……下月初五,晌午三刻,你记得来小水潭。”

傅意画颔首:“嗯。我知道了。”

听他答应,颜红挽嘴角泛起甜蜜的微笑,稍后听他道:“第一册秘笈上的武功,我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下次记得把第二册带来吧。”

颜红挽点头一应,忍不住叮嘱:“意画,千万不可操之过急,最近你消瘦了许多,我很是担心呢。”

傅意画哂笑,俯首亲吻下她的雪额:“好,我会注意的。”

颜红挽离去后,傅意画合门走了几步,突然手捂胸口,吐出一口血,他脸色苍白,慌张地趋向床边,好似饮鸩止渴一般,迅速翻开秘笈,照着上面的气法,跌坐运气调息……

到了初五那日,颜红挽似乎欢喜异于往常,一大早就起床了,端坐镜台前,选中两支精美的发簪别上,又用眉笔仔细画过黛眉,接着从椭圆玉盒中取出口脂,均匀涂抹在唇瓣上,尔后抿了抿,对镜嫣然一笑,当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她本就容华绝色,今日再一经梳妆,更是美到入骨入髓的地步,莫瑞与靖淳见了,皆是魂遁天外,痴怔当场,简直无法移开目光。

“小挽今日真是美……就、就像天上的姮娥,不不,比天上的姮娥还要美。”莫瑞激动得语无伦次,过去半晌才吐出几句话来。

颜红挽心情甚好,不再与他闹脾气,愉悦地收下他们二人的礼物。

靖淳敛去眼中的眷恋,浅笑如风地问:“怎么不见画师弟?”

“是啊,这样好的日子,反倒不见他人影。”生怕颜红挽又不理他,莫瑞不敢再说对方坏话,只是有些落井下石,“我瞧他是没放在心上,要不小挽,我带你到镇上玩去吧,可是热闹,什么走高跷、耍大刀、傀儡戏……还有一大堆小吃,保准叫你眼花缭乱。”

颜红挽嘴角一扬,不为所动:“不用啦。”

靖淳十分察言观色,即知是她与傅意画约好私下见面的,莫瑞还在旁千方百计施着水磨功夫,他见状扯故,硬将对方拉走了。

颜红挽来到小水潭,静静坐在一块小石盘上,不久听草丛中传来轻微响动,小青露出尖尖的小嘴,看到颜红挽,刺溜一下就扑到她怀里。

颜红挽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抱着它轻轻旋转一圈,又与它亲了亲小嘴。

小青伤好之后,虽是回到山林里生活,但始终不曾离远,傅意画因练习武功,已经许久不来,但颜红挽还是每隔段日子就会跑到这里,一个人吹箫或是回忆与傅意画在一起的光景,而小青一见是她就会出现,那段寂寞的时光里,都是小青伴随在她身旁。

颜红挽吹了几首曲子,便抱着小青与它说话,说累了,就数起花丛中的蝴蝶,蝴蝶太多了,五颜六色的翅膀,数得她头都晕了,不知不觉就躺在石盘上睡去,待醒来时,小青还在身边,瞧她睁眼,伸着小舌头舔舐着她的脸颊,约定的时间早就过去,斜阳的金辉洒上枝头,仿佛海滩沙砾在万千点浮动,明灿灿地刺眼。

她回到傅意画的门前,用手叩响。

门开了,傅意画抬起目帘,一痕阴霾从白皙的眼睑下逝过,又是那句:“怎么了?”

颜红挽心底一酸,眼眶泛起微红:“今天是初五,你怎么没来?”

“初五了……”他恍恍惚惚地呢喃,“今天是初五了……”

颜红挽勉强咽下一口酸涩:“是,我一直再等你……”

他道:“我忘记了。”

房檐的阴影笼罩住那张隽美而苍白的脸庞,使他眼眸中也仿佛笼着一片阴黑化不开的郁绪,透出令人生疏的漠意。

颜红挽浑身冰凉,整整一日的期盼欣喜,在这刻化作黯然神伤,她什么也没说,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绢布包裹的东西:“这是第二册的秘笈……”

傅意画眼睛里忽然升起异样的狂热,像狂兽带着渴望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太好了。”

十根修长的手指微微发抖,是种歇斯底里的兴奋。

颜红挽忍住眼角的酸涩:“意画……”

“什么事?”他终于抬首。

颜红挽踌躇,最终摇摇头。

傅意画关上门,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犹豫一下,又举手叩门。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辰……”傅意画脸上顿时失去血色,转为死灰一样的苍白。颜红挽说完便离开,走出四五步,听到他在背后呼唤,“红挽……”

眼泪情不自禁地潸然滑落,犹如芙蓉上的雨露,委落尘埃,逝于无痕。她以为他会记得,以为他会像两位师兄一样准备好礼物,以为他会带给她惊喜,可是没有,他不仅没有来,更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柔荑上一紧,傅意画从后抓住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放开。”她挣扎,他却不肯如她的意,双臂好似钢箍一般,紧到让她生痛。傅意画的呼吸掠过耳根,将脸贴近她芳香的鬓侧,颜红挽仍在扭晃身躯,却仿佛落入紧密织网的鱼儿,直至筋疲力尽,一低头,烫灼的热泪濡润了他的手背,他轻轻一震,扳过她的身躯就吻了上去。

“红挽,对不起……都怪我不好,你不知道,其实、其实我有多么心急……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他像在喃喃自语,狂疾地占据着她的呼吸,贪恋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好似要将她吻死在怀里,才肯善罢甘休。

从前他的吻都很温柔,现在却是激烈汹涌翻江倒海,带着某种令人恐慌不安的欲望,仿佛海面乍起的暴风骤雨,席卷吞噬一切,颜红挽被他吻得舌齿痛麻不堪,已是无力再反抗,垂下手臂,像一具木偶被他圈锢在怀。

感觉到她的飘忽乏力,傅意画如梦初醒,一下子松开手,见她睫下一片泪水盈盈,撒在白蓉般的姝颜上,神情正是如嗔似怨。

他痴了一样:“红挽,你不要生气,原宥我好不好?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不知为何,颜红挽感到透不过气来的痛。

傅意画见她不说话,开始有些慌乱,更像害怕着什么:“这次是我不对,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红挽,求你别生我的气,我是练武练得糊涂了……”

他眼神中闪烁着内疚不安,好似小孩子失去宝贝一样那么骇异焦急。

颜红挽这才心头一软,他为了修习《天悦归宗》,成日闭门不出,人都熬得清瘦了好几圈,精神也略显恍惚,他并非有意忘记她的生辰,而是太过急成了。

她依偎进去,双手柔软地环绕上他的腰际,傅意画终于松口气,患得患失地搂紧她,点点碎雨般的吻落在发丝间,似乎这样吻着她,感受到她的气息,便是件幸福的事:“红挽,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颜红挽想了想,点头答应。

二人牵手步行在林间,一路有说有笑地来到小水潭,颜红挽取出玉箫,傅意画就给她吹了几首曲子,他的箫声还是清灵如籁,指法还是优雅如蝶,神色还是温柔如水,颜红挽痴痴地傻笑,从旁托腮凝视,原来只要他陪她在身边,只要他这样吹箫给她听,她就觉得是天长地久,一生一世。

斜阳温吞下沉,天际一片醉人的虾米红,好似撒乱遍地的颜料,五彩流波,鲜艳靡丽,他们相互依偎着,在天地绘造如幻缱华的画卷中,被逐渐洇成了两团浅浅的墨迹,在景物间不甚清晰。

颜红挽倚靠他胸前,好容易独处在一起,说着许多体己话,相反,傅意画的话却是少了,不过静静抱着她。

颜红挽说累了,斜签着身子倾向他的手臂,以前这样,傅意画会笑着亲吻她的耳鬓,笑她是撒娇的小懒猫,而现在,他的手臂不曾有丝毫松动,只是紧紧的圈锢,仿佛将她幽闭在狭窄的空间里。

颜红挽发现他沉默不语,扭转过头,他目光呆呆飘忽在某处,脸上全无一丝表情,好像中了梦魇,眸底有层幽暗的蒙翳,月光底下,如同一条浓黑的蛇影在无声游移,叫她感到陌生而恐惧。

“意画,意画。”她使劲唤他。

傅意画醒回神,听她问:“你在想什么?”

他回答:“我在思付《天悦归宗》上的一记招式,委实奇奥玄奇。”

颜红挽听他张口闭口,总是《天悦归宗》,隐隐竟生妒意。

草丛婆娑作响,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头。

“小青!”颜红挽欣喜地跑过去,伸展双臂,小青好似流星般“蹭”地飞蹿入怀。

颜红挽一边摸着它软如云絮的毛皮,一边笑着朝傅意画道:“现在它可能吃了,全身胖嘟嘟的,你还不抱抱它?”

傅意画原本若有所思,直至她走近,才抬首,那一瞬间,眼神里所蕴含的阴冷黑暗,宛若巨大气浪冲击而来。

小青嚎了声,倏然从颜红挽怀中逃离,颜红挽不知所措,只道:“怎么回事?”

傅意画压低眉宇。

颜红挽见他不悦,解释说:“准是你许久不来,它对你有些生疏了。”不禁连续唤两声,小青停下,回头远远瞧来一眼,又是跑远。

颜红挽无端端地心慌:“它是怎么了,意画,你快帮我逮住它。”

傅意画右手出袖,突然屈指一弹,小青的影子本已成一个小点,可就在下刻,它仰天摔倒,静静躺在地面纹丝不动。

颜红挽奔跑上前,小青早没了气息,两眼间是血淋淋的窟窿,死状残忍惊怖。

她几乎不敢置信,捂嘴尖叫,浑身遍袭毛骨悚然的冰冷,跪地抱住小青的尸体,眼泪簌簌滚落。

傅意画却兴奋地举起两手,眸底呈现近乎妖异的血红之光。

颜红挽低声凄哀,断续仿佛崩裂的琴弦:“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傅意画大笑一声,眉目间宛若癫狂:“我的功力果然增进不少……红挽,你看到没有?我变强了,我变强了……”

颜红挽失声痛吼:“你杀死了小青!”

傅意画怔了下:“你哭了……”一把将她拉近身前,用力地吻下去。

他的吻像烙铁一样灼热,颜红挽满口尽是他狂燥的气息以及眼泪的咸涩,死命地挣脱,最后狠狠咬破他的嘴唇,血的腥味如潮水般漫上来,他终于吃痛地松开手。

颜红挽伤心不已,小青被她抱在怀里,好似蜷着尾巴安眠一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杀它……”

傅意画不忍见她这副样子:“红挽,它不过是只狐狸。”

颜红挽使劲摇头,在她最寂寞的日子里,都是小青陪伴她,就仿佛分外亲密的伙伴,就在今日下午,它还围着她活泼乱跳,它还用舌头轻轻舔着她的脸,可现在,它好似团冰块,全无声息地贴在衣服上。

傅意画安慰她:“你喜欢,我再抓一只给你,好不好?”

颜红挽忽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许久,落下句:“意画,你变了。”

不待傅意画再说,她擦肩而过,伤心欲绝地跑掉。

☆、悔晚

小青的死,令颜红挽哭了整整一晚,泪水濡湿了衾枕,绽开朵朵水印,直至天方露出鱼肚白,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将小青埋葬后,她把自己关了一天,外面不断响起敲门声,有莫瑞的声音,有靖淳的声音,有贵嫂的声音,或许傅意画也来了,但她只是将脑袋埋在枕头里,谁也不愿见。

夏意炎闷,蝉儿叫得声嘶力竭,唯独树荫下幽凉如水,斑驳金碎的阳光轻泻于裙裾上,闪闪似宝石的光华宛转流动。

颜红挽倚着树干,轻轻吹起那首《梅花曲》,当初傅意画手把手地耐心教她,她学得格外顶真,这首箫曲也吹得最为熟稔,而今,她眉梢眼角的欢喜却被淡淡的伤感取代。

她放下玉箫,叹口气,再抬首,一捧盛灿的扶桑花映入眼帘。她霎时欣喜,转过身,看到靖淳温暖如煦的笑容。

“淳师兄……”她呆呆的。

靖淳瞧出她眼底的失望,不以为意,坐下来问:“小挽,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她用手拨弄着花瓣,不吭声。

靖淳猜到一二:“跟画师弟吵架了?”

颜红挽手指一紧,花朵折断,从雪白的指间簌落,宛如翩蝶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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