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皇宫。
符巍大步穿过长廊,见楚宣珩负手立于九曲桥上,他悄然停住脚步,低头道:“皇上,发现万俟如风的踪影了。”
“哦?”楚宣珩回身,问道,“在哪里?”
“探子在发现铛儿在蜀中出现,她带走了唐门太君,探子随着她们一路往西,在孤山见到了他。属下派人跟着,想请示皇上。”
“孤山。”楚宣珩默念着,沉吟了片刻,眉色微冷,道,“调集人马,必要的时候,杀无赦!”
“是。”符巍应了声,欲转身,忽然又停住,想了许久,终是道,“属下们在孤山,瞧见了唐子韵。”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说,他只是觉得,皇帝有必要知道她的行踪。也许,楚宣珩想知道。
楚宣珩微微动容,只低声哼了声,并无二话。
符巍自觉失言,忙行了礼,便要离去。
“符巍。”楚宣珩突然叫住他,符巍忙转身,以为他是要说关乎子韵的事情,却只听他冷冷地道,“此事朕交给你,但愿你能做的如朕的意!”
符巍一怔,亦只好点头称是。
符巍却行退下,见沐绾云款款而来,忙又侧身在一旁,低头行了礼,沐绾云朝他点点头,便朝前走去。这段时间,符巍进出皇宫频繁,她也已经习惯了。关乎前朝的事,她是不去管,亦不去打听的。
太监欲禀报,却见沐绾云做了个手势便退了下去。
楚宣珩未察觉她过去,仍只是愣愣地看着前面。
他站着,她亦站着。
许久,楚宣珩才回头,见沐绾云站在他身后,吃了一惊,随即轻笑道:“你怎么来了?”
女子敛眉,轻声道:“去了公主那边回来,便听说皇上在这边,所以,顺道过来看看。又见皇上想事情想得出神了,便只好在你身后站着了。”
这段日子,她与公主走得很近。余姚也喜欢她,她便常常去沁雅宫坐坐。
楚宣珩轻笑着,伸手拉过她的手,过去坐了,开口问:“这几日余姚怎么样?”
“公主的心情好多了。”其实沐绾云并不知为何余姚前些日子会那般低迷,好像,是她生命中缺失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一般。但,究竟是什么,她并不知晓。
闻言,楚宣珩似放了心。
良久,看着面前的女子,楚宣珩忽然道:“云儿,若朕封你做皇后,你意下如何?”母仪天下,这个女子,该是够了。
沐绾云大吃一惊,愣了片刻之后,却是摇头:“回皇上,云儿不愿。”
“为何?”他问,却没有动怒。
她笑道:“皇上若是真心疼惜云儿,便不要把云儿推至风口浪尖。云儿只愿,平淡一生。”
平淡一生。
楚宣珩心下微动,原来,有那么多女子为了权力努力向上爬的时候,亦有几个,是抵死不愿的。若不是她的身份,他想,她是不会选择进宫的。
不点破。
他浅笑一声:“也罢,那便先留着吧。”这个位子沐绾云不适合,总有一天,还是会有人坐上去的。
大月,不可能永远没有皇后。
不过面前的女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惹起他的怜爱了……
*
小镇的客栈中,子韵等人被太君告知唐云伤势甚重,不许任何人进他的房间打扰他的休息。子韵虽然担忧,却也知太君既能如此说,相信唐云会没事的。
好多天,靳非墨都只是沉默不语,他以为最了解的师兄,居然会做出这般令他失望的事情来。
“墨。”轻轻叫他,子韵亦是觉出了他较之先前沉默了不少。最近太君天天会来探他的病情,却依旧只见他日渐虚弱下去。
靳非墨回头,朝她笑,才要开口,两人便听外头的声音嘈杂起来。对视一眼,急忙起身推门出去,见太君的脸色有些异样,子韵心下一紧,上前问道:“太君,出了什么事?”
倒是唐玉成开口道:“少主,我们找到黎小姐了,正要派人过去。”
“找到我师父了?”靳非墨一个箭步上前,有些激动地道,“我也一起去!”他实则是担心青楚,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子韵没有说话,她也想去。
却不想太君沉声道:“你们不许去!”
“太君?”子韵看着她,她的记忆中,太君对她说话,也没有加重过语气,今日,是怎么了?
太君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语气太重,缓了缓,才又道:“我去玉成过去,你要留下来照顾唐云,还有非墨。”她朝唐玉成看了一眼,又道,“玉成,随我回房商议一下。”
“是。”唐玉成跟着太君进门。
……
待两人自房内出来,便吩咐留下一批人下来保护子韵等人,太君便与唐玉成急急离开。隔了会儿,子韵悄然尾随其后,也跟了出来。
她没有叫上靳非墨,怕他的身子承受不住。
跟了好长一段路,眼看着马车越行越远,子韵已经有些气喘了。暗自唏嘘,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个!
才想着,忽然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吃惊地回头,见男子朝她浅浅的笑,朝她伸出手来:“你打算一直这么跑下去么?”
“你……”看着眼前的人,子韵忽然失了声。
他终究,还是来了。
上了马,男子的双手圈住她的身躯,轻轻地靠着她,嬉笑道:“子韵,为何你与我在一起老是想甩掉我?”
为何?那是因为她关心他,担心他啊!
靳非墨却又道:“和我在一起,你又总会想起师兄……”
心下一惊,是么?总是会想起青楚?只是,似乎好久了,她已经不再想他,那个白衫清然的男子。微微侧脸,看着身后男子消瘦的脸庞,她突然笑:“谁说我总想着你师兄?”
谁说?
难道不是么?
靳非墨诧异了。
却见女子回眸看向前方,却是安心地靠近他的怀里,低言:“墨,你比你师兄,更能牵动我的心。”
心跳,仿佛在那一刻停住。
她的话,带着些许惶惶不安,却是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子韵!”他激动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等待了这么久,等来这么一句话,他当真死而无憾了!
子韵的身子一颤,之前,他也抱过她,却没有这一次,来得突然与惊讶。她的心,宛若要撞出来的小鹿,只是,却觉幸福。
“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靳非墨微微一怔,他……还可以么?
咬着牙,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子,至少这一刻,他是幸福的。
*
他们随着太君一行人,走了许久,天已经黑了,奇怪的是,太君并没有下令休息。莫不是那叶黎在太君心目中真的如此重要,能让她如此不眠不休?
而子韵只是担心靳非墨的身体,他只是笑着摇头,说他没事。
直到翌日晌午,才觉出前方众人的速度减慢下来。再往前,是茂密的林子了,太君下令弃了马车,众人向前步行。
靳非墨朝子韵看了一眼,亦是下了马,两人悄悄跟在后面。
才走了几步,前方隐约传来了打斗声。子韵微吃一惊,她是知道太君派了人跟踪叶黎他们的。难道太君这么急着赶来,就是为了增援唐门弟子么?
继而又否定心中所想,只因这样的结果,无法解释。
看得出,靳非墨的脸上隐隐拢起了焦急之意。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探头,已经可以隐约瞧见前方的动静了。子韵的脸色骤变,那是……她认得那个男子,那晚在皇城之外见过的,是楚宣珩身边的将军!
原来竟是,楚宣珩的人!
对了,如风!
太君才要命人上前保护叶黎他们,她不是要与朝廷作对,她只是想保护叶黎。却在这个时候,听一人喝一声:“住手!”便见娇小的身姿跃过打乱的场面,直直落在符巍身前,子韵看着他,开口道,“将军,请住手!”
符巍一震,她怎么来了!
慌忙叫道:“都住手!”
众人俱惊,他竟然真的叫他的人住手!
只是,如风心里清晰如镜,那是因为符巍知道楚宣珩对子韵的特殊的感情。倘若,他现在,以子韵作人质,时局便能很快扭转。甚至,他只要一伸手,便能抓住她。
但,这一次,他却再也抬不起手来。
那,太沉重。
靳非墨勉强提气,跃至子韵身边,抓住她的手,轻喝道:“子韵,你疯了?”若是符巍不肯停手,当怎么办?
子韵却没有答话,看着符巍,道:“将军容我说几句话。”她朝靳非墨看了一眼,又道,“皇上他,亦是不希望他有事。”只因,他是朝歌的弟弟。
符巍紧抿着唇,他知道,楚宣珩对子韵有着不一样的情愫,只是,他来的时候,楚宣珩并未有过明确的表态,现下的情况,他着实觉得棘手。
倘若这一次,再放万俟如风走,他便是有罪。
倘若子韵在这里出了事,楚宣珩会否也一并处罚了他?
见他未说话,子韵只当他是默认了。转身,瞧见如风错愕的表情,她其实想说,她想救的,并非只他。
铛儿负了伤,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戒备。
子韵的目光在看向青楚的时候,明显见他的身子微震,飞快地别过脸去。悄然握紧了双拳。