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感到身边之人浑身一颤,子韵回神,抬头看向靳非墨,见他神色紧绷,微微咬唇,眼底满是担忧之色。
接着,听见一阵“轰隆”的声音,不大,却令人浑身不舒服。子韵惊讶地朝前看去,见木门被打开,露出轮椅的一角,枯如树枝的手伸出来,慢慢地滚动着轮椅,灰白的长发披散着,挡住了半边脸。
子韵吃惊不小,若是以前,她定会叫声来了。
“师父……”靳非墨低低地叫着。
唐云撑大了眼睛朝前看去,这……便是他的师父?不过是一个靠着轮椅才能走路的废人,会那么厉害么?
不知为何,子韵的心底忽然紧张,面前之人,略微低着头,灰白的发丝轻轻贴着脸飘动着。连是男是女都瞧不出。
靳非墨感觉到了子韵细微的变化,愈发握紧了她的手,悄然将她揽至身后,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那人未看向靳非墨,低首轻咳几声,低沉着声音道:“师父还以为你忘了回家的路。”语气平淡得出奇,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师父,徒儿只是……”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子韵不解地看向他师父,咬牙道:“为何要对他下毒?”
“子韵!”靳非墨轻呼一声,意欲拦住她的话,却已经晚了。
听闻子韵的话,面前的人微微抬头,子韵与唐云皆倒吸一口冷气!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到处是丑陋可怕的疤痕,伤口扩散很大,看得出那时候医治得并不即使。许是感染腐烂了。而她,分明是个女的!
子韵暗吃一惊,她的眸子朝她看来,空洞,枯燥,冷漠……
突然,她握着轮椅的手骤然一紧,看着子韵的神色忽而变得忿恨,指着她叫:“她……她是……”好熟悉的眉眼呵,她曾经每日都能瞧见。她的目光复而又瞧向靳非墨,忽然大笑起来,“很好啊非墨!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子韵娇小的身子微颤,不解她的话是何意,却听靳非墨开口:“不,师父,我……我不能那么做!”
不能那么做,做什么?抬眸看向他苍白的脸,为何他的话里,似乎隐隐地透着和她有关的事情?
眼底的笑意突然隐去,继而又染上怒色,她没有加大音色,冰冷至极:“你不要忘记,答应过为师什么!”
他不会忘记,怎么会忘记呢?
那时候,他急于复仇,所以她说什么,他都答应了。
师父说教他功夫,教他用毒,条件便是,等他报了大仇,替师父找到唐门少主,杀无赦!
甚至,师父怕他与师兄背叛自己,在他们离开孤山的时候要他们吞下隐离散,他都丝毫未曾犹豫过。只是,造化弄人,他居然会爱上唐门少主!
低头,看了一眼女子清秀的面容,他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自己,若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唐么少主,自己还会爱她吗?
每一次,答案都是肯定的。
握着她的手依旧紧紧的,丝毫不放松。
他不会伤害她半分,直到他死,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墨……”子韵被他的眼神看的心慌不已,那种执着与心疼,令她不自觉地蹙眉。
将目光一点一点收回,他看向师父,坚定地开口:“师父的教导徒儿从没有忘过,只是,怕是要让师父失望了。”要他动手,不如杀了他。
失望?看着靳非墨坚定不移的表情,她心底冷哼一声,说道:“不要想着侥幸一事,隐离散的解药,全天下只有我有。”
“隐离散!”子韵才知道原来靳非墨身上的毒叫做隐离散。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毒种,她却也知道它的厉害,连太君都没有办法啊,那是怎样厉害呢!
“前辈,请你把解药给他吧!”子韵不管他答应了她什么,她只是想快点要到解药,希望靳非墨不必再那般痛苦。
“住口!你有什么这个跟我说话!”她怒喝一声,眸中的恨意渐浓,起伏不定的胸膛亦在昭示着她对面前女子的仇恨之深。
“少主……”唐云跨至子韵身边,他觉出了对方强浓的敌意。只是,少主才多大,怎会与她有仇呢?
要说是与太君,那也……不像。
不然为何,太君在提及靳非墨的师父的时候眸中沾染的,是喜色?太君甚至还希望靳非墨与少主在一起,成就百年好合的。
那么,究竟是为何?
轮椅之上,妇人的目光朝唐云探来,唐门中人?
嘴角微动,沉声道:“看来你真的不打算要解药了,你以为你把唐门之人带上孤山,我就会怕么?”虽然现在她行动不便,可是那份傲骨还是在的!
靳非墨一震,摇头道:“师父,徒儿并非要……”
“够了!”她打断他的话,目光凌厉,仿佛要将对方刺透一般,狠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杀了她,我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杀……杀谁?
子韵惊慌地抬头,要靳非墨杀她么?
“子韵。”他低头,看着她愕然的神色,浅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手,终于颤抖。
原来真的,是要他杀她!
怪不得青楚极力要阻止靳非墨与她在一起,怪不得他不想让唐门之人发现她就是唐门少主!
“为什么?”朝轮椅上之人吼道。她不认识她,无怨无仇,为何要靳非墨杀她?
唐云警觉地挡身在子韵面前,他自是担心那人突然暗中出手,就算伤了子韵半分,他都是有罪的。
她没有回答子韵的话,依旧沉着声音道:“非墨,你真的不动手?”
靳非墨咬着牙道:“师父要我的性命,我不会有半分怨言。只是,要我杀她,那是万万做不到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哼!”她真是教导出了个好徒弟!
唐云怒看向面前之人,开口道:“你别以为唐门全是酒囊饭袋,就他如今的身子,恐已经动不了少主分毫!”
看向靳非墨,微裂的嘴角牵笑,而靳非墨,却是浑然一紧,他自是知道,只要他答应,师父便有药能让他支持下去。只是,他又怎能答应?
“你究竟是谁?”她不说话,唐云却又问。
她却出乎意料地接口道:“鬼……哈哈——”像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自己在问着自己。人非人,鬼非鬼。
不自觉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庞,明显瞧见她的手猛地一颤。子韵的心却不知为何,狠狠地疼。容颜啊,那是女子如命一般珍惜的东西,竟然能毁成这般……
那该是怎样的痛啊!
细眼瞧着,原来她的手臂,亦是盘根错节的伤疤。子韵暗暗惊呼一声,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妇人满是怨恨的眸子却瞧过来,对上子韵满眼的惊慌,冷笑道:“你害怕了?呵,当年你们唐家堡的人对我下毒手的时候,可没有手下留情过!”
唐家堡的人?
子韵吃惊不小,倒是唐云大声道:“你胡说!唐家堡何时曾……”话至一半,他忽然缄口。面前之人虽瞧不出年龄,却也知定比他年长甚多。
果然,她大笑道:“三十年前,怕是你还未出世!”
子韵却抬手将唐云推开,上前几步,盯着她看,低语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她也是唐门人士,她想知道,是什么让她如此仇恨唐家堡的人。居然会下毒在靳非墨身上Bi迫他来杀自己?
“子韵!”靳非墨急急拉住她,他虽然知道师父并没有能力对子韵怎样,否则也不会要他们帮她报仇。可是,他就是不放心。
“发生了何事?哼!”敛起笑,开口道,“你难不成是瞎子么?你们唐家堡的人,将我害成这番模样,这个仇,叫我如何不讨还!”
倒吸一口冷气,她变成这般样子,是唐家堡的人做的?
脱口道:“是谁?”谁这么狠心,三十年前,想必她也还是风华正茂的少女吧。被毁容,残了双腿,任谁都会痛恨一辈子的。
“就是唐门太君!”她说得咬牙切齿,就算现在将太君千刀万剐,亦是不会又半分心软!
“啊。”子韵惊呼。太君那么慈祥亲和,怎么会是她?
唐云上前,怒道:“你胡说!太君在靳公子身上发现隐离散的时候心急不已,看得出,她一直找过你,怎么会害你!”她与太君之间的恩怨他不清楚,只是,太君提及孤山的神秘人时,那种释然的表情不会是假装出来的。
“找我?”她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时候,冷冷地开口,“怕是找着了,想再杀我一次吧!”
唐云欲再开口,却听她厉声道:“如风,还不出来么?”
靳非墨与子韵的目光齐齐朝前看去,只见男子轻盈地落于地面,对着轮椅上之人道:“师父,如风回来了。”
她微哼一声,他早就到了,她一开始就知道。她一直没让青楚与靳非墨知道她还有另一个徒弟,然这次,她相信在外头,他们都已经见过了。
见到如风,子韵才知原来那晚,楚宣珩的人并没有抓住他。她只是奇怪,铛儿呢?居然没与他一起。
此次一见,原本的猜测皆成了真。果然是如风一直在骗她,在利用她!
“你师弟如今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你该不会也是……”她看向如风,话音嘎然而止,而下面的话,在场之人都清晰无比。
如风淡然一笑,朝前跨出一步,开口:“如风,遵从师父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